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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冰室冴子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15

小百合已经从认识的下女口中探知她们不在时发生的种种,正等着告诉绮罗。

「在北嵯峨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呢!政子夫人为了准备元服仪式,忙得眼睛都充血了。昨天还因为太兴奋,脑充血躺了下去呢!」

「哦……」

「东屋的绮罗公主一听说要行裳装之礼,就昏倒不醒人事了。现在被移送到东北屋邸,由权大纳言大人派女侍照顾。」

「爸派的人?赞岐呢?东屋的侍女呢?」

「东屋的侍女全都参加诵经大会了。以赞岐为首,宣布在目的达成之前,绝不回到工作岗位。说清楚一点,就是罢工啦!」

「罢…工…?」

这场大骚动,还真把绮罗给吓呆了。的确,为了传闻中左近少将的敌意,不肯服输而坚持要行元服之礼的是自己。可是,她实在没想到会变成这么大的事件。一直以为,只要当天行完元服之礼,马上进宫任职,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冷静地一想,凡事重规矩的贵族社会,怎么可能将仪式随便带过呢?

加冠有加冠的人,结发有结发的人,还要举办盛大的披露宴会,邀请所有亲友参加。何况是皇上下旨,更要办得华丽隆重。所以,她能体会父亲的混乱和苦恼。

不过,元服本来就是自己所希望的,所以调适心情去面对也是应该的。只是为了自己元服的事,连东屋的绮罗都迫接受裳装仪式,实在让绮罗寝食难安。

绮罗是自己喜欢扮成男装,自己想要行元服之礼的。可是,不得已非扮女装不可的弟弟,平常就已经够苦了,还要他行裳装之礼,以女儿之身披露于大众之前,那不是要让他羞愤而死吗?

绮罗坐立难安,带着小百合赶去东北屋邸。

父亲派的侍女弁小君正好端着洗脸盆出来,看到绮罗,就把食指按在唇上:「刚清醒过来,不要太刺激他。」

绮罗点点头,轻轻走进房里。弟弟正躺在隔着屏风的另一端,念念有辞。仔细一听原来是:「我绝对…不要…裳装……,不要……」

绮罗才一靠近,他就吓得全身发抖,发出尖叫声。

「赞…赞岐?爸答应裳装的事了吗?」

「不是赞岐,是姐姐。」

「姐姐?」突然,弟弟的声音变得有力了,但同时也变得刺耳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霍然推开被褥,坐起身来,说:「欢迎妳回来呀,北嵯峨很凉快吧?当妳回来时,元服仪式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各地的庆贺也络绎不绝。对了,我还没有祝贺妳呢,这次的元服仪式万事齐备顺利,恭喜妳啦!」

太阳穴处爆出青筋,颤抖着双唇,一口气说完后,呛得他直咳嗽。小百合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干嘛说得这么激昂嘛!冷静点……」

「冷静?」弟弟吊起双眉。「听了两天的噪音、熏了两天的烟,怎么冷静?姐姐能如愿行元服之礼,是很开心。不巧的是,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行裳装仪式。可是,却为了妳想行元服仪式,把我妈搞得几乎疯狂了……!我活不长了,真想这样死掉算了!」

也许是从小被当成女孩养大,所以也感染了女人的歇斯底里,弟弟绮罗伏身哭了起来,劝也劝不止。

绮罗叹口气,说:「不要这么悲观嘛!爸虽优柔寡断,对影响他政治生命的事,还是会坚持到底的。这次答应行元服仪式,也是碍于皇上的命令呀!皇上对你的裳装仪式也没特别说什么,爸是不会举办的。你看,梦乃都抗争两天了,爸还是没屈服呀!」

拼命安慰后,弟弟绮罗才用手背拭去泪,半信半疑的说:「真的吗…?」

「是呀!没有皇上的命令,爸一定会坚持不行裳装仪式。你也要振作一点,不要输给梦乃夫人。」

「嗯、嗯……」弟弟边打嗝边猛烈地点着头时,从东屋传来了阵阵的欢呼声。接着,一长串的鼓声,响彻全邸。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姐弟俩下意识地互相握紧了对方的手。这时,弁小君神情慌张地冲了进来。

「大人刚刚决定,让东屋绮罗公主的裳装仪式跟元服仪式同一天举行。」

「什么?」姐弟俩同时发出惊叫声,弟弟绮罗立刻瘫软地倒向姐姐。

「爸为什么会……」

弁小君清清喉咙,说:「我听说是……」侍女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好奇,每件事都拉长了耳朵偷听,所以家中的事无所不知。「皇上下的旨。」

「皇上?皇上为什连裳装仪式都……」

绮罗无法相信。弁小君委委道来:「关白大人抽签输了,不能执行加冠之仪式。就去要求皇上,让他替另一个孩子执行结腰绳仪式。他哭着说,他年纪已大,想剃发出家,只是一直在等孙子成人,想亲眼看见他们前途有个着落。皇上想,十四岁还不举行裳装仪式也是蛮奇怪的,才下旨同时举行……」

「唔……」弁小君还没说完,弟弟已经满脸通红,口吐泡沫了。弁小君和小百合忙着端水端药,乱成一团时,绮罗抱着弟弟,感到非常的不安。

《这次的元服仪式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真的能顺利行完元服仪式、入宫任职吗?》

因为有皇上圣旨,绮罗少主和绮罗公主的元服、裳装仪式,已近在眉睫了。

加冠、结腰绳的仪式,都是由当代大臣自愿出任执行的,不知羡煞了多少贵族。而且,据说关白左大臣在加冠仪式结束后,就要退出政界了。那么,后继者当然是摄关家嫡流的权大纳言了。

值得骄傲的是,这是在皇上的命令下举行的,自己不久后又将升为关白左大臣。每个人都争相评论权大纳言的荣耀。

「他一再延迟元服仪式,原来是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皇上果然急着要绮罗赶快入宫仕进了。」

「全天下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两个孩子身上了。看他一付傻乎乎的样子,根本就是老狐狸!」

「元服之前就被授五位官阶了。元服仪式结束后就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啦!看样子,今年人事异动时就可以升为四阶了,最后还可能当摄政关白呢!」

「公主在裳装仪式前就受到皇上注意了,以后一定是皇后第一人选。权大纳言的手腕不可小觑哟!」

在种种流言中,元服和裳装仪式,在特选的吉日里举行了。

在东屋举行的裳装仪式,为了绮罗公主随时会昏倒,必须由侍女左右扶着,现场一片紧张。听到这种情形,达官公子们都惊叹,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纤柔的女人,对她倾慕不已。而在西屋举行的元服仪式,因为是皇帝下的旨令,朝臣百官齐集,举办得非常盛大。

首先是梳成角发,以童姿姿态出现的绮罗入席就位。穿著为这一天特别缝制的绫缎,更让绮罗显得明亮耀人,在座的贵族们都发出了惊叹声,今天才真是见识到了传闻中绮罗的美貌和阔达。连任加冠之职的权大纳言的弟弟-也就是绮罗的叔叔右大臣,都看得出神了。

虽是叔叔和侄子的关系,绮罗的事却大多只是耳闻而已。平常并没见过几次面,左大臣想来就觉得可惜。他深觉凭绮罗的外貌、伶俐,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

《我还有三女儿未嫁,我要他当我女婿!》

右大臣边盯着正让治部卿执行落发仪式的绮罗,边评估着。

右大臣有三个女儿,老大已经入宫被立为皇妃,但是才貌都非特别出众,所以不是很得皇上宠爱。而且,不是摄关家的女儿,也不可能被立为皇后。

二女儿已经瞒着父母,跟权中将交往。现在右大臣夫妇所能关心和期待的,就只剩下三女儿了。

《既然不能成为皇后,何必勉强让她入宫呢?再说论姿色论才气也比不过其它皇妃,入宫只会吃苦的。何况大女儿都已经入宫了,姐妹俩一起争夺皇上,还是不可能当上皇后的。不如找个会飞黄腾达的女婿,才是明智。》

当右大臣打定主意时,正好成为话题主角的绮罗元服仪式被敲定,为了将来想纳他为女婿,才拜托权大纳言让他执行加冠仪式的。

本来他并不是很相信那些传言,深怕自己打错算盘,想亲眼一睹绮罗的人品。而现在,他觉得除了绮罗,没有人有资格当他女婿了。

《早该利用叔侄关系,把他跟三女儿拉近的。现在,不晓得有多少人看到绮罗,想招他为婿呢!》

坐在后面的大纳言和中务卿宫的想法,简直就是右大臣的翻版,他们压音量谈论着……

《童姿虽可爱,结发后的样子也很俏,跟我的二女儿很相配。」

「什么?您二公主不是十九岁了吗?差太远了吧?我女儿十三岁,刚刚好。」

「哦?年纪是很配,可是姿色呢?听说长得像朵没人摘的花呢,哈……啊!当我没说过,嘻……」

右大臣转过头,盯着贵族们。

《再犹豫的话,会被这群人抢先的。我要好好计划,绝不能输给他们,二、三年后绮罗就是我右大臣家的女婿了!》

绮罗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已经在右大臣的盘算之中,很紧张地端正着。她觉得右大臣和所有列席的贵族,大都带着一股杀气看着自己。

虽然一直都把男性的角色扮演得维妙维肖,可是面对眼光犀利的贵族,她还是很害怕被看穿。而且除了右大臣的视线之外,她还感觉到有人在后方,把自己从头到脚很仔细的打量着。

右大臣他们的视线是带着评价的意味,可是,来自后方的这股视线却是不同的另一种感觉。她很想回头看看,可是正在进行结发仪式,动弹不得。而且在这么庄严的仪式中,是最忌讳东张西望的,所以她一直忍着。可是还是难免思索着:

《到底是谁呢?以前的游伴都待在别室里。出席的人尽是一些上级贵族,而且认识我的人也不多,是谁…》

「啊!」绮罗突然想起在北嵯峨遇到的乡巴佬贵族,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回京都后,忙得把那件事给忘了。那个男的到底是贵族?还是山贼的首领呢?

那一身夏服看起来质料不差,毫不犹豫塞给了她的紫水晶念珠,怎么看都像中国的舶来品,不是一般贵族会随时带在身上的东西。

想到那个人也可能在座,绮罗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难以平静。毕竟那个人看到的是裸体的女性胴体呀!如果现在又让他看到同一样脸的人,在这里进行元服仪式,岂不是要吓死他了?就算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也可能是在宫中任职的贵族之一吧?那么又该怎么办呢?自己不久就要入宫任职了呀!如果在宫中遇到那个男人,他一定会揭穿这个秘密的。那么,自己不就会因欺君之罪,被放逐甚至判死刑吗?

「绮罗!绮罗!」为他加冠的右大臣,在他耳边说:「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

「没什么,太紧张了。平常修练不足,真丢人。」

她随便敷衍了几句,内心还是非常不安。所以仪式后半,完全提不起劲来。仪式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庆宴。绮罗回房间更衣时,父亲正好来看她。她等不及父亲说完元服的贺词,就急着打断问道:「爸,今天有哪些人来参加元服仪式?」

「哪些人?几乎全京都的人都来了呀!」

「我不是问那些坐在檐下或竹帘上的老爷爷们,是在庭院的那些人,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贵族吗?」

「在庭院里的…多半是年青人……」

「应该是长得蛮高、蛮帅的……再看到他,我应该认得出来。」

「长得高又帅?这一代达官公子中最帅的,要算是左近少将了。」

「左近少将?」绮罗大吃一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对手左近少将,今天也出席了吗?

「他应该也是很在乎妳吧!今天穿得非常讲究,是所有参加者中最醒目的一个。而且仪式中一直盯着妳瞧。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说,你们两个会像光源氏和头中将一样,成为很好的竞争对手。所以,他对妳特别敏感吧…!」

「一直盯着我瞧…?」绮罗一阵寒栗。如果左近少将就是在北嵯峨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么,敌人不就握有自己的把柄了吗?这么一想,元服仪式的喜悦全都消失了,绮罗跌坐在床上。

就在此时,「不得了啦」的近江又来报告说,东屋的绮罗公主三度昏迷。父亲绝望地叹着气,往东屋走去。

值得庆贺的元服、裳装仪式当天,问题不断。连乐天派的绮罗都开始担心,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管怎么,明天是第一天仕进。见过皇帝后,如果没出什么事,就谨慎言行,不要太张狂。在弄清楚北嵯峨那个男的是左近少将还是另有其人之前,绝不能做出太引人注意的事。》

绮罗重新振奋起精神,企图说服自己。第二天,绮罗入宫仕进了。仕进的同时,就已经获得侍从的职位,所以要先走一趟中务省。

通常仕进后是不能马上见到皇上的,可是皇上自己想见绮罗,所以特别安排了不同的程序。

就是在右大臣的陪伴下,绮罗要去向右大臣的女儿弘徽殿的皇妃请安时,皇上正好散步经过,叫住他们。就是这样的安排。

绮罗花了一夜的时间去记这些过程,可是第一次进宫看到皇居的豪华壮观,整个人都呆住了。又怕在请安的行程遇到北嵯峨那个男人,绮罗显得恍恍惚惚的。

「绮罗,冷静点。不要慌张,皇上是个很好的人。」

走到弘徽殿附近,右大臣一付老丈人的架势,不时提醒绮罗这个、那个的。

绮罗茫茫然的说:「啊?哦!是呀。嗯…左近少将在哪里?」

「左近…?不知道。现在你干嘛想到他呀!」

右大臣小声斥责他时,背后传了说话的声音。

「右大臣,来问候皇妃吗?」

右大臣一转身立刻跪了下去,绮罗也赶紧跟着做。如事前安排,皇上出现了。

「没见过这个年青人呢,谁呀?」

「今天上任的侍从。正要去向弘徽殿皇妃请安…」

在右大臣简略介绍自己时,绮罗一直低着头,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快要冲出来了。第一次闻到皇上的味道,第一次听到皇上的声音。

《好象还很年青。好香,一定是很贵的香粉。不过,好象在哪里闻过……咦?》

绮罗的思考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股曾经闻过的香味。在这仲夏之季,却飘荡着春天的香味,是梅花香吧?或者是经过宫中秘方调配过的高品质香料呢?

应该不是一般贵族使用的香料,可是,究竟在哪里闻过呢?

《该不会是……》

突然闪过的想法,紧紧扭住了绮罗的心。

《不可能的!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了。刚才没听清楚……》

「新侍从,辛苦你了。」皇上轻轻地说。

绮罗的呼吸简直就要停止了。

右大臣不断的推她的右肘,她才缓缓地拾起头来。站在眼前的正是在北嵯峨见到的那个乡巴佬贵族。看到惊恐得脸色发白的绮罗,皇上也惊叫了一声,扇子掉落地面;往后退了二、三步……

五皇上的忧郁

虽然还处处残雪,正午的阳光却已经很暖和了。梅枝上的花蕾也含苞待放,又到了新春的时候。皇上倚着肘枕,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您不太提得起劲喔!是我的课太无聊了吗?」文章博士苦笑而沈稳的说。

「咦?啊!对不起,讲到哪里了?」皇上慌张地翻著书。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时间,皇上持续在上一些非正式的课。只见文章博士耸耸肩,「叭」的一声把书盖上:「今天就上到这里。皇上还有其它的事要想吧?」

从他还是东宫的时候就担任他老师的文章博上,彷佛看透了他的心似的,羞得皇上脸都红了。的确,这几天皇上是很忧郁。

文章博士退下后,皇上想了很多理由。最后还是只能归结于一个事实,那就是三位中将因斋戒未能入宫。少了这么一个开朗活泼的绮罗,宫中就显得好寂寞。

《好快,绮罗仕进以来已经两年了。当时只是个侍从,现在父亲是左大臣,而绮罗自己也已经是三位中将之一了。》

在这悠闲的晌午,皇上一个人发着呆,想的竟全是绮罗的事。

二年前的晚夏,绮罗初次进宫时的事,还彷佛昨日般清晰。当时看到绮罗的背影时,皇上的心几乎要蹦跳出来了。纤细的颈部,修长的身材,的确如人所形容的,非常风雅。但是,更让皇上心动的是,那背影像极了北嵯峨的女孩。

当右大臣委委细诉绮罗履历时,皇上一直看着低着头的绮罗,觉得怎么看都很像。那么,那个女孩果真是权大纳言家的公主-绮罗的妹妹啰?据说公主和绮罗长得一模一样,出生时简直搞不清楚谁是谁呢!皇上期待着赶快看到绮罗的脸。

好不容易,右大臣结束了演说,绮罗才慢慢抬起头。

皇上充满期待地看着绮罗--一瞬间,扇子滑落。

实在太像了。可能是初次进宫的茫然,再加上见到皇上时的紧张,让他全身颤抖,脸色发白,更让皇上想起北嵯峨的女孩。

那之后,思绪是一片混乱。自己问了绮罗什么话,绮罗又回答了什么,都完全不复记忆了。回到清凉殿后,也无心掌理朝政。整个人茫茫然的,搞得御医、医药官员进进出出,大大骚动了一番。

为了再看绮罗一眼,派人去弘徽殿请他,可是,绮罗已经因为身体不适提早走了。绮罗留给皇上的印象实在太强烈了,所以那一夜皇上梦见了北嵯峨的事。北嵯峨的女孩--是令皇上非常难忘的。

那时皇上即位已经两年,却还盼不到皇子,每天都过得浮浮躁躁的。虽然暂时立自己的妹妹久宫为东宫,可是很多贵族都反对这种立女东宫的异例措施。而且当时才十三岁的久宫也还很孩子气,常常抱怨说:「当东宫太无聊了。不可以做这个,也不能做那个。哥哥!快生个皇子吧!」

侍女们听到就会训她说:「东宫大人,不能叫哥哥,要叫皇上呀!」

久宫就会发脾气说:「我不要当东宫!」

的确没有当女帝的风范,但跟皇帝血脉相连的,就只有久宫了。

一时曾谣传皇上可能没有「种」。可是,皇上还是东宫时,丽景殿的皇妃就曾生下过一子,不过是死胎而已。即位后,听说右大臣家族有多产的基因,就迎娶大女儿为弘徽皇妃,的确也生了皇女。

不应该是没有「种」呀。可是,就是没有生皇子的迹象。

在大臣们和已退位成为太上皇的父亲建议下,又娶了一个新的皇妃,却带来了更多的烦恼。东宫时代的妃子丽景殿皇妃,姿色已经减退。而右大臣的女儿原来就是姿色平平。而新入宫的梅壶皇妃年轻美丽,有过人的机灵和聪慧。但是仗势自己有几分姿色和才能,常常不顾其它妃子的立场,说一些自大的话。还一副只有自己能生皇子的态势,在后宫唯我独尊。这么一来,其它两个皇妃和身旁侍女们当然不能保持沉默,各自搬出后台的大贵族,搞得贵族相互反目成仇。

皇上对这样的骚动,只有无奈的叹息。那时,也不知道和梅壶皇妃发生了什么摩擦,丽景殿皇妃竟然说要出家。

丽景殿皇妃当时廿七岁,比皇上大五岁。有判断力、有思考力,在皇上还是东宫时,与皇上渡着同甘共苦的日子,也就是所谓的糟糠之妻。虽然不是爱妻,却像个姐姐般的亲切值得依赖。这么重要的人突然说要出家,皇上难免心急。一边安抚她一边警告梅壶皇妃注意平日的言行。结果,换梅壶皇妃歇斯底里的嘶喊着:

「那么在乎那棵枯樱的话,我去当尼姑好了!」

每天嚷着要出家。弘徽殿的皇妃平日就对梅壶皇妃记恨在心,听到这件事,好象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人家想出家就不要把她留在俗世里嘛!不然多可怜呀,我有认识的高僧,介绍给她吧!」

到底有没有说,引起了一场骚动。又传言说梅壶皇妃气愤之余,委托怪僧咀咒弘徽殿。到底是真是假,再引发了一场骚动。各自的侍女动不动就打成一团、骂成一团。甚至互掷扇子、镜子、炉灰,令皇上厌恶到了极点。

先是以斋戒名义躲在房里,后来觉得如坐针毡,就带着几个亲近的侍从,隐密地出发到北嵯峨去。父亲的母亲,即皇上的祖母女院(太上皇后),出家后就住在小仓山附近,过着平静的生活。

虽已出家,个性仍是很诙谐。小时曾经在她那里住过,所以皇上一有事,就会写信给她,或是请她到御所来一趟。自己亲身驾临还是第一次,女院也大吃一惊。

「您现在的身份不同于东宫时代了呀,怎么可以如此轻率?」

「我马上就会走的,只是来找您谈一些琐事。」

皇上这么一说,老当益壮的女院颇了解的说:「后宫的事我都听说了。连个皇子也生不出来,真是叫人心急呀!那个梅壶居然还吵着要出家?」

「您真清楚呀!」皇帝觉得很讶异。他一直很小心不让后宫的骚动传出去的。

女院耸耸肩说:「我的情报网可是很扎实的。既然她想出家,就答应她呀!带她来这个尼姑庵,让我好好教教她。何必把一个为难皇上的女妖硬是摆在后宫呢?」

不愧是有皇太后之风,把霸占后宫势力的梅壶皇妃,批评得一文不值。皇上稍微平静下来,又有点心软的说:「其实她本性也不坏……」

话题开始转向一般性的内容,皇上谈到自己的女运不好。

「当皇帝也不好。一般贵族还可以在散步或去寺庙参拜时,跟自己所喜欢的女性邂逅。我呢?一出巡就跟着一堆文武百官,根本遇不到理想中的女性。」

「是呀!在《源氏物语》中,光源氏是在北山闭关时遇到紫上的。董大将是想出家,在经过八宫时无意中发现大君的。皇上您就没有这种机会了。像这样偷偷跑来这里,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好好把握吧!哈…」

果真是个豪放的女院。皇上亦大笑,却没想到真的让他遇上了。

随行的藏人少将(掌管文书总务的官员)和近身侍从都苍白着脸,不断催促着:「趁没发生事情前,请皇上快回驾吧!」

皇上于是和女院串通,瞒着侍从们偷偷溜出馆邸,悠悠哉哉的走向北嵯峨。当时只是想捉弄随从们,让他们紧张一下而已,并不是期待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心目中女性邂逅的机会。

走一段路后,草木愈加繁茂,蝉声也愈加清晰了。清凉的风是京里享受不到的。静静走在山路上,后宫的烦扰亦如云烟消散了。

就在这时候,听到了前方有拍水的声音。枝叶茂密丛生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好象是有个水池。皇上很自然的拨开枝叶,往前走去。飞入眼底的竟是像白雪般,呆立的块体。

三秒钟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人形,再一秒钟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女人……

《是女人!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还裸着身子…?》

皇上呆呆的看着女人的脸。

突然女人尖叫了一声,皇上才恢复神智。

每想起那一幕,皇上就满脸通红。但是思绪总是带着甘美。

《由死亡边缘挣扎出来的公主,脸色苍白,全身不停的颤抖。跟那些每天在我身边吵闹不休的女人比起来,真是有如梦中的仙女…》

其实当时的绮罗只是想赶快游到岸边,拼命的游,差点没气而已。而且虽然是盛夏,泡在水里那么久,刚上岸时身体难免会冷得直发抖。再说当时是裸体,再怎么男性化的绮罗;也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蹲在原地了。可是皇上却在无数次的回想中,将那次的邂逅完美化、故事化了。

《她语不成句的述说着自己的身世,真的好凄美…》

其实语不成句是因为边找借口边说,当然不顺畅了。根本不是皇上所想象的那么一回事。

《因为被逼婚而投水,看起来是很脆弱。可是,说不定是一个内心很坚强的公主呢!》

自己的裸体被男人看到时,不但没吓得晕过去,还能把投水的原因说清楚,哪像个脆弱的公主?只能说皇上真的太单纯、太天真了。

当公主哭倒在地上(绮罗并没有哭倒在地上,可是背对着绮罗的皇上认为,公主应该是哭倒在地上)说:「请同情我」时,皇上差点就落泪了。

《现在已经找不到这么美、这么纤弱的女子了。像梅壶还有她身边那些侍女,哪个不是强硬蛮横的?》

也因为这股怨气,更增强了皇上对公主的赞美和同情。

皇上一瞬间曾想表明自己的身份,问出公主的名字。可是,又觉得在这种状况下相遇,公主一定不会明说。而且知道自己是皇上的话,说不定还会羞愧、绝望的再跳下水去。

正拿不定主意时,公主突然慌张的说:「家里的人来找我了。」

皇上是偷溜出来的,也怕遇到其它人。而且侍从们应该也开始到处在找他了,再跟公主待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酿成大事。

皇上伤心断肠的准备离去。可是,他希望能再见到公主,希望公主不要忘了他。所以在瞬间掏出了母亲的遗物念珠,递给了公主。

他很想看着公主说:「我不会忘了妳的!」

可是,对方是裸体的,他不能这么做。

虽然只是瞬间,公主的脸已经深深印在他的心坎。

他匆匆赶回女院馆邸,推开那些苍白着脸催他回驾的侍从,逼问女院:「哪个贵族在北嵯峨山庄有别墅的?」

女院调侃地笑着说:「遇到什么好事啦!气色不错呢!」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去年去世的五宫大人的别墅是蛮豪华的,宫廷式的建筑……」

「五宫应该没有那种年纪的女儿或孙子才是。还有呢?」

「嗯…权大纳言的别墅吧!对了,二、三天前听侍女说,有轻装简从的一行人经过……」

「确定一下!」皇上的语气反常地强硬。

女院叫侍女们来问话,一个叫「泉」的女侍说:「没错,是权大纳言家的人。他们一年来渡假一次,所以我认得其中几个随从。那一行人中的确有一个是叫小百合的女侍,如果小百合没换主子的话,那一行人一定是权大纳言家的人。」

《是权大纳言家的公主吗?》

皇上的脑海里浮现出经常在宫中遇到的权大纳言的脸。的确,权大纳言是有两个小孩,同年纪的少主和公主。有关少主的事,平日就有耳闻了。平安回到宫内,皇上立即召唤藏人少将,东问西问……

「权大纳言家的少主?您是说绮罗吗?他确实很可爱呢!去年在权大纳言家参加宴会时,绮罗即兴起舞。那挥扇的姿态和颈部的舞动,都比一般舞姬美得多了。大家听说有个公主跟绮罗长得一模一样,都开始蠢蠢欲动。行动快的人早就已经向权大纳言提亲了……」

所谓「行动快的人」好象就是在说藏人少将自己似的,他整个脸都红了。

皇上的表情显得有点紧张,逼问他说:「难道已经许配给谁了吗?」

被逼婚的对象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吧?如果是的话,我就把他降职!--皇上甚至这么想。

「说什么许配?根本就是避开公主的话题不谈,从没考虑过公主的婚事,还说要把公主送去当尼姑呢!」

「尼姑?把那个公主…?」

「那个公主?……皇上认识公主吗?」

「啊,不……」皇上慌忙用扇子遮住了口。

「当然不认识了。不过,为什么要把那么年轻的公主送去当尼姑呢?他不像是个虔诚的教徒呀…」

「就是呀!所以我…啊,不是…所以那些年青人都认为,他只想找个身份高的女婿,才故意找借口来牵制一些小脚色的追求者。」

「身份高的……?」皇上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全国地位最高的,不用说当然是自己了。

藏人少将也察觉到皇上的想法,谨慎的说:「我也曾想过,权大纳言是不是想让她入宫为妃,可是…」说到这里,有点卖关子似的,语气含糊。

「可是?可是什么?事实上不是这样吗?」

「不知道呢!可是,权大纳言又一直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呀!」

说的也是。皇上和贵族女儿间的结合,多半是政治婚姻,根本不会顾虑到皇上的意见和喜好。但是,贵族们还是会趁机提提自己的女儿,吸引皇上的注意,做好事前准备。

可是,权大纳言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过公主的事。愈想就愈奇怪。

通常贵族有适龄的女儿,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入宫的。更何况权大纳言将来很可能升为左大臣,如此一来,女儿还可能被立为皇后呢!

在历史上,有不少大臣都是凭借权势,硬把女儿塞给皇上的。

《那个的好好先生权大纳言,是不可能硬把女儿塞给我的。可是,我并不反对他这么做呀!他居然也不来问问我的意见。》

这么一来,皇上突然担心起来。

《难道是公主不愿意?》

或许权大纳言事先确认了公主的意愿,结果公主不愿意,其至投水抗议?既然公主那么不愿意,依权大纳言的个性,应该是会放弃。也难怪他不采取行动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跟实际情况太吻合。让皇上感到愕然。在女院馆邸,知道是权大纳言家的公主时,皇上想:要再见到她并不难,只要迎她入宫就可以了。可是,如果公主本身厌恶到要投水的地步,就不能这么轻率行动了。

正好权大纳言跟一群人来御前开私人会议,皇上一直在想,要不要提公主的事?又怕提出来后,逼得公主再去投河,那就不好了。

偏偏大纳言和右大臣不明白皇上的心情,大叹宫中无风雅的达官公子,也没有美丽的侍女,宫中缺乏生气等等,大发议论。

尤其是「无美丽侍女」这句话,正中要害,让皇上感到沮丧。

不要说美丽的侍女,连美丽的皇妃都没有。三个皇妃姿色差不多,稍为好一点的梅壶又仗着那点姿色横行霸道,弄得风波不断。

三个女人每天明争暗斗,皇上觉得四周人都在嘲笑自己的无能,连这种事都摆不平。他感叹的说:「可能是因为我太缺乏情趣了。」

听到皇上自怨自艾,大臣们也慌了。就在这时候,绮罗的名字突然被抬出来了。他们说绮罗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皇上兴冲冲的问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呢?多大了?

他们说今年十四岁……。皇上想到北嵯峨那个女孩的确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见绮罗。

《就算长得没他们说得那么像,应该也可以从他身上找到那个女孩的影子吧?我非见他不可。》

而且,让他随侍在侧的话,就可以找机会问他妹妹的事。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透过他,打听公主的心意,请公主进宫来呢!

皇上于是强硬要求他入宫任职,绮罗也进宫任侍从了,可是……

皇上突然抬起头来。宫中好象活泼了起来。

难道是绮罗斋戒结束回来任职了?皇上遣侍女去探个究竟。侍女回报说:「宰相中将和一些年青人在谈话。」

宰相中将就是绮罗曾暗地里敌视他的左近少将。

他跟绮罗一样,这两年来顺利高升。在宫中,跟三位中将的绮罗各拥有二分之一的拥护者。

「怎么可以让年青人独自享乐呢?叫他们进来。」

皇上故意倚老卖老的笑着说,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四岁。

宰相中将、权中将、源少将、左大弁叽叽喳喳的走了过来。皇上一看,发现都是平常跟着绮罗的一群人。

皇上有事没事就找绮罗商谈、聊天,所以以绮罗为中心的一群,自然也常被皇上召唤,因此巩固了他们在宫中的地位。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太过份了!」宰相中将红着脸说:「大家都在嘲笑我,幸亏皇上召唤,替我解了围。」说着,还瞪了权中将他们一眼。

「怎么了?宰相中将又新交女朋友了吗?」

宰相中将跟绮罗不同,素以花心闻名的。仗恃着自己受欢迎,不娶正妻,到处找新情人,游戏人生。宫中的侍女们虽欣赏绮罗的老实、不曾有过花边新闻(当然是不会有的啦),但是也倾慕宰相中将的风流倜傥。

「不是新的,是旧的。追了两年的那一个。」源少将嘻嘻窃笑起来。

「旧的……?」皇上干咳几声:「是绮罗公主吗?」

「没错!皇上也知道啊?」源少将用扇子拍了一下膝盖。

「宰相中将的痴心,几乎是天下人皆知了。」

「那样地勤写书信,想瞒也瞒不住的。」

「这两年来,全京都的达官公子都放弃了。只有宰相中将一个人还坚持着,真是太伟大了。」

「他的情书终于超过二百封了。今天我们就是在庆祝这件事。」

「二百封…?真是令人感动。」连皇上都感到佩服。

宰相中将很不高兴的说:「干嘛在御前提这么无聊的事,要怎么取笑我,你们才会满意?」

皇上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宰相中将。

在没见过绮罗之前,对绮罗的容貌、才能有所怀疑的人,在宫中见到绮罗后,都不禁赞叹不绝。比传说中还要俊俏的绮罗,在运动不足而苍白的达官公子中显得更耀眼,俐落的动作也很引人注意。

虽是在皇上命令下行元服仪式,风风光光的入宫任职。却从不做越份夸张的事,非常有分寸。其实绮罗只是怕暴露了女人的身份,所以凡事小心谨慎不敢太嚣张而已,却因此得到大家的欢心。另一方面,达官公子关心的是,那个跟绮罗长得一模一样的绮罗公主。

在这个时代,达官公子们是很难得见到公主的。

都是凭公主家的人或公主身旁的侍女们放出来的风声,去判断「哪家的公主美丽」或是「哪家的公主娴淑、有歌才」。然后,再靠想象力对公主产生爱慕之心,很快的展开情书攻势。

等圆满结婚,隔天早上仔细一看而吓得晕过去的事也不是没有。所以,这个时代的恋情是充满了危机、输赢各占一半的睹注。

可是,绮罗公主不同,有很好的「样品」供参考。把绮罗少主想成女的,就不难想象公主的容姿了。纵使姿色只有一半,也还是个美人。

绮罗举行元服仪式的同时,绮罗公主也举行了裳装仪式。大家都想权大纳言一定会开始积极的物色女婿了。所以在绮罗入宫任职的同时,绮罗公主也收到了更多的情书。可是权大纳言的态度依然不变。

「公主比常人害羞百倍,光是看到情书都会昏倒,谁也拿她没办法的。」

其实,每当情书堆积如山时,弟弟绮罗就会说:「我受不了这种生活了。」哭着把信散落一地,被梦乃和侍女们指责,就失去意识昏迷。

权大纳言断然地的说:「硬是要她结婚的话,说不定会逼她走上绝路。所以我打算盖一座尼姑庵,让她去当尼姑。」

刚开始很热心的说「我要用爱情和热情,让公主敞开心房」的达官公子们,听到权大纳言的那番话后,都感到希望渺茫,觉得与其追求遥不可及的恋情,不如追求唾手可得的。于是,追求者一个个减少。两年后,就只剩宰相中将一个人了。

「连皇上都要取笑我吗?」宰相中将的脸愈来愈红了。其实皇上并不是取笑他,而是真的衷心感到佩服。自己再怎么想看绮罗公主,也只是尽快让绮罗进宫任职而已。对绮罗公主本人并没有采取更积极的行动,也没有那么执着……

当然,皇上也好几次想过,今天向绮罗打听一下公主的事,或明天再跟绮罗谈谈公主的事。可是,绮罗跟北嵯峨那个女孩实在长得太像了,每当绮罗出现在眼前,皇上就完全忘记了绮罗公主的事,沉醉在绮罗说话时的表情和笑声里。

有一次,偶然的一个机会里,皇上说:「有关你妹妹的事……」

话未完,绮罗就脸色发白了。

「听人家说……」皇上小心谨慎的说:「在北嵯峨看到了公主……」

才刚切入主题,绮罗就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了。皇上赶紧叫来侍女们,自己也从御椅起身走到绮罗旁边一看,绮罗已经昏过去了。

不过,很快又清醒过来了。害看护的侍女们都觉得很失望。

绮罗对自己在御驾前的失态不断道歉后,说:「妹妹投水自杀的事,父亲还不知道。」

果然是绮罗公主--皇上显得很激动。绮罗避开皇上的眼神,苍白着脸,结结巴巴接着说:「父亲只是把一些达官公子的信拿给她看而已,她就把自己逼出病来了,一直以为父亲就要把自己嫁给其中一个人了。其实,父亲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也还没有打算帮她谈论婚嫁,她却已经去投水自杀了……还好,没死成。现在听您谈到北嵯峨,就让我想起妹妹投水的事,一时心痛难忍。」

绮罗说得全身颤抖,看起来好可怜。绮罗一定是很不愿意再想起唯一的妹妹投水的事,皇上真后悔自己提起了北嵯峨的事。

「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总算又有了生存意志,现在一心向佛,每日诵经。」

权大纳言家的东屋,每天都传出惊天动地的念经声,是宫中人都知道的事,皇上也早有耳闻。公主会开始念佛,可能是因为自己给的那串念珠引导的吧?皇上一厢情愿、感慨颇深的做了这样的结论。

世上有很多事就是在误解中成立的。皇上决定不再跟绮罗提起公主的事了。因为看到绮罗昏倒,是最让他心疼的一件事。

而且,在北嵯峨见过一面后,就躲在权大纳言家深处,根本无从确认存在与否的公主,还不如眼前的绮罗比较实际。

明知道绮罗是男的,却偶尔会怀疑,那个女的会不会就是绮罗?每当有这种无稽念头闪过,皇上就会责怪自己的愚痴,陷入苦思中。

「真的不得不佩服宰相中将的痴心。在三位中将仕进之前,都很瞧不起的喊他『权大纳言家的绮罗小子』,还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结果绮罗一仕进,态度就变得像反掌一样快,一副跟他很亲密的样子。现在还成了绮罗在宫中最好的朋友。目的当然是为了得到他妹妹,可是行动也未免太快了吧?真是所谓擒将先射马呀!」

源少将旁若无人的说完之后,左大弁把扇子一敲,补上了一句惊人之语:「真是这样吗?我很怀疑。他们俩人太亲密了,有绮罗中将的地方,一定有宰相中将。绮罗是马的话,也是一匹俊马…总不会是现在流行的畸恋吧……?」

「那么,那匹马才是目标喽!」源少将应和着,大家哄然大笑。

笑不出来的只有皇上和当事人宰相中将。

对皇上而言,「畸恋」两个字好象是在指责他隐藏在深处的心思。他很紧张的在心中反复为自己辩解道:

《绮罗是北嵯峨那女孩的哥哥,长得又很像,所以我才特别喜欢他。就只是这样而巳呀!》

而后,又为自己这么可笑的反应感叹不已。

宰相中将瞪着那些笑他的同伴,非常生气的说:

「居然在御前如此愚弄我。左大弁大人、源少将大人的戏言未免都太没分寸了,太令人生气了!」

年长的权中将赶紧停住笑声,说:「绝对不是在愚弄您。如果惹您生气了,请多原谅。不过,我真羡慕绮罗,人不在场也被如此谈论着。真是宫廷里的一号奇葩,难怪右大臣那么希望招他为三公主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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