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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冰室冴子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15

绮罗在心中,暗自合掌。

夜晚在寝室里,她就说一些宫内发生的事,直到三公主睡着后自己再睡。早上在公主醒来之前起床,再帮公主盖好被子,过着很规律的结婚生活(至少绮罗自认为是如此)。

尽管宫中有很多侍女诱惑,绮罗也未被吸引过(即使被吸引也做不了什么)。每天按时到右大臣家,只有生理期会回自己家休养。

在宫中值夜班的时候,也会很勤快的送信给公主。

听说有美丽的布料,就买给三公主。听说有很好的琴,就买来送给公主。世人和右大臣对绮罗与三公主之间的恩爱,丝毫没有怀疑。可是,绮罗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歉疚感。

要逃离这种罪恶感,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婚。但是,现在已经是身不由己了。当初为了对皇上的一份反抗心理,以及因为父亲反对而睹气结婚,现在想起来,真为自己的轻率后悔万分。

「啊,累死人了,烦死人了,快做不下去了。」

「可是,在宫中不是可以喘口气吗?」

「在宫中可以喘口气的话,就不会这么困扰疲惫了。」

绮罗咬着牙,发出呻吟似的抱怨。

小百合的母亲传授的梅子汤起了效用,第二天绮罗就进宫去了。

「嗨!绮罗。」

权中将看到绮罗,走过来打招呼。

「你真是体弱多病呀,一个月究竟有几天卧病在床呀?」

右大臣家的二女婿权中将,自从跟绮罗成为连襟之后,跟绮罗说话都是一付很亲热的样子。可是,就是因为他在皇上面前造谣,逼得绮罗走上结婚一途。绮罗非常痛恨他,总是对他冷言冷语。

「体弱多病是遗传的。」很冷淡的应一句,就上殿去了。

一上殿,皇上好象老早等着他似的,马上召唤他去。

绮罗带着些许疲惫,在御前伺候着。

「只是头痛吧?好了吗?」皇上面无表情的说。

绮罗也垂下眼睑,轻声的说:「是的。大概是天候不顺引起的机能失调吧?真的很对不起。」

一瞬间沉默了下来,绮罗倒抽了一口气。

好象又要发生在跟前一样的状况了。才刚这么想,皇上开口了。

「机能失调的原因还有很多吧?听说你忙得没有时间休息呢!」

果然又开始了,绮罗强撑起精神。提醒自己,说话要小心些。皇上随时都可能找出话柄,调侃她的婚姻。

「你脸色不太好呢!」

「是的。」

「三公主没看护你吗?」

「我是在自己家休养的……」

「说的也是。至少在生病时是该回家住住,不然你每天往右大臣家跑,关白左大臣也很寂寞的。」

「…是的。」

「在宫中也是时间一到就立刻退出。一群擅长乐器的人聚在一起想合奏一曲,派人去找你,却已经走了。人数凑不齐,好几次只好取消,大家都觉得很扫兴。」

「…很抱歉!」

「新婚之初,的确很难用心在公务上。但像你这样还真少呢!」

「宰相中将他们也都埋怨,你最近变得很不合群。我在一旁也看得难过,结婚了也不该这么重色轻友呀!」

「……」

被这样接二连三的质问,绮罗只有不断说「抱歉」,随便皇上去数落了。无论说什么,意思都会被扭曲,沉默才是上策。

不久,皇上就会静默下来,淡淡丢下一句话-好了,别再谈了。然后绮罗就缓缓的退出,这就是这三个月来的固定型式。

「能如此吸引当代第一的达官公子绮罗,可见三公主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皇上还不满足,继续说:「早知道是这么一个能让你付出全心的人,说什么都得把她娶进宫的。真后悔当初放弃得太快了。」

「…很抱歉。」绮罗无力的说。

绮罗也真佩服皇上,可以这样不厌其烦的挖苦她。

《什么嘛!再怎么说都是你一度放弃过的公主呀!现在成了别人的妻子,你却又动心了,真不知道你有多好色。高居天下第一位的人,还会觉得「别人家的青草地比较绿」,难道不觉得可耻吗?这三个月尽其所能的讥笑我,现在又想用这种话来安慰我,太过份了!》

最近皇上一召见,胃就开始不舒服。

《可能是神经性胃炎吧?在右大臣家要耗神、对三公主要耗神,进了宫还要被皇上消遣,究竟何处才是我安息之地?我倒底犯了什么错?不过是女儿之身仕进、以女儿之身结婚而已呀……。嗯-是蛮异于常情的,可是…》

绮罗叹了一口气。敏锐的皇上又捉住了这声叹息。

「绮罗,你这么不想入宫来吗?」语气愈来愈冷漠,让绮罗无以自处。

「怎么会呢!我跟以前一样……」

「是吗?以前的绮罗从不曾请过长假的。下个月是七月,宫中庆典多,是最忙的时候,你却提出了请假申请。」

「那是……」绮罗哑口无言。她的确,提出了十天左右的假日申请。

三公主自出生以来,从未出外旅行过。绮罗被吵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带她去长谷参拜。

带着不习惯旅行的公主和随身侍女去长谷,光是去程就要花三天时间。如果再沿途慢慢观赏名胜,还是得花上十天。

「家里的人想去长谷参拜。」

「家里的人?谁?关白左大臣吗?」皇上明知故问。

绮罗只好结结巴巴的说:「公主…哦,不,妻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皇上很明显得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七月庆典太多,很忙。有很多事需要中将阶级的人来处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一个高官,要有以公务为优先的观念!」

「……臣惶恐…」

「好了,不要再说了。」

「臣告退。」

绮罗跪拜后,立刻退御前。

要他以公务为优先,就是命令他撤销请假申请。

《什么庆典很多?不过是七夕和文珠会而已嘛!这是我仕进以来第一次请长假,他却不准,太过份了!》

绮罗知道皇上是故意在为难他,非常气恼。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结婚前,绮罗是大家公认最得皇上欢心的人,绮罗自己也这么认为,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进宫。现在却是一被召见就胃痛,皇上说话也极尽嘲讽,最后还要用各种方法来为难他。

在《源氏物语》里,柏木因为和源氏的妻子往来,惹恼了源氏,源氏一有机会就讥讽他,搞得柏木精神衰弱。

最后,在一场庆宴上,源氏假装喝醉缠住柏木说:「柏木在笑我痴呆了。」

被源氏怨恨的眼神一瞪,柏木纤细的神经都竖立起来。后来源氏又逼他喝酒,他的身体支撑不住,就死了。可以说被凌虐而死的。

想到这个例子,绮罗就毛骨悚然。被那样凌虐而死,应该是不会。可是,在庆宴上皇上是很可能藉酒装疯,刁难她的。

绮罗觉得心慌意乱,决定到丽景殿皇妃的地方走走。

丽景殿皇妃快三十岁了。父亲是内大臣,母亲是内亲王后嗣,论家世论血统都是无话可说的。是皇上还是东宫时代的妃子。

皇帝即位后,立刻封她为皇妃。但是说是宠爱,还不如说是犒赏她的功劳而已。所以内大臣去世后,失去了唯一的靠山,自己也不再抱有什么野心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见她表现出悔恨的样子。散发着三十岁女人的冷静和沉稳。

绮罗喜欢这样子的她,把她当成姐姐、阿姨,经常去找她。

「绮罗呀?皇妃正谈到你呢!」

已经有访客先到了,是宰相中将。父亲是皇上的伯父部卿塞的宰相中将,容姿、举止都很落落大方,仕进时曾引起很大的骚动。

宰相中将还是左近少将时,绮罗曾经对这未见过面的人抱持着敌意。相同的,当时的左近少将也是肆无忌惮的公然称他为「权大纳言家的小鬼」。现在两人成了好友,还各拥有二分之一崇拜他们的侍女。缘份这种东西,真是令人难以理解呢!

「谈我?一定是说我坏话吧?」绮罗嘟起嘴说,在圆垫上坐了下来。

绮罗才刚坐下,就听到御帘后,有衣服沙沙摩擦的吵杂声。

因为知道绮罗来了,已经退下休息的侍女们,又一窝蜂出来要伺候绮罗。宰相中将会心一笑,说:「怎么可能说你坏话。我们正在谈你没进宫这几天,皇上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刚刚才被数落了一顿呢!皇上这么讨厌我,进宫有什么好玩的。」绮罗半认真的说。

宰相中将挥着扇子说:「皇妃,皇上是不是嫉妒三公主呀?」

御帘后的皇妃笑着说:「绮罗以前此谁都热心公务,现在突然冷落了宫廷,每天进出右大臣家,皇上当然觉得寂寞了,前不久还感叹说你重色轻友呢!」

「因为皇上特别喜欢你,所以一些没口德的人,甚至说你和皇上是畸恋呢……」

「胡说八道!」绮罗耸耸肩。

《什么畸恋嘛!为了三公主被抢走,他还变得跟鬼一样可怕呢!》

被讥讽的愤恨好象深深浸入了骨髓,绮罗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有这么美的皇妃,还会有畸恋吗?这种话对皇妃太失礼了!」

「说得太好了!」宰相中将大笑,但是立刻板起面孔,严肃的说:「可是,因为你结婚,很多人都受了波及。第一个就是我!你很少回左大臣家,我就不能去找你,而离绮罗公主就愈来愈远了。」

「中将还恋着绮罗公主吗?」皇妃问。

中将驱身向前说:「是的,我对她是全心全意的。好几次拜托绮罗引见,绮罗都不肯帮忙,真是不够朋友!我真想偷偷潜进去,生米煮成熟饭……」

「中将!你要是真做这种事,我就跟你绝交!」

绮罗脸色苍白,紧张的说。

明知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可是绮罗觉得,花花公子的中将,在被逼急的时候,还是很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这么一来,绮罗姐弟的秘密就会在瞬间被揭穿的。

中将调侃他说:「你那么爱你妹妹,我轻举妄动的话,一定会被你杀了。不过,你这么舍不得让她嫁,终有一天她嫁不出去,只好去当尼姑。真可惜,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一定很美呢!」

「我妹妹跟我朝夕相处,看着我这个哥哥成长的,所以眼光也很高。大概看不上中将您吧!」

「难道我跟你比,会输给你吗?」

「你可以问问御帘后的侍女们呀!」

「这样不公平的。你才刚结婚,在宫中侍女之间,你的魅力已大不如前了。」

「你也是一样呀!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每天都是新婚!」

「真是斗不过你。」

宰相中将和绮罗相视而笑。二个人是很好的组合,一见面就这样说说笑笑。用轻浮的语调相互调侃,给周围的人带来欢笑和生气。

难怪绮罗和宰相中将一出现,侍女们就会争着伺候。

绮罗在皇妃的询问下,谈起前些日子去市集的事。

为了挥去这些日子以来的烦闷,绮罗发泄似的讲得很起劲。宰相中将微笑的盯着他看。宰相中将本以为,绮罗在皇上亲旨下,举行了辉煌盛大的元服仪式,一定是个仰赖父亲权势的高傲小子。等他仕进后,会成为很强的竞争对手,所以一直对他抱持着敌意。所以本打算在参加他的元服仪式时,好好仔细观查一下敌方。可是他所看到的绮罗,竟是那么的风雅有气质,像个女人般的可爱。

一瞬之间,斗争之心完全消失了,还盯着绮罗看得出神。跟他交谈后,发现他很容易亲近,也没有什么架子。说起话来精神抖擞,玩笑不断。声音比任何人都清澄美丽,笑的时候会耸起肩来,模样好可爱。在宴会中,他会翩翩起舞,身段轻盈完全不像个男人。喘着气回到座上,吐吐舌头说:「我好象醉了。」

他这样的一举一动,都跟自己或其它达官公子不同,很新鲜很可爱,深深吸引住宰相中将。

难怪这么多人想追求跟绮罗长得一模一样的绮罗公主。现在一个一个打退堂鼓,就只剩下宰相中将自己了。

可是自己对绮罗公主的爱慕,究竟执着到什么程度,宰相中将自己也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每当他跟绮罗谈起对他妹妹的倾慕之意,绮罗就会用一流的口才调侃他,他真的很喜欢逼绮罗说那些话。

其实花花公子宰相中将,只要看上一个女人,就敢潜入对方邸底,将对方占为己有的。而且实际上也做过不少次。

他一直没这样对待绮罗公主,是因为绮罗说「你敢轻举妄动,我就跟你绝交」时,态度坚决而认真,他怕绮罗真的会跟他绝交。

宰相中将的这份用心,很明白的写在脸上。所以,同事们都嘲笑他跟绮罗之间有可疑的畸恋。

虽然气愤的矢口否认,但事实上,这种心情连自己也不太懂。

「还有这种事呀!」皇妃笑容满面的应和着绮罗的话。

这时候,一个叫藤三位的侍女,叭哒叭哒的匆匆走进来。

「怎么了,藤三位。绮罗大人和中将大人都在这里,小声一点。」

其它侍女才阻止她,藤三位就跪了下来,说:「很抱歉,可是我有急事禀报呀。梅壶皇妃说要来问候您呢!」

听到梅壶皇妃的名字,绮罗和宰相中将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两人都觉得,梅壶皇妃的确是个很难缠的人。

「梅壶她……?」丽景殿皇妃也是娥眉深锁。

想想至今交恶的关系,绝不可能是单纯来问候的。

「她现在当红,跟我也没什么话聊,想一些理由拒绝她吧!」

「不行呀,她已经到常宁殿了。」

「什么?未免太不尊重我了吧!」

「所以我才这么急,哎呀!前面开路的女侍已经到走廊了!」

「什么?没办法了,式部、小宰相,快准备!」

像这样毫无预告的突然来访,当然会有很多不便之处。这对任何时代的任何家庭而言,都是一样的,连后宫都不例外。

侍女们走来走去的,移动屏风、放下御帘,急得手忙脚乱。

「哎呀,怎么在这种时候大扫除呢?丽景殿皇妃,您好忙呀!」

梅壶皇妃做作的用扇子中遮着嘴,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

「是梅壶呀?欢迎妳来。」

梅壶嘲讽她在这种时候大扫除,她当然生气。但是三十岁的成熟理智,让丽景皇妃的语气显得很冷静。

「听说绮罗相中将在这里,所以我也想过来一起聊天呀!绮罗只会来这里,从来不去我那里,我只好自己来这里见他啰!」

梅壶皇妃也不跟丽景殿皇妃打声招呼,就径自走向绮罗。

侍女们的偶像绮罗和中将,都不来造访,梅壶皇妃一直很不甘心。今天听说绮罗到了丽景殿,就决定亲自走一趟,邀他来玩。

她想,绮罗能轻松自若的拜访年近三十,又已经失宠的老皇妃,却不敢来找后宫最有势力、最年轻貌美的自己,一定是不好意思,其实内心是很想来的。还是直接邀请他,才能表现自己的诚意和亲切。

如果当代第一达官公子绮罗和宰相中将,可以成为自己的常客,一来可以向其它侍女们炫耀,二来有这么美丽的达官公子围绕,也是很叫人开心。

「绮罗、中将,你们要常来玩呀!不要客气。」

「是…,太荣幸了……」绮罗用不怎么有兴趣的语气回答。

绮罗不喜欢梅壶皇妃。

跟其它皇妃比起来,她确实是个美女,但是还没美到值得自傲的程度。而且最令人厌恶的是,仗势皇上的宠爱而傲慢的态度。

「侍女们也期待着呢!近期之内,一定要来唷!」

「是…一直想去拜访的。只是太忙了…」

「是吗?那怎么会常常来这里呢?」

「这……」

「来这里的时候就不忙,去我那里就忙得抽不出空来,是吗?」

梅壶尖锐的质问。

「不是的……」绮罗求救似的,把视线转向丽景殿皇妃。

可是,皇妃也不想跟梅壶搭上话似的,在御帘中把头撇向一边。不过,皇妃本来就不擅于说打圆场的话,是个很朴直的人。

「绮罗,你说清楚呀!」

「梅壶皇妃,您就别再逼绮罗了嘛!」宰相中将看情形不对,插身进来,说:「绮罗真的很忙。今天来这里,就是要禀告皇妃,以后不能再常常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忙呢?」梅壶皇妃好象还不太相信。

宰相中将笑着说:

「您也知道,绮罗是新婚。而且对他太太着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现在根本管不了其它女人或工作。除了右大臣,他哪都不想去啦!哈……」

宰相中将边说边暗示着绮罗。绮罗马上了解到中将的暗示意义。

「也不必说得这么白啊…就是这么回事…」绮罗害羞的点头承认。

「真的--?」梅壶惊讶的望着绮罗。她一直以为,绮罗和三公主的结合是政治婚姻。美丽的女人就是有这种通病,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自己。

梅壶就是最好的例子,对当代贵公子绮罗还颇有好感,有机会的话,也希望能拿到浪漫的情歌。因为身为皇上的宠妃,并不想跟绮罗来段婚外情。可是,还是想拿到绮罗的情歌,向别人炫耀。她相信,纵使绮罗结婚了,只要自己送个秋波,他就会马上上钩的。

可是,听到绮罗亲口说,眼中只容得下妻子一个人时,梅壶受到很大的打击,也伤了她的自尊心。

「右大臣的三公主那么吸引人吗?听说还在玩娃娃,很孩子气,不是吗?」

「就是这一点可爱呀!一点都没受到社会的污染,像个娃娃般天真纯洁。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这是绮罗的真心话。梅壶听这么露骨的赞美,脸色都变了。

绮罗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在女人面前,称赞另一个女人。

「看来你是很中意她啰?我还以为绮罗是个眼光很高的人呢!」

「绮罗有个世上稀有的美丽妹妹,所以,他看美人已经看厌了。反而天真稚气的女孩,对他而言比较新鲜。」宰相中将赶忙这么说,缓和梅壶的怒气。

可是,这句话又刺痛了梅壶。

绮罗公主的事,梅壶也常有耳闻。裳装仪式时担任结绳职务的前关白大臣,在仪式后不断赞美的说:「所谓仙女也不过如此吧!肌肤细白如雪,身姿有如在风中飘荡的柳絮,头发如子夜般的乌亮。真是个毫无瑕疵的公主,能有这样的孙女,实在太值得感谢了。」

《哼!这个老头子说的话怎么能信?一定是想让孙女入宫,夸大其辞的。》

梅壶听到后,虽这么想,心中却波涛汹涌。

何止是不能平静,根本是陷入了不安和嫉妒的狂乱中。如果皇上听到这样的传闻,要她入宫,自己的地位不就危险了吗?梅壶一时急得想去求各方神佛。

但庆幸的是,皇上一点也没有要她入宫的意思。梅壶松了一口气,可是对这个害自己白急了一场的绮罗公主,却产生极大的怨恨。

梅壶觉得在这种时候提起绮罗公主,分明是故意在刺激她,更是怒不可抑。

「听说绮罗公主是个很奇怪的人,对贵公子的来信不理不睬,整天只管诵经念佛。」

「诵经念佛的是东屋夫人,不是我弟…妹妹。公主不是怪,只是害羞而已。」

「再美又有什么用呢?嫁不出去的话,还不是一样悲惨。

「总比那些为了得到丈夫的爱,而疯狂失去自我的女人好!」

梅壶把嘴唇咬得哆哆嗦嗦作响。

本来就比其它皇妃机敏的梅壶皇妃,立刻听出来是在讥讽自己。

「我走了!」梅壶皇妃倏的站起身来。可是就这样退下去,实在太不甘心了。她斜眼瞪着绮罗说:「绮罗中将,别以为皇上信任你,你就恃宠而骄,太难看啦!叫人不愉快!」

一剎那,绮罗真是怒火中升,但是随即压抑下来。反而浮现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灿烂笑容,说:「是呀,恃宠而骄的样子的确不好看,也叫人不愉快呀!」重重的反击回去。

未免讥讽的太露骨了,丽景殿皇妃和宰相中将的脸色都发白了。

梅壶气得差点口吐白沫,她红着脸说:「居然敢这样对待皇上宠爱的人……给我记住!」

丢下这句台词,梅壶惊天动地的离开了。

「绮罗,这样不好吧!」宰相中将担心的说。「虽然是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但毕竟在后宫里,还是最有势力的女人呀!」

丽景殿皇妃也赞同的说:「是呀,我也常被她骚扰,我太了解她了,她绝不会就此罢休的。绮罗,你是怎么了?平常遇到再恶劣的玩笑,不是都能用轻松的态度敷衍过去吗?」

「她批评我妹妹,所以我才那么激动的。而且,我本来就不会应付她……」绮罗苦笑的说。

事实上,绮罗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对梅壶皇妃说话会特别尖酸。对其他的皇妃,她都很尊敬。可是一说到梅壶,她就忍不住要批评一番。

《好没品味的香味!》

或是-

《老说她是美人,哪有我美呀!!像她那样化妆,再丑的人都会变美人的!》

「你的心情我不是不了解。那么不可理喻的女人,真是少见呢!如果是我的女人,早就给她一巴掌,叫她住嘴了!」宰相中将振振有词的支持绮罗。可是,突然降低了声调,说:「不过,但愿事情不会闹大。」

「嗯,再遭皇上苛责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像柏木一样死掉吧!」

绮罗表情木讷的说。

这时候--皇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凝花舍(梅壶住处)走去。

卧病在家的绮罗好不容易进宫了,自己却还是那样极尽能事的讽刺他,皇上深深自责。正避开人群,一个人懊悔不已的时候,梅壶皇妃的女侍匆匆进来禀报:

「皇妃说有急事要告诉皇上。」

想到梅壶皇妃可能又是歇斯底里症发作,皇上就觉得全身乏力。可是放着不管,又怕她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反正为了绮罗的事也烦得够了,不如去梅壶那里,也许能调剂一下心情。皇上这么想,就向梅壶那里走去。可是才到附近,就听到梅壶的怒骂声,根本不太像可以调剂心情的气氛。

「生什么气呀?」

皇上一进来,梅壶就从座上滑落,作态的跪了下来,哭着说:

「是有关绮罗三位中将……我这一生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绮罗?」皇上就座的同时,心中也被激起了一丝涟漪。「绮罗怎么了?」

「三位中将到处去说,为了新婚的妻子,以后不会常来后宫了!」

「什么?」皇上惊讶的看着梅壶。

梅壶对皇上的反应觉得很满意,她继续说:「真的呀,他说进宫来也是满脑子都想着三公主,根本做不了什么事。实在太沉沦了,一心一意伺候皇上,才是每个进宫者的荣誉呀!他却公然对大家说,为了妻子他不得不荒废宫内的事务,简直是对皇上不忠…」

「绮罗真的那么说……」皇上说不出话来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绮罗一向比任何人都热心公务,而且很喜爱宫中生活,乐在其中--至少三个月前是如此。

《没错,在三个月前他是这样。可是当和右大臣家三公主的恋情传出来,然后在世人的惊叹下闪电结婚后,他就完全变了另一个人。进宫来也多半在发呆,要不然就是陷入沉思中,偶尔发出叹息声。想到他会这样是为了新婚的妻子,就忍不住要讥讽他。我一直在反省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孩子气了?内心不断在痛苦的挣扎着。而他呢?居然把整个心放在三公主身上,连公务都松懈了?》

「他一点都不害羞的说,三公主是一个没有受到社会污染、天真纯洁的娃娃。」

看到皇上脸色大变、沉默不言,梅壶说得更起劲了:「他不断的说要珍惜她,要让地幸福,真是太狂妄了。他以为他是谁呀?居然珍惜一个女人胜过皇上,真是不可原谅!对我…不!对宫廷、对皇上都是不可饶恕的侮辱。既然他那么讨厌这里的职务,就把他调到太宰府去守门好了。让他把三公主像娃娃一样装饰起来,每天看着她过日子好了。对!就是这样。皇上,请您把三位中将降职调到太宰府去。那么狂妄的小子,非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可!皇上,您有没有在听呀?皇上!」

「--我有在听。」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皇上平静的吐出一句话。

被愤怒袭卷的梅壶皇妃,听到皇上不同于往常的声音,惊讶的抬起头来,倒抽了一口气。

皇上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睛怒光闪闪,全身好象在微微的颤抖着。梅壶也被皇上异于常态的样子吓着了,心中开始害怕起来。

梅壶的本意,只是想让绮罗受点惩罚而已。可是,以前无论她怎么哭诉丽景殿皇妃、弘徽殿皇妃的不是,怎么激动的怂恿皇上,皇上都只随便打发她说:知道了,我了解妳的心情…。所以,她想这一次不说过份一点,一定也达不到效果,就卯足全劲大说特说。看皇上的样子,好象是全信了。

如果自己的控诉,真的害得绮罗被调到太宰府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左大臣家和招了绮罗为婿的右大臣家,也就是在都内各居一、二位的名门,不是都会与自己为敌了吗?

梅壶突然想到绮罗的家世背景,惊慌失措的说:「哎呀,其实象他这么重视妻子,感情这么细腻的人,应该是不会荒废了公务才是…呵…」

「可是绮罗不是说,为了三公主,不再来后宫了吗?」

「嗯…是呀,他是说了类似那样的话。」梅壶拼命回想当时的事。

宰相中将的确说过:「以后不会再常常到后宫来了,因为太忙了!」,而绮罗也确实点头赞同了。自己并没有说谎。

「他是这么说了。」

「妳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皇上严厉的做了个结论,起身离去。梅壶整个思绪都混乱了。

「可是,皇上,那是令人称羡的夫妇爱呀!夫妇本来就该那样…皇上,您冷静一点啊!」她拼命的喊,皇上一语不发,踩着响亮的脚步离去。

梅壶皇妃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当场跌坐下来。想到将和右大臣和左大臣家结仇,她就不由得战栗起来。

皇上在走向清凉殿的途中,不断的喃喃自语说:「绮罗、绮罗!你等着瞧,我不会就此罢休的!」强烈的嫉妒烧印在胸部,皇上觉得有些晕眩。爱得愈深,恨得就愈深。现在皇上开始思考,如何有效的对绮罗施以报复。

八绮罗公主仕进?

那一天绮罗留宿宫中,第二天才去右大臣家。

因为经期,在家躲了四天左右。再加上留宿宫中一夜,到右大臣家已经是第六天了。侍女们都很兴奋的迎接他,连右大臣和夫人都一起出来招呼他。

右大臣甚至跪下来,一付要帮他脱鞋子的样子。

「终于回来了。值夜是工作,没有办法。可是不必一生病就回家去呀,大家都会觉得寂寞的,以后你可以在这里休养。」

「老是往这里跑,我爸爸也会寂寞的。所以,我只是借机回去陪陪父母而已。」

「说得也是。你从来不去其它地方,对三公主已经够专一了,连皇上都说要好好拿捏分寸。最近我去后宫探望弘徽殿皇妃,连侍女们都不给我好脸色看。说绮罗会对三公主着迷,都是我害的。我和三公主都是有福的人呢!哈……」

右大臣说完,放声大笑。

绮罗苦笑着,走向三公主住的西屋。公主正和侍女在一起看画卷。

「啊!绮罗,你回来了呀!」

看到绮罗,公主开心的笑了。

侍女美浓赶紧挪出位子来,请绮罗坐下。

三公主是个彻彻底底的深闺千金,缺乏指挥这种事的能力。

「妳在看什么?」

绮罗一问,公主的脸顿时亮丽起来。

「是长谷参拜的画卷。漂亮的公主跟侍女们一起去参拜。红叶、雪、梅花、樱花都好美呀!」

「是描写长谷参拜的四季图吗?」

「我们也要去长谷噢?好高兴呀!」三公主卷起画卷,兴奋的说。

这时代的女性很少外出。假借参拜之名的旅行,是一生中唯一的冒险。这次的长谷参拜计划,说是对观音宗教的信仰,还不如说是以游山玩水为目的的旅游。

「带一堆零食和饮料去吧!沿途做压花、写旅行日记,好不好?要不要渡河呀,我好想搭船。」大概是这几天都在想象旅行的状况吧?公主说得眉飞色舞的。

绮罗皱起眉头说:「石山参拜才要搭船,至于长谷参拜的事…」绮罗欲言又止。「很对不起,没有假日,不能带妳去了。」

「什么…」三公主顿时失去了笑容。也难怪,自从计划去长谷参拜以来,她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的来到。

「可是……绮罗答应要带我去的……」三公主的眼睛,浮出了泪水。

绮罗慌忙说:「对不起,下次一定带妳去。来,我陪妳玩升官图。还是要吹笛子?不要哭了呀!」绮罗拼命想办法讨好她。

《我又不是哄宝宝的保母,为什么得这样哄她不可?全天下的夫妇都是这样子的吗?》

绮罗这么想。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三公主停止哭泣。

有名的绮罗对三公主如此疼爱,侍女们都非常感动。

「公主,不要再为难绮罗大人了。绮罗大人在宫中也很忙呀!」

「是呀!这么忙还每天来这里,已经是世间少有的了。」

被侍女们这么一哄,率真善良的公主擦干眼泪,马上说她要听笛子。绮罗松了一口气,叫人拿笛子来,开始吹。

看着绮罗为自己吹了好几首指定曲,三公主渐渐忘了期待已久的长谷参拜被取消的悲哀。

《他不是故意不带我去的,工作太忙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么美的人,这么珍惜我,真的是像故事里说的一样。他温柔文雅,像画中人物,跟和美浓相好的人大大不同!》

三公主偷愉看美浓一眼。

美浓是奶妈的孩子,比三公主大三岁,是公主最好的朋友。

机敏能干,是个从不出错的实务派,就是缺乏一份柔和感。一有什么事,就摆出姐姐的姿态,斥责三公主。

可是,这样的美浓,最近却变得温柔漂亮了。三公主正纳闷不解时,美浓突然告诉她:「我也有相好的人了。」

公主想自己也有个很「相好」的人,就好奇的问:「是什么样的人呢?像绮罗那么美的人吗?」

「很魁梧、浓眉、黝黑、健壮,很男子气概。」美浓甜蜜的说。

三公主听了很不是味道,用扇子半遮住了脸。

「魁梧」、「浓眉」、「黝黑」,怎么想都像个可怕的熊男嘛!画卷里的男性都是雪白、优雅,长得像女人一样美的。绮罗正符合这种理想,她也以拥有这样的丈夫为傲,所以很不以为然的说:「那么奇怪的人有什么好。」

美浓大概是沉醉在对他的回想里,公主的话并没有破坏她心情,她的视线茫然的飘荡在半空中。

「是呀,刚开始我也觉得他好缠人、好讨厌喔。可是,当硬被他『伊』上后,我就软化啦!他真是太棒了,这种事我是晚了一点,不过,我很高兴第一次的对象是他。」美浓说得满脸通红。

公主听得一楞一楞的,「伊」倒底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懂。

「『伊』是什么呢?美浓。」

公主这么一问,美浓的脸更红了,她吃吃的笑着说:「讨厌,当然是「伊露哈」(注1)的『伊』啰!」

「『伊露哈』的『伊』是什么意思?」

「哎呀!别装蒜了,公主明知故问。」

「我真的不知道呀!」

「是呀,妳当然不知道啰!因为妳已经到『哈』了!下次问绮罗大人吧,请他实地教妳。」说完就不理她了。

公主突然想到这件事。

《对了,一直想问他,都因为他生病没来,而忘了问。现在问问看吧!》

等绮罗吹完笛子,三公主趋膝前进。

「绮罗,可不可以教我?」

「教什么?唱歌吗?」

「不是。是『伊露哈』。『伊』是什么意思?」

「『伊』?」

绮罗呆住了。倒是旁边的年轻侍女们,一个个满脸通红,用袖子半遮住脸,齐声尖叫着说:「哎呀,好色唷!」

上了年纪的老侍女们,面面相觑。绮罗被搞得莫名奇妙的。

「是从古语演变出来的假名顺序,就是……」

「只是那样而已吗?可是美浓说,她硬是被『伊』了之后,立刻就软化了呢!」

「被『伊』之后…?软化…?」绮罗愈听愈不懂了。

有些年轻侍女实在听不下去,匆匆离席了。

美浓当然是第一个溜走的,剩下的人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美浓说,如果我问你的话,你会实地教我的。」

「实地教妳……」

绮罗重复公主的话,年轻侍女又一齐尖叫起来。

一个老侍女终于忍不住,苦笑着说:「好啦,公主,别再淘气了。这些年轻侍女中,还有不少是处女呢,她们都听不下去啦!」

「可是…」

公主很不满的看着绮罗。无论她问什么,万事通的绮罗都会马上教她的,为什么就不告诉她什么是伊露哈呢?公主不能理解。

当然,连绮罗自己都不知道伊露哈是隐喻什么。

「嗯…下次再教妳。等我好好研究以后……」

绮罗企图敷衍过去。没想到,这句话惹来更多女侍的尖叫声。

「哇--好讨厌唷!」

不一会儿,嘻嘻的窃笑声在绮罗四周此起彼落,笑得绮罗坐立不安。那一晚,她要进公主寝室之时,侍女们又是挤眉弄眼的,又是嘻嘻窃笑不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绮罗忍不住问她们说。

「没什么!请快点去教公主『伊露哈』吧!」

侍女们强忍住笑,把绮罗推进御帘中。

绮罗突然觉得那种笑容好熟悉。对了,跟宫中同事对她说:「太频繁了吧!」时,嘴角浮现的笑容是一样的。可是,无奈绮罗就是不能理解那笑容的意义。

白天跟绮罗玩升官图、下棋子的公主,已经累得呼呼大睡了。绮罗边替她把踢开的被子盖好,边想:

《在宫中被同事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被皇上奚落,回来要应付右大臣夫妇、要应付侍女们,还要被她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嘲弄,一切都是因为结婚引起的。好怀念从前,没吃过什么苦,整天骑小马、扯牛尾巴玩,跟弟弟聊天。真不敢相信,那些都只是二年前的事。命运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弟弟虽然被迫举行了裳装仪式,之后根本没什么变化,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女人的生活真是悠闲,家事有下女做,生活起居有侍女照顾。生活费有丈夫张罗。男人就不一样了,出门在外四周都是敌人,连梅壶那么讨厌的女人,都只因为她是皇上的妃子就不得不去讨好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硬闯入男人的世界?以公主身份正常成长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绝世美女。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进入后宫压倒梅壶,过着悠闲的日子,而我却…》

绮罗不自觉的发出了深深的叹息声。想到二年前夸口「身体是女人,心是男人」的自己,就觉得当时实在太幼稚了。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呢?身份败露的话,轻则流放,重则死罪。

惹皇上生气,是很可怕的。三公主也会被嘲笑,笨到嫁给一个女人,最后不得不落发为尼。真是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对呀!

《真羡慕弟弟,虽然一个男人被当成公主养大,多少会有一些问题。可是,至少没有我这些烦恼呀!一遇到什么事,只要「哎呀」一声,来个不醒人事就好了,多轻松呀!》

她也知道不该迁怒别人,可是,一想到正在东北屋邸安安稳稳的弟弟,就不由得恨起来。可是,命运的齿轮就在这时有了大幅的转动。弟弟也不能永远那么安逸睡大觉的。

几天后的某一天,绮罗从右大臣家驱车往宫廷,在途中撞上了猫的尸体。虽然已经是初秋,近二、三天来仍有残暑的闷热,尸体已经腐烂,爬满了虫子。

因为遇上了污秽的东西,绮罗就取消入宫之行,又折回右大臣家窝着。在外出途中遇上污秽的东西,是很不吉利的,必须待在家中斋戒净身。

反正进了宫又免不了被奚落,绮罗对入宫已经失去了兴趣。反而庆幸遇上不祥之物,可以躲在家里睡大觉。

傍晚,右大臣从宫中回家。

「绮罗,今天早上怎么了?你的车不是跟在我后面吗?怎么回头就不见了?」

右大臣匆匆忙忙进屋时,绮罗正和三公主在下棋。他好象是非常慌张,衣服没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的。

「车子太挤,前进不得,我就在三条的地方向左转了。结果运气不好,撞上了不祥之物,只好折回来。」

「原来如此。不过,今天你还是应该进宫的。今天是人事调动的日子,有一个清理地方官吏勤务表的会议。」

「可是,那个会议也不是很重要呀…」

绮罗不懂右大臣为什么那样兴奋。

右大臣忙摇头说:

「那个会议是没什么,问题是在会议之后。真是太意外了。平常这种事都会在正式提出前先商量过的,可是这次却非常突然,在座的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看样子,我哥哥左大臣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什事,他两眼发直,差点没口吐白沫。可能是太兴奋了,会议一结束,他就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宫廷。」

右大臣颇有所感不停的念着「嗯,真是不得了」,「大哥的荣耀真是太高了」,「大哥有这些孩子,真是太幸运了」。

「宫中到底发生什么事?」绮罗急忙插嘴。

「大事呀!临席的皇上突然提议,让绮罗公主出任『尚侍』一职呢!」右大臣口沫横飞的喊着说。

「尚侍…?什么?」

「由不得你要惊讶喽!尚侍相当于皇上的女秘书,替皇上整理文书和奏折的公职,是法律上仅有的女国家公务员。不过,那只是在表面上,真正的用意其实是…」

右大臣含混的带了过去。

绮罗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说穿了,就是皇帝的妃子之一。

《源氏物语》中,也有「胧月夜尚侍」这么一个角色。

故事是说,皇上想立胧月夜为妃。但是,胧月夜已经和源氏在交往中,不能恬不知耻的抢她进宫。可是,皇上又舍不得她,就以尚侍的名义让她入宫,实质上却成了他的妃子。

历史上,也有皇上看上身份高的寡妇,因为不能纳她为妃,就用尚侍的名义招她入宫。所谓尚侍,就是这样的立场。

当然,有实务能力,真正在做那些工作的尚侍也不是没有。还是有跟男人一样,从底层职务一步步上升到尚侍的职业妇女。可是,再怎么说都无法相信,绮罗公主是因为有那样的实务能力,才被推举为尚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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