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脸色发白,全身颤抖。弟弟被招唤去当侍妾?妥当吗?
「我的大女儿是弘徽殿的皇妃,如果绮罗出任尚侍,那么我跟大哥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了。」看到绮罗一脸苍白,右大臣以为他有所误解,忙着解释说:「我一点都不在乎。皇上对弘徽殿皇妃还是有爱情存在的,绮罗公主出任尚侍,也没什么不可以。我答应你,真的,她是我非常重要的女婿的妹妹,也就是弘徽殿皇妃的妹妹了。你一切都不必担心。」
「我并不担心这方面的事…」
绮罗知道右大臣的用心,可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大脑都已经惊慌得不能再思考了。
这时候,左大臣家的使者匆匆赶来说,要绮罗马上回去一趟。
右大臣很关心的说:「一定是为了这件事。你快回去吧!早上遇上不祥物的事,稍后去寺庙里祈祷就好了!」
绮罗急急忙忙赶回三条邸。虽是傍晚,但是天色还很明亮。但父亲寝殿的板窗已经拉下,御帘也降到了底,一片鸦雀无声。包括「不得了啦」的近江在内,侍女们聚集在寝殿走廊的尽头,很惶恐的窥视着寝殿。
「大家是怎么了?近江,我爸爸呢?」
「绮罗少主!」近江眼里浮着泪水,抓着绮罗的直衣。「不得了啦!大人头脑出问题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进屋后就动也不动。让年青人去看个究竟,大人就一直盯着年青人说『我完了。你也赶快去找新工作吧!』说完就笑得在地上打滚,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怎么办呢?」
拍拍哽咽的近江,走向寝殿。这时候没有笑声,屋子静得可怕。
绮罗先从旁门偷窥了一下。父亲抱着膝蹲在屋里的一角,无声的哭泣着。
「爸…爸爸…!」
「绮罗?」父亲抬起头,确认是绮罗后,立刻趋上前,哇一声大哭起来。「绮罗,完了!一切都完了。皇上要公主…主…主…」
绮罗分不出父亲是在哭还是在笑。
好不容易才听出父亲在说什么。他说皇上以不同寻常的强烈语气,提议让绮罗公主出任尚侍。源大纳言雅隆卿认为事出突然又无前例,加以反对。结果皇上用很锐利的眼光瞪了他一眼。源大纳言知道惹皇上生气了,吓得面无血色,会议中途突然身体不适,就退席了。
列座的大臣们看到皇上意志如此坚决,都不敢再提反对意见。
「那么,出任尚侍的事已经敲定了吗?」
「应该是成定局了吧!皇上的态度从没那么坚定过,等他一下旨,就什么都完了。」
父亲哽咽的说完后,又哭倒在地了。绮罗也茫然的跌坐在地上。
如果弟弟以尚侍的名义,进宫成为实质的皇妃,那么绮罗姐弟的秘密就会被揭穿了。如此辛苦的维护结婚生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吗?当然,这是绮罗自身的事,与皇上无关。可是,绮罗不懂的是皇上的想法。
《不久前还对三公主那么执着的,为什么一下子就把目标转向弟弟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两年前我刚进宫时,达官公子把绮罗公主炒得正热的时候,向我提起呢?可是皇上却从未提起过--啊,只有一次,谈起北嵯峨的事时,可是也就只有那一次呀!为什么到了现在……奇怪,我在北嵯峨撒的谎,皇上应该都相信了。那么就应该会把她想成是一个被逼婚而投水的可怜公主呀!为什么不担心硬逼她为妃的话,说不定她还会再去投水呢?总不会忘了这一点吧?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
绮罗倒抽一口气。
难道是因为一心想纳为妃的三公主被夺走,而采取的报复行动?
《不会吧?再怎么样……》
绮罗企图挥去这样的想法。
可是,除此之外,好象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
皇上一定是想逼绮罗公主仕进,再好好折磨她,让我痛苦,才突然下这种命令的--绮罗愈想愈气愤。
干嘛用这种迂回的手段来报复?那么憎恨我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若有触皇上之逆鳞,我可以马上出家的,何必牵连无辜的弟弟来折磨我呢?绮罗觉得皇上实在太可恨。
「好!我突然想出家了!」绮罗断然的说。
父亲仰起泪水、鼻涕掺杂的脸,说:
「笨蛋!妳出家就可以解决事情了吗?皇上要的不是妳,是绮罗公主呀!等皇上提出这件事,才叫妳弟弟去当尼姑,不但世人会闲言闲语,也会触怒皇上呀!」
「不!只要我出家就行了!」
绮罗想,出家后躲入山中,像梦乃一样每日诵经念佛,过着怪异的生活。这么一来,大家会批评她是一个沉迷宗教的怪人,对被遗弃在京都的三公主寄予同情。
然后,皇上就可以假借同情的名义,任她做尚侍,把她留在身边了。人们也会希望她赶快忘记那个当和尚的怪丈夫,劝她入宫的。这样一来,皇上就可以好好爱三公主了。
对了!只能这么做了,绮罗想。
《不过,我好恨皇上的心,居然喜欢三公主到这种程度!眼前就有个天下第一姜女,为什么看不出来呢?笨蛋,我真不甘心!哼,反正就是大色狼一个!》
涌上心头的嫉妒很快就被愤怒给淹没了,绮罗气得火冒三丈。
第二天,她等不及似的,第一个进了宫。
「绮罗三位中将一大早就上殿了。」
在清凉殿,透过栉形窗窥视殿上情形的侍女来报告说。皇上听到心情大悦,想到绮罗是为了担心妹妹的事,才赶进宫来的,皇上就愈觉得自己的计画实在太棒。
绮罗公主是个一遇到生人,就会昏倒的内向公主。所以,无论好友宰相中将怎么哀求,绮罗就是不肯替他引见,甚至还警告「你敢胡来,我就你绝交!」这么照顾妹妹的绮罗,听到妹妹要仕进的事,一定会坐立不安的。等妹妹真的进宫任职后,绮罗因为担心妹妹,早上一定会第一个上朝,而且每天进宫来看妹妹。
现在绮罗虽然公然声称,为了三公主不再到后宫来。可是,为了可爱的妹妹,说不定他会常常往后宫跑,而渐渐疏远了右大臣家呢!皇上这么一想,表情就不再那么僵硬。
不过,看到站在御前的绮罗,皇上的喜悦又打了一些折扣。
绮罗看起来,很明显的是在生气。皇上一直以为,绮罗会为了妹妹的事而显得很颓丧。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
「你好象心情不太好,是不是?」
绮罗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很坚决的说:「我要出家了!」
「出家……?为什么突然……」
皇上傻住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出家?
「从此跟世俗绝缘。三公主刚开始可能会很难过,可是我相信四周的人都会帮助她;皇上也会温柔地安慰她的。娶皇上深爱的女性为妻,是我的无知,我现在已经深深后悔了。」
绮罗愈说愈激昂,不但满脸通红,泪水也潸潸落下。
「这么一来,您让我妹妹出任尚侍就毫无意义了。请您收回成命吧!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让无辜的妹妹在后宫过着精神紧张的生活。她有一段不幸的成长历程,所以吃的苦比任何人都多,也因此内向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您把这样一个神经质、动不动就昏倒的人召到后宫想藉此折磨我的想法,未免太可怕吧?不管您是多么地忘不了三公主、多么地恨我,也不该……」
绮罗激动得说不下去了。皇上也愣住了。他要绮罗公主出任尚侍,只是出于想让绮罗的重心回到后宫和自己身上的一份私心而已,根本没考虑过三公主的事。
《不过也难怪绮罗会认为三公主是这次事件的主因,因为他一直很相信我说想要纳三公主为妃的谎言。所以,他才不得不选择出家这一条路。》
皇上了解绮罗的想法后,心情缓和了下来。
对三公主着迷到每天去她家的程度,为了不让妹妹进宫,居然可以拋下三公主出家去。那么,对绮罗而言,内向病弱的妹妹,是比爱妻还重要了。皇上确认这一点后,更下定了决心,非让绮罗公主入宫不可。
「绮罗,你误会了,我早就放弃三公主了。」
「是吗?」绮罗很怀疑的问道。
也难怪绮罗不能相信,因为自从她结婚以来,皇上常常极尽能事的讥讽她-「我好象放弃的太快了」,「能让绮罗如此着迷,可见一定是很好的一个公主」等等。皇上苦笑说:「其实,以前老是讽刺你,只是对夫妻感情太好的年青人的一种嫉妒而已。因为我自己的夫妇关系并不是很好……」看到绮罗的表情缓和下来,皇上更加把劲的说:
「连宰相中将对你也有不少牢骚呢,今天换作是你,你的朋友只顾着妻子,对你不理不睬的,你是不是也会想讥讽他几句呢?」
「这……」绮罗从未有过那种心情,不过她想:可能是男人都会那样吧?「也…也许吧!」
「只是单纯的抱怨而已,绝不是还念着三公主。而且,这次要绮罗公主出任尚侍,也跟三公主毫无关系,全是为了女东宫。」
「为了东宫殿下?」意料之外的话题,让绮罗忘了生气,倾听皇上的话。「东宫殿下怎么了?」
「你也知道的,久宫一直很不愿意当女东宫。身为东宫该受的教育,她都不肯面对,缺乏教养。且因为是东宫的身份,大家都惧她三分,任她为所欲为。我常想,东宫需要的不是博士或教育她的侍女,而是对她像个姐姐一样威严的女性。」
「像个姐姐一样的……」
「而且,身份不可以太卑微,一定要是东宫无法轻视的公主身份之人。放眼京都中,除了绮罗公主之外,到哪去找这么一个身份高又教养好的公主呢?」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绮罗的思考范围,绮罗讶异的直眨着眼睛。
难怪绮罗如此惊讶了,因为这些话都是皇上临时编出来的。可是话一出口,皇上就发觉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所以就愈说愈顺口了。
「而且,因为地位的关系,东宫都没有朋友,很寂寞。当过东宫的我,最了解那种心情了。不过,我是男生,还可以踢踢球、射射弓箭,发泄一下。女东宫就不行了,心情的郁闷可想而知,地是需要朋友的。」
其实,这些话也不尽是谎言,皇上本来就大略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语气也显得很热心、很认真。
绮罗也觉得,皇上说话的语气,不像在撒谎,于是陷入沉思中。
《虽不是因为对三公主的恨,而要弟弟进宫的……。可是我还是不能让弟弟进宫呀!尚侍大多是在皇上身边工作,难免要面对很多人。他的「陌生人恐惧症」一定又会发作,然后昏倒。而且,他有跟我一模一样的美貌,只要淡妆,再穿上正式的服装,就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会看得心动的美女呀!谁能保证那么色的皇上,能不动情?》
想到这里,绮罗再进言说:「皇上的心情,我都了解了。我不该把这件事的主因联想到三公主身上的。」
「哦,你终于了解了吗?」
「嗯,可是,这件事还是太残酷了。您忘了吗?公主以前曾经因为被逼婚就跑去投水。虽然只是当女东宫殿下的游伴,可是,如果进宫后被皇上看上的话,还不是会被当成妃子一样对待?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皇上的意思。那么我妹妹又会被逼入死角,准死无疑。」
这么一说,皇上也哑然了。
只顾着把绮罗的注意力从右大臣家三公主的身上移走,居然忘了绮罗公主曾经为了被逼婚而投河自杀的事。总之,一切都是以绮罗为中心做的思考,那之外的事,什么也没顾虑到。
的确,绮罗公主曾经因为被逼婚而投河自杀。纵使是女东宫的游伴,还是可能蒙皇上恩宠的。也难怪绮罗会担心这一点。
被绮罗这么一指点,皇上的男人本性,让他想到不久就可以看到北嵯峨那个女孩的成长姿态,不由得一颗心怦然骚动起来。这可以说是男人的天性,难免的。
可是现在,绮罗还是比那个虚幻的北嵯峨女孩重要。
看到绮罗如此拼命的想阻止绮罗公主仕进,皇上愈是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绮罗公主入宫仕进。
「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我也不想让那么内向、纤细的公主再去投水。可是我希望她进宫,完全只是为了女东宫,绝无邪念。」
「--您现在这么说,可是等您看到她之后,说不定又会改变主意了。」
「她真的是美到令人一眼难忘的程度吗?」
皇上情不自禁的发出惊叹声。
心已是为之所动,既然是这么美的公主,无论如何都想看一眼。可是,这样的心态是说服不了绮罗的,皇上硬压抑住自己的心情。
「我答应你,绝对、绝对不会有那样的邪念。」
「皇上虽这么说……可是,人心易变呀!」
「那么,我绝不见公主。」
「什么?」绮罗吃惊的抬头看着皇上。
「我绝对不会想去见公主的。平常内侍和内侍长官尚侍,都聚集在温明殿,但是绮罗公主可以去住离我最远的宣耀殿,那里离女东宫住的昭阳舍(梨壶)最近。这样你就放心了吧?我希望绮罗公主进宫,完全只为了女东宫而已。」
「嗯……这…」
皇上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直叫绮罗无以答对。
既然不是住在一般尚侍住的温明殿,而是宣耀殿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女东宫,才召绮罗公主入宫仕进的。
而且,皇上还果断的说,绝不去见弟弟。
「我和绮罗公主见面时--我是说,如果有这种场合的时候,一定会让你在场。如果你不在的时候,我硬要尚侍来伺候我的话,到时候就随便你要怎么处理了。」
「嗯……可是、可是…」绮罗整个思绪都混乱了。
本以为自己出家就可以解决的,结果并不如所想的那么简单。为了女东宫,皇上是真的希望绮罗公主能入宫仕进,甚至很坚决的说绝对不去看她。那么不管自己出不出家,弟弟不是都一样要进宫吗?
皇上好象看出了绮罗已有些动摇,趁机加强语气说:「我已经表示了我的诚意,连誓也发了,为什么绮罗和左大臣都还是不相信我呢?真想不通。」
「不,皇上的心意,我都了解了。可是,纵使皇上的顾虑再周详,尚侍的职务,还是得常常出现在大众之前…」
「尚侍的实质公务已经有资深的勾当(注2)内侍负责。赐给绮罗公主的尚侍,只是给她一个符合身份的地位而已。公主只要在宣耀殿陪女东宫游玩、谈心就可以了。连我都看不到这个深闺公主,绝不会让那些轻浮的男人看到她。你放心!」
「很感谢皇上如此用心。可是,公主非常内向……连不熟的侍女接近地,她都会情绪低落、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后宫里多的是才气横溢、擅于社交的侍女,她可能会疲于应付,我担心她的身体……」
听到绮罗杂乱无章的反驳,皇上笑着说:「你可以以监护绮罗公主的身份,每天进宫来看她呀!」
「我吗…?」
「对,你心思缜密,经验也够。你可以帮助公主,让她慢慢学会与人交往,说不定她极端内向的个性,会有所改变呢!一定是你和左大臣过于保护她,才让她的个性变得那么内向的。」
「不、不是的。公主是因为一些特别的……」
「总之…」皇上制止绮罗欲言又止的解释,断然的说:「我已经尽可能的表示我的诚意了。我也希望能看到左大臣家的诚意。这是为了女东宫,也就是为了将来的皇帝,以及为了天下所决定的事。」
被戴上一顶这么伟大的帽子,绮罗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回到家把皇上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父亲后,父亲擦着泪,露出诧异的神情。
「为了女东宫?真的吗?可是,昨天根本没提到这些呀!」
「大概是您当时已经吓昏头了,根本没仔细听吧?皇上真的这么说了呀!」
「嗯--不是温明殿,而是住宣耀殿,皇上又说他不去见公主…嗯、嗯、嗯…」
父亲抱头沈思。绮罗和父亲都认为,对弟弟而言,这是很值得感谢的安排。但是就反面来看,也让这件事陷入了无法推却的死角。
东北屋邸传来某种声响,好象是什么东西掉了、碎了的声音,而且毫无间断。
「什么声音?」
「他呀…」父亲苦恼的说:「梦乃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绮罗要出任尚侍的消息,就去跟他说了。妳结婚时,东屋那些人都很不甘心,让妳抢先了一步。现在,终于可以争一口气了,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结果,那小子…」
「又不省人事了?」
「不是。我也以为他只有那一招了,结果,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发起脾气来,那样子比政子还可怕。扔枕头、扯着被子转、弄破屏风的布、踢掉御帘…根本就像个女人!东屋那群人也吓坏了。伺候那小子的侍女们,也拿着棒子、扫帚,其至去东屋借除魔用的长刀枪来应付他。可是后来还是觉得太危险了,纷纷躲回房里。真是…哎……」父亲再度抱住了头。
绮罗赶紧到东北屋邸,敲敲旁门说:「喂,你听得到吗?」
才说完,就听到什么东西飞过来,撞到门落下的声音。
绮罗悄悄推一下门。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门边散落着无数的棋子,刚才他丢的大概就是这些棋子。这些棋子虽小,被击中了,还是会疼的。绮罗怕还会有什东西飞过来,用手腕护着脸,慢慢往前走。
弟弟蹲在屋里的正中央,头发乱到不能再乱的地步,衣服也歪斜的不成形了,那样子简直就像个疯女人。周围的屏风倒塌,肘枕、棋盘都滚落在角落里,好象被台风扫过似的。
「绮罗公主…」
「谁是公主?」弟弟抬起头,质问她。
脸色因愤怒而苍白,可是,两颊因为血气上行而显得红润。有神而细长的凤眼,稍稍往上吊,那样子真是美极了。当然,这时候是不该有那种心情去欣赏的,绮罗叹了一口气说:「别那么生气嘛!」
「叫我别生气?妳以为我办得到吗?入内(注3)呢!哈哈哈,叫我入内呢!」
那双眼睛好象随时会迸出火花,一开口就好象会冒出一股火焰似的。绮罗看到弟弟这么凶暴的样子,也有些畏缩。
「是仕进做官,入内是举行正式仪式,娶为皇妃或要册立皇后时的用语…」
「我不是在跟妳讨论宫中用语!妳以为我从来不看书的呀?我闲的很,看过的书可多着呢!尚侍说得白一点,根本就是侍妾嘛!妳说,我这个身体怎么做妾呀?」
「皇上说,他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万一以后因某种因缘际会,有了那种意思怎么办?想到要穿这一身衣服,出现在大家面前,我就无法忍受…!」
「不会被别人看到的。皇上所赐的房间在后宫深处,而且皇上还答应不会靠近你,也不会让其它人靠近…」
看到弟弟锐利的视线,绮罗畏怯的咽下嘴边的话。
父亲曾经说过-
「妳妈一开口就大呼小叫的,是蛮可怕的。可是,梦乃的可怕又是另一种『风味』。当神附身时,妳被她瞪一眼看看!好象精髓和魂魄都要被吸走了似的,全身僵硬、无力。当神附身时,她的瞳孔会变成浅咖啡色,眼白会愈来愈白。被那种眼睛一瞪,就会不自觉的叫着:『都是我不好,请不要再瞪我了!』…」
弟弟现在的眼神,让绮罗实际感受到父亲所描述的心情。
「--姐姐。」弟弟目不转睛的看着绮罗,用出奇平静的声音说:「妳刚才说皇上赐给了我房间?」
「啊,不是的,那是…」
「妳说皇上承诺不让任何人靠近我?」
「就是说…我…」
「这么说,姐和爸都同意这件事了?而且事情还已经具体化,到了谈房间场所的阶段了吗?」
「这…喂,弟弟呀,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喂!你怎么了?绮罗公主?」
看到弟弟的样子不对劲,绮罗赶快靠过去。弟弟已经在绝望之余,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昏倒过去了。愤恨而死的人,大概就是这种可怕的样子吧!
绮罗边摇晃着弟弟的肩膀边想,如果这次的仕进无法避免,将来自己就要更加费神了。想着想着就不禁羡慕起什么事都可以随随便便昏倒的弟弟。接着,一股莫名的愤怒油然而生,她连续打了弟弟几个巴掌,大声吼道:「喂!你还有心情躺在这里!我以男儿之身仕进,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你多少也该尝一点那种滋味吧!事到如今,要教你宫中礼仪和规矩了,你要好好学!喂!听见没有!」
终于,左大臣家的两个奇特的儿子、女儿都要入宫仕进了。
一个是女儿之身,却连妻子都娶了的绮罗三位中将。
一个是男儿之身,却要进入女人世界的后宫,陪女东宫谈心的绮罗尚侍。
绮罗姐弟和左大臣的不安与恐慌在无止境的蔓延,而京都却依然一片祥和,今天也是很平静的迎接夕阳落日……
〈注1〉:伊露哈是假名的一种排列方式,类似英文A、B、C…的排列。用在爱情上,是指男女之间交往的程度,例如亲吻、拥抱在古代称为「伊」阶段,在现代则为「A」阶段。
〈注2〉:勾当-事务官。
〈注3〉:入内:(皇后在册立之前)先进入大内。
──前集完,待續──
深宫幽情(后集)
一宰相中将的烦闷
八月十五日宫廷里举办了盛大的赏月宴会。月亮绽放着诡异光芒。
宫里的人分坐左、右,以月亮为题材,比赛吟唱和歌或演奏乐器。
当然,这场合绝对少不了的绮罗,也坐在席上。只是她完全没有赏月的心情,一直发着呆。再一个月后,弟弟就要出任尚侍了。父亲和绮罗为了此事,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绮罗公主入宫之时,可以带着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侍女四十人。
因为这破天荒的人数,又掀起夸大传言:
「这排场简直跟皇妃入内一样嘛!说是出任尚侍,还不是幌子……」
父亲不理会传言,还是拼命在找一些机灵的侍女。为了绮罗公主的秘密,必须慎选侍女。不过他也不打算从东屋那一群歇斯底里军团里挑选。
在绮罗和弟弟的要求下,小百合也加入随行侍女的行列。可是品性好又有教养的侍女还是太少,为了凑齐人数,真是费煞精神。此外,绮罗也充当宫规指导,每天分析三个皇妃各自拥有的地位、势力以及讲授礼仪。
可是,精神不安定的弟弟,动不动就发生痉挛,倒地不起。绮罗觉得很可怜,可是也很羡慕他只要一昏倒,就可以暂时逃离痛苦的现实。倒是自己,连昏倒的权利都没有。而且还得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弟弟会不会在宫中突然昏倒。想到这里,恨不得泼一桶冷水给昏倒自如的弟弟。
忙归忙,绮罗还是每天赶到右大臣家。右大臣家虽然满嘴不在乎,其实对绮罗公主以尚侍名目入宫一事,还是显得很敏感。如果在这时疏远了右大臣家,好不容易和右大臣建立的关系就会再恶化。事情关系到政权的演变,直教绮罗伤脑筋。加上三公主动不动就问她什么是「伊露哈」,侍女们看到绮罗穷于回答的样子,就笑个不停。
现在的绮罗毫无赏月的情绪,只想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忘掉所有的烦恼,好好的休息一番。
宰相中将忧虑地偷看着绮罗。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参与宴会活动。在月光中叹气的模样,美得叫人心动。达官公子的目光早巳聚集在他身上,他却还不自知。
「哎呀,美得叫人想献给他月下美人之名。」坐在宰相中将旁边的兵部卿宫,发自内心的赞叹。
宰相中将吃了一惊。兵部卿宫正值三十岁的黄金时期,却甘于有名无权的兵部卿职衔,每天游戏于爱情和文学之间。身为贵族,玩玩爱情游戏是没人会说话的。但是问题出在他所选择的对象。不论男女,只要长得漂亮,合他口味就行。真是名符其实的两性论者。他身边侍者,甚至连牧牛郎都是美男子。
宰相中将是一个只对女人有兴趣的正常人,所以对兵部卿宫实在没好感,心中暗自嘟嚷着:
《哼,畸恋大情圣,看什么都色瞇瞇的!》
其实,兵部卿宫英俊、学识又高,一再地抢走宰相中将的女人,所以对宰相中将而言,是情路上的劲敌。
绮罗在各方面都被视为宰相中将劲敌的,在感情方面是超乎异常的纯洁,根本不是宰相中将的对手。兵部卿宫深深的盯着绮罗,让宰相中将看了觉得很不舒服。
「宰相中将你看,大家都看绮罗中将看呆了呢!这个赏月宴会形成一幅很奇妙的图意,彷佛绮罗才是今晚主角呢!」
「你那种诡异的眼神,一定会给绮罗困扰的。现在的心境正是『明月醉人,亦扰我心。只因何处无月光』。」宰相中将带刺的说。
这是纪贯之所写的和歌,意思是「月亮确实是美得令人陶醉,但也扰乱了我的心。因为这美丽的月光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照耀着每一个角落。」
兵部卿宫吹声口哨,用扇子遮住嘴,笑着说:
「那么你是希望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啰?其实我能理解你想一个人独占的心情。恋爱的本质就是独占欲。」
「你胡说什么!」宰相中将倏地红透了脸,顿时说不出话来。
也许因为这句话说得好象是自己爱上了绮罗,所以令宰相中将觉得荒唐。但是另一方面,又好象是触及了暗恋绮罗的心事,才会不知所措,而且心慌意乱。
兵部卿宫好象看出了宰相中将的心境,笑着说:「畸恋是深紫色的堇花,没有傲人的香味,只是令人眷恋无声的绽放,悄然地散落。充满了风情。」
「什、什么意思?」
「对世人的不谅解感到悲哀所写的戏歌呀!它说得很绝妙,不是吗?」
「笑死人了。什么『无声绽放』?你哪一次恋情不是轰轰烈烈的?结束时还搞得满城风雨呢!」
「那都不是认真的。让我认真起来,什么都可以忍的。绮罗……」
「什么!你果然对绮罗……?」
宰相中将忘形,大声叫了起来。惊觉旁人冷冷的视线后,他赶紧住了口。
「我是很喜欢绮罗,不过我刚才想说的是,绮罗也好象是陷于不可告人的苦恋之中。一副很忧郁的样子,那模样美得叫人心疼。」
听到兵部卿宫这么说,宰相中将猛然转头去看绮罗。
绮罗正好张开扇子遮住脸,悄然叹了一口气。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从扇子的摇动,知道那口气叹得有多深。
宰相中将的心,起了更强的波动,再也难息了。
宴会结束后,绮罗消沉的模样,又引发了各种议论。
「今晚的绮罗很异常,一直在发呆。」
「可能是因为绮罗公主十月就要正式仕进了,所以心慌意乱吧!」
「他一沉寂,宴会就失色不少。」
「不过算是很出色的观赏品呀,身材修长,比那些不怎样的女人强多了……」
宰相中将听在耳里,愈来愈是不能平静。
他气绮罗。不单是畸恋大情圣,连自己和所有殿上人都被扰得波心荡漾。
宰相中将这一夜正好值夜班,所以去了值夜室。脱下束带(宫服),换上值夜便服。兵部卿宫的话又浮现耳边,挥之不去。
《苦恋?怎么可能!绮罗已经有一个他所深爱的三公主了。可是他最近的确显得很忧郁。对了,前几天还一脸认真的问,什么是「伊露哈」呢!除了骂他装蒜之外,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莫非他真的有了一个从「伊」开始的女人?》
想到绮罗有了新的女人,宰相中将的心都快蹦出来了。但同时也对自己每条神经都系在绮罗身上,而感到愚蠢可笑。对绮罗公主的那一份恋情,究竟变成怎样了?据传言,绮罗公主虽是出任尚侍,实质上是担任女东宫的谈话对象。可是哪一天被皇上看中,成为皇妃之一也说不定。
宰相中将可以想得到,但是心情却出奇的平静,一点也不觉得慌张。反而是绮罗落寞的样子,深深揪住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做什么事都不来劲。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绮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来呢?》
宰相中将竖耳静听四周的声音。今晚绮罗也要值夜班,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快到值夜点名时间了呀,绮罗是怎么了?该不会喝醉了,在哪里睡着了吧?不!绮罗不可能做出这么失态的事……》
宰相中将再也无法忍受了,他起身穿上鞋子,决定到庭院去找绮罗。
不巧,正好撞上蒙皇上夜间召见,行经清凉殿的梅壶皇妃一行人。除了抱着香炉引路的女童之外,还有十几个侍女,步伐嘈杂的跟随着。
走在最引人注目的高栏侧,每四个侍女抬着一个屏风,围住梅壶皇妃,随着梅壶皇妃的脚步移动屏风。所以不能直接看到皇妃。
《那么爱现的人,还怕被看到吗?》
想归想,但都碰到了,还是得跪下来。
「呀,是宰相中将呀!」梅壶皇妃突然把脸探出屏风,不顾惊慌的侍女们,轻松的对宰相中将说:「今晚的月亮好美呀!」
「是的。」
「你的好友正在藤壶附近徘徊呢!我看他很烦忧的样子,就叫了他一声。他剎时满脸通红,背过身去。为什么呢?莫非是隐藏什么心事了?呵呵呵!」
梅壶皇妃一副得意的样子说完后,立刻用扇子遮住脸,又沙沙的往前走了。
《满脸通红?绮罗那小子该不会在暗恋那样的女人吧?不过有人说,攀不到的花总是最美的……》
他急急忙忙赶到飞香舍(藤壶),隐隐约约传来很细微的声音。
好象是低吟着即兴的汉诗。中将对风流的绮罗所做的即兴诗很有兴趣,想上前听个仔细,没想到才踏出一步,就呆呆伫立在原地了。
高级的绫织直衣,披上艳红色的外衣,好美、好柔。纤弱得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伸手去搀扶他。在达官公子中,绮罗的个子本来就小多了。今晚好象又小了一圈似的,看起来特别的娇弱。沐浴在月光下的侧面,美得令人赞叹。但微微振动的双唇,像涂上了口红似的,可爱极了。中将像中了邪似的,呆呆站立着。
《啊,如果他是女人的话,我早就扑上去了……。不,纵使不是女人……!》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绮罗转过头来,看到中将,好象有点讶异,张大了眼睛。那样的表情,又紧紧揪紧了中将的心。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点名时间快到了呀!」
「是吗?你特地来找我的?不好意思。我看着月亮,看着看着就……」
「刚才梅壶皇妃跟你打了招呼?」
「……嗯。」绮罗沉默了下来。不一会,又喃喃自语的说:「那样子真好!」
「好?你是说梅壶皇妃好?」中将吃惊的大叫起来。
绮罗苦笑说:「怎么可能呢?我是说女人打扮成女人的样子真好。刚才那一列队伍,让我有很深的感触……」
中将疑感的看着绮罗。
「怎么说呢?就是很自然……」
「本来就很自然啰!怎么会引你特别感触呢?女人总不会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吧!咦……?」中将突然想到……「莫非,你爱上了扮男装的女舞者?」
「--怎么可能嘛!」
「你一定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谢谢你,不过真的没什么。」绮罗心不在焉的回答后,突然对着中将笑着说:「对了,我妹妹入宫仕进的事,已经决定了。你一定觉得很遗憾吧?哪天开个宴会安慰你吧!」
绮罗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中将差点脱口而出「绮罗公主怎样都无所谓,我在乎的是你」,话未出口,他就警觉地咬住了双唇。
《看来,我是陷入畸恋了……》
中将像喝了一肚子苦水似的,在心中暗念着。
姑且不论好、坏,中将的性格就是情绪一旦高昂起来,就很难再平复。那之后,他睡着、醒着都是绮罗的身影。在宫中,甚至是在重要的会议中,眼神也都被绮罗紧紧揪住,抽也抽不走。看到绮罗和其它达官公子谈笑风生,中将心中就会升起一股无名火。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十天后,中将下定了决心。
《我不能再这样烦恼下去了。干脆向他表白,让他接受我。大概会被他拒绝吧!到时候就来硬的。就男生而言,绮罗的体型算是小号的。要比力气,当然是我比较占优势…》
下定决心后,就觉得沉稳多了。在大家正忙着准备绮罗公主入宫的事时,表白这段恋情,既不合时,也可能影响大家的心情。
还是在右大臣家,比较能不受干扰而安静的谈话。想到绮罗的爱妻也在同一邸内的某处,多少会有一点心虚,但是相对的也提高了刺激性。
这天,宰相中将特别用香熏过衣服,全新的白直服笔挺亮丽。等到晚上,才出发到右大臣家。不巧,绮罗正好不在。里面的人说,前几分钟还在,后来有人请他回去商量绮罗公主仕进的事,他就回左大臣家了。
「不过,没说要住那边,应该快回来了。你就等等吧!你是绮罗的好友,又是当代数一数二的达官公子,你留下来的话,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右大臣愉快的说。
「绮罗的朋友如果能更常来的话,这屋子就会热闹一些。可是绮罗每次一有事就回自己家去,根本不让我们帮忙,真是不够意思。」酒菜不断的端上,也招呼的非常周到。可是右大臣的话题,愈来愈趋向对左大臣家的抱怨。「说起来,左大臣家也不对。准备绮罗公主入宫的事再忙,也不该一有事就来找已有家室的人回去呀!你说是不是?宰相中将。」
「嗯,是呀……」
「对吧?你也这么认为吧?我已经有个女儿入宫当弘徽殿皇妃了。现在左大臣家又送个女儿入宫去当尚侍,老实说,我心里很不舒服。只因为她是我亲家的女儿,我才宽而待之的。但我那个哥哥却一点也不知道我的用心。」
「嗯……」
对方是右大臣,所以宰相中将也不敢很轻率的对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绮罗好象是不会回来了。宰相中将开始浮躁起来,却还是不得不耐住性子,听右大臣絮聒的抱怨。就在这时候,左大臣家送来了绮罗写的信。
信上写着「妹妹贫血昏倒。为了照顾她,我今晚要住在这里。对不起。」
右大臣和三公主身边的侍女都觉得很失望,不住的数落左大臣家的不是。然而最失望的,还是宰相中将了。
绮罗不回来,这一趟根本就是白走了。
右大臣也很不好意思把他留到这么晚,很抱歉的说: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浪费你宝贵时间的。都怪哥哥把绮罗叫走,都是他的错。哎,算了!这样吧,夜也深了,可以的话,你就住在这里吧!有你这样的达官公子留宿,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兴冲冲来到这里,却见不到绮罗。宰相中将像泄了气的皮球,也懒得在这时候做告辞的准备,就恭敬不如从命接受了右大臣的建议。
右大臣为了去安慰三公主,立即起身离座了。年轻的侍女们,为了一睹宰相中将的丰釆,轮流进来侍候他,陪他喝酒、聊天。
如果是平常,宰相中将会说一些好听的话让侍女们高兴。顺利的话,还可以跟美丽的侍女眉来眼去,用眼神约下一夜风流。可是,今晚根本没有那种心情。甚至看到美丽的侍女,就会胡思乱想她跟绮罗有没一手。
像绮罗那么出色的达官公子,怎么可能深爱一个称不上大美人的三公主,甚至到被皇上指责的地步,宰相中将实在无法相信。他想,绮罗很可能是故意表现出沉迷于三公主的样子,背地里却跟美丽的侍女往来,连右大臣都被蒙在鼓里。
「不愧是右大臣家,美女如云。难怪绮罗每天在这里流连忘返,是不是?」
宰相中将叫住一个前来斟酒的美丽侍女,套问她。
没想到侍女一下子板起了脸,很不满的说:
「我到这里工作以来,还没看过绮罗大人一眼呢!右大臣大人根本不让我这样的人接近西屋。」
「固定在西屋服侍的侍女,姿色全都此三公主差。所以绮罗大人的心当然只会向着三公主啰!」
这个侍女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自信,她本来一直期待着,绮罗在这里出入时,会看上她,对她特别垂青的。结果,右大臣早就防到了这一点,绝对不让美丽的侍女出现在绮罗前面。所以不止这个侍女,其它对自己容貌颇有自信的侍女们,也都恨得牙痒痒的。听到宰相中将的问话,都争先恐后地抢着抱怨。
「大人确实很珍惜他的女婿,可是守得这么紧,绮罗怎么喘得过气来呢?」
「公主身边的侍女们独占了绮罗,我们连一眼都看不到。」
「绮罗大人一定也厌倦了吧!每个月一定有几天佯称身体不适,回自己家去休息。我看呀,八成是家里有让他牵肠挂肚的侍女吧!哎,真不甘心!」
「是呀!最近常说要回去准备绮罗公主仕进的事,其实还不是借口。公主也应该有所觉悟,她真以为她那样的容貌,可以吸引绮罗大人吗?」
「她身边那些侍女,全是一群丑八怪,逢人就说:『绮罗每天晚上都来,西屋走廊的地面都薄了一层啦!』,如果突然出现一个绮罗的秘密情人,可以给那群人重重一击的话,我倒希望真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女人的妒嫉是再肤浅不过了,宰相中将也吃了不少苫头,并不觉得惊奇。倒是,『绮罗的秘密情人』一句话,叫他心惊。
「绮…绮罗有那样的绯闻吗?」
「中将大人,我是说我希望有!」侍女很不甘心的说。
「绮罗公子对那种幼稚的丑女着迷,叫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摆呀?」
知道「秘密情人」原来只是侍女们的假想,宰相中将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心也开始往下沉。
绮罗对三公主的专一,竟然已到令侍女们嫉妒眼红的程度?
夜更深了,侍女们一个个退下,只剩下宰相中将一人。可是心烦无法成眠。
大家都睡了,整个府邸寂静无声。现在绮罗在做什么呢?难道真如侍女所说的,在左大臣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人,而正在享乐?或是,他所深爱的真只有三公主一人,夜深了还切切念着三公主,跟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呢?
《刚才侍女们说,绮罗深爱的三公主,是住在西屋……》
刚开始只是很单纯的想起侍女们所说的话。
可是,不久,想偷看一下三公主的好奇心,不断涌向心头。
一则是花花公子的本性,想看看绮罗所深爱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另一则是对霸占绮罗所有爱的女人,所产生的嫉妒使然。
再怎么说,现在是跟三公主共处一个屋檐下,这种机会是千载难逢的。宰相中将毅然起身,悄悄溜出房间。
走在西屋的走廊上,他窥视四周,木格窗都已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