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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动机之后,只剩沉默.2

作者:日-西泽保彦/译者:赵婧怡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41

“我不是说她的朋友撒谎,而是说她的朋友们,只是见过绫音拿着那个钱包而已。”

“什么啊。”这次轮到雾岛眨眨眼,向前探出身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钱包并不一定是绫音的东西。”

“可是她在唱歌时替大家付了帐,说明钱包里有钱。假如不是她的东西,又何必把钱放到钱包里呢……”雾岛突然停下,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拍了一下膝盖,“啊,对啊。”

“是吧?”

“对啊,这也可能是绫音捡来的钱包?”

“因为绫音用的钱包和以前的不一样,所以朋友们问她是不是换了个新的。而绫音却回答这是秘密,还为大家付了卡啦OK的钱,这就令朋友们以为,钱包是绫音的男友送她的礼物,而请客买单是为了让大家保密。从绫音平时的性格和行为来看,这种解释不无道理,但在外人看来,这种解释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是说绫音把捡到的钱包据为己有?”

“是的。也有可能是偷的,不过她敢在朋友面前大胆拿出钱包,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应该还是捡的。”

“原来如此。也有可能比起钱包里的现金,绫音更中意钱包本身,于是就私藏了。所以才会一直随身带着。”

“动了邪念的绫音,对于钱包里的钱,也想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于是便在朋友面前气派地请了客。这么看来,说不定这钱包是——”

“杰克的东西?”

“嗯,这种假说如何?”

“我觉得不太对。啊,我想起来了,刚才说的那件想不起来的事。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事?”

“这个钱包里不仅装着一些零钱,还有一张叠好的小纸片,是一张看去像收据似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据藤子的弟弟说,藤子发现这个钱包时纸片就在里面了。”

“是怎样的数字?”

“一串电话号码,经过调查发现是荻野目家的电话。啊,就是这样的——”

雾岛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过便签纸和铅笔。

OXO△X△九一四二

“就是这样的号码。”

“九、一、四、二——啊,对了,这个号码……”

“很像我们家的电话吧?最后的四和二顺序调过来,就是我们家的电话了。”

雾岛家的电话号码是OXO△X△九一二四。

“我看到纸条时,还心想这不是我们家的电话嘛,虽然那时有印象,现在却忘了个干干净净,刚才死活也想不起来呢。”

“不过等等,你说这张纸条上记着荻野目家的电话号码……”

“是的,如果钱包是杰克丢下的东西,那么在绫音偶然拾起它时,就已经成了杰克的下手对象,所以写着荻野目家电话号码的便签,才会在钱包里。”

“原来如此。”瑞惠小声嘀咕着,因为还没能完全理解凶手的行为,所以微微歪着头,“那么,这个钱包是相当重要的证物。”

“很有可能。但令人费解的是,如果杰克担心我们从钱包查出他的下落,便不应该去医院杀害藤子。”

“啊,没错。你说的对,他不该去医院,而应潜入荻野目家。”

“难道凶手认定藤子是带着钱包住进医院的?”

“有可能。杰克杀害藤子后,并没有找到钱包。事实上在一天前,钱包已经被交给了警方……这么说来,虽说警方已经调查过钱包,那便签纸呢?上面有指纹吗?”

“钱包上的确留有绫音的指纹,但便签纸上没有检查出指纹。因为当时我们已经认定钱包属于绫音,所以没有深究。”

“但如果这是绫音的钱包,她又为什么要把写着自己家电话的纸片放在钱包里呢,你们没有考虑过这个疑点?”

“可能是绫音想把自家电话告诉朋友而写的吧。结果因为炫耀钱包,所以忘记把它拿出来了。不过我对这种说法也没什么自信,没准会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吧。”

“当时钱包上只检查出了绫音的指纹,并没有引起重视。不仅是警察,对于开膛手杰克来说,为了回收重要证物而进行预定外的杀人,也算是意外的失败……啊,对了,纸片上除了荻野目家的电话,还有其它东西吗?”

“没了。”

“那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杰克是为了调查荻野目家的情况,而写下这个纸条,为什么上面没有其它内容?”

“可能钱包是在真正开始调查前丢的吧。”

“但即使这样,把受害人家的电话号码做为调查的首要项目,不是有点奇怪吗?对杰克而言,应该先调查目标的家庭构成吧。”

“被你一说,还真是这样。”

“如果杰克是在调查荻野目家的情况时,不小心落下了钱包,被绫音无意拾起,未免也太过巧合。不是不可能,但我看这事不像单纯的偶然。”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绫音并非是在马路上拾到钱包,而是在自己家中发现的?”

“咦?自己家里吗?那为什么荻野目家会有这种东西?”

“是有人特意准备的哦,恐怕是荻野目庆马。”

“庆马?为什么。按藤子弟弟的话说,庆马对这个钱包完全没有印象。”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他要对妻子和女儿保密。这个钱包无论怎么看都是相当讨女性喜欢的东西吧?庆马准备偷偷把它送给妻女以外的女人。”

“女人吗,是谁?”

“比如说单位的同事,或是酒吧里认识的女人之类。总之庆马准备了这个钱包,打算送给情人。不过这样一来,仍然有一点很难说通。”

“很难说通?”

“为什么钱包当中会有荻野目家的电话?纸片显然是庆马放进去的,但是什么样的女人,需要庆马去告诉她自己家的电话呢?”

瑞惠的一番分析,听得雾岛目瞪口呆,直愣愣地望着妻子。

“为什么不给对方自己的手机号,还要给家里电话啊?打到家里,接电话的很有可能不是庆马,而是藤子或绫音吧,这不是很危险吗?”

“因为十五年前手机还不像现在一样普及,所以要想和对方联络,只能把自家电话留给对方。”

“原,原来如此。”

“然而,虽然妻子不知道他偷偷给第三者准备礼物,钱包却被女儿发现了。绫音握住了父亲的弱点,狡猾地将钱包据为己有。别忘了,她可是相当喜欢这只钱包。”

“我还真不知道你的推理能力居然如此奔放,简直像闪电一样啊。”雾岛的话并非讽刺,而是发自真心,“不过最后我们认为,钱包还是开膛手杰克的东西。”

“没错这是杰克的东西啊。”

“嗯……你什么意思?”

“荻野目庆马就是开膛手杰克——这么想会不会过于跳跃?不过你想想,在四位受害者中,只有第二和第四个受害者有共同的交接点。而庆马正是与他妻女都有紧密联系的人。虽然此前我们并没有过多的怀疑他,但是从钱包事件中,却可以看出他搞婚外情的迹象迹像,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了重新探讨的余地。令人意外的是,他也拥有杀害妻女的动机——”

“等等,你等等。那乾香奈枝和南野冴子又为何被杀?”

“凶手为了隐藏真正的行凶动机和目标,故意伪装成无差别杀人。”

“因此而杀害两个毫无关系的女性吗?不过最重要的是,荻野目庆马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啊,怎么回事?”

“警方已经确认,女儿绫音被害的时间段,荻野目庆马正在公司,和部下们一起应付客户的送货赔偿要求。”

“这样啊,这只能说明,他没有杀害自己的女儿。”

“虽然在其它几起案件中,他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如此坚固,但也不能说没有。杀人事件的首要怀疑对象,一般都是和死者亲近的人,但庆马并非凶手,他不可能是杰克。”

意见不一致的雾岛与瑞惠,此时不约而同地望向墙上的时钟,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

“如果在被害人中找不到交接点,那她们之间是否有共通点呢?”

“被害者全部是海松市的居民,也都是女性,仅此而已。”

“相貌和性格方面有没有相似之处?”

“就我看来,几个受害人特点各异。根据乾香奈枝的熟人所说,她看上去很受男人欢迎,是大众情人型。当然,我在她生前并不认识她,所以无法下定论。”

“那荻野目母女呢?”

“绫音被害后,我和藤子曾经接触过数次。从她的品性和教养来看,算是大家闺秀型。事实上,她的娘家还曾因为家境悬殊而反对她和庆马结婚,导致他们私奔,看来她还有与外表不同的热情一面。”

“女儿绫音也是这种类型吗?”

“不,从照片上来看,女儿似乎更像父亲一些。”

“南野冴子好像是争强好胜的类型?”

“嗯,大家一致认为她比男人还要强势,性情古怪,又不合群,还喜欢拜托别人做这做那。但还不至于让人产生杀意。--当然,除了她老公的哥哥连太郎。总之不论是什么人,都不能一言蔽之啊。”

“藤子的弟弟冈田,是什么样的人?”

“冈田?当时他三十岁左右,做汽车销售一类的工作。”

“结婚了吗?”

“单身吧,至少他来找我们的时候还没结婚。”

“为什么藤子会让他拿钱包来找警方?”

“他说是因为正好去医院探望姐姐,藤子就顺便拜托他了。”

“这么说来,藤子是有意把钱包带去医院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冈田受姐姐之托,去荻野目家把钱包取来的吧。”

“冈田有不在场证明吗?”

“藤子被杀当日,他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那天他出差,不在海松市内。头一天他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就去了车站。”

“这样啊。”

“为什么要问他的事?”

“因为钱包和纸片。如果荻野目庆马不是杰克,那么刚才的礼物说就不能成立了。”

“为什么?”

“钱包上不是只有绫音一个人的指纹嘛。”

“嗯。”

“如果钱包是送情人的礼物,这样就很不自然了。而且我也注意到,纸片上没有留下指纹。虽然上面不一定会留下,能够进行科学比对的清晰指纹,但如果完全检测不到指纹,就说明使用者在放入纸片时,特别留意没有留下指纹,庆马没有必要这么做,至少他不是开膛手杰克。”

“钱包如果不是庆马准备的……那就是绫音捡到的?”

“嗯,但即使这样,也不像凶手不小心落下的。否则上面还是应该留有指纹。”

“那是怎么回事呢?”

“会不会是……杰克故意丢下了钱包让绫音来捡?”

“丢钱包?让绫音……来捡?为什么要这么做——”

瑞惠睁着彷徨而无焦距的双眼,仔细思考却未能得出任何结论。她终于回过神来露出微笑,站起身来。

“我有点累了,先去洗个澡。”

“不用着急,慢慢洗吧。”

望着妻子走出起居室,雾岛拿起了电视遥控器。他按下电视开关,却无法集中注意力观看画面,他还在想着瑞惠刚才的一番话。因此他立刻关掉了电视。

特意让绫音来捡钱包……?如果真是杰克故意所为,那这便无疑是他为了犯行所做的准备。然而,事前让目标捡起自己的钱包,对凶手又有什么好处?

不,让受害人捡起自己丢下的钱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未必简单。如果把钱包放在绫音上学的必经之路上,难保不会被别人捡走。就算凶手运气够好,能让绫音注意到钱包,她也未必会捡起钱包,甚至有可能会交给警察。要让绫音在正确的地点拿到钱包,实际上相当困难。

雾岛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瑞惠带动了步调,不由苦笑了起来。哎呀哎呀,以前还真不知道她的想象力想像力居然如此丰富。看来她是从长年照顾病人的压抑中解脱出来,开始发挥特别的才能了。

雾岛走出走廊,准备换下丧服。就在他走向二楼,无意识摸到楼梯扶手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现在还没到要扶这个的年纪吧,他好像在故意说给自己听一般,特意将手从扶手上撤了下来。看来自己还不服老啊。虽然现在还爬得动楼梯,但再过几年就不好说了。

这楼梯扶手,其实是为岳母而修建的,但因茑代腿脚不便,就雾岛所知,她搬来后没上过一次二楼。雾岛和瑞惠也早晚有用得着这东西的一天。不,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把他们生活的据点搬到一楼的和室。

明年就要退休了啊……雾岛一边打开房间的电灯,一边天马行空地想象想像着自己和妻子的老年生活。他把脱下的丧服挂上衣架,换上睡衣。

突然间,雾岛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桌的日记上,他拿起铅笔,打算写下今天的日记。

三十年来,雾岛一直坚持每天写日记。连他本人都佩服自己的毅力。执行任务通宵不能回家时,他也会将日记写在笔记本上,等回家后再抄到日记里。他能长期坚持记日记的原因,是不写文章而只进行单语的罗列。就像今天,他便会写下“岳母,告别式,安置骨灰,丧宴——”这样的词语。

如果没有要事发生,他则会写下“炸秋刀鱼,碎萝卜,酸桔”这种类似晚饭菜单的关键词。即便如此,他以后看到日记时,也能能很清楚地回忆起当天发生的事情。

对啊。雾岛打开柜子,那里积压了他这三十年来的日记。他从中找出十五年前的日记本,在这里面,应该有关于十五年前“平成开膛手杰克”案的搜查记录。

雾岛翻着日记本找到当年的日记,发现关于此案的记录居然颇为细致。那时自己比现在忙得多,却能每天不间断地坚持,连他自己也感到佩服。

雾岛缓缓向楼下张望了一会儿,拿起日记本走回起居室。

此时烧酒中的冰块已经完全溶解,他一边小口喝着酒,一边一页一页翻动着日记。不过马上他便失去耐心,一下子跳到了三月下旬的部分。

雾岛仔细阅读了从事件发生,到四月上旬的日记,。然而他并没有新的发现。日记上净是些类似“调查犯人行踪,没有结果”,“听取证人证言,没有线索”一类的内容,从中可以看出搜查陷入僵局的态势。

突然间,雾岛倒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紧盯着四月最后一天的日记,仿佛要把这份日记吃掉。在这一天的日记上写着:

——得到消息,南野连太郎自杀?警视厅。

连太郎自杀……对,对啊。雾岛都把这事给忘了。荻野目藤子被害两周后,传来了连太郎在东京家中自杀的消息。

关于他的死,既没有遗书,也没有查出自杀动机。有人认为他是无法承受被警方调查的压力而自杀。但就警方的调查来看,很难相信他的性格会如此脆弱。

自那之后杰克便没有再作案,尽管连太郎非常可疑,但因为他在乾香奈枝一案中,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使警方的搜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为什么自己竟会忘记连太郎自杀这么重要的事呢,雾岛对自己糟糕的记忆力颇感惊讶。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笑话对着瑞惠问,“请问你是哪位”的岳母呢。

说不定自己还忘了什么大事呢,这样想着的雾岛一边翻着日记,一边抬起头,望着墙上的钟。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平成开膛手杰克”案,已经到达时效期了吧。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年。

雾岛顺手翻完了五、六月份的日记,突然他的手停住了。只见他皱着眉头,望着日记本。“……嗯?”

OXO△X△一九二四

一排数字并列在日记本上。开始他还以为是荻野目家的电话,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仔细看后他发现旁边用片假名写着“南野”的字样。咦?这是南野家的电话号码?

雾岛正在疑惑,为何自己会记下这串号码之时,却发现下面还有一行。

OXO△X△二九一四

旁边的括号里写着“乾”的字样。这是乾香奈枝所住的公寓电话吗?

为什么会这样……对了,他终于想了起来了。

正如同事安双刑警所想的一样,杰克案受害者家中的电话号码最后四位,全部都是由同样的四位数字组成的。

没错,所有受害者家中的电话号码后四位,全部都是由一、二、四、九四个数字组成。安双颇为得意地揭示这一点时表示,这很可能是被害者之间隐藏的连接点。

其它的搜查官当时并不认可他的说法。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受害者就不仅只是四人,而应该是电话号码由这四位数字组成的全部二十四个家庭。就算把空号去掉,也不该仅仅只有三家。雾岛还回忆起,当时自己曾经反驳过,我家的电话号码也是由一、二、四、九组成的,难道下一个目标就是我老婆吗?

但从日记上看,其实雾岛自己对这组数字也相当在意,恐怕就算真的认为这是偶然,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你去洗吧。”

瑞惠回到起居室,双颊被微微染成粉色。在睡衣外还披了件外套。

这次换雾岛走进浴室,泡进舒适的浴缸。由于温水浸泡的缘故,一股睡意向他袭来。雾岛洗了洗脸,让自己从这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尽管头发还湿乎乎的,雾岛却已经从更衣室中走出,打开了起居室的灯。

“你还醒着吗?”

“完全睡不着。”瑞惠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难得地用撒娇的语气说,“今天你已经很累了,不睡没关系吗?”

“没关系。”

洗完了澡再喝酒,往往醉得很快。

“我啊,刚才洗澡的时候想了想南野连太郎的事。哦,我继续说这个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我也睡不着,连太郎怎么了?”

“冴子被害当天,连太郎撒谎说他没来过海松市,对吧。”

“应该是这样,虽然不能立证,但他应该搭了早上过来的航班。”

“那他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取消预约的酒店呢。他原本打算在那里住一周。”

“是啊。”

“南野冴子的尸体,是当天几点发现的?”

“你这话题真够跳跃的。准确的时间我忘了,不过应该是下午三四点钟,放学回家的二儿子诚发现了尸体。”

“三四点。那么,早上的新闻就赶不上了,晚报应该也不行,最初的新闻报道应该是当天的夜间新闻。”

“虽然我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这样吧。”

“如果连太郎来过海松,那么他是何时返回东京的呢?你们确认过这一点吗?”

“不,没有。”雾岛在记忆中搜索着,“我想这一点没有经过确认。”

“为什么?”

“因为他来海松市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办法证明啊。”

“正是在飞往海松市的航班上出现了连太郎的名字,才使警方对他产生了怀疑。如果调查返回东京的航班记录,不是很容易查到他何时回京吗?你们没查过?”

“不,我们当然调查过。可并没有查到任何记录。”

“什么?”

“恐怕他用了假名吧。”

“为什么?”

“为什么……”

“既然来海松市时使用了本名,那为什么要在回程时用假名呢?”

“等等,他回东京时不一定会搭乘飞机啊,也有可能乘坐陆地交通工具吧。”

“这我倒是没想过。连太郎预约的酒店在哪里?”

“是‘新海松旅馆’。”

“那里的登记入住时间是下午两三点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去过那里。”

“他搭乘早上的头班飞机来到海松市,从机场坐酒店的巴士,或者乘出租车,到达酒店时还不到入住时间。那么他会去哪儿呢。这时他突然决定先去其它地方。”

“他去了哪里?”

“南野冴子租住的房子。”

“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登记入住的时间之前取消预约的。这说明他赶上了当日的最后一班航班,回到东京。这么看是最合理的。”

“这未免太匆忙了吧。”

“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他知道了南野冴子被害,所以才急急忙忙取消了预定的行程。不过,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呢?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的新闻报道时间,都在他取消预约之后,如果他不是杰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亲眼看到了冴子被害的现场。”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雾岛终于追上了瑞惠的思维,“连太郎看到冴子很明显是他杀的尸体,知道自己当日的行动绝对会引起警方的怀疑,所以才急忙取消预约的酒店,赶向机场。”

“多半是这样。那么,连太郎来海松做什么呢?而且还要在这里待一周的时间。”

“是不是他也在计划杀害冴子?”

“我的想法和你正相反。”

“相反?为什么相反?”

“连太郎是为了和冴子见面,才特意来到海松市的,不是吗?”

雾岛惊讶地张大了嘴。

“恐怕从很久以前,这二人就开始了秘密恋情,弄不好在冴子和新之介结婚前就好上了呢。”

“可,可他们不还为了父亲的遗产闹得不可开交吗……?”

“他们正是为了隐藏这种关系,才假装长年不和,算是一种保护色吧。其实有人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真实关系。”

“咦,是谁?”

“隼人和诚兄弟二人。”

“冴子的儿子?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两人竭力阻止父亲单身去外地赴任。”

“单身赴……啊。”

“对吧,我最在意的,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两个儿子的事。这种年纪的男孩一般都处在叛逆期,怎么会想和父亲一起生活呢。当然,凡事没有绝对,但他们大部分都不会喜欢和父亲同住。通常这些孩子都觉得,和啰嗦的父亲分开生活会更舒服。”

“嗯。而且不仅长子这样,连二儿子也赞成全家一起搬到海松。”

“没错。如果父亲单身赴任,母亲和伯父的关系一定会更进近一层。两个儿子为了阻止这种事态的发生,才有了如此反常的举动。但即使他们如此努力,也无法阻止大人的行动。连太郎趁两个侄子开学,冴子独自在家之时从东京赶了过来。”

“对啊,原来如此。连太郎搭乘飞机和预约酒店都使用本名,原来是出于这种目的。”

“他那时还无法想象事情会严重到警察介入的地步。在他返回东京时,一回忆起冴子的惨死,就让他心生恐惧,因此才小心使用了假名。这就是航班记录上找不到他名字的原因。”

“从他的心理角度考虑,为了及早离开海松,他不会选择陆地交通工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连太郎为何会自杀了。”

“咦,他自杀了?”

雾岛打开十五年前的日记本,将四月最后一天的那一页指给瑞惠看。

“对啊……他无法从冴子死去的打击中恢复,所以才自杀的。”

“如果你的假说成立,两人只是表面上假装不和,实际上却是恋人关系,虽然不知这种伪装要到何时,却有着某一天能够光明正大走到一起的梦想。”

“可现实却将这机会永远夺走了。这可以说是上天对两人耍弄花招的惩罚,但连太郎不仅要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还要忍受他人的怀疑和误解。”

“这么想想,开膛手杰克实在是搅乱了太多人的人生。失去妻女的荻野目庆马,在妻女被害后整日沉迷于酒精,辞去工作,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这样啊。”

“听说有段时间他曾在河边那一带生活,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这么说来,前几天电视上播出了一则新闻,某剧团中有男子用利刃刺伤女演员的脸,该男子本名就叫南野诚,实在是吓了我一跳。莫不是——”

“喂,老公啊,”瑞惠饶有兴致的翻着日记本,指着六月份的部分说。

“这是什么啊?”

瑞惠所指的,是乾香奈枝与南野家的电话号码。雾岛将安双刑警关于相同数字组合的想法说明,瑞惠瞪大了眼睛,拍手说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嗯,怎么了?”

“果然钱包是杰克故意让荻野目绫音捡起的。不,可能事实比我们想象的更简单。比如说,凶手只是把钱包交给警察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雾岛搞不清楚妻子的思路,混乱地问道。

“我明白了,杰克的真正身份。”

“哦?真的假的?”

“当然,凶手具体的姓名和年龄还不知道,毕竟我也不是千里眼嘛。不过杰克是个怎样的人,我基本已经知道了。另外被害者之间的联系我也明白了。”

“即使这样也很厉害……”雾岛被妻子认真的表情震住,连玩笑也开不起来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电话号码。正如安双刑警所说,这就是被害者们隐藏的交接点。你想想看,乾香奈枝公寓的电话号码最后四位是二九一四,荻野目家是九一四二,南野家是一九二四。而这些号码都是同一案犯作案的受害者家中电话,怎么想都感觉并非偶然。”

“不,我觉得就是偶然。”

“虽然我也不能断言,但你真的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当时我们也注意到此事。所以我才会在日记中写下。然而,由一、二、四、九四个数字组成的电话号码共有二十四组。而受害者却只是这二十四组中的三个家庭——”

“真是如此吗。我认为这电话号码正是连接所有受害者的关键一环。”

“难道说,杰克选择受害人的标准,就是她们自家的电话号码吗……不会吧。”

“就是这样。”

“可我们家的电话后四位是九一二四,那我们也应该是杰克的袭击目标啊。你记得有这么个人吗?”

“不,幸运的是并没有。”

“是吧。电话号码相似这种细小的共通点,到底有什么意味呢?”

“当然有,除了数字的组合以外,还有其它的条件。”

“条件?你是说杰克选择目标的条件吗,比如说?”

“一是目标的家庭构成。最初的被害者乾香奈枝是一人独居,荻野目家虽然不大,女儿和母亲却相继被害。第三个受害的南野家,凶手并没有选择丈夫及当时还在上学的儿子下手,而是杀害了冴子一人。这说明在电话号码相似的家庭中,凶手已经排除了男子独居的家庭。”

“总之是杰克专门找女性下手吧。这我们最开始就知道了啊。”

“受害者都是女性,而且家庭电话都是由相同的数字组成的——这就是杰克选择目标的标准。”

“等等,瑞惠,这么说的话,你不正好很符合条件吗?”

“嗯,不过还有一些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女性并没有被袭击,这说明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条件,我没有满足。”

“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

“是声音哦。”

“声音……?”

“杰克选择目标的重要标准,就是她们的声音。”

“什么意思?”

“虽然被害者的年龄层各异,但她们的声音和说话方式,以及音域是否都很相似呢。杰克只会选择这种女性。不,确切的说,是寻找这种女性。”

“我还是不明白。杰克对特定类型的声音比较敏感吗?因为他在生理上对某种声音有抗拒反应,所以才会产生杀意?”

“并非如此,他只是对有这种声音的,不特定多数的女性,抱有深刻的恨意。”

“哦?不特定多数的女性?”

“当然,最终的目标只是这多数中的其中一人。”

“我说啊,你能不能讲得更明白一点。”

“下面基本全都是我的想象。比如说,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年轻男人,不,不一定很年轻,这与年龄无关,这人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女友,整日与沮丧为伴,过着郁闷无聊的生活,你想象一下这样一个男人。”

“只是想象想像一下,就觉得肯定浑身混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味道啊。”

“这个男人突发奇想打了一些恶作剧电话。随便拨打一个号码,如果是男的接,就说是打错了。或者什么也不说就直接挂断,这样就好。”

“总之就是不跟男性讲话。”

“如果接电话的是女性——说不定还要听起来像年轻女子,总之如果是女人接电话,他就会搭讪。像是你一个人在家吗?在干什么啊?有空吗什么的。”

“反正就是恶作剧电话。”

“此人会根据接电话人的反应,决定是否立刻切断电话。没想到也有肯和他聊天的女人,凶手一直自顾自地说话,也会稍微根据对方的反应改变话题。像是有男朋友吗?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还有你穿什么样的内衣,总之就是些不正经的。”

“现在的电话虽然还不能屏蔽特定号码,却能显示来电号码。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普及的呢。十五年前的电话有这种功能吗?”

“有吗?就算有,凶手也可以不用自家电话,而使用公用电话。”

“没错。这就能让他隐藏自己的身份随意而行了。这人打了不少恶作剧电话,就像刚才所说的,不看电话本,随便想到什么号码就拨过去,戏弄那些不知姓名和容貌的女人。然而,却发生了此人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什么?”雾岛被妻子的推理所吸引,探出身子问,“发生了什么?”

“虽然只能凭借想象猜测,不过我认为应该是被他耍弄的对像,反过来骂了一顿。”

“反过来骂了一顿?”

“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可能接电话的女人先假装应酬凶手,然后又嘲笑了他。”

“哈哈……。”

“接电话的女人先是假装积极回应,问他要不要在哪里见面。男子就此上当,立刻问在哪里见面好呢?结果女人又对等待自己的男人突然变脸,骂了起来。你居然当真了,笨蛋,像你这么恶心的男人,女人脑子进水了才会和你交往。就这么痛快地把杰克痛骂了一顿后单方面的切断了电话。”

“你,你想象得真具体。”

“总之就是被女人骂了一顿,”面对过于佩服自己的丈夫,瑞惠苦笑着说,“杰克自尊心大受打击,备感屈辱。”

“这种事很常见吧,男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充满自信,女人对他们稍有冷淡,就会觉得受到伤害。”

“你怎么一幅深有感触的语气,好像自己也感同身受。”

“我的确颇有感触啊。比如说结婚前,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你写了信,却没得到你丝毫的回音。”

“不好意思,我可完全不记得这码事了。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杰克被恶作剧电话的对象愚弄了。”

“对对。被单方面切断电话的男人会怎么办呢。他当然想再打给那个女人,把刚才受到的羞辱一并返还泄愤。然而这么决定的他,却突然困惑了起来。”

“因为他想不起对方的电话号码了。”雾岛理解地点点头,“刚才自己到底打的是什么号码?”

“很有可能。如果一直想不起来,那个女人就要逃之夭夭了,男子焦急地想着,这对他的愤怒简直是火上浇油。无论如何杰克也想查出对方的身份和住处来。”

“想来想去,他最后也只能回忆起,对方电话号码的最后四位是由一、二、四、九四个数字组成的。”

“这个男人把由这串号码组成的电话,一一打过去排查。恐怕把二十四组电话全打了一遍。”

“他把应答女性的声音,进行了逐一的……确认?”雾岛向后仰起头,不屑地说,“真,真的吗?他真的花了这么大工夫?”

“因为没有其它办法了。”

“可这也太夸张了。虽然这些数字共有二十四种组合,但要确认接电话女性的声音,可不是打二十四次电话就能完事的。”

“对。虽然有一些号码是空号,可以从候补中立刻抹掉,但如果没人接的话,就必须拨打多次进行确认。”

“就算接电话的是男人,也不能肯定这家就没有女人。为了确认,只能往这个家里,连续不停地打多次电话才行。”

“杰克确实这么做了。因为无声电话和谎称打错了,都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所以他也会装成是打推销电话的,每次打还都要变换声音,在能确定把每个号码排除掉之前,不停地打这些电话。”

“杰克就是用这种方法来进行排查吗?”

“如果接电话的女人,和愚弄自己的人,声音完全不同就可以排除了。”

“可一家不一定只有一个女人啊。”

“当然,在最终确认每个家庭可以被排除之前,他会数度拨打电话。”

一想到这种简直可以称为过分偏执的虚无热情,雾岛几乎战栗了起来。就算这个男人真的存在,但他会对这个女人憎恨到这种程度吗?

在只说过一次话,连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仅凭这点模糊的线索,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太危险了吧。而且关于那四个数字的记忆也不一定完全准确。如此看来,杰克弄错对象的可能性相当高。假如杰克真想报复曾在电话里愚弄过他的对象,这么做也未免太过徒劳了。

而且戏弄此人的女性,也未必是这些家庭的成员。说不定那个女人只是帮忙看家,恰好接到此人的电话而已。那么无论杰克去查多少电话也是无济于事。这个男人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难道因为当时他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无法再进行冷静的思考?又或者他知道自己所作的,不过是毫无策略的行为,但却因怨念太深,宁可先采取行动再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怪吓人的。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调查完毕,不过最终杰克还是确定了乾家、荻野目家、南野家,这三家作为目标。”

“不,等等。现在凶手还处在,以电话号码确定候补对象的阶段,他还不知道乾、荻野目的名字。”

“当然,接下来他就会去调查嘛。”

“怎么调查?”

“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凶手用了不同的方法调查。不过有一种我们已知的方法,就是利用钱包。”

“钱包?绫音的那个?”

“关键就是钱包中放着的,写有荻野目家电话号码的纸片。”

“你认为这张纸是杰克所写?”

“对,而且钱包本身也是杰克准备的,写好纸片,再放入一些现金。而后,他给荻野目家拨打电话。比如说——拾到了女性钱包,里面没写名字,不过写着你家的电话号码,请问是您家的人丢的吗。”

“如果对方没有明确拒绝,就可以趁机还给对方。”

“当然。如果对方拒绝,也还有别的办法。但是杰克利用在钱包里放入现金这一点,来吸引对方。事实上,绫音就上钩了。正因为此,她才有钱替朋友买单付卡啦OK的钱。”

“那么绫音在生前,曾经为了拿钱包与杰克见过面?”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杰克也会考虑到,绫音在见陌生男人时会有戒备心理,所以他会采取更加占据主动的方法。他可能会在电话里告诉对方,自己很忙,不能亲自交还钱包,不过已经给了哪里的警察,请失主自己去找警察确认。”

“哈哈。这样一来,就算对方警惕性很高也会大意上当。”

“杰克把钱包交到派出所,对民警说,自己已经联络了失主,是一位叫荻野目的女士——”

“等等,这个阶段杰克还不知道受害者的姓名吧?”

“杰克在电话中说已经将钱包交给派出所,以此让绫音安心,然后再若无其事地问出对方的姓名。就算不知道姓名,杰克也可以直接对警察说请将钱包交还给失主。”

“然后呢?凶手要怎么做?”

“然后杰克会在派出所附近,偷偷观察。”

“在派出所附近?他能轻易找到可以偷偷观察派出所情况的地方?”

“所以说交给哪个派出所都可以。他可以随便选一个便于监视的派出所。然后再偷偷尾行为了拿钱包而来的绫音,查出她家的位置。一旦调查出目标的住址,接下来就会调查目标家庭的日常生活习惯,寻找犯行机会。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程序。”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悬疑片的场景啊,总觉得不太真实。偷偷观察派出所,跟踪女性,可不像嘴上说得这么简单。要花很大精力不说,弄不好还会被人发现。”

“因为杰克太执着了。不知道他调查乾香奈枝和南野冴子时,是否同样使用了钱包,我想应该还是想了其它办法吧。”

“嗯。应该不能老玩这套让女人捡钱包的把戏。虽然他不会把钱包交给同一个派出所,但弄不好警察之间也会通气,引起怀疑。”

“他可以装成送货员,打电话说自己迷了路,请对方告诉自己怎么走。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可行,不过杰克肯定下了大力气调查。”

“杰克要是不上班还好,否则花这么多精力岂不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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