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他的犯人尚未被捕。不,其实警察还未查清他的身份,不知道被害者是谁,凶手的身份自然无从查起。
但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杀害他的凶手是谁。是父亲,凶手是我的父亲。吉目木纮一就是杀害他——黑石明的凶手。
不,黑石也许并非受害者的真名,只是他入住酒店时用的假名。当然,他登记的住址及电话号码也均系均为伪造。他不可能使用真实的信息,因为他在那时,他正计划杀人。
杀人——没错。!事实上,黑石打算杀害我的父亲。他特意住进酒店,就是想把父亲叫去以便下手行凶。
不过,黑石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不仅没有成功杀人,反而丧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也算是自作自受。事实上,凶手正是我的父亲吉目木纮一。为什么我敢如此断言?很简单,因为正是我委托黑石明杀害父亲的。
不,确切地说,此事是由黑石提议的。他对我说——我想把那个碍你事的男人除掉。与此同时,我则需要干掉一个让黑石不爽的人。
这就是交换杀人——黑石告诉我。
一年级暑假结束后,我终于开始慢慢适应中学的生活。某天放学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和自家方向相反的河岸附近。那天,我和同班一个叫兵藤的男生,因为发生口角而大打出手,所以心情十分烦躁。
虽说先动手的人是我,但我却不明白,为何大家都一股脑儿地来指责我。明明是兵藤先嘲笑我说,“天天就知道说些漂亮话,还以为自己多受欢迎似的”,我一上火就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不过如此。可他却好像就在等着我先动手一样,立刻冲我肚子上挥了一拳,我自然也不甘示弱还了手,结果被老师撞个正着。虽说我们俩都受到了惩罚,但老师对先动手的我责罚尤其严厉。而看到我受罚,兵藤却只是理所当然地用鼻子哼了两声。
这么说来,我已经忘记到底是为何跟他吵架了。反正肯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以前还把他当成死党,可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在我小学四年级时,全家跟着调职的父亲一起搬家。转学后,我很快就和同班的兵藤交上了朋友。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能交到知心朋友,连父母也替我高兴,在我们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后,这份友情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虽然我心里也不好受,却总盼着兵藤能先放低姿态道歉。要是其他它人的话,我可不指望他们会这么做。但他在老师骂我时,流露出的那种轻蔑表情,实在是让我感觉受到了莫大的背叛。也就是说,让我如此恼火的,不是吵架这件事本身--然而当时我却未能注意到这一点。
那时我总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它人都扎着堆,热热闹闹,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就是这样的感觉。有时别人只是和我开开玩笑,却让我深感不快。对于这种仿佛从出生就被决定了好的生活,我讨厌极了。
那时我既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上补习班,每天无论如何都会在六点前回家。然而今天已经过了七点,我却还在离家很远的河边闲逛,这可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刚刚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此时也已经慢慢下山。天色马上天色就要变暗,等会儿可能连行人的样子都看不清了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无所事事地向马路上张望着。
这时,一个苗条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这是个留着披肩长发,二十岁左右,穿着普通连衣裙的女人。虽然看上去是大学生的年纪,却没有一点学生味儿,似乎是个刚下班的悠闲女白领。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世俗的生活气息,就连她手上拎着的超市和便利店袋子,也都感觉非常清爽。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认出她。不,确切地说是突然领悟了她的身份。那天她身着泳装的身姿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尽管这场景已经在我的脑中出现过多次,却仍然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最后一次见到顺子,还是在搬到这里来之前——不,可能更早?对,那时我还在读小学一二年级。从那次野营到现在,我和她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当时她还是个中学生,算起来现在也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保守,却化了妆,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单从外表上判断的话,就算说她是别人我也会相信。然而……
然而我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是顺子。不,那时我还没有想起她叫“茨田顺子”。但我在一瞬间想起,这个女人就是“她”。与其说我是从外表观察得出结论,倒不如说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
那一瞬间,儿时的回忆突然再次浮现了出来——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我的确感到,自己像是无意识启动了大脑中的某个程序一般。
她的肌肤紧致美丽,维持着与她年龄相称的,危险与美妙两者间的平衡。她那因沾着水滴而散发着光芒的身姿,在我大脑的深层意识中,烙下了鲜明的烙印记。然而,那时我还在读小学一二年级,不过七八岁左右,自然无法意识到这幅场景,在我潜意识中所造成的影响。那天,她走上岸边时,水珠从藏青色的泳衣上滴下。她一边望着我这边,一边扯着泳衣的布料,仿佛想要将丰满的臀部遮住。这幅场景,此刻在我脑中鲜明地苏醒了。
一边走上岸边,一边回头张望的她……这么说来,我当时正在水中吗?对了。,那是……早已忘记的陈年旧事浮上心头。
搬家前,我们家一直在乡下居住。当时我们家和同住在新兴住宅区这一带的茨田家是邻居,大家平时处得的不错。同时,我们和市里其它几个小区的家庭,平时来往也挺密切。那年夏天,关系不错的几家约好,一同前往河边野营,这也是邻里交际的一环。参加者加起来总共二十几人,孩子里大半都是中学生,只有我还在读小学。
因为不会游泳,再加上没有年龄相仿的玩伴,我便一个人在浅水区玩耍。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似乎无意中一脚踩空,便陷了下去。直到我下意识地拼命蹬脚,把脸浮出水面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当时年纪还小,连呼喊求助都不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溺水。虽然知道溺水很有可能丢掉性命,但却并未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危急之中,我却不知呼救……等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之时,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求救了。当时几乎已经陷入恐慌的我,已经变得意识模糊,感觉像是河童或者别的什么妖怪扯住我的脚,像是要把我拖入河底。救命,救命,我试图呼喊爸爸妈妈。然而,我拼命将脸探出水面,却无法发声。父母并不在附近。不论是谁也好,快来帮帮我。然而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这样下去,我恐怕马上就要溺死在水中了吧。
就在我全身虚脱,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一只救生圈向我漂来。这并不是自然而然漂过来的东西,而是从岸上向我有意投掷过来的。当时顺子珠子那水珠从下巴及耳朵上流下的身姿,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非常清楚。我拼命抓住救生圈,向浅水区游去,看到我脱险,顺子便马上离开了。她对我说过什么吗。不,我感觉这一切都是她默默所做。她就这样走上岸,再次将目光投向我这边,确认我是否平安无事。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她混身上下都散发着女神般的光芒……
那件事也是发生在河边啊。现在,我又再次看到已经成年的她,在河岸边散步。我自顾自地认为这是命运般的相遇,于是我摇摇晃晃,仿佛失了魂般,下意识地跟着她走去。
我望着那身着连衣裙的背影,只见她的腰似乎比往日更加苗条,身材也变得愈加完美,当然,也许她仅仅是变瘦了而已。不论如何,现在她那具散发着光芒的肢体躯体,正隐藏在这套连衣裙之下。想到此处,我的血液集中到了身体的某处。我就这样鬼鬼祟祟地慢慢跟在她身后走着。虽然天色已晚,但在我眼中,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极光或是其它什么发光体包围一般,引诱着我如扑火的飞蛾般紧跟着她。
走了一会儿,顺子来到了住宅区的某所公寓前,这是一所二层建筑,门牌上写着“住吉庄”。虽然门牌上没写她的名字,不过这里应该就是她家。
当她走进公寓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后,我产生了某种恐惧,害怕自己以后无法再与她相见,于是我便在门外呆立了很久——结果我当晚九点多才回家。这可是我自打出生以来,头一次比父亲回家还晚。父亲把我痛骂一顿,还问我这么长时间到底干嘛去了,我只说了白天和兵藤吵架的事,并解释说因此心情郁闷而不想回家,父母只好就此作罢。
当天晚上,我在睡前找出了老相册。因为母亲性格认真,所以家里的老照片保管得很好。就算是五六年前的东西,也很容易找到。相册里有不少当时和邻居们一起去野营时所拍的照片。其中也有大家一起拍的集体照。这一数下来,参加那次野营的,居然有三十七人之多。其中的小孩子,加上我一共有九人,小学生和大学生各一人,其它全部是中学生。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呢,因为母亲在照片下的注释栏里,把每个人的姓名和年龄都写得清清楚楚。
除了集体照外,其它的抓拍照片里也有她的身影。虽然那时的她比现在年幼许多,但我却仍然能确定那就是她本人。我相信这股神谕般的直觉。而看到母亲在照片背面所写的“茨田顺子”的字样,我也终于回忆起了她的名字。不,我甚至怀疑我之前是否知道她的姓名,弄不好我是看到相册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吧。那时她还在读中学三年级。
顺带一提,在我的照片注释栏上,母亲写着“克己”和“小学二年级夏”的字样。原来如此,那是我上二年级时的事啊。全靠母亲我才能确认这些,此时我心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升起一股对母亲由衷的感激之情。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顺子成为了我生活的中心。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她的公寓附近偷偷看着她。这种行为简直像跟踪狂嘛,要是哪天不走运没见到他,我的心情就会低落得不得了。
不久之后,我便查出了顺子打工的家庭餐馆地址,她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半到下午六点。我对父母撒谎说,放学后和朋友出去玩,或者说去图书馆用功,事实上我从学校出来就直奔她打工的地方,再一直尾随尾行她回家。除了她休息的星期三外,每日如此。就算是周日,我也会找出各种理由跑出家门跟踪她。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眼看新年即将到来。在这期间我仍然利用有限的时间,尽量跑去看她,她也和往常一样,来往于家庭餐馆和公寓之间。她的老家应该还在乡下,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回家过年的意思。虽然我怀疑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这一阵子的行为和跟踪狂无异,但应该没给顺子小姐造成任何麻烦吧。不,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也已经十三岁了,要说我对她完全没有欲望,那是撒谎。其实我对她有种朦胧的感觉,却并不自知。这么跟着她,对我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好处,但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口的潜在理由,促使着我这么做。
第三学期刚开始的一月中旬,我的生活再次发生变化。
那天放学以后,我来到顺子打工的餐馆“Last Chance”㊟等她。她像往常一样在快到晚上七点时下班。一般而言,她下班后会去大街上的便利店,看看货架上的杂志,再买点东西,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直接回家。对于她的这一套行程我已经了然于胸。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跟丢——虽然我这么想,当晚她却与以往不同,没去便利店,反而走向了繁华街的方向。
我带着心中的疑惑,跟她来到一家小咖啡馆。这家咖啡馆位于一家书店的二层,我就在书店中透过玻璃窗观察着她。只见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看了一下手表,像是在等人。
我抬头看着人群中的顺子,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我可真够笨的,之前居然一直没想过,像她这个年纪的女性,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但我跟了她四个月,却从未发现她有和男人交往的迹象,难道说……不,等等。
这么说来,她每周三都会休息,也就是说,每周的周三都是我没有调查的日子。曾经有一次周三,正好赶上学校因为特殊节日放假,我决定用一整天来调查她的行动,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顺子在餐馆打工,特殊节日自然也要工作。而平时,就算我星期三放学后立刻赶到她的公寓,也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不知道她是一直待在家中,还是很晚才回家。总之,我并不了解顺子周三的生活。
虽然如此,今天却并非周三,而是周五……我歪头思考着,突然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我的视线。我急忙回头,那人却已走入书店,背冲着我,无法看清他的相貌。然而就算只看背影,我也不会认错人。
没错,他是我的父亲吉目木纮一。他像往常一样提着那个显眼的手提箱。手提箱里并没装什么特别的资料,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常打开,只不过是为了配合他的穿着打扮而拎着。
可是,父亲在这里做什么。他早上出门时,确实对母亲说过,因为要加班所以会晚些回家。父亲上班的重工制造公司,无论是工厂还是办公室,都在郊外,离家很远。为什么他会来这儿呢?
我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在这一瞬间,预感化为现实。只见正在阅读膝上杂志的顺子抬起头,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父亲。他挥手让女服务员走开后,催促着顺子一起从店里走出。而我则慌忙藏了起来。
这一晚所发生的事,实在让我颇感震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我只能呆站在原地,眼见他们消失在夜晚的人群之中。这一晚,我不想跟踪他们。
然而,就在我查清父亲和顺子每周都会见几次面后,却奇妙地冷静下来。和我想象的一样,他们总会前往同一家爱情旅馆。就算是我这样的十三岁孩童,也明白这其中的意味。
父亲等待顺子时似乎非常开心,和家里那个毫无表情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像他这种年纪的男人,居然沉迷于和年纪几乎能做自己女儿的女人交往啊。而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如果父亲只是和不相干的女人交往,恐怕我只会感到震惊,并为母亲不值,这件事对我人生所产生的影响也更清晰。
然而事情却变得复杂起来,父亲出轨的对象居然是顺子。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对顺子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如果只是单纯的爱慕她,那就好办多了,我会和父亲直接争夺顺子。然而这也不过是十三岁小鬼的豪言壮语,哪有人会和老爸抢女人呢。如果我对父亲有更明确的敌意,反而会让我的精神更稳定一些。
然而,我对顺子却并非是单纯的爱慕。假如只是迷恋她的身体,那我应该很容易判断出来,我对她并非毫无欲望,但我的这种执着,却不能完全用青春期的性冲动来解释,特别是那种持续已久的不安感。像我这样,每天不厌其烦地跟踪她,就像要用目光舔舐她的身体般远远望着她,这恐怕并非只是出于欲望上的需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这种由她所酝酿出的不安气息到底源于什么呢……这种不安,是由那种急切想要揭开谜底的焦燥焦躁造成的吗?我不这么认为。
另外,父亲和顺子的关系,也着实令我烦恼不已。我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事后回想起来,要是我能置身事外就好了。然而毕竟那时我只是个孩子,对于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袖手旁观,还会强迫自己采取措施。然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应该怎么做。
没办法——遇到这种变故,总归还是应该先告诉母亲。当然,对于第三者的身份还是暂时保密为好。
“……前两天,我在马路上看到爸爸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在一起。”我按照自己预先设想的剧本背诵着台词,“啊,那女人是谁啊,妈妈你知道吗?”
母亲稍微沉默了一会,机敏地微笑着说:,“是公司的同事吧,肯定是这样。”
母亲发现这种话根本无法打消我心中的疑惑,于是说:,“不过啊,”她加强了语气,像是要掩饰可怕的眼神一般。
“克己,你不用为爸爸的事担心,明白吗?爸爸的事,妈妈全部都知道,所以不用担心,你只要在学校好好上课就行了。懂了吧?”
妈妈说自己全部都知道,但却根本一无所知吧……然而迫于压力我却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尽管这种不快在我的胸中激荡着,但后来我终于领悟,在这件事上,我毕竟只是个孩子。恐怕那时母亲所说的话,并非只是为了让我安心,而是真的“全部都知道了”吧。
母亲知道了父亲出轨的事实,却不敢和他摊牌。为了我和整个家庭,她决定视而不见假作毫不知情。这就是所谓“大人的选择”吧。母亲一心为了家庭着想,却让自己成了最不幸的人。虽然无法直接和母亲确认,但据我事后观察,事实一定如此。另外别人也经常说,比起父亲,我的外貌和性格和母亲更相似。不得不承认,我和母亲一样,也是这种干巴巴的懦弱性格。
母亲(表面上)的漠不关心,让我十分焦虑。我打算自己采取一些行动。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心里也没谱,总之,我决定先偷偷监视他们的约会场所。一开始经常在爱情旅馆见面的父亲和顺子,最近常常去顺子的公寓幽会,恐怕他们开始警觉,一起走在街上可能会被人目击;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父亲想节省去爱情旅馆的开支。
经过了短暂的不知所措后,我利用自己身形矮小的优势,爬上顺子公寓的雨檐,透过窗子向她的房内张望,这可以算是犯罪行为了吧。且不说这么做要冒多大风险,单是她房间一直紧闭的窗帘,和一直关着的电灯,就让我两眼一摸黑,只有某种香艳的呻吟声传入耳中。虽然从窗帘的缝隙中也能勉强看到一些房内的景象,但在那样的黑暗中,我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想要看清事物则完全不可能。这种情况刺激着我,使我无法停止自己的偷窥行为。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攀岩般扒在“住吉庄”二楼的窗外。这一天房间的窗帘也像往常一样紧闭着,房内没有任何照明。我将耳朵贴到窗上,只能听到男女交替的喘息声。虽然这声音听起来非常下流,我却并未打退堂鼓。这不仅是因为偷窥(确切的说是偷听)性爱场面使我兴奋,更因为我对他们的某种执着。仿佛倘若我对此事置之不理,顺子就会被永远留在父亲身边一样。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某种撞击声。几秒后我发现……顺子隔壁的房间打开了窗户。
我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此时墙壁上并没有阳台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正在我焦急之时,突然瞥到旁边窗户里探出一个黑色身影。借着室内的灯光,我发现探出头的是个带着眼镜的男性。
我努力用膝盖顶住墙壁,尽管这个动作只发出了微小的声音,旁边房间的男人却急忙用手比在嘴上,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摒住呼吸,向顺子的房间望去。男女的喘息声仍在继续。看来他们还没察觉窗外的情况。尽管如此,我却仍然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无论如何,我已经被顺子的邻居抓了个正着。
只见隔壁房间的男人冲我比划了半天,像是在叫我过去。我弄清楚他的想法后,轻轻点了点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顺着雨檐,滑落到地上。
事后回忆起来,我常常会想,如果当时就此逃跑就好了。其实他并没有看清我的长相,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再加上我回家后会把学校的制服换下。要是我就这么干脆逃跑,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我不过是个孩子。被人抓了现形后,哪里还能想到逃跑呢,我就这样走上了公寓的楼梯,来到顺子隔壁的房间。没写名牌的房间大门,仿佛算好时间般打开了。
在常明灯的映照下,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相貌。这是个高鼻梁,尖下巴,眉眼像女人般纤细的男人,眨眼时镜片后还会透出光芒。此外,他还像女人一样留着及肩长发,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是那种看上去怎么吃也不会发胖的苗条体形。
要说他是学生嘛,看上去有些老,要说是普通的上班族却也不像。乍一看就像是那种,在马路上给人画素描赚钱的家伙,或者是拿着自己写的诗,去出版社推销的人一样。总而言之看上去不太正经。
男人向里撇了撇下巴,示意让我进屋。
“我这里只有被炉㊟,别客气赶快过来吧,下面怪冷的。”
因为年纪尚小,我并没有觉得很冷,不过就像他本人所说的,屋里没有其它取暖电器,不过和室㊟外比起来,屋里已经暖和不少了。我走到被炉旁边,并没有老实不客气地把脚伸进去,只是站在一边。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警察的。”男人走进厨房去烧开水,“总之先喝点热的东西吧,你要喝什么?”
我沉默着,总觉得一旦开口就要着了他的道儿。
“不过也没什么选择,我这里只有茶包的煎茶、焙茶和速溶咖啡。”
“……那就咖啡吧。”
说完这话,我立刻后悔了。这时我觉得有点冷,便进了被炉。
“——不用这么紧张。”男人走到我面前,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下,“你经常这么爬上爬下,居然还没受伤,真让人心惊胆战。”
看来这个男人很早以前,就注意到我的偷窥行为了。虽然此时我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但听到他的话,不禁感到既羞耻又紧张。
“所以我说,你用不着担心。”男人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摸着自己粗粗拉拉的胡子说,“我要是想告诉警察或者你的家长,那一定老早就说了。”
男人颇有意味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墙壁的方向,我这才注意到,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喘息声。而且这声音,比在外面时听得更清楚。
“这所公寓的墙很薄啊。”男人苦笑着说,“我很讨厌听到这种声音。你要是想偷听的话,随时来我这儿就好了。”
我也不知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只能沉默以对。
“你已经到了明白这种事的年纪了?自己一个人听这种动静可不好受。要是特意想听还好说,像我这样不得不听,真是够遭罪的。何况我就住在这里,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总之非要听的话,找个人一起也比自己一个人听强,你也不用冒险爬墙了。”
男人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变成了开玩笑的语气。我也受到他的感染,不由笑出声来。就在我放松警惕时,他开了口。
“这么说,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你这么执着也猜得出来,”他的话让我感到疑惑,“总之,我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只是恰好撞破他们的丑事,正疑惑他们的身份时,就发现了你的古怪行为。不过事实上,你好像只在她带那男人回家时才偷窥。好像对这个男人特别在意,所以我才猜想——你是不是认识他们俩。”
“认识——也算不上认识吧。”我可不想告诉他那男人就是我父亲。
“我以前,和那个女的是邻居。”
“哦?”
“不过几年前,我就搬家了。后来一直没机会再见她,直到最近才发现她住在这里——”
“那你应该很想和她见面吧。结果却发现她和不知哪儿来的野男人搞在了一起,一定大受打击吧。”
“啊?”
“我说你啊,”男人从烟灰缸中拿出一根还算长的烟头点上,“你喜欢她吧?我发现了。”
“唉。”
到底喜不喜欢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这么一说,我立刻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啊对不起,说了些让你不好意思的话。不过要是单纯的好奇,可不会像你这么热心。况且今晚还这么冷。”
真是一针见血。如果只是单纯的偷窥,的确不会如此执着。弄不好我真对顺子产生了爱情呢。
“不过,你还真是轻松,隔壁的小姐也是。你这么执着地偷窥,她居然还没发现。”
“因为她家一直挂着窗帘。”
“咦,是这样?一直都挂着吗?”看到我点点头,男人颇感意外,“那你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是的。”
“嗯,那么——”
“不过,可以稍微听到一些声音。”
我突然感到自己并没有解释的义务,不觉脸红起来。
“那可真够可怜的。”
“啊?”
可怜——这可不像是被人在偷窥现场,抓了现形之后该获得的评论。
“就是说,你到现在所做的努力,根本就没有任何回报嘛。”
“说的……也是。”
他是指为偷窥所做的努力吗?。这两个词用在一起可不怎么相称。不过男人认真地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只见他眼中稍微露出苦闷的神色,我想他要是好好打理一番,看上去还算个美男子呢。
“——怎么说呢,。”男人挠了挠头发,“我刚才也说过,你还是不要继续这种偷窥行为了。真想听就来我这里,如果被其它邻居发现了,弄不好会报警。而且你爬到二楼也挺危险的,不小心摔下来没准儿会受伤。所以,我希望你能保证下次别这么做了。”
“……好吧。”
男人劝解着畏缩的我,“不过作为补偿,”他竖起食指,“我可以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要花点时间才行。大概一周以后你再来吧,有一周时间应该可以了。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哦。”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
“那你就下周再来吧。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啊不,我们还是不要知道对方的姓名为妙。”
虽然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这话,但事后回想起来,他那时就已经打算把我卷入计划之中了。明明发现了我在偷窥,却不告诉警察和顺子,看来是从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
“不过没有个称呼也不方便,那就不用本名吧。你可以先称呼我黑石,黑石明。你怎么称呼呢?”
“嗯……光一。”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父亲的名字。不过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真名而已。
第二周。放学后我再次来到“住吉庄”,那时还不到下午五点,顺子应该还在“Last Chance”餐馆工作。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来她的公寓。这么说来,这一段时间,我都保持着放学后去餐馆跟踪顺子的习惯。
“啊!,”黑石打开门,把和上次穿着不同制服的我迎进接房间。
“哎呀,这是——哦对,你是那个学校的学生吧?”
“你知道我的学校?”
“那是我的母校啊——啊,”他突然掩住嘴,“忘记保密了。”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并非毕业自同一所学校。这只是他隐藏身份的手段而已。
“那么,按照约定,我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黑石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打开了录像机的开关。只见屏幕一片花白,经过长时间的杂音后,画面终于清晰起来。画面的整体基调很暗,屏幕的中央,有一团灰色逐渐浮现了出来。仔细观察后,我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人在床上纠缠在一起。注意到这两人就是父亲和顺子时,我吃了一惊。只见两人的枕边,正放着父亲常用的那只手提箱。他连来这种地方都要带着它,平时却连个便宜东西都不肯买。只见他们互相脱掉对方的衣服,气息渐渐紊乱,不久便全裸着倒在床上。
“这是……”
“怎么样,我拍得不错吧?”
“拍得……这是你拍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隐形摄像机哦。”
从画面的拍摄角度来看,我想摄像机应该是装在天花板一角……,“不过你是怎么安装摄像机的呢?”
“很简单啊,这个公寓使用的是普通弹簧锁。注意到这一点的话,只要几分钟就能开锁了。”
他趁着顺子不在家时,偷偷潜入她的房间装好摄像机,而后摄像机所拍摄到的画面,会通过电波传送到他的房间进行录像。虽然黑石的语气非常平淡,但这可是比偷窥更恶劣的犯罪行为。本来这时,我就应该对这家伙提高警惕,然而这毕竟是我打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到这种人。听他说完后,我也只是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过看到这份录像,我并没有产生任何兴奋之情。虽然刚开始看时,我也觉得有点刺激,但随后这种刺激,全部化为了违和感。可能是由于红外线录像画面所独有的质感,使我感到画面上的男女,竟如同机械一般冰冷。仿佛这只是一套机械程序。而那初始的兴致被削弱后,这份录像马上变成了某种非现实般的,令人感到感觉恶心的东西。且不说女方,光是男主角是我父亲这一点,……我露出了幻灭般的表情。
“怎么样?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再爬到窗子上偷窥了吧。”
我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此时,我还没有完全地幻灭。果然我对未知的世界,仍然抱有一份好奇之心。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却是我的真实想法。
此后,我每天都会去黑石的房间。因此我也无需再跟踪顺子,所以回家的时间也提早了一些。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连续看了数日父亲和顺子的录像,但过了一阵子之后,我也终于厌倦起来。所谓的性行为,不过就是如此,从前戏到完成这种一成不变的顺序,不管是看一遍还是一百遍都不会变,真的完全一样。父亲喜欢频繁地变换体位,常常不断让顺子翻来覆去和他交合。有时两人太过激烈,甚至还会搞到画面之外,最开始我被他们如此激烈的表现吓了一跳,不过习惯之后,我也渐渐能预测他们这激烈的肉战走势了。
虽然我已经对这影像感到厌倦,另一方面,录像里的其它东西却渐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就是顺子和父亲的对话。起初我并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确切地说,就算听到了,也并没有去理解其中的含意。而当我对录像中二人的行为失去兴趣后,便开始关注他们的对话。
从两人的对话中,我大概整理出结论:顺子似乎打算和父亲结束这段关系,而父亲则仍痴迷于顺子的身体。
(你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父亲经常用这种温柔攻势来对付顺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原始素材,还是经过编辑后的画面,不过据黑石说,最近顺子经常说“今天没心情”,然后把父亲拒诸之门外。而察觉到顺子分手意愿的父亲,则希望用物质来维系二人的关系。
(想要的东西?没有。)
然而这么做根本无济于事,随后顺子郁闷地告诉父亲,(我想要的,是做你的老婆。)
这让父亲犯了难。(喂,你是想叫我和我老婆离婚?当初咱们不是讲好不谈这种俗事的吗?)
(可是……)顺子还想反驳,对话却在此时中止了。两人反复为了此事争执不休。就这样重复了数日后,顺子突然提出了奇怪的请求。
(我已经不想做你妻子了。不过,能让我当你儿媳吗?)
(什,什么?)
(你有个儿子吧。)
(我确实有个儿子……不过,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家伙还只是个小孩。)
(我会等你儿子长大成人哦,然后然而就和他结婚。)
顺子对父亲说的这番胡言乱语,让我的心砰砰直跳。要是能和顺子小姐结婚,我就能自由享用她的身体了。这种难以启齿的期待在我胸中鼓动着。虽然我已经厌倦了看别人做爱,自己在这方面却毫无实践经验,真是好笑之极。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儿子又不一定会答应。)
(关键是,我可是为了你,才打算嫁给你儿子的。)
(哦?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比现在更频繁地见面了嘛。公公和儿媳在一起,谁也不会说闲话的。)
(也是。不过你这只是自己的意淫吧。)
(如果你儿子愿意和我结婚呢……还有,他愿意和我做些什么也行哦。)
顺子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我并不十分清楚其中含义。她指的是性方面的事吧,恐怕是些父亲想和顺子做,顺子却一直不同意的事。
(还,还真是。)
(就是这样,不过,要是你儿子喜欢别的女人就不好办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我儿子啊,你们又没见过面。啊不对,以前你住在我家对面的时候没准见过,那是小时候的事吧,他比你小很多啊。)
(我可不是看上你儿子了,搞搞清楚啊。)
(哦……原来如此。)
(我啊,想要一份稳定的生活,而不是想要一个爱人。所以才想找个人嫁了,不过又不能嫁给大叔你。)
(嗯,这个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说嫁你儿子就行了啊。如果能像刚才所说的,保证我们的将来……)
(我,我明白了。我会让儿子和你结婚的。)
(啊,你干什么,不行。)
(可是刚才……)
(还不行啊,现在还不行。我得等正式和你儿子结婚之后才能和你好。)
(可……可是……)
(要是现在又和你搞在一起,恐怕刚才的话你就当是随便说说,不会认真实行了。)
(可是,你这么说,我们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在一起啊。)
(请忍耐吧。不过作为补偿,那个……现在可以做哦。)
(啊,我明白了,总之就先做那个吧,拜托啦。)
(真的可以吗?你将来真会让你儿子和我结婚?要是不遵守约定的话,可是很过分的哦。)
(可以啦可以啦。我儿子就归你了,归你了。所以,快点开始吧。)
此时,我感到一种受伤时的痛感。而后便是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这是由刚才的震惊造成的。我的胸中似乎有一股黑色的漩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黑石告诉我,这是杀意。
“你怎么一幅要杀人的表情?”
“啊?”我瞬间冷静下来,压下那份连自己都害怕的杀意点了点头,“是啊,看到这种场面,就无法自控了。”
“你还挺有自觉的。”
“是啊。”
“这男人是谁,能告诉我吗?”
我差点就想脱口而出,告诉他这是我父亲,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个男人……在玩弄隔壁的女人。”
像是料到我会如此回答一般,黑石露出了冷酷的笑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过他恐怕误解了我的动机。把父亲当成了随意玩弄我心仪女人的家伙。
不,这明显不对。我并不在意父亲玩弄顺子,也不能说不在意,总之不会因此而产生杀意。让我憎恨的是,他们居然无视我本人的意愿,就决定让顺子和我结婚。
用大人的眼光看,这番话不过是父亲哄女人的玩笑话,根本不能当真。就好像在酒席上,吹牛说什么将来肯定能当老板一样。这种话本来也不能算数。然而,我却根本不能安心。就算被父亲毒打,甚至更极端,就算发现他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他们似乎想把我当成道具使用——对,把我当成是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
死吧……我在心中诅咒着。不仅是父亲,我以前从未如此憎恨过他人。恐怕就是顺子的那句“就算不是你儿子也行”,把我本人的存在意义,全盘否定,助长助涨了我的愤怒。对,我也同样憎恨顺子。但是对她我没有杀意,原因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自己一心想要杀死父亲。
或者,更深入地想一下,我发现其实这种杀意,还是来源于父亲对于顺子的玩弄。说不定,这只是我对自己憎恶父亲所找的借口。事实上我并没有这样的正义感,只是因为我羞于承认,因为父亲夺走顺子才对他产生恨意,所以才想找一个更巧妙的动机。父亲有了这样一番发言,正好让我名正言顺找到了动机。
当时我并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憎恶之情,黑石却对我说,“怎么样,把这事交给我办如何?”
“啊……?”我慌了神,“交给你,什么?”
“实现你的愿望啊。”
“我的……难道说……?”
“没错。杀掉那个男人,如果你不介意假他人之手的话。”男人露出了讽刺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当然,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我满足你愿望的同时,你也要实现我的愿望。”
“黑石先生的……愿望?”
“我也是人啊,像你一样,我也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对象。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黑石一幅颇有意味的神情,一声不响地看着我。我想了半天,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也?——?”
“没错,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怎……怎么会这样。我不行的,我还是个中学生。”
“真不行吗?要是小学女生你总能干掉吧,或者换个说法,只是让你杀一个人。”
“第,第一,为什么找我?你那么讨厌那人,自己去杀不就行了?”
“那可不成。我对那人的仇恨人尽皆知,如果那人被杀,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
“黑石先——”
“你也一样啊。你想想看,如果那个男人被杀,你也会被警察怀疑吧,你不会担心吗?”
“这……”
我想回答不会,却无法如此断言。听说发生杀人事件时,警察一定会先调查死者的家属。
“还是会担心吧?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就不会被怀疑,这种想法实在是自私。你当认为中学生就不会杀人吗?这种想法已经过时了,现在可是时常会发生少年犯罪的时代。如果那个男人被杀,警察马上就会查出他和隔壁那女人的关系吧。怎么说男人的妻子,在这方面也会有所察觉。再调查这女人的社会关系,总归会发现一直暗恋她的,你的存在,没错吧?”
“什么……”我试图伪装成完全不认识父亲的样子,却颇为辛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想杀人的话,首先要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如果那个男人被杀时,你有非常坚固的不在场证明,那警察也无可奈何。也就是说,在杀人前就必须准备好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