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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动机之后,只剩沉默

作者:日-西泽保彦/译者:赵婧怡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41

“这一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雾岛一脸刚从磕睡中清醒的神情,对妻子瑞惠说道。

“你也是呢。”瑞惠和丈夫一样,仿佛刚刚缓过神来,“麻烦你了。”

今天,是为瑞惠的母亲相良茑代举行葬礼之日。茑代的丈夫安正,以及相良家的长子一之都已过世,因此,身为长女的瑞惠担起了丧主的责任。从安放骨灰到摆置丧宴,夫妇二人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半夜才回家。雾岛将岳母的遗像放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乏力,连丧服也顾不得换,就一屁股坐在了起居室的双人沙发上。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了,虽然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但我完全没有食欲。”

“那啤酒呢?”瑞惠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问,“来点吧?”

“好。啊,不。”雾岛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歪着头解开黑色领带,“帮我拿点烧酒吧,加冰块的。”

雾岛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

“还有不到两小时了。”雾岛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

瑞惠端着盘子走过来问。她将瓶装烧酒倒入桌上的玻璃杯中,递给丈夫,自己则打开了罐装啤酒。

“今天,有个案子的时效期就要到了。你忘了?就是海松市四女被害案啊。”

“四女……啊。”瑞惠正打算将注入啤酒的杯子向唇边送去,听到这话却停止了动作,“难道就是那起被称为平成㊟时代的开膛手杰克案?”

“嗯。”雾岛脱下上衣,喝着冰酒回答,“和开膛手杰克案一样,搜查很快陷入了胶着状态。眼看明年就退休了,这起大案却依旧未被侦破,一直悬在我心头,真是太遗憾了。”

“对不起,这种时候我又提这些,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吧。”

“好啦,你用不着道歉。毕竟我们无法左右他人的生死。”

“话虽如此,可我妈的事实在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瑞惠一口气喝光杯中的啤酒,叹道,“我性格冷漠,母亲的离世,我竟然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你用不着自责,你母亲糊涂得经常连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你也很痛苦吧。”

“是啊,的确如此。”

“她住院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对我们来说,也算是种解脱。”

“是啊,没错。”

“虽说她得的是肺炎,看上去却总觉得只是重感冒啊。”

“不少老人都是因为有痰积在肺部,从此一病不起呢。”

“真可怕。这可得多注意些,毕竟咱们年纪也不小了。”

“是啊。刚照顾完老人,马上又要成为孩子的负担,哎呀,也不知道是我们先送走老人,还是先成为孩子的负担。”

雾岛与瑞惠没有孩子。

“唉,按理说是照顾老人在先,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孩子嘛。”

“人生坎坷啊,我回顾最近这二十年的人生,对此话真是深有感悟。”

没有孩子的雾岛夫妇,原本享受着二人世界的自在生活。然而二十年前,瑞惠之父相良安正的死,让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剧变。

茑代本是位贤妻良母,丈夫安正则有着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回家不做家务,甚至还要妻子为他脱鞋。丈夫一死,茑代终于从多年的压抑中解脱,连家务也懒得打扫。于是她便打电话给瑞惠,命令她回来打扫房间、准备饭菜。

瑞惠担心母亲会因父亲的去世而意志消沉,遂按其要求回娘家帮忙干活,但不久之后,便无法再忍耐母亲的粗暴行径。虽然母女住在同一城市,但去娘家的车程将近一个小时,倘若真有急事倒也算了,可母亲总任性地说些“我想吃甜食,快去给我买羊羹”之类的话。因为茑代自己不做家务,所以每天都会给女儿打上一两通没完没了的电话。

为了应付母亲的种种无理要求,瑞惠不仅要负担高额的汽油费,体力方面也无法应付。瑞惠与母亲争吵时总说,妈妈明明和年轻人一样健康,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做。母亲却装可怜,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太累了,有时还会耍赖般地表示“孩子照顾父母是理所应当”。如果她对瑞惠多少有些感激之情,还算有药可救。然而,别说是感谢,每每瑞惠被她使唤着做这做那,精疲力尽地回家后,往往又会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指责瑞惠“把洗完的衣服叠得乱七八糟”。

茑代的歇斯底里,终于让她的心脏无法承受,卧病长达两年,在这种情况下,瑞惠只得继续忍耐。所幸丈夫雾岛与她的亡父不同,尽管工作繁忙,却能在有限的闲瑕时间里尽量帮她做些杂事。可雾岛身为警察,精力毕竟有限。除了丈夫外,还能听瑞惠诉苦的便只有与她同住在海松市内的哥哥相良一之了。

一之的妻子成美与茑代关系极差,所以一之家与双亲关系颇为疏远。在安正的葬礼上,成美仅仅作为丧主之妻露面,对丧事不闻不问,一幅旁观者的姿态。有这么一位妻子管着,看来哥哥也无法为自己出谋划策了,瑞惠一想到这里,便死了一半的心。

一之一直对妹妹抱有一份愧疚之情。他明白,如若放任这种情况不管,说不定有一天,妹妹瑞惠会满嘴是血地告诉他,自己就要被母亲折磨死了。因此一之提议,将老家残旧的老房卖掉,请母亲过来和自己一起住。

然而,瑞惠深知母亲茑代极度不愿离家,而成美也不会同意与茑代同住。因此这种提议在瑞惠看来近乎痴人说梦。当她得知一之最终说服了母亲及妻子后,不禁大吃一惊。

起初瑞惠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优柔寡断的哥哥用了什么奇招竟能促成此事,当他向哥哥详细问过后才明白。简而言之,哥哥对最初的计划做了一些微小的修改。茑代家被拆掉后,地产商将会在原址加盖适合两代人居住的独门宅院,一直租房住的一之一家,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搬来居住。至于购房资金,有大半是从安正遗产中取出的,这正是成美答应与婆婆同住的原因。而能和长子及孙子们一起生活,对茑代来说也极具吸引力。

“我那时还打心底里开心……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呢。”

第二年,茑代与一之一家住进了新居。

然而,最初关系还算和谐的婆媳二人,仅仅同住了半年,便无法再继续一起生活。因为在她们之间充当润滑剂的一之,因为车祸而突然逝世。

这使原本便岌岌可危的婆媳关系彻底破裂。失去丈夫的成美毫不掩饰地告诉婆婆,丈夫已死,自己没有再照顾她的义务,因此立刻搬了出去。茑代也不甘示弱,不分昼夜地给瑞惠打电话,絮絮叨叨倾诉自己的悲惨处境。

“那时我除了听她抱怨以外,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有这么一个神经质的母亲,我都快变得神经衰弱了。只要电话一响,我的心就呯呯跳个不停,简直像得了电话恐惧症。我想,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被她折磨至死。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冲她说了些不客气的话。我妈却说,要是她含恨而死,街坊四邻都会骂我不孝。现在想想,虽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也是全拜她的精神攻击所赐啊。多亏你在那时提议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才救了我一命。”

当然,这么做并未解决所有问题。也正是从那一刻起,长达十三年的家庭战争拉开了序幕。

自从搬入雾岛家后,茑代就像换了个人,迅速衰老了下去。腿脚甚至差到不能自己走路。

“现在回想起来,大约从岳父去世时起,她就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像她那么尽职的家庭主妇,却突然对家务完全撒手不管。那不是单纯的偷懒,而是记不住。像做饭啊,洗衣服这种繁琐的家务,你不也经常掉头就忘吗?”

“啊,说的没错。不过要说是老年痴呆症也不太像啊。她明明腿脚差得连自己上厕所都办不到,大脑还挺清醒的知道骂人呢。”

“她不是经常因为想吃水果而跑去买,结果吃的时候却忘记是自己买的了吗?”

“哦,没错。她脑子里只有当时的自己。大概她以为打扫房间和洗衣服这些家务,也都是她自己做的吧。明明是我做的饭,她却总说这个很好吃哦你也尝尝之类的话。那些没用的事她记得很牢,要是告诉她家务活都是我干的,她又会变得一片茫然。痴痴呆呆地问,是吗?为什么啊?”

因为茑代不能自己换纸尿裤,也没法自己洗澡,瑞惠夫妇还想为她请位特别护理,或是把她送到老人福利院短期护理一阵子。茑代却不高兴地说:“我身体又没毛病,干嘛非去那种地方待着??”

“是啊,不过到最后她不仅去了,还和那儿的人处得不错呢。”

“是啊,她脾气就是这样,要是顺着她的意思说话,就不会惹她生气。想让她去老人院,不能说是去接受护理,而要说是带她去见朋友,教给特护这么说之后就没问题了。”

“不仅如此,岳母大人不还说过,自己也想去学护理嘛。”

“她也真行,住院时还硬说是医院搞错了呢。明明是人家伺候她,她还说自己帮护士干活了。我知道这事之后,也只能无奈地笑笑了。”

“这么说来,有一次她得了感冒,我正好休息就带她去了医院。当时市民医院刚刚改建一新,接待处也变了样,这就让她犯了糊涂,还问我为什么带她来警察局呢。”

“啊,她在疗养院的时候,也问过我一次,瑞惠啊,你带我来警察这儿干嘛?”

“嗯,大概她想起来我是干警察的,才下意识有这种反应吧。多半是搞混了。”

“是啊,有一阵子,好像她一看见新大楼,就感觉像警察局。大约就是县警察大楼改建后那会儿吧。”

“那是十二三年前吧。这么说来,岳父还在世时,有一次咱们四个人出去吃饭,开车路过一座大楼时,她还吃了一惊,问这是不是高级酒店什么的。我说这是新盖的县警察大楼,把她吓了一跳。二老还愤慨地说,警察应该以艰苦朴素的形象示人,用纳税人的钱盖这么豪华的楼有必要吗?莫不是这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没准儿吧。可能她就是在那时,建立了豪华大楼等于警察局的联想。而且她以前的事都记得特别清楚,经常把过去的事和现在的事搞混。”

“不过现在想想,有一段时间她脑子还算清醒。”

“嗯,确实有那么一阵子。她连平时的闲聊内容都记得很清楚。后来说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吧,症状似乎又不严重。这对于照顾他的人来说反而更糟。要是索性糊涂到了完全不能用语言沟通的程度,倒也好办。”

面对雾岛夫妇时,茑代常常糊涂到忘记丈夫已经去世的地步。但和陌生人交流时,她脑子又颇为清醒。主治医生给她做定期检查时,也认为她不需要特别护理。没有了医生的诊断书,雾岛夫妇便无法将她送进老人院。而可以马上入住的私人疗养院费用偏高,让夫妇二人难以承受。

“市政府福利课的人和母亲接触时,她也表现得地很正常,真让人困惑啊。弄不好人家还以为是我们讨厌母亲,想把她赶出家门,才故意说她有老年痴呆症呢。可这又是不争的事实,真搞不懂,她和我们在一起时明明糊涂得要命。”

“我猜这可能是种无意识反应吧,她只在面对熟人时才会更加撒娇任性。能撒娇,说明她认为可以放心依靠我们。你看,就像刚才说的,她和外人交流时肯定会更紧张,所以头脑也会比较清醒,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看来,至少她还能分得清远近亲疏,还没到需要进疗养院长期护理的地步。不过正因为此,这十几年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多亏了你我才能渡过难关啊。”

“哪里的话,每当警察局有大案发生,我都好几天不回家,生活作息很不规律。干刑警这一行就是如此啊,其实也没帮上你多少忙帮。”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你回家再晚,身体再疲劳,也会默默倾听我的牢骚抱怨,这就算是帮了我大忙。”

虽然两人此时的对话,听起来可谓一桩美谈,最开始时,雾岛却无法忍受妻子的牢骚。每天背负着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回家之后只想静静休息的雾岛,有时也会冲不知节制的妻子发发脾气,两人甚至还因此吵过架。

不过后来雾岛终于想通,夫妻二人本应互相理解,于是他开始尽量帮助瑞惠。因为他明白,妻子的压力也是丈夫的压力,妻子在精神上的痛苦也是丈夫的痛苦,若是放任这种情况,夫妇二人都会倒下。领悟了这一层道理的雾岛,不管身心多么疲惫,都可以忍耐着倾听妻子的抱怨了。

“本来我想一回家就倒头大睡,却总合不上眼。”瑞惠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叹气,“虽然早就料到成美嫂子今天不会出现,但她肯让武则来上香我就已经满足了。”

武则是成美的二儿子,瑞惠的侄子。

“以前我只在武则上幼儿园时见过他一次。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还娶了老婆,真是吓了我一跳。”

“既没有婚礼也没办婚宴,只请熟人们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呢。要是他在妈妈去世后结婚,没准也会请我们去吃饭吧。不过算啦,这件事总算是办完了,完了啊。总算是解脱了,虽然这话不能和外人说。啊对了,还有,我们还得整理妈妈的遗物。唉,想想就烦,父亲去世时整理这些东西就麻烦得地要死,烦死了啊。”

“总之,今天就先放轻松点吧。我明后天也请了丧假,到时再慢慢整理不迟。”

雾岛杯中的冰块已经溶解了一半,他再次倒入烧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要在自己家里迎接这一刻。”

“你指那起开膛手杰克案吗?也不知道那个凶手是怎样渡过这十五年的,可能是先偷偷躲起来,再找机会逃走吧。”

“这件案子真的很令人费解。”

“很明显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干的吧。”

“有可能,但我们没找到任何符合疑犯特征的嫌疑人。”

“是啊,这种针对无辜市民的无差别杀人,也让警察束手无策吧。”

“无差别……,”雾岛茫然地点点头,随后又歪着头问,“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那一系列案件发生在哥哥去世之后吧,虽说那一阵子我正在忍受母亲的电话攻势,根本没时间关注电视上的报道。不过我当时确实在报纸上见过‘无差别杀人’的字样。”

“这起案件看上去只能让人联想到无差别杀人,不,恐怕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我却总觉得自己被什么蒙蔽了。凶手真的是无差别选择被害人吗?”

“咦,你什么意思?”

“所谓无差别,是指不对被害人做任何选择而进行犯罪。然而凶手并非如此,我们注意到,他似乎是用一种特定的标准选择被害人。”

“特定标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简单地说,开膛手杰克应该有更明确的动机。”

“所谓动机,是指实施杀人行为的目的。你指的是从杀人行为中得到扭曲的快感,也就是所谓的杀人淫乐症吗?”

“关于平成开膛手杰克一案,这种说法几乎已经盖棺定论。我却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什么违和感?详细说说。”

瑞惠一向对丈夫的工作不甚关心,今天从长年枷锁中摆脱出来的解脱感,使她与丈夫侃侃而谈。证据就是,她一边与丈夫说话,一边把洗过的杯子放好,去拿新的冰块时还不停向走廊里张望,似乎是在研究什么时候换衣服,才不会影响这段谈话,最后索性穿着丧服就坐到了沙发上。

“那我们就来温习一下,整个案件的概要。”

事件发生在十五年前的三月下旬到四月上旬,在这不到两周的时间内,海松市有四位女性相继被杀。这就是所谓的“平成开膛手杰克案”。

最初的受害者名叫乾香奈枝,当时二十七岁,。是房地产公司的职员,自己租了一间一居室独立生活。

某天早上,公司发现她没去上班,上司多次拨打她的住宅电话却无人接听。后来同事去她的住所查看情况,发现她家房门并未上锁,而香奈枝正倒在淌满鲜血的玄关地板上,当时已经断气。

从她的尸体上,可以发现数道刺伤痕迹,。在她的咽喉和胸部,以及腹部,都发现有被刺的迹象,而她的脚边则落有一把菜刀。

“同时,在尸体旁边,还有一件犯人为了防止血液溅到身上,而在作案时穿着的雨衣,应该是作案完毕后脱下扔掉的。行凶用的菜刀并非乾香奈枝家的物品。从凶手准备了菜刀和雨衣这两点看,我们认为这是一起有计划的犯罪行为。”

同时,警方在尸体的耳后,发现了被电击枪击中后留下的火伤痕迹,这引起了搜查人员的注意。凶手首先使用电击枪袭击被害人,使其失去抵抗能力后,再进行刺杀行为。

“那电击枪呢?”

“现场没有发现。犯人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像菜刀和雨衣这么显眼的作案工具,是因为嫌麻烦才丢掉的吧。而电击枪则是为了能在下次作案时使用而带走的——啊,我们说得的有点快。”

乾香奈枝在头一天晚上回家,用钥匙开门进入房间后被凶手袭击,她死时身上穿的正是外出时的衣服。

“她死时手腕上还挽着手提包的带子。通常受害人被袭击时,都会试图用手里的东西进行反抗,然而从乾香奈枝的手提包上,警方却没有发现这种反抗的痕迹。她似乎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就被凶手杀害了。”

受害人所居住的房间内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现金与存折,以及贵重物品也没被动过。搜查人员最初认为,凶手行凶手段残忍,恐怕是仇杀。

“虽然本案也有可能是路煞所为,但从凶手事先准备了菜刀及雨衣来看,这样未免太过复杂。当时警方中很多人都认为,行凶动机与男女关系有关。尽管我们不能如此武断,但事实上香奈枝当时的确在和男性交往,对方是她的同事稻垣俊哉,当时二十八岁。”

不仅如此,在香奈枝尸体被发现的头一天夜里,她也曾和稻垣一同吃过晚饭。依照稻垣的说法,两人喝了点酒后,他便送香奈枝回了家,并在她公寓门口分手。如果他的说法可信,那么乾香奈枝的回家时间就是晚上十点。

经过司法解剖,警方得知,香奈枝的死亡时间,是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之间。如果以稻垣的证言为前提,就可以把她的死亡时间锁定在晚上十点之后。

“稻垣说和香奈枝分手后,他就立刻回家睡觉了,因为他也是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有证人。另外稻垣最近也在怀疑,香奈枝和其它男人是否有亲密关系,有证人说他们二人曾因此发生过不愉快,好像一时很难解决问题。”

“嗯。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指什么?”

“稻垣和被害者一起吃饭这件事,没有隐情吗?”

“啊,因为稻垣常去那家洋风酒馆,所以和稻垣相熟的营业员,还跟两人打了招呼。当天公司不需要加班,所以他们离开公司到达酒馆是七点左右,一直待到九点半多点儿才离开。而后稻垣又徒步把乾香奈枝送回了公寓。”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的距离?”

“是的。如果从商业街慢慢走,到她的公寓的确需要约三十分钟。”

“那么,如果稻垣是凶手,他就得从早上去公司时,就带好剪刀和雨衣吧?至少下班时,他已经把些东西随身藏好了。”

“你很敏锐啊,”雾岛苦笑着说,“其实当时也有同事指出这一点。如果稻垣没有在上班时,就准备好菜刀和雨衣,那么他在去洋风酒馆的路上是没有机会准备这些的。经证实,当天稻垣在公司没有外出过。而且当天没有下雨,如果特意去买雨衣和菜刀,乾香奈枝绝对会起疑心。吃完饭也是一样。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先把作案工具放在公司的储物柜里,但既然是有计划的犯罪,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自然。他大可以选一个不和香奈枝约会的日子,守在她的公寓门外,等她回家再进行作案。为何要特意选择这一天呢。事实上,后来我们很快就认定,稻垣不可能是凶手。”

在乾香奈枝被害三天后,第二起案件发生了,警方认为两起案件系同一人所为。被害者名叫荻野目绫音,当时十六岁,就读于天华私立学校高中部一年级。

荻野目绫音的父亲名叫庆马,在运输公司上班,母亲藤子则在超市打工做收银员,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

案发当天,学校还在放春假㊟,因此绫香待在家中。凶手特意选择获野目夫妇上班,绫音独自一人在家时进行作案。

与乾香奈枝案相同,绫香的脖子上也发现了与香奈枝类似的火伤痕迹,可见犯人这次仍然先使用电击枪,使被害者失去抵抗能力。而向被害人的咽喉及腹部刺入多刀,以及将沾满血脂的凶器菜刀扔在尸体旁这两点,也与上一起案件相同。

“那雨衣呢?”

“也在现场发现了。凶手穿过的,沾满血的雨衣,就扔在尸体旁边。”

两起案件的犯行手段极其相似,又同样使用了警方未向媒体公布的电击枪,从这两点看,可以断定杀害乾香奈枝与荻野目绫音的是同一凶手。

“在乾香奈枝被害时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稻垣,在荻野目绫音被害时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绫音的被害时间,是当天下午一点到三点,而此时稻垣正与上司一起,在某个市立银行的会议室里,办理不动产买卖的手续。包括买主、卖主,以及他们的家人和律师在内,共有七个证人。”

“不过,这也只能证明他和荻野目绫音案没有关系,不能完全洗清他在乾香奈枝案中的嫌疑啊。”

“当然。不过我们认为,两起案件的犯行手段如此相似,是不同人所为的可能性很低。”

“凶手也有可能,是对乾香奈枝和荻野目绫音都怀有强烈的杀意的人。”

“没错。我们一开始也曾经这样考虑过。凶手如此残忍地杀害二人,两位被害者必然有什么交点,然而随着调查的进行,却并未发现两人有任何交接之处,……我们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啊。”

“你是说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接点吗?”

“没有。可以说一丁点儿都没有。乾香奈枝是外地人,就她的家人和朋友所知,她在上大学前没来过海松市。”

“她和荻野目绫音有什么关系吗?一个是上班族,一个是女高中生,年龄上也相差很大。”

“当然,因为乾香奈枝已经在海松市住了将近十年,可能会有和荻野目家接触的机会,但是就双方的亲朋好友所知,两人几乎没有认识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雾岛突然停住了。他歪着头,开始思考什么。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记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些有趣的微妙联系,却想不起来了。关于荻野目家,还有藤子……”

“啊,稍等,你说的藤子是……”

“对,就是第四位被害者。在藤子被害的头一天——即绫音被杀的九天后,一名自称是藤子代理人的男子,来到了警察局。”

“代理人?”

“是藤子的弟弟,一个叫冈田的男人。虽然当时我感觉听过这名字,但却忘记是谁了。总之他说是受姐姐之托而来。当时藤子本人因为心劳过度,在女儿的葬礼后病倒住进了医院。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藤子是绫音尸体的第一发现人,看到女儿被害的残忍血腥场面,所以身体才会崩溃吧。”

“那她的弟弟,为什么去找你们呢?”

“他来找我们,是因为发现了一个钱包。”

“钱包?”

“她弟弟说,藤子后来在绫音的学生书包里,发现了一个自己没见过的钱包。”

“是什么样的?”

“是品牌货,一看就是讨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他要特意拿给警察看呢?”

“藤子认为这绝对不是绫音自己的东西,以绫音平时拿到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这种东西。因此她对这个钱包有些在意,觉得它说不定和女儿的死有什么关系,而丈夫庆马却说她这是小题大做。所以藤子才拜托弟弟,请他把钱包交给警察。钱包里没有钱,也没有主人的名字,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钱包。我们调查后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难不成荻野目绫音被害时,正随身带着这个钱包?”

“不。她被害时穿着便服,在自家的玄关入口处被发现。当时装有这个钱包的学生书包,在二楼她的房间里。”

“那这个钱包又和事件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当时我们嫌麻烦,没把这钱包当回事,只是暂时保管了它。然而第二天,藤子本人就遇害了,这可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警方再次花大力气调查了这个东西。”

“那结果如何?”

“一无所获。我们最终还是认定钱包属于绫音,藤子不过是想多了而已。因为绫音有好几个朋友都见她用过这个钱包。当时朋友们还问她,你的钱包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是把以前的卖了,换了个新的吗?绫音却神秘兮兮地说是秘密,甚至替大家付了唱卡啦OK的钱,朋友们还以为这是绫音男朋友送她的礼物,所以她才请大家唱歌做封口费。”

“那荻野目绫音有男朋友吗?”

“虽然她曾告诉过朋友有中意的男生,不过没到交往的阶段。”

“听了这些,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值得深究。”

“我听藤子弟弟说这番话时,有一瞬间似乎眼前一亮,却记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似乎不过是些极其微小的细节……”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注意到了什么,是吗?”

“也许……是吧。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毕竟是十五年前的事,我现在的记性不行了啊。不过我想这并不重要,如果不是回忆这起案子,我都想不起来有这么回事呢。”

“虽然她没有男朋友,不过是否有男人单方面喜欢绫音呢?”

“那也不会发展到动刀子的程度吧,毕竟她还只是个女高中生嘛。”

“这也难说她都十六岁了,她都十六岁了这也难说。”

“也许吧。也就是从那时起,媒体开始使用‘开膛手杰克’的字眼来报道这起案件。”

虽然警方仍未向媒体露透雨衣及电击枪的情况,但敏锐的媒体却发现,接下来发生的两起猎奇杀人案,应该还是同一凶手所为。

“荻野目绫音被害七天后,出现了第三名牺牲者。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海松市内出现了杀人魔,正在嚣张地进行无差别杀人,因此人们才称呼其为‘平成开膛手杰克’。”

第三个被害者叫南野冴子,当时三十七岁,是名家庭主妇。平时和丈夫及两个儿子一起生活。

“杰克这次仍然选择了单独在家的女性进行作案。他假扮访客,让主人开门,再用电击枪使对方失去抵抗能力,用菜刀刺向被害人,最后将沾血的雨衣脱下,和前几件案子一样扔在现场。但要说开膛手杰克是无差别杀人,又有些违和感。”

“什么?”

“这三位被害者,都是在自己家中被害。除了自己住的乾香奈枝,其它两人都是家人不在时被袭击的。当然,我们由此可以发现,开膛手杰克事先对作案目标的生活习惯做了调查。”

“没错,那又有什么违和感呢?”

“既然是以无差别杀人为目的,又为何要浪费时间?直接袭击晚上独自走夜路的女性不是更直截了当?”

“这样更方便吧,马路上人来人往,难免在行凶时被行人目击。如果选择独自在家的女性为目标,一旦进入被害人家中,就大大降低了被人目击的危险性。”

“有道理。但这样一来,凶手只要袭击独居的女性不就行了?”

“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对吧?除了最初的乾香奈枝外,杰克选择的其它受害人都和家人一起生活。如果是无差别杀人,为什么不选择更简单的方法呢?”

“嗯……,如果开膛手杰克,恰好对荻野目家和南野家的情况比较了解呢?”

“在搜查会议上也有人持这种意见,。但如此一来,受害人之间应该存在交接点才对。”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虽然她们的住宅,都在一片半径为五公里的区域内,但也不近。平时也不会去相同的商场或美容院。实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特别是南野冴子,她是在事件发生的当年春天,才跟着丈夫一起从东京搬来海松市的。”

“咦……?”

“案发时她们来海松市还不满一个月。不仅是冴子,荻野目家在海松市几乎没有任何社交关系。甚至还没把刚刚搬来的东西整理完呢。”

冴子的丈夫南野新之介,当时四十六岁,在一家大型综合商务公司工作,原本他决定单身赴任,然而当时读中学二年级的长子隼人,却极力反对一家分居两地。

一般来说,这种年纪的男孩正值反抗期,与父亲的关系往往并不融洽,如今儿子提出这种要求,虽然让新之助喜出望外,却遭到了冴子的反对。她不愿隼人和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弟弟诚,因为搬家而和朋友们分离。不过最后,全家还是依据儿子的意愿,一起搬来了海松市。

“南野家刚搬来这里不久,和邻居们不过点头之交。市里认识南野家的人也非常少。这样的冴子,会和乾香奈枝及荻野目绫音有什么交接点呢?我们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既然她在海松市没有仇家,那么在东京时,她是否和人交恶?”

“啊,是的。东京有一个人和冴子关系极差,说是敌对也不为过,周围的人都觉得,他们两人就算动了刀子也不奇怪。”

此人便是新之介的哥哥,南野连太郎。

“连太郎当时五十岁,住在东京世田谷地区,独身。”

新之介和冴子订婚时,这两人就关系就极差。连太郎多次公开提到,弟弟的妻子是贪图财产才和弟弟结婚,可见对冴子的厌恶之情。

“他说贪图财产,难道南野家很有钱?”

“兄弟二人的父亲虽然说不上是大富豪,却拥有不少土地,也算是笔不小的财产,之前连太郎一直和他住在一起照顾他。在事件发生的前年,父亲去世,这也致使冴子和连太郎的关系恶化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因为遗产之争啊。”

“没错。连太郎认为自己照顾父亲多年,理应继承全部遗产。当然法律规定财产不可能由一人独占,他便主张自己要分得九成财产。”

“冴子的反应呢?”

“她认为隼人和诚,是老人的两个孙子,考虑到他们将来的教育经费,理应是自己家分得更多遗产才是,而且死者也希望两个孙子以后能够成才,这就是她反击的主要依据,两人都完全不想让步。”

结果,新之助认为哥哥的说法更有道理,最后虽然不是按九一成分配,连太郎却得到了更多财产。从那之后,冴子对连太郎的怒气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个猎狗般的女人还放话说,自己身为次男之妻,也没少照顾公公,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原谅连太郎那家伙的。

“事实上,警方的确调查了连太郎。南野冴子被害当日,他并不在东京。而当天早上从羽田机场出发,飞往海松的某次航班,也确实留下了‘Nanye Liantailang’的名字。”

“飞往海松?”瑞惠张大眼睛吃惊地问,“怎么偏偏是案发当天来的?”

“是啊。这就使连太郎这个人突然变得可疑起来。我们又详细调查了市内的酒店旅馆,发现南野连太郎自案发日起,在市酒店中预定了整整一周的房间。”

“他在那儿住了一周?”

“不,他没有去那家酒店。在登记入住时间前不久,他突然打电话取消了预约。因为酒店前台没见过他,所以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来过。”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如此你怎么还说没有可疑人物呢。这种连奇怪的不在场证明都没有的人,不正好是你们搜查的目标吗?”

“不,他的情况有点微妙。南野冴子的死亡推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十点,隼人和诚已经开始新学期的课业,她刚把丈夫和儿子送出家门,就被袭击了。”

“难道说,虽然那架飞机早上从羽田机场出发,却赶不上犯行的时间?”

“所以说微妙啊。连太郎搭乘的航班原定于早上八点二十分到达海松。然而因为其推迟了从羽田机场出发的时间,所以实际到达海松已经是八点五十五分了。”

“将近九点?如果坐出租车……”

“的确,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只需要三四十分钟就可以从机场赶到市内。然而这个时段,市内的主要道路交通情况很差,因此很难判断从机场赶到南野家,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恐怕要一个小时以上吧。”

“那么……,连太郎本人怎么说?”

“他强烈否认当天搭乘了飞往海松的航班,说他根本没去海松市。航班记录上的‘Nanye Liantailang’只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或是冒用他名字的人。这也太凑巧了吧。”

“没有证据吗?飞机的座席上有没有留下他本人的指纹?”

“没有。警方对这架飞机进行了调查,但听说在‘Nanye Liantailang’的座位上没有检查出他的指纹。”

“也没有目击者吗?有没有乘务员记得他的样子?”

“很遗憾,并没有。不过预订酒店的电话,的确是从他东京的家中拨出,这一点虽然证据确凿,他却仍不松口,说不记得自己打过这通电话,如果有通话记录,那就是打错号码了。”

“打错电话还会顺便订个房间吗?”

“就算他确实打电话预约了酒店,也不能证明他搭乘飞机一事。我们没有找到他来过海松市的证据。”

“结果是怎么处理的?”

“最后我们确认他在乾香奈枝被害时,拥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虽然这只能证明他和第一起案件无关,但由于我们认为这几件案子系同一人所为,所以可以证明他不是凶手。”

“还有其它可疑人物吗?”

“除他以外,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浮上水面。最大的原因就是,我们无法找到被害者之间的联系。这样看来,凶手果然是无差别选择目标吧?那他又为何特意选择荻野目绫音和南野冴子这样,和家人同住的目标下手呢?凶手真的没有进行任何选择?无论向谁下手都可以?虽然有很多争议,我们却最终得出了无差别杀人的结论——至少是当时那个阶段的结论。”

“为什么?”

“我们先假设开膛手杰克是杀人淫乐症式的凶手。杀人淫乐症有多种类型,凶手必须调查下手目标的家庭构成,和这家人平时的行动,这在我们看来既麻烦又危险,而在杰克看来,这种准备不但称不上辛苦,反而还会让他乐在其中。因为这些,也是猎奇杀人行为的一部分。”

“连准备工作也会感到快乐……”

“因此,一旦凶手决定了下手目标,她的家人与其说是障碍,倒不如说是有了存在的意义,看起来像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老实说,我觉得有点牵强。”

“先不说这个,事实上,等到第四个牺牲者出现后,我们不得不微妙地修正这种看法。”

“你刚才提到过,第四个受害人是荻野目绫音的母亲藤子。”

尽管这起案件的作案手段与前三起一样,但藤子案与前三起案件,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那就是她的被害现场并非在自己家中,而是在疗养的医院中。

绫音被害后,藤子作为被害人亲属,因为不堪外界的频繁骚扰,以及不愿暴露在公众好奇的视线之下,决定躲进医院个人病房静心休养。

这一次凶手在白天明目张胆地进行了作案。护士早上为藤子检查体温时,她还没有任何异状。就在这到午饭送进她房间的四个小时中,有人潜入她的病房,残忍地将其杀害。

凶手先用电击枪让熟睡中的藤子失去抵抗能力,而后就像前几起案件一样,用菜刀刺向被害人的咽喉和腹部,把菜刀和为了防止血溅到身上的雨衣丢弃在尸体旁边,这一定也是平成开膛手杰克干的。

“但是也有很难理解的地方。藤子是第二个牺牲者绫音的母亲。与前面几起案件不同的是,她与另外一个受害者有很明显的交接点。这种关系,与开膛手杰克潜入医院的事实拼接起来,让我感觉不像无差别杀人。”

“这样看来,绝对不是无差别杀人,杰克一定有必须杀死这母女二人的理由。”

“既然可以确定是同一凶手所为,为何第四起案件会与前三起不同呢。警方当时有多种意见,我认为比较有力的说法是,第四起案件并非杰克的常规作案。”

“常规作案?”

“凶手一开始并不打算杀害藤子。从此后凶手长达十五年的沉默来看,杰克最初的计划,只是杀害乾香奈枝、荻野目绫音、南野冴子三人。他之所以不得不迅速将藤子也追加到牺牲者名单上,是因为某些突发状况。”

“最有可能的是,藤子掌握了能够证明,或揭示杰克身份的决定性证据。”

“咦?但是,如果她真有这种证据,为什么不采取任何措施?比如说通知警察。”

“可能她虽然握有这种证据,却不自知。”

“总之,在她通知警察之前,杰克已经抢先下手,将她的嘴永远封住了——,”瑞惠猛地眨眨眼,探出身子,“对了,会不会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刚才说的哪个?”

“钱包啊,在绫音书包里发现的钱包,藤子特意让弟弟拿给警方的。”

“刚才我也说过了。因为在弟弟把钱包交给警方后第二天,藤子就惨遭不幸,所以我们也花大力气调查了钱包。不过这的确是绫音的东西,我们认为藤子多心了。”

“为什么?不过就是因为绫音朋友的证言而已吧?”

“我们没有理由怀疑这些证言。她的朋友撒谎有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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