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书本散乱在路上,被扯散的纸片在空中飞舞。
彷佛这样还不够,穿着黑色三件式西装的男人们,将成捆的书和杂志拖出来,再把内页全都撕下来。
好古堂店面中唯一能称为装饰的展示窗也被打破了,收藏其中的高价西洋书,被包围在玻璃碎片中。店里还传来像是书柜被推倒的粗暴声响。
听到那声响,呆然的广介也回过神,愤慨地走了进去。
是因为愤怒的关系吗?踩在地面的靴底,发出意料之外的高音。
脚步声让在一旁满意地看着那些人对先人遗产进行冒渎行为的巨汉,转向广介的方向。
看到巨汉的脸,广介知道自己的预言不幸命中了。
闪烁冷酷光芒的三白眼,奇异的薄唇。
那特征太过明显的形貌,广介是不可能看错的。
那就是前陆军大佐,犬丸锭作。
在帝部与中国两方暗中活跃的这个怪人,的确找到了广介隐身的好古堂,并前来报复。
「喔,经理倒是把这个人的长相记得很清楚嘛!不正是个鼻梁高,看来很好强的小鬼吗?」
犬丸大佐在盈满吧肉的脸颊浮起微笑,以他特征明显的声音说道。看来,他已经由秘密赌场经理的证言中,看出眼前站着的广介,就是用人造红宝石使诈的青年。
「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吧,我就是那个地方的老板。」就像玩弄老鼠的猫般,犬丸舔了掭舌说道。
但广介无意报上姓名。
他觉得在互为仇敌的情况下——而且,在知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后,没有浪费时间交谈的必要。
因此,广介只是简短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犬丸很愉快似的回答:「虽然你用人造红宝石的方法不错,但稀奇的东西用得太过头了。」
犬丸以有如熊的姿态耸耸肩,继续说道:「在黑社会,能卖得出这种宝石的人,就算在东京也没几个。要找出卖宝石给你的人,不用花多少功夫。」
不知为何,大佐唐突地中断话语,露出出神的表情。广介觉得那个表情很奇怪,但立刻伴随着嫌恶,知道了大佐之所以陶醉的理由。
「把他打到不成人形后,就什么都招啦!买了人造红宝石的,是在浅草的妤古堂修业中的年轻诈欺师。」犬丸愉快地说着,还窃笑了起来。
这种对暴力本身感到愉快的反应,让广介感到想吐。
同时,广介脑中浮现自己是以四条介绍的关系,勉强拜托人家,替他调来人造红宝石的那个中年人温和的面孔,因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对方虽自嘲是为了让小孩继续升学而踏入这行,但是在遭到犬丸部下们的痛击后,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无法再做这行了吧!
一想到这里,尽管对方破坏了保守委托者秘密的商业铁则,但广介一点部下想责怪他。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广介心想,依据他的应对,与袭击人造宝石商一样,不,该说是在那之上的暴力可能会降临到四条与露的身上。
既然如此……下定决心的广介,正面直视着犬丸大佐的三白眼。
面对胜利地瞇起眼,期望听见被逮到的小混混诈欺师不顾羞耻地求饶的犬丸,广介低声说道:「……啊,太丢脸了。」
这意料之外的艺言,让犬丸不由得倾首。「什么意思,什么太丢脸了?」
「当然是说你那没用的小孩子气啊!」广介脸上浮现笑容,开始一连串地说。「明明是拥有大批人马的黑帮,却彻底被我这么个小鬼给骗过,因为不甘愿又恼羞成怒,带着只有力气能炫耀,像哥吉拉一样的手下,跑来砸烂无关的旧书店。简直就像在认真的比赛里,所有的陀螺都输光的没用小鬼,回家叫来粗暴的哥哥,不顾道理地乱用暴力一样。啊,真难看、真没用,这如果不叫丢脸,什么才叫丢脸?旁人看了可是都要脸红啊!」
在好古堂生活的这段时间,广介已经完全学会了下町流的恶态嘴脸,因此熟练地罗列出整串骂人的话。当然,也不能否认最后那一部分是从露骂他的那段模仿来的。
总之,广介看到犬丸的脸色因怒气而转为青黑,满足地点点头后,倏地挑起眉头这样说。「总之,红宝石的事是我一个人干的,跟这间店根本没关系,还是说啊……」广介露出嘲讽的微笑,替连串恶言恶语画下句点。「你那个被满满脂肪塞住的脑袋,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懂?」
随着这句话,广介挺起胸膛。
事实上,这是段口齿相当锋利的开骂。
虽然在说完这些话时,广介咽了口口水,有点不象样,但要因此扫分的话未免太过分了。再怎么说,广介刚刚说出口的话已经等同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如果这样能让犬丸将怒火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广介一边尽力装出面目可侩的神情,一边在内心拼命祈祷着。
正是。广介是为了让犬丸将敌意集中在自己身上,使四条与露得救,才使劲痛骂的。
虽然或许会因而被杀,但要是这样能补偿自己的失策,让四条他们不要受到连累就无所谓了。
这个个性轻浮但认真起来却顽固无比,拥有双重性格的年轻人,刚刚就这么想好了。
然而,要左右老好巨猾的犬丸锭作大佐,他特地的优异演技却还不足够。
犬丸将薄唇拉成一直线陷入思考后,脸颊愤怒的红潮逐渐消退,三白眼再度闪烁冷酷的光芒。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是想保护师父吗,真是用心啊!」犬丸看透广介的想法,大大点头后,特地缓缓拍起手来。
实在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举动了。
「不对!我跟好古堂真的……」
「喔,还要继续那个廉价戏码吗?我早就看穿啦!」
打断还想反驳自己与四条他们无关的广介,犬丸脸上浮现给人老好巨猾印象的笑容。
「太可惜啦,好古堂的主人其实是黑社会的名人,我方才已经知道了。」
有如配合这句话,身穿和服的四条君隆被大佐的部下抓住手腕,从店内拉了出来。
从远远围观着好古堂店面的起哄群众间,一个小黑影像子弹一样冲了过来。那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咽住口水看着广介与大佐对话的露。
「你想对爷爷做什么!」露气势满满地冲撞抓住四条的男人,像将爷爷保护在背后般挺身而立。
老人看到露这个模样——令人赞赏地,这老人在面对如此修罗场时依旧没有失去悠然的态度,但——小声地叹息了。
「露哪,淑女让别人看到这男孩子气的模样……」
……怎么成呢!这句轻斥孙女的话,老人吞到白胡子之下后,自言自语着。
「……不过,对不速之客是不需要讲究礼貌的。」四条以低音说了之后,缓缓地看着犬丸绽作。犬丸也回以恫吓的视线。
空气因紧张而冻结,谁都动弹不得。只有四条君隆不同。
仿佛让旁观的广介都要着迷似的,四条既不胆怯,也不害怕。
正面看着犬丸让小孩子,甚至连大人都会畏怯的凶恶三白眼,四条一贯的高雅轻松,却完全没有消失。
「你就是四条君隆?」是因为威吓没有达到效果而感到不快吗?犬丸沉下脸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四条以平常的态度回答:「正是。」
简短回答后,四条脸上浮现十分讶异的表情。
接着,他以不只是犬丸,又连周遭的人都能清楚听见的音量呢喃着:「哎呀,说到蛮族来袭,我还以为只有在历史书籍或遥远外地才会发生。」
这话说得太露骨,因此人群中也传来几声偷笑。犬丸瞪向那一带,笑声立刻沉默,接着回话:「你所说的蛮族是指我吗?真是失礼。」
也许是绝不屈服的四条又令犬丸心中涌起虐待癖,大佐脸上浮现冶酷的微笑。很明显,不论四条回答什么,犬丸都打算给他苦头吃。
然而,四条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犬丸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哎,这的确是失礼。比起历史书籍,应当更接近科幻小说才对。」
「什么?」
四条看着瞬间呆住的犬丸,笑着继续说:「与其说你是蛮族,不如说更像怪兽一类。看来正像《莫罗博士岛》(注:此本科幻小说内容叙述主角海难漂流到一座孤岛上,碰到疯狂的莫罗博士,与他改造出的众多畸形兽人。这句话在讽刺对方长得像兽人。)里登场的人物啊。」
四条引用英国作家H-G-威尔斯的小说来讽刺。他是指犬丸跟摩罗博士制作的兽人一模一样。
当然,根本没读过威尔斯小说的大佐不可能了解讽刺的意思,但四条轻蔑的意味却完全传达过去了。
为此,犬丸气得呼吸紊乱、垂满肉的脸颊也一抖一抖地摇晃起来。
犬丸已经不打算再说了。
他下巴一挺,朝着站在一旁的强壮部下示意。
到底要怎样锻炼才能变成这个模样?那是个会让人这么想,宛如哥吉拉般由肌肉块堆成的男人。
肌肉男接到头头的指令,向前一步,抓起四条的衣襟。
「住手!把你的脏手从爷爷身上拿开!」露意想不到地发出尖锐的叫声,却也被其它男人拉住,押在一旁。
「哎,别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对于看到孙女即将遭到危害而沉下脸色的四条,肌肉男举起了拳头。
要揍他吗?
像四条这样的老人,如果被那种男人给揍了一拳——岂不是死定了?
想到这里,广介的脑袋中彷佛有什么断裂了。
4
他的脚无意识地动了起来,像是为了保护四条挺身而出。
飞舞的铁拳占据了视野。
冲击感。
与其说是痛,更像目眩的感觉。
广介反射性地介入男人与四条之间,脸颊却狠狠吃下了男人的全力一击。
然而,怒火中烧的广介却没有因此畏怯,他忍住脸颊上火热的麻痹感,对着犬丸怒吼:「你想对老人家做什么,这个混帐!我说过跟四条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接下广介由滴血的嘴唇吐出的诘问,犬丸却连眉毛不动也一动地呢喃.「你打算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师父吗?」
接着,他愉快地说:「这真是……太有趣了。」
听到犬丸残酷的感想,肌肉男大大点个头后,开始施加真正的暴力。
拳殴,脚踹,再抓着广介的衣襟撞向地面。
就算是拳击用的砂袋,也不会遭到这么凄惨的待遇。
「住手,住手哪!」
「广介!」
四条脸色大变地吶喊,露也跟着喊道。
但是,两人都被犬丸的部下押住了,动弹不得。
此时,广介仍被痛殴着。
因为拳脚力气只有平常人程度的广介,无力对这个在犬丸的部下中似乎专门负责暴力的肌肉男加以反击。
骨头折裂的声音。
血腥味在口腔扩散开来。
在被揍了十拳左右大概还有印象,但之后眼前只有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了。
回过神时,广介已经满身是伤地倒在地上。
(不行……如果我不当盾牌……四条先生跟露……他们会怎么样呢?)
尽管他这么说给自己听,同时不断地试着站起来,但手脚已经动不了了。
(起来啊,广介你这混帐东西……快站起来啊!)
广介逞强地站起来,挺立在肌肉男面前。但下一瞬间,猛烈的痛楚窜流全身,让他当场倒了下来。
「广介!广介呀……嘿!」
「呜啊,这小鬼!」
随着犬丸部下的一声惨叫,露猛地奔了过来。她使劲咬下抓住自己的男人的手,逃了出来。
「广介,振作点!不可以死呀,广介!」露用她那双小手抱起广介,在他耳畔呼唤。
听到露的拼命呼喊,广介突然觉得想笑。
(……所以说啊,不要用那种洋腔洋调叫我的名字嘛,拜托啦!)
随着在胸中默念着这些话语,广介的意识逐渐远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犬丸所说的话,却又让广介完全清醒过来。
「够了吧,把这些家伙带走,全部解决掉。」
(果然……他打算也对四条先生他们下手!)
只有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在激动的情绪之下,广介的四肢使出最后的力量试着站起,但痛苦已达临界点的肉体却不听使唤,立刻又倒了下来。
而在广介对自己的不争气紧咬嘴唇时,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扑在他身上。
(怎么了?天使应该不会来迎接一个死不足惜的诈欺师吧?)
广介不禁涌起软弱的想法。虽然真的是天使,但却是栖息在现世,诈欺师的守护天使。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们对广介出手的!」
是露。
这个小小的少女,勇敢地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广介,朝犬丸和他的部下们怒喊。
但是,犬丸只不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连理都不理,只是再度命令部下们把广介等人带走。
正当大家都以为广介还有四条与露的命运已经决定时。
「给我等等。」自人群之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随着话声,全都穿着短褂的小混混们推开看热闹的群众出现了,他们彷佛要威吓犬丸一行人般,排成一列。
「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由我负责看管的这个町里,可容不下这种没规炬的事。」
(是谁呢?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广介微睁着眼,搜寻声音的主人。
不久,他看到一个白发剃成平头,身着古典和服的老人,走到前头来。
是在澡堂训诫怕热的广介的男子——立于浅草豪侠顶点的大头目。
他的声音并不激动,也没有褪下衣衫,露出身上的升龙刺青给人瞧。
然而,在隆冬里,一身薄衣挺立着,任由寒风吹抚的姿态,就已经压倒了看热闹的起哄群众和犬丸的手下们。
「头目,您来帮我们了吗?」此刻的露仍保护着广介,她欢声说着。
头目听到她的话,严肃的神色瞬间变得和蔼,眼睛都瞇细了起来。
「小小姐,还有那边的年轻人,看来都很努力,你们可以安心啦!」头目这么说,但立刻又绷起脸来,以有如出鞘短刀般锐利的视线投向犬丸。
但犬丸毕竟是前帝国陆军的将校,踞傲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他们互相睥睨着,之后犬丸先开了口。
「别妨碍我们,这事跟你无关。」
「这什么话。」
对于犬丸意含威吓,重重撂下的话,头目嗤笑道。
「别处我是管不着,但我关照的浅草可容不得人胡来。再说,平常受他们照顾的好古堂老板和露小姐有了危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头目用看着脏东西的眼光回看犬丸。
「本来应该先打声招呼,不过对你这种暴发户流氓没有这个必要。谣言我都听到啦,名叫犬丸的军人,既不择手段又下流的恶评——不过啊!」
头目抬起手挥了挥,就像在赶野猫。「不管世道再怎么坏,也不是任何地方都能没规矩地闯过,把道理丢在一边。快给我滚回去!」
犬丸听到这些话的反应着实令人不安。他将手伸进上衣内袋。像犬丸这类的男人,应该都会将手枪藏在那里。
本该是畏惧的时候,头目却露出一脸觉得有趣的神情。
「喔,你要开枪打我吗?好啊,打架就是要盛大一点,不过啊!」
头目对着为了保护头头而聚集过来的小混混们点点头,要他们别担心后,继续说:「要是开枪打了我,浅草……不,东京全部的同行,都会与你为敌,你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对于头目的挑衅,犬丸似乎打算以实际行动来回答。
因为他伸入上衣内袋的右手,以握住手枪的模样鼓起了。
事态一触即发,看来已经无法避免流血冲突了,但位于犬丸身后,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却慌张地劝住了大佐。
「不行啊,这人的话不假!」这看来是犬丸的亲信,似乎有点脑筋的壮年男子,不知是不是受到眼前危险情况的影响,连压低音量都忘了。
虽然随后便将音量降低为耳语,但仍能依稀听到「这里跟中国不同」、「变成大火并的话就糟了」等话。
不久,犬丸锭作的脸丑陋地扭曲了。对这号人物而言,是少见的忍耐——是犬丸违反自己的意志,决定撤退的证据。
像是「给我记着,总有一天会分个高下!」之类庸俗的放话,犬丸机关的首长毕竟是不会做的。他只以冷得可怕的眼神环顾四条、露、广介及头目后,便大步离去。
犬丸的部下们,也喃喃着威吓的话,边跟着离去。暴风后的寂静降临在好古堂的店匮。
「多亏您的帮忙,头目。」四条敲着直到刚刚还被抓住的肩膀,向头目道谢。头目以连男人看了也会着迷的微笑回道。「哪里的话,之前受了好古堂老板不少恩惠啊,这种事不需要在意,不过……」头目忧虑地问:「看来是惹上了不妙的对手,要不,我们也来帮忙吧!」
头目虽然提议协助,但随后又将话吞了回去。他看出四条脸上的表情虽然柔和,却以暗藏的意志,表达出谢绝之意。
「嘿嘿,一直以来,好古堂老板就是个尽管做人稳重,但话一出口就不听别人意见的人。」
四条对苦笑着的头目低下头来。「您这么好意我真是抱歉。不过,这是我们世界的事情。」
四条将视线一瞥,往反方向看去,静静说道。「这是我最小的弟子闯出来的祸,得由我来收拾。」
看到四条这么坚决,本该高兴得雀跃不已的广介,此刻却不成样子地横倒在路上。
随着危机解除,广介忍不住痛得在地上翻来滚去。
「广介,你还好吗?振作点!」露担心突然感到痛苦的广介,摇晃着他的身子。
(痛,痛啊!求求妳……不要再摇了!)
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因为太痛了,广介连话也说不出,只是痛得闭过气去。
这时,四条走了过来,总算将广介从露无意识的拷问中救了出来。
「露哪,不能这么摇他。我已经请医生过来了,现在先让他躺在那儿。」
(谢、谢谢,得救了。)
四条对以眼神表达感谢之意的广介眨眨眼。接着,他以悠然的口调问道:「哎,不能说话也没关系,你只管听我的问题,如果对,你就眨眨眼。首先,你设局诈欺了那个胖子?」
对于这个问题,广介除了认了,也想到事到如今不用隐瞒,便歉疚地眨了眨眼。
「嗯,那,那个胖子是杀害辰三的元凶。所以你才会想靠自己的力量讨回来,对吗?」对于这个问题,广介也只能拼命眨着眼。
其实四条早巳完全看透广介的心情。
(哎呀!这就叫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吧!)
面对变得有些沮丧的广介,四条耸耸肩说:「真让人伤脑筋。既然这样,光是回报这家店被弄得一团糟的部分还不够。我岂不是也得连辰三的份一起讨回?」
广介一时间无法理解四条话里的涵义而呆住了。但是很快地,他立刻明白四条的意思,连痛也忘了地跳了起来。
「咦,四条先生,那么……呜哇哇哇,好痛!」
看着因痛而表情皱成一团的广介,露喃喃骂了一句笨蛋,又让他躺下来。
看着因担心而望着广介的孙女,四条若无其事地说:「露,去打电报。把同伴都集合过来吧!」
「我知道了,爷爷。」露点点头,雪白的牙齿咬住下唇。
四条看到她的表情,也摸摸白色小胡子,露出罕见的认真表情说:「我们即将展开一场许久没动手的大骗局。要让那个狠毒的肥佬明白,敢对一流的诈欺师出手,将会遭到什么样的下场。」
大骗局?
对四条的话,广介也有所反应。
确实,那是辰三在死前所说过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
是能够给犬丸锭作致命一击的诈欺术吗?
对于不断涌出的疑问,广介虽然想发问,但凌虐四肢的痛楚,让他没有实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