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躺在含光殿的大床上却睡得格外安稳,不用费劲灵力控制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也不用害怕第二天醒过来就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高演捅了个对穿。
要知道,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有极其混乱的,危险到我在休息和睡眠的时候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抵御突然而至的袭击。
由于每个世界的情况都不一样,为了适应这些多变的境况,我在到了新的世界里便会对自己做一些自我催眠,期以更好地在新的世界生存。
几乎是一夜无梦到天明,天亮的时候我满足地蹭了蹭被子,觉得幸福无比,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
虽说是对一个人睡觉的情况满意到不行,但是我还是不能这样安于现状,高演这两天的去向不明已经给我招来了众多流言蜚语,更是在我收拢宫中权力的过程中增添了更多阻力。
现下我不能失去高演的宠爱和支持,至少在我把整个后宫牢牢捏在手里之前,我决不能轻易被厌弃。
有着这样打算的我在得知高演昨天在御花园喝闷酒之后,便踏上了寻找皇帝的漫漫路途。
尽管我现在有了一定的人手,但是还没能把爪子伸到高演身边去,再说窥伺帝踪是这宫中大忌,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在御花园里慢慢找。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兜了两圈的情况下,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亭子里远远望见了两兄弟。
高演并没有带很多侍从,我想或许是他想与弟弟聊聊心事所以才这般行事,倒是方便了我。
这样想着,我扯起灵力结界,小心翼翼地缓步走了过去,躲在靠近他们的一座假山后,静静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我听见高演与高湛一杯又一杯地碰着酒盏,却没有人说话,偶然漏出的一两声叹息中带深深的失望和落寞,我仔细分辨了一下,是高演的。
令人窒息的静谧蔓延了良久,我才听见高演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阿湛,你知道吗?赵丽嫔死了,是自杀。”
高湛无奈地劝慰道:“皇上,你喝的太多了。”
高演闻言一笑,含着几分迷惘和失望地继续说道:“是唤云做的。”
而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虽然也不是唤云直接下的手,可也是因为她说了赵丽嫔几句。”
高演一饮而尽,接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唤云也变了,她间接害了一条如花朵般的生命啊。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她带进这深宫之中?”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彷徨和痛心。但是唯一的听众高湛却只是径自沉默着没有说话,高演似乎这才想到了高湛和前身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些尴尬的住了嘴,只一杯一杯地喝起酒来。
我躲在假山之后,听着他沙哑的嗓音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脸上露出的颓然神色,心中不免一阵无奈。
这高演虽贵为帝王,心思却这般妇人之仁。对着后宫一个小小的妃嫔都能表达自己的怜惜之情,我还真没见过这般悲天悯人的皇帝。
心下有些无奈,却知道若是不解开这个结,高演恐怕会对我心存芥蒂。
这般想着,我便款款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刚才高演戳心的话语。
迎着高家两兄弟灼人的目光,我弯下腰仪态万千地行了礼,轻声请安:“臣妾见过陛下,见过长广王。”
看到我出现,高演露出了明显慌张的神情,见我一如往常的行礼,丝毫不见异色便以为我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伸手就想扶起我。
我却不着痕迹地缓步躲开了他的双手,眼神在扫到高湛的时候,装作情不自禁地僵了一下,看到我的表现,高演这才有些慌了,眼中带着些许无措地看向我。
我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他们都在萧唤云的生命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都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生命轨迹。
高湛是她青梅竹马、倾心相爱的恋人,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刻背弃了诺言,在她绝望的心上狠狠地刻下一刀,深可见骨、淋漓尽致。
高演是她被迫下嫁、身份高贵的丈夫,总在她冷面相对时候始终大度包容,将她碎成一地的心温柔地包裹着,缱绻深情、无处不在。
不能轻易地说出这两个男人哪个对她来说更重要,而作为身体接管者的我更是少不了要与这两个男人打交道。
我笑语盈盈地开口说道:“陛下此言差矣。”
看着高演露出了微微有些尴尬表情的俊美容颜,我认真地陈述道:“赵丽嫔是死了,但不是我的错。”
“没错,我是开口嘲讽了她,但是在母后将她推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会有这样的命运。就算没有我,也有这后宫千千万万的女子会下手。”
我走上前,俯身端起桌上的玉壶,为高演手中的酒盏浅浅地满上,看着他始终盯着我几乎发光的目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赵丽嫔虽是京城第一美人,但这才智可远远比不上她的美名。”
瞥见高湛眼中闪过的不赞同,我内心不由得冷笑一声。“在母后眼里,她是这后宫里身份上唯一能威胁到我的女人,又貌美多才。若是聪明,便能成为她的助力,压住我过盛的风头。她若是不够聪明,那只能成为这后宫的牺牲品。”
放下玉壶,我脉脉地看着高演,试图以情动人:“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杀死她的不是我,是这深宫。”
看着高演似有所感的俊颜,我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我望向远方,眼神虚妄,语带悲哀地轻声说道:“陛下,我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这深宫,便是逆水,行舟之道,不进则退。若我态度软弱,便再也无法在这后宫中立足。”
想着那个天真骄傲的少女,我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一分淡淡的感伤,“她这般高傲,任不起人一句轻贱,早早去了也好,免得受更多折磨。只愿她下一辈子,再也不要进这宫墙、入这帝王家。”
“唤云!”听懂我语气里的兔死狐悲的意味,高演有些动容地看着我,连原本不动如山、在一旁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高湛都有些许意动。
看到这两兄弟的神情,我知道,这一关我终于过了。忽略心中因他眼中的怜惜而升起的莫名喜意,我盘算着目前的情况,只要高演的心始终在我这里,那么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而且有了赵丽嫔的事情作缓冲,接下来可能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高演也会体谅我几分吧。即使我始终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但是正当防卫总不能都不让吧。
我才不要就因为要维护在高演心中楚楚可怜,天真纯洁的小青梅形象,被人白白欺负呢。
然而令我奇怪的是,长广王高湛的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带着几分惊艳和怀疑,好像从没认识过我一般的惊异。
我在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基本把他当做了布景板一样对待,一心只想着刷回高演的好感度,现在任务完成了,就更不可能当着现任丈夫的面去问候前任情人,我又不是缺心眼儿。
☆、010 女相陆贞之云湛对话
我对着高演漾出一个含着淡淡委屈的笑容,语带撒娇意味地问道:“陛下还认为是我的错吗?”
“不……怎么会,唤云,朕错怪你了。”高演闻言又是一番动容,大步上前想将我拥入怀中。我只能满脸黑线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对着他满含着愧疚的眼睛使了个眼色,示意着长广王还杵在那里呢。
于是高演只能在五百瓦的长广王灯泡的照耀下无奈地松手,任由我挣开他的怀抱,沉默地看着我行了礼,眼睛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暗笑着款款离去。
走在御花园中静谧的小道上,我整理着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
高演作为一个帝王,对贵妃萧氏付出的宠爱和信任显然是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期,这不免让我对原先的萧唤云更多了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评价。
高演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明明身为帝王,性格却这般温柔包容,虽说我是很高兴没有碰上一个残暴多疑的帝王,但是同样考虑着怎么样才能把他过于悲天悯人的性子掰过来,也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
刚才在御花园中我给高演好脸色,不过是因为要在兄弟两面前表明态度而已,免得高湛还以为我对他旧情难忘,想利用我做些什么也说不定。
再者我也不敢在高演面前挑战他的忍耐力,相信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对别的男人表现出明显的恋恋不舍吧。
我之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会跟高湛一刀两断,虽然还做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但那只不过是要迷惑住高演的手段,减低他发现这身体里早已里换了一个灵魂的可能而已。
我恨不得立刻跟高湛撇个干干净净,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可悲的是高演跟高湛是两兄弟,而且还是看起来感情很好的两兄弟。
高湛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是高演对高湛的容忍和疼爱我可是看在眼里。按照高演的脾性,要不是上面还有个娄太后压着,高演早就把皇位让给高湛做个富贵贤王了吧。
用脚趾头也想得到高湛现在肯定还没死了当皇帝的心,指不定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篡位夺权的事情,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唯一值得我担心的是高演的身体不好,分分钟可能领便当的节奏,对此我空有一身本事,却毫无办法。可恨这世界灵气太过稀薄,即使我在含光殿刻了聚灵阵,高演的身体也只不过维持在一个几乎崩溃的临界点而已。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攒够灵力为他做第一次的身体清理,万恶的是我还必须做的小心翼翼,不然被高演发现什么蹊跷就完蛋了。
就算灵力是纯净的力量,不但对人的身体没有害处,还能起到清理污浊的功能,但是耐不住这里的人不知道啊。以我一贯的行事准则,在摸清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对外暴露这项能力的。
我正在漫无目的在御花园中游荡,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突然感应到一个陌生的气息在前方出现,便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快出来!”
随着我话音刚落,高湛便从前方的一个拐角走了出来,既不行礼也完全没有避让的打算,只是始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似有怀疑和考量的神色有些心惊,连忙打发了身边的侍女到远处替我看着附近的状况,接着便面带克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皇上呢?”
一边问,一边在心中幸好我绕着绕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甚少人经过,除了我的侍女之外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一旦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我私下与长广王会面,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皇上似乎是有要事,便先一步回宫了。唤云……你……”高湛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我心中越发反胃,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面上失了礼仪。于是我只能浅浅地抬头,眼神仍旧痴痴地看着他,做出一副强装冷淡地表情说道:“我如今已经嫁给了你的哥哥,你该叫我嫂子才是。”
高湛莫不是想到了什么萧唤云的利用价值,怎么会赶着上来献殷勤。可惜我已经不是他死心塌地的小青梅,这下估计要让他失望了。
原本只是想随便说两句,却感受到了萧唤云残留在这身体里的那份见到心上人的欣喜和雀跃,心下不免有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我忍不住端起贵妃架子,冷言冷语地刺道:“阿演不介意你一时的口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你的‘口误’。长广王最好还是顾忌一下您的身份。”
我注意到高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却仍然一副深情款款地样子:“你还好吗?”我忍住几欲作呕的心情,知道自己急于摆脱高湛的影响的话语跟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心下惶遽,既然高湛只见了我两面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那么高演呢?他日日与我相伴,虽说我扯着大病彻悟的幌子,但是值得怀疑的地方也不少。
毕竟我跟萧唤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就算我极力模仿她的性格、行为方式,并且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也不是毫无漏洞的。
他是不是也早就怀疑了?假如他已经怀疑了,为什么不揭穿我?而且还一如既往地对我万般保护、疼宠如昔。
我竟然一丝也没看出他的怀疑来!想到这样的可能,我心中顿时刺刺的疼痛起来,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感觉受到攻击的我立即毫不犹豫地反击道:“我好不好,你有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吗?”
心中翻涌的萧唤云的恨和怒:“你知不知道萧唤云为你付出了多少?而你又回报了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冷淡了不少,心里觉得奇怪啊?你在怀疑我对吧?”
直愣愣地捅开那层薄纱,看到高湛眼里的惊讶,我笑了,笑得猖狂而妩媚。
在撕破这你来我往的试探间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扮演一个因爱生恨、困于深宫的女子对我来说并不难。
于是笑声逐渐转向凄凉,我幽幽地抬起脸盯着高湛丰神如玉的脸庞,语带恨意地质问道:“你还有脸问?你居然还敢问?”
“我国破家亡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堂堂梁国公主被父皇当做物品一样送来齐国用以交换四城的时候,你有什么反应?我害怕的不知所措,放弃一切来找你私奔的时候,你是如何回答我的?你莫不是忘了吧?”我一一历数着萧唤云这几年遭的罪,心中对高湛越发不屑起来。
“我萧唤云是梁国公主,就算故国已亡,我身为梁国公主的骄傲还没有消亡。你若无情,我便休。”我挽起袖口,站直了身子冷冷地望向他,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在这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名字叫做萧唤云,她为他付出了一切,甚至最后死在这重重深宫之中,她不可以这么轻易地被遗忘。
我要高湛记得,他有多对不起萧唤云,这是我唯一能为已逝之人做的了。或许将来高湛还会爱上别的女人,但是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萧唤云更爱他。
我看着高湛随着我的话语,逐渐露出的惊惶和消退的怀疑,我心下冷笑,他大约从来也没想到,爱他至深的萧唤云会说出现这样的话吧。
看他面上深刻的痛色,我想或许萧唤云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但是比起这世间至尊之位那分量就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想着当初萧唤云大婚那次穿着凤冠霞帔、抛下夫婿,去寻高湛满心希望他带她走的那夜,那个傻姑娘满心以为自己的心上人明白她的痛苦无奈和牺牲,却没想到被最亲近和在意的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长广王高湛,就是个懦夫!连萧唤云一介弱女子都有勇气为爱夜奔,他堂堂七尺男儿却推三阻四,始终没有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初恋情人。
我心下冷笑,什么嫂子,不过是借口而已,若是真心爱她、疼惜她,怎么会忍心看着她眼睁睁另嫁他人。
只怕是萧唤云在他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吧。这姑娘真傻,为了区区一个高湛把自己的生命葬在这深宫里。
高湛的野心从一开始我就看的清清楚楚,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富贵权势的男人,我见得多了。即使他现在没有因为对权利的渴望而泯灭良心,还仍然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假象,我也可以看见他虚假的面具下狰狞渴望的真面目。
想要骗到我,在修炼几十年吧。高湛所有的底气都不过来自于高演的身体状况,因为知道他命不久矣,满打满算也撑不了多少年,所以肆无忌惮,以为皇位在高演死去之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说假如我没有来,他不出意外可以如愿以偿,他跟萧唤云也许又是另一种结局,但是谁让我现在在这里。
☆、011 女相陆贞之帝王心思
这般说完,发现目前尴尬的情况好像难以脱身,我瞟了瞟近处萦绕着复杂情绪的高湛,和不远处躲在角落里偷听的毫不华丽的皇帝陛下,顺应着心思装晕倒了。
离我距离最近的高湛似乎想上前扶住我,但是又犹豫了一下,还没有从我身后处大步走来的高演动作快。
他一伸手就把我捞进了怀里,毫不顾忌冲击力对他稍显病弱的身体的负担,我听见他急切地嘱咐内侍们迅速带着銮驾过来,温柔而固执地将我搂进怀里,用袖口替我拭去额头的冷汗。
自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好像一直在晕倒,装的和真的加起来快有三四次了,我在心中无奈地摊手,谁让我总是碰上这尴尬的情况。而且这兄弟两一点喘息时间都不给我,老是赶着找我麻烦。
虽说我只是装晕,但耐不住高演死活抱着我不撒手,我便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我听见他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阿湛,唤云现在已经是我的妻了,以后记得唤她嫂子。还有,别让我再看见你对她无礼。“
“是的,皇上。”我闭着眼睛也想象得到高湛面如菜色、紧咬牙关的表情,这是高演登基以来第一次在私下里没有让其称呼兄长,而是默认般的任由高湛认罪。
我知道这必定刺激到高湛向来高傲的自尊心,想他本是先皇最疼爱的皇子,一朝走错一步,就与近在咫尺的帝位失之交臂,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皇宫却发现一切已经天翻地覆。
现在连我这初恋情人都对他不屑一顾,更要对着异母兄长低声下气、俯首称臣,我有十足的理由断定高湛定是还没死心。
但是现在娄太后把持着朝政,想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目前还不用顾虑。我唯一担心的是高演会被其所骗,为他所利用。
被高演抱上銮驾之后,我便装作昏昏沉沉地转醒了,对着高演面带了然的神情,我只能皱了皱鼻子、讨好地对他笑了笑,心下却惊惶起来。
我的讨好换来他一个平和的笑容,伸手拂过我的脸颊,曾经觉得温柔可亲的面容如今看起来竟是深不可测。我终究是小看了这宫里长大的人,高演贵为皇子,怎么可能一点心思手段都没有。
关于他究竟有没有起疑心,又怀疑了我几分,有没有猜到真相,我对其一无所知,也毫无办法。
若是急切地采取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没准平白惹得他奇怪。我现在唯一做的只有表明自己的无害,让他知道我对他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威胁。
这般看来,高演比起高湛来说,无论是手段还是威仪都不止更胜一筹,至少我可以轻易地猜出高湛的心思,却分辨不出高演的情绪。
高演始终灼灼地盯着我,眼中带着温柔和审视,我的神经几乎绷到了极限,全身上下的肌肉全都在一瞬间调动起来,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他却出乎我意料地伸出手轻轻捂住了我的眼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别多想,好好休息吧。”
感觉到他丝毫没有攻击的意图,我稍稍放下心来,一路几乎是窝在高演的怀里回了含光殿。
高演在把我送到殿中之后便又匆匆离去了,他临走前苍白的面色让我有些不安。这样想着,又随即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在没有确定敌友的情况下就开始同情起他来了,我前几十年的经验都被狗吃了吗?
心底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抗议,如同恶魔的诱惑一般,冥冥中仿佛在告诉我高演不会对我不利。
我有些慌乱,只好利用宫务来驱散我脑中乱七八糟的猜想。等我处理完桌子上的一大堆宫务,解决了两个打着请安名头前来试探我深浅的宫妃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在我有些忐忑等着高演用晚膳的时候,却得到了来自他的近身内侍元福的消息,说今天政事繁忙,就不来含光殿用膳了。
虽是这么说,但我看见元福脸上有着难以掩盖的担忧神色,显然不是因为担忧前朝政事,而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无力的情绪,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生命消亡,自己却无力阻止一般。
生命消亡!?我转眼便想到了高演的身体,元福看着我似有所想的表情,知道我可能是猜到了真相,便利落地跪下请罪,语带担忧地说皇上是因为犯了病才没有办法来含光殿的,又不想我担心这才瞒着我,希望我能去看看皇上。
我自然不会推脱,让元福带了路,便匆匆赶往昭阳殿。
当我来到昭阳殿的时候,偌大一个宫殿,除了成群的内侍之外,竟没有一个人陪着他。
问了内侍,回答说娄太后一开始来了,后来似乎是有要事,勉强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而皇上也把所有来探病的后宫佳丽们轰了出去,说是不想看见她们矫揉造作、哭哭啼啼的脸。
我走进寂静空旷的昭阳殿,以往觉得气势磅礴的建筑如今只像暗夜里一个冰冷的牢笼一般。耳边回荡着他在昏迷中仍然止不住的咳嗽声,悄悄走进帷幕,伸出手握着他仿若书生一般苍白瘦弱的手掌,缓缓将灵力试探性地输入他的体内。
幸好前段时间含光殿的聚灵阵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当时效果是十分明显的,含光殿上至我跟高演,下至扫门口的小内侍都容光焕发、粉面含春。
但是耐不住高演玩命地消耗,先前我探查到集聚的少许灵气已经几乎蕴含在他的经脉之中了,可现在却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小搓灵力在拼命修补他衰竭的内脏。
高演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可以说是先天不足,能活到这么大的年龄已经是娄太后用千千万万种珍贵灵药堆出来的。
远远地挥退了那些侍者们,我在高演的卧榻旁又小心翼翼地刻了个小型聚灵阵,由于要节省灵力,这个阵肯定比不上在含光殿的那个,但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有几分帮助。
我的本源力量是灵力,由于我天生体质的限制,肉体力量始终连最低限度都无法达到,只能选择了身体素质要求很低的灵术师。
灵术师虽然说身体潜质要求低,但是精神潜质要求极高,而且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万能好职业。
假如是在灵气充沛的世界,我是连呼风唤雨都能做到的,但是在这灵气匮乏,一分灵力要掰成两分还嫌不够用的地方,只能勒紧裤腰带苦兮兮地攒着了。
现下聚灵阵刻完,虽说用掉一部分灵力,但是在我疏通高演身体的时候会帮助我减少灵力的消耗,这样一算,也算是勉强可以替高演稳住现在的病情,制止恶化的趋势。
用灵力治疗身体是很精细的活,再加上高演并不是明显的外伤,导致我需要更小心地寻找症结的所在。
无论高演有没有怀疑我,我都不可能让他的身体继续衰败下去。若是高演不在这皇宫中,以我现在得罪了宫中几乎所有嫔妃,甚至连娄太后都看不顺眼的状况,又没有诞下皇子,那就别无选择只有逃出宫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而那条路,是我无论如何不想选的,何况高演这个人,我目前也还不想他死。
所以他的命,我非救不可。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昭阳殿的御榻上,而高演仍然占有欲极强地揽着我的腰,几乎把我整个人圈在怀中。
我心下巨骇,半夜被抱到床上我竟然一点也没反应过来,才不过大半年,难道我的身体对高演的气息已经没有反击意识了吗?这样的认知让我惊惶得不知所措,身体由于心中无数的猜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战斗意识的消退是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毕竟这个世界这般平静,我又无法随时练习,但是下降到这个地步却是没有想到的。
这已经突破了我所能接受的范围,假如我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而下一次又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我来不及调适就被人抹杀了怎么办?
高演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一般,在半梦半醒间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着我的背,随即将我更紧地圈入怀中。
我抵着高演稍显瘦弱的胸膛,又是无措又是惊慌,眼神复杂地看着高演俊美如昔的面容。
过了良久,高演终于睁开了眼睛,尽管昨夜病发使他的精神又受了一番折磨,但是身体上却被灵力好好滋养了一番,现下看起来几乎荣光焕发地让人怀疑是不是压根没病。
而原本身体状况还算好的我却正好相反,只是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而已,却发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我恨恨地瞪了高演一眼,心中有些不爽,我哪里经历过这样严重的灵力透支,几乎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有。
由于没有反抗的力气,我只能任由高演替我拂去几缕额发,轻轻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就听见他起身换衣洗漱的声音,接着便匆匆出了昭阳殿。
在高演离去了不久,我就感觉到身边多了两个不明身份的生物,气息绵长,有几分内家功夫,但是仍然没有瞒过我的感知。
我这才安下心来,一直担心高演会采取怎么样的手段,现在真的等到了反而平静下来。
高演也许是对我起了些许疑心,但看他表现也似乎不打算对我下狠手,只是派了暗卫来监视我而已。只要我在被监视的时候安分守己,不露出什么的马脚来,就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012 女相陆贞之人非草木
尽管身体还非常虚弱,但我却不想呆在昭阳殿里,也不想再一次面对那般深不可测的帝王。至少在想出怎样打消高演的怀疑之前,我不能冒然行动。
于是我赶在高演下朝之前,由侍女搀扶着离开了昭阳殿。
回到含光殿又是一堆宫务堆积在那里,我是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便让侍女中识字的宛柔替我将宫务念出来,我考量之后再决定用不用凤印。
迅速地处理完宫务,我吩咐宛柔搬了榻椅到殿前的园中,慢悠悠地从殿中踱步而出,面对着湖光假山、繁花垂柳的一派美好风景,我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施施然走向贵妃榻,顶着明处暗处几乎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仪态万千地躺下,惬意地晒起太阳来。只有我的贴身侍女宛柔和宛容处变不惊,一个拿着玉骨扇,一个端着点心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对她俩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愧是我细心j□j过的好孩子,就是懂事兼能干。
身为后宫嫔妃的一天是非常枯燥的,就算我这个贵妃也不例外,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完全被困在这个看似华丽的牢笼里,没有一丝自由。尽管是这样,这种生活对我来说也是期盼已久的宁静与安稳。
这样美好温暖的阳光,盈在口鼻之间的青草香气,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的鸟鸣,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绵绵春光里,我渐渐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身边的侍女内侍们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和话音。
直到夕阳西下,才被一人突兀的轻笑声惊醒,我抬眼一看,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满脸笑意的高演。注意到他眼中流露出的兴味与好笑,我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想行礼。
俯身到一半却被他扬手制止了,我还在忐忑着,虽说含光殿已经被我治得跟个铁桶一样,我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多嘴,但是高演会怎么想我还真没把握。
常山王高演表面看起虽然温柔和善,有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心慈手软的。
但是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试探,他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能,他的心智和手段都不是泛泛之辈。但是又因为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被他深深地掩藏起来,甘于被母亲压制。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我的伪装,只是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没有说破而已。在他面前我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是我的直觉又告诉我他好像并没有恶意。
在我没有搞清楚他的态度之前,在这样形势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我一如往常地带着羞窘的表情任由高演拉着走进了内殿,听着他温柔地声音询问我一天过得怎么样,我垂下眸,声音中带着不好意思的情绪回道:“晒太阳是挺舒服的。”
听到他不由自主发出的一声朗笑,心下比了一个V。我今天简直是安分到不行,原本打算加固聚灵阵的计划都没有实行,就算这货问暗卫也问不出来什么。
于是我越想越放松下来,甚至能对着高演仿佛洞彻一切的黑眸轻松地打趣几句,其实我原本便没有什么恶意,之前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反而落了下乘。
直到所有事情的节奏都被高演掌握在了手中,我才反应过来,我又不会对高演不利,相反的,为了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我只会尽我所能帮助高演。
无论如何,我对高演是没有威胁的,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当他发现我占了原主的身体的时候会不会为萧唤云报仇,灭了我这个妖孽。
但是我又觉得以高演的谨慎绝不会轻举妄动,对待萧唤云的问题上更不会草率,我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毫无威胁,掰过他的思维。
就算有些怀疑我了,高演的所有肢体语言仍旧非常自然,甚至眼中露出的情绪都是几乎腻死人的温柔,听我诉说着宫中小事的表情是那样宠溺,伸手拂开我的额发的动作也那么自然,丝毫不见生疏和警惕。
我看着他温润的黑眸,感受到扶着我的双手上的温度,心有戚然地感叹道,要不是他眼中偶尔漏出的一丝玩味和审视的目光,我还真发现不了他已有怀疑。
于是我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仍然与往常一样和他一起用膳,服侍他更衣洗漱,又多了一个人在我身边睡觉让我有些难以入眠,只好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但是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仍然保有着警惕性,高演的呼吸让我始终紧绷着的神经丝毫放松不下来。今晨的惊吓果然只是虚惊一场,想来是因为我从来没经历那样严重的灵力透支,竟不知道透支后遗症可以严重到连反击意识都消失。
下意识地用灵力控制住手脚,我想着想着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早上,我是被元福急切的呼喊声弄醒的,睡眠不足的起床气让我不由得脾气暴躁起来,推了一把旁边的高演,嘟哝了一句:“阿演,找你的。”也没有理会皇帝陛下是什么感觉,自顾自地翻过身继续睡觉了。
等我再一次转醒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问了宛柔早上元福是为了何事而来,这才得知青镜殿的周太妃竟然薨了。
我有些感叹,这青镜殿的周太妃身体一向还算不错,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随即我的脑子里便浮现了一个人影,心下一凛,无论是不是那个人做的,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没必要去淌这趟浑水。
虽然是这样想,但是在这孝字大过天的朝代该做的还是要做,于是我挑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穿上,没有涂太多胭脂水粉,连首饰都只带了玉饰,顺便替老人家颂了三遍往生咒。当然,这次没有用上灵力。
高演来含光殿用午膳的时候,看见我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宽慰,随即又被深切的悲哀和无力所淹没,我知道以他的聪慧肯定一下就猜出了害了周太妃的幕后黑手就是他的母亲娄太后。
但是身为人子的他又不能直言母过,不但不能揪出凶手,他还必须为娄太后的所作所为遮掩。这样憋屈的事情,难怪他的脸色会这样难看。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是静静地陪着紧皱着眉头的高演坐着,在适时的时候奉上一杯茶水。
他接过茶杯,突然盯着我问道:“有一件你明知道是错的事情,但是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你觉得,究竟该怎么办?”
我盯着他几乎皱成一团的额头,心口不知怎么的感觉闷闷的,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印,不顾他愕然的表情,微笑着说道:“皇上,您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就好了,什么都会骗人,只有心不会。”
“更何况,这世间对错,本来就没有定论。”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我低下头又端起茶壶满上,眼角余光瞟到高演若有所思了半刻,便随即坚定下来的神情,我知道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后宫本来就是阴谋手段层出不穷,害人性命的也不在少数,娄太后的手段却太过狠毒,对几乎已经没有威胁的人都下了狠手。
在一开始我就已经预料到了高演会做什么决定,为了他们母子两个的声誉,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被捅出去的。果不其然,在下午的时候我就收到了周太妃身边亲近侍女柳絮跟着殉葬的消息。
我该说,我果然是在第一眼就被高演虚弱可亲的表现所蒙蔽了,他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有着所有帝王必备的残忍和冷血。
但是他对自己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女人,母亲娄氏和贵妃萧氏却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包容,纵使一直被辜负和利用,却始终甘之如饴。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原本以为经过中午这茬应该可以安安稳稳了,没想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又被一个内侍带来的消息吓了个大跳。昨日薨了的周太妃的青镜殿竟然走了水,而且长广王高湛和皇上都在青镜殿里,被大火围困!
我得知这个消息眼前不由得一黑,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差点倒下,幸而由宛容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我。
不顾侍女们的担忧和阻拦,我执意要去青镜殿看一下情况,就算……就算高演真的在火场里,我也有办法把他弄出来!大不了就推说是他真龙天子,天降神迹也行!
在赶去青镜殿的路上,我坐在步辇里苦笑,心中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任是我怎样费尽心思告诫自己、控制感情,还是很难不对一个面容俊雅、气质温和的好男人产生好感,况且他还是这世间至尊,而且对你千依百顺、柔情万种,几乎视若珍宝。
纵然我经历了多个世界,但是我遇见过太多强大狠辣、偏执得近乎变态,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前几个世界的动荡不安几乎要将我折磨得疯了,在经历了这般颠沛流离,高演身上的平和温柔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就算是偷来的安全感,我还是忍不住眷恋了。
若是他死了,那双漆黑如墨、灿若星辰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的可能,那双温柔而固执的双手再也没了温度,想到这我的心中竟然升起一丝闷闷的钝痛。
☆、013 女相陆贞之青镜大火
高演不可以死,但是为什么不能死呢?我皱着眉思考,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出理由来,只能吩咐抬着步辇的人加快速度。
攥着衣袖,我抚上钝痛的心口,心下有些茫然,想着之前在御辇上看见的那双眼睛,像黑耀石一般闪着炫目的光芒,那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远远透过纱帘我便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以我这样的距离看过去,这一抹亮色竟是为被暮色笼罩的皇宫添上了几分生机,谁能想到那样耀眼的光芒竟是夺人性命的死神镰刀。
我下了步辇,略失仪态地奔向那边几乎乱成一团的人群,高声问道:“皇上呢?皇上在哪里?”却在下一秒就被浓厚的烟雾呛到了,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宛柔急忙上前扶住我。
我环顾四周,身边尽是惊惶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被扭曲成狰狞的表情,吸入了一些烟气使得这原本孱弱的身体更加不中用了。
望着着火舌吞噬的宫殿,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宛柔的手,对着围绕着我惊慌得不知所措的内侍们厉声喝道:“他在里面吗?”
面对被我的吓到几乎失声的内侍们,我微微有些情绪失控:“他在里面!你们竟然还不快点灭火?”
说完,我试图走近火场先看看里面的情况,身边人的阻止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挥开。孱弱的身体几乎支持不了我的行动,在我摇摇晃晃、几乎摔倒的情况下,一只手瞬间从我背后伸出来,一下子把我搂进怀里。
感觉到有些熟悉的气息,我这才眨了眨有些被烟雾迷蒙的眼睛,语带惊喜与庆幸地轻声叫道:“皇上!”
在这嘈杂的火场之中,高演愣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我,他的身上还穿着常服,一副沐浴完准备睡觉的打扮,与他放松打扮不相符的是他满脸的惊慌和焦急。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他的眼中带着严厉和不赞同,我却瞬间被欣喜所淹没,一把扑进他怀里,眨眨眼逼退几乎要落下来的泪,口中喃喃道:“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
他见我明显惊魂未定的表情,面容一下子缓和了下来,眼中带着真实的暖意,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着。
但是眼神落到我身边一堆人的时候却瞬间严厉下来,盯着我的侍女们厉声质问道:“你们这些奴才难道不会拦着贵妃吗?这种个地方也由着贵妃胡来?我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听见责问忙不迭地跪下求饶,我连忙拉了拉高演的衣袖,轻声说道:“我听说皇上在火场里,就赶过来了。”
见他眼中流露出某些柔软的情绪,我泫然欲泣地垂眸:“我以为……以为……”欲止又言,眼神带着庆幸地落在他身上,“幸好皇上您毫发无伤。”
“不要怪宛柔,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我。”再接再励地说道,高演闻言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你这样的身体也跑出来凑热闹,真是……”高演后面的话音被嘈杂的环境所吞噬,我却看见他脸上真实的温柔情绪。
低下头,漾出笑容,要打消高演的怀疑最容易不过。他虽然心思掩藏极深,但是唯独对萧唤云几乎没有抵抗力,只要付出了真的关心,不怕他会翻脸不认人。
况且我这一番作态,也并不是全都在做戏,天知道我看到他安然无恙出现在我面前时心上涌起的那种几乎把自己淹没的欣喜。
我一贯不爱表露真实的情绪,却在这个世界里屡次犯戒。但是想想这里平和的大氛围,便也施施然放松了神经,下个世界的事情就等去了再说,首要是要在这里活得够好,一切就随遇而安吧。
火势越发凶猛,噼噼啪啪火烧木材的声音挑动着火场所有人敏感的神经,整个宫殿几乎摇摇欲坠了,可是长广王高湛却还在里面。
高演有些急红了眼,难得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命令那些灭火的侍卫们动作更快一点,语气中竟带着欲择人而噬的狠戾。
众人被向来和善的皇上难得的狠厉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整个火场除了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竟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