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嘎——”一声关上了。
太阳渐渐挪动着位置。
安卡拉的脚步却始终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青丝翩飞,安静淡然而没有烟火气。
“安卡拉,你要去A区?”杰西跳了两步,在安卡拉前面两步距离倒着走,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他们在B区后街上行走,前方不远就是A区那茂密的树林和漂亮的风景,一扫而过时可以看见几座豪华庄园的宅邸。
风拂过树林,沙沙的响,树影婆娑,光板点点。
杰西转过身笑着张开双臂深呼吸,“A区不愧是贵族区,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奇怪,他好像能听到清晰的风声,温柔地抚摸着树叶、草丛,林间有流水潺潺,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青草味。
杰西眨了眨眼,张着双臂、迈开双腿飞快地跑进林子里,风灌进他的短袖里,清清凉凉的,嘴角不经意间上扬起更高更灿烂的弧度,金色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却笑得格外欢畅。阳光在他身上折射出一道年轻、活力的弧线。
奇怪,他好像感觉到生命的力量。
生的感觉,时光在他体内流转的感觉,阳光温暖的感觉。
从未有过这么清晰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跃、呼吸有条不紊、四肢有力……
他偏了偏头,终于停下来,前方不远的一座庄园让他想起了些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些瑟缩。
那枪声离他那么近,那子弹穿透他身体的感受那么近,那死亡离他那么近。
没有子弹了。
杰西看着自己的手臂暗暗叹口气,那么近的直面死亡真是糟糕的记忆,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想到这里杰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对呢,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来到这里之前他应该被轻易地杀死过一次……
咦?杰西皱起眉头,他想不起来他以为的来到这里之前的死亡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很简单的……被杀死吧。似乎是这样的,可是怎么那么模糊。
杰西最终放弃了这个问题。
他望着那个庄园,上次,差点死在A区那个伯爵家里,是安卡拉救了他呢。
说起来,他那时看见屋顶上站着的人果然是安卡拉,还惊吓了一番来着。
杰西回头对着身后总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的安卡拉一笑,却发现安卡拉停在B区和A区分界的地方,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B区的角落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安卡拉?”杰西跑了回去,也朝着角落看了几眼,反应过来,“是B区的居民。”
杰西隐隐觉得背后一凉,像是有人凶恶地瞪了他一眼的感觉。
所以说他不喜欢往这附近送货——每次都不有什么好的记忆。杰西抓了抓头发,上次还遇上A区和B区开战,作为镇魂街底层,他几条命都不够丢啊。这种回忆一次就够了,还来两次——还以为第一次出现在镇魂街就发现自己在A区和B区的交战区内然后还身中数弹已经是人生最倒霉的事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倒霉这种东西是刷不出下限的。
等他从一连串腹诽中回神的时候,安卡拉已经不紧不慢地在A区范围内前行了。
“等等我!”杰西快跑上去。
几只松鼠蹲在树上看着两人往前走,嫩黄色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在林子中飞。
树林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有什么重击——类似于棍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击中肉体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突然飞到杰西面前,重重倒在他前面,一顶南瓜帽从他头上掉了下来。那是个身量修长却格外纤细瘦弱的少年,黑色风衣和黑色长裤围着很长的白色针织围巾,面色苍白,他看起来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会像羽毛一般能轻易被风吹走。
“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一只嫩黄色的小鸟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唱着走调的歌曲,一边在林子里飞,“总是一成不变,健康而坚强~~~~”
“这是……”杰西慢吞吞地扭过头。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身着和服的少年双手持着一双浮萍拐,袖子上别着红色袖章上写着嚣张的金色大字——“风纪”,他精致的脸上略带点兴味,似乎正战斗得高兴。
“委、委员长——”杰西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嗯?”云雀恭弥将目光向上移动,看见了杰西和安卡拉。他的眉梢好看的挑起,“似乎是更有趣的猎物。”他狭长的眸子注视着安卡拉,目光灼然而无畏,嘴角也微微勾起。他举起手中的浮萍拐,略显宽大的和服和纤细的身量,底下却隐藏着可怕的力量。
委员长怎么会在A区?
杰西僵了僵。
“Hibari,Hibari~”嫩黄色的小鸟扑腾翅膀落在附近的树枝上。
空气里像是划出了了尖锐的声响,浮萍拐几乎是眨眼间就贴近了安卡拉。
“安卡拉!”杰西惊叫出声。
安卡拉安安静静看着那堪称人间凶器的拐子几乎要甩上她的脸,没有丝毫反应。
那拐子在离安卡拉的脸只差几毫米的距离停了下来,精准的恐怖,“嗯?”云雀恭弥发出轻轻的声音,目光停顿在安卡拉身上。
安卡拉依旧是那样平静没有波动的眼神。
云雀恭弥垂下手,收起拐子,“没有战意。”他眸子眯了眯,却没有再说其他。
然而安卡拉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扬起脸。
“没有预约就在凡多姆海威的庄园里走动可是不礼貌的行为。”一个温柔、低沉的嗓音仿佛在风中轻喃。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面带微笑地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站在离他们大约十几米的地方,猩红色的眸子似乎闪烁着诡谲的暗光。
安卡拉望着那个男人半晌,清清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恶魔。”
“你来了呢,那位小姐。”塞巴斯蒂安微笑着说。
“眼。”安卡拉说。
“已经来取了吗。”塞巴斯蒂安依旧微笑。
安卡拉轻轻往前踏了一步,轻轻伸出手,“眼。”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人有种无法拒绝的错觉。
“嗯……”塞巴斯蒂安微微扬起脸,似乎在考虑。
毫无预兆的,他微笑着向后跳了一步。
“安卡拉——”站在安卡拉身后的杰西将安卡拉一把推了出去。
“咚——!!!”
空气随着一种强力的窒息感忽的从天而降一座森然白塔,猝不及防地将杰西、云雀恭弥以及那个南瓜帽少年都镇在其中。
杰西眼前一黑,头昏眼花像是被什么重击了脑子。
他摇来摇去半天,终于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却是晕眩的小星星。
四周都是墙壁,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得清东西。
再下一刻,他对上了一双钴蓝色的眼眸,刚才倒地的宵风已经缓过劲从地上坐起,注视着杰西却毫无意味。
杰西不由得讪讪地向后爬了几步,下意识开口:“这里是……?”
安卡拉那样没有情绪的眼眸就已经很让人头大了,怎么还有人是这样的眼睛——更混蛋的是,他能从安卡拉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看出她的意思,却完全不理解这双眼睛这么盯着他是想说什么是为什么哎喂?!
“女王的狱塔的分塔内部。”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此回答,让杰西愣住。
有点耳熟……?
杰西飞快地扭过头,却瞧见云雀恭弥双手紧握着浮萍拐,重重地朝着墙壁挥下一道攻击——那种强力让他轻轻发出倒吸,那是断铁碎钢依旧挡无可挡的气势——他是强大、无可匹敌的委员长。
他从来到E区的那天起,就是E区的秩序。
“不用试了,女王的狱塔不可能被毁坏,即使只是一座分塔。”苍老的声音说道。
云雀恭弥仿若未闻,浮萍拐重重落下去。
四周震了震,然而墙壁上却只留下一道重击的痕迹。
云雀恭弥被反震力震得退了三步,面色冷若寒霜,狭长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种名为不高兴的情绪。
“嘻嘻嘻,你不行呢。”随着尖锐的笑声,有人这么嘲笑道。
“贝尔前辈,半斤八两的嘲笑尤其显露你堕王子的本性。”另一个冷淡的嗓音如此说。
这……是真的很耳熟了……
杰西瞥了过去,只见贝尔和弗兰就坐在不远处。
“死青蛙,王子果然还是把你切成碎片比较好嘻嘻。”贝尔刷的丢了一排小刀。
“如果不是前辈要探究飞过去的女王的狱塔是真是假,Me们也不会被关起来。”弗兰摆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说。
“王子只是好奇带走短腿蜘蛛的那玩意儿是什么而已嘻嘻。”贝尔握着三把小刀说,一脸无所谓,“白兰那家伙竟然利用王子嘻嘻,那个带走短腿蜘蛛的和女王的狱塔相差无几的假货,青蛙你也说了不是幻术。”
“……”杰西莫名的有一种无语的喜感。
这好像不太对……的吧。
杰西撇过视线,努力忽视那两人,也终于发现了刚才耳熟的老人的声音,“你是——?”
卡灵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女王的狱塔,是怎么回事。”云雀恭弥看了一眼墙上的痕迹,远没有到达可以破坏而出的可能,转过头冷冷地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从内部破坏逃出女王的狱塔,”卡灵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杰西又说了一句,“你不应该来到这里,女王的狱塔里的时间是随机的流速。”
“什么意思?”杰西问。
“……”卡灵沉默了片刻,叹息,“在女王的狱塔里,时间流速已经和外界隔绝了,可能只过了几分钟,却剥夺了你身上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它是以吞噬生命的时间来吞噬生命。也就是说,出塔的那一刻,可能你只是失去短短几天,也可能你将永远失去成为大人的时间,顷刻白发,或者……连老去都不可能,便成为一堆白骨。”
他的话没有什么激动的起伏,也没有什么重音,却陡然让杰西连血液都冷掉。
没错……他不能到这里来。
他一天也丢不起……
身中诅咒的他,即使是被吞噬了一天,也是在大摇大摆地朝死神走近。
“嘻嘻嘻,死老头你在说什么冷笑话。”几把刀子飞快划过老人,鲜血喷流。
“贝尔前辈很明显他不是在说笑话,你的笑点已经低到连陈述句都可能听成笑话了吗。”弗兰说。
老人却只是看了发怒的贝尔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怪罪的意思。
“就算王子老了也是王子嘻嘻。”贝尔笑嘻嘻地咧着嘴,露出齐整漂亮的牙齿。
“前辈要是老了肯定很难看,浑身病态,神衰智顿,老眼昏花,口吃齿短,一身鸡皮。”弗兰面不改色地用平板的语调陈述。
“死青蛙你闭嘴,王子就算老了也是天才嘻嘻。”贝尔一边丢着刀子一边说。
杰西茫然地看着贝尔和弗兰,又茫然地扫过一脸安静地整理着他的南瓜帽,就像没有听到老人的话的宵风,最后是一言不发地攻击着墙壁的云雀恭弥。
为什么……这么平静?
杰西迷惑地看着他们。
若是随机的吞噬时间……那么不只是他,他们也可能在出去的那一秒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一堆白骨。
一双上斜的狭长凤眼淡淡地扫过他。
“你在看什么。”云雀恭弥冷淡地看着他,并非冰冷无情的目光,而是直接的,纯粹的,无畏的,可以深入内心黑暗的眼神。人性的弱点和黑暗的角落在这样一双眼睛下是无处遁形的。
杰西却没有移开视线。
这倒是让云雀恭弥稍稍挑起眉,“哦,胆子不小。”
不能直视这样的目光是草食动物的标志,人性上的弱点在这样的视线下会自卑。
正在迷惑中的杰西却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武力强大,几秒内可以干掉他的委员长对视。但云雀恭弥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只管自己攻击着据说不可能从内部破坏的女王的狱塔——他是云雀恭弥,是不受束缚的存在,就算出去时已然暮年,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被困在这种地方。
他们都不在乎。
即使老了,他们依旧是他们。
那种强大、锐利、自信的气势让杰西有股深刻的震撼。
强者,才能守护自己的心,才能守护所有。
岁月无情,却无法消磨他们灵魂的锐气。
杰西捂了捂胸膛,那里面被强烈震撼的心脏此刻正激动地跳跃着,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他一直讨厌这个地方,罪恶,没有对错,没有正义——然而此刻他却觉得他们的灵魂比他耀眼多了。
他会一直这样用一种消极厌恶的态度看着这条街和街上的人,只是因为,他是弱者。
杰西闭了闭眼,又想起面对安卡拉将可能被糟蹋的那一刻的绝望。
真的绝望。
他从未想过,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一直不成为强者,也不会到达这种境地。
想要变强的念头第一次在随着心脏的强力跳跃而被正视,被扎入灵魂。
他想更强大。
他想成为强者——如同这些人一样的强者。
“年轻人的锐气唉……”杰西听到卡灵满怀沧桑的叹息。
他扭过头去看卡灵。
“人啊,就要趁着年轻,还有时间,还有体力,又保持着锐气的时候努力学习一切,自信一点去迎接这个世界,吸收一切知识,强大武装自己,其他的什么都是虚的,挥霍青春能获得什么,挥霍时间又能守护什么。”卡灵只是纯粹地发表他此刻的感概,有些沧桑,有些唏嘘,“年轻好啊……七老八十的身体要是也有颗十七八岁的心,也还是个年轻人……”
卡灵后面说了什么杰西已经听不到了。
他扶着墙,额头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其实,什么都是借口。
弱者也是。
他拒绝去改变,拒绝去捕捉那种他以为的渺茫可能,拒绝这个世界。
他没有用他过去年轻的大半时间去努力,所以后来他只能怨恨,只能绝望,只能愤怒却无力。
因为——只是因为,他,没有自信!
他没有自信去改变!!!
“啊啊啊啊啊——”杰西发泄一般握起手一拳重重敲在墙壁上。
一声巨响。
“……”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杰西也怔怔地用满是眼泪的眼睛望着他身前打穿的墙壁,边上的石头碎裂渐渐掉落下来,外面的阳光透过那个洞洒了进来——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
阳光倏尔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媚。
在所有人愣神的目光中,他淡金色柔软的漂亮短发渐渐地化为苍白的银丝,脸上出现了皱纹,干净柔软的手变得皱巴巴的瘦,年轻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躬了下去。他身上每一处都显示出一种老态,仿佛在一瞬间,有双无情的手带走了他身上年轻的岁月,让人莫名的为他感觉悲哀。
杰西看了一眼自己瘦骨如柴的手,苍老,仿佛印刻着名为沧桑的时光。
随即,他扬起脸,望见墙外不远处青丝如瀑的少女。
每次那么狼狈的时候都会被她看见呢。
要是能更加强大一点就好了,要是能懂得更多就好了。
他扬起了一个灿若金光的笑容,如若晴朗的天空,恍惚间,他似乎还是那个清秀、活力十足的少年。
人有一苦名曰“老”。
岁月无情,少而壮,壮至衰,气力羸少,动止不宁。
其命日促,精神耗减,盛去衰来,渐至朽坏。
时间如同慢性毒药,渐渐带走强而有力的身体,将人催促到灭坏的道途上,混身病态,诸根朽败,力弱形枯,神衰智钝,眼花耳聋,腰酸骨痛,口吃齿缺,鹤发鸡皮。
老,则身朽心苦。
谁都害怕衰老的到来。
可是,即使渐渐变老,也不是那个该哀叹时间的人啊……
老去便老去吧……
即便老去再痛苦,也改变不了自己就是自己,唯有老去的心才是因为脆弱而改变才是真的痛苦,唯有老去时惊觉自己一无所成、一无所有、一无所能才是真的痛苦。
即便老去再痛苦,也无法阻止自己年轻锐利地注视世界的灵魂。
即便老去再痛苦……也……还是想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开始,只是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 =这字数攀升的时候我就觉得控制不住了……
☆、三苦·病①
作者有话要说: =-=信息量很大,请注意查收。
【一开始,只是想要】
【一开始,只是想要拥抱你】
【一开始,只是想要珍视拥有】
天色晴朗。
倚门而立的青年挺拔瘦长,唇畔浅笑,映着天边的金光格外俊朗动人。
他看起来闲适而优雅的姿态,强健劲瘦的躯干,如休憩的猎豹,随时可以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对面是紧闭着大门的居酒屋,长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摆,二楼窗栏上的妖娆女子点着长长的银色烟枪,一缕淡蓝色的烟在风中升起,模糊了那双凤眸中的凌厉。
远远地,有什么一蹦一跳地靠近。
阿尔微微眯起眼,似乎在观察那个一蹦一跳地小东西。
很快的,那玩意儿跳近了——那是一株带着深紫色圆斑的小蘑菇,青白的菌株上还奇特地长着一张嘴一样的东西——让人不由得无语那蘑菇怎么会跳,而且还是那么一蹦一跳极其欢乐的样子。
亚伦垂下头,看着小喷菇跳到他面前,紧接着跳上他的腿,紧紧扒着他的裤腿一路往上挪动——最后,终于磨尽千难万苦跳上他了的肩膀。
“……”阿尔看着那小喷菇一副艰难的样子,而亚伦也双手插兜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亚伦将艰难跳上他肩膀的小喷菇一把抓下来,放在手心用指尖戳了戳。
小喷菇抖了抖。
亚伦又戳了戳。
小喷菇再次抖了抖,把那张奇怪的小嘴藏了起来,一副生气闹脾气的模样。
亚伦唇边的笑容深了一些。
“真亏你能让它独自在这条街上乱跑。”阿尔嗤笑了一声。
亚伦垂着眼,神情很安静,微微浮着笑,清清淡淡的,“你的宠物也不是躲在F区哪儿的角落里吗。”他笑望了阿尔一眼,“谁都知道这条街上,‘海棠花一枝,气绝心脉死’,只要你的毒药不出手,小喷菇不至于被谁抓去煮了吃了。”
“别告诉我你已经忘记了那件事。”阿尔冷笑着说。
“那件事?”亚伦微微挑起尾音,清淡的声线磁性得不得了,仿佛带着浅浅笑意,“怎么会忘记,自那以后镇魂街有了第一次不稳定现象,各位管理员之间少有联络齐聚,而B区每年都开始时节性断水。”
“呵……我以为你已经不管B区的事了,那时候起你就搬出了B区。”阿尔的声音里仿佛能渗出冰渣,“到让人真的怀疑,是不是问题就出在你身上。”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你店里那个小子也正好是那时候捡回来的吧,你说你是真是假。”
“……”亚伦垂着眼逗玩了一会小喷菇,神色有些看不出喜怒,唇角倒是始终有一抹笑,“你怀疑我……”他微微抬起眼,笑容清浅,“这真是让我伤心,阿尔。”
“……”阿尔有了片刻的沉默。
“我搬出了B区,你不是也紧接着搬出了F区么。”亚伦微微偏过头,阳光落在他眼眸里,仿佛折射出琉璃色的碎光,太耀眼,让人不忍直视,“你说是为什么呢,阿尔。”
“为了夺取你的‘镇魂之器’比较方便么。”阿尔冷冷一笑说,笑容艳丽让人心动。
亚伦闻言一笑。
“那件事证明了镇魂之器可以易主,那么聚集七样镇魂之器可知世界真相的可能性也确实大了很多,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掌控全部确实是一个很诱人的想法。”亚伦慢吞吞地说着,慢吞吞地玩着小喷菇,“可惜,那件事也让七位管理员少有联络,互相提防,互相猜疑。挺可惜的不是吗,明明是唯一的七位同一阶层。”
阿尔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笑容冷艳,“那么你又是为何搬出B区,别说真心虚了。”
“……”亚伦沉默了一小会,将小喷菇塞进了军装长制服的衣兜里,慢慢抬起眼,“心虚?”他反问,既无喜也无怒,“你这句话也说的很心虚,阿尔。”
“……”阿尔垂着眼,俯视他。
“为什么搬离B区?让我想想,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当局者迷。B区莫名其妙出了断水的问题,我可是很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身为管理员做的不好而远离B区来探究一下呢。”亚伦先是笑吟吟地说了这么一段。
“哦?”阿尔却始终漫不经心的,似乎并不相信他这段话。
亚伦紧接着微微扬起脸,像是在回忆什么,弯着眼笑了,“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那个时候捡回来的,也不叫杰西,”他唇角的弧度很淡却很好看,“为什么捡他回来?阿尔,我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中……”清清淡淡的声线落在晨光中。
——“他说他来找一个人,他说,他名叫……”
——“清水。”
D区街上几家铺子前的木门被不疾不徐地推开,阳光漏进黑漆漆的店铺。
只有一家店铺始终关着门。
拐角小巷的第一家店铺只有一扇黑乎乎的大门,没有窗,更没有橱窗,店门左立着一墓碑,右立着一副棺材,上方挂着“Under Taker”的骷髅牌子。
天还早,没有行人往来。
晨风莫名地变得阴森森、凉飕飕的。
葬仪屋的墙根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绿色的枝条从底下抽芽,仿佛发了疯似得生长,刹那间覆盖在正面墙上,枝条上倏尔间盛开了一朵朵翠绿浅绿的娇嫩玫瑰花,在阳光下美得惊人、美得诡谲。
明明是脆弱娇嫩的植物枝条此刻却如钢钻一样坚韧可怕,扎进墙壁里,一路往内部洞穿。
“呼呼——”有什么甩进了空气里。
棺材铺那扇紧闭的黑乎乎的房门“咚——”地一声向店内倒去。
“嘻嘻嘻……”店铺里传来阴阳怪气的笑声。
“女王大驾光临小店,小生真是不甚荣幸。”昏暗的店里一口立着的棺材的盖子慢慢被挪开了,从棺材里阴气森森地探出身子的人大大的咧着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基本被遮住的眼睛像是发出探照灯一样的光,说话的声音也让人毛骨悚然,“女王是来吃曲奇的呢,还是来陪小生一起玩保龄球的呢。”
他抱着一个骷髅头,地面上摆着几个死人的牌位。
安达提卡将骷髅头在地上一滚,骷髅头像是保龄球一样砸中了那几个死人的牌位。
“送葬人。”随着低低软软的声音,短发齐耳的小女孩单手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大兔子玩偶从对面铺子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安达提卡。”
安娜身后紧接着跟上来的是浅绿色长发的饥荒,面带诡谲的笑容,眼眸在阳光下闪烁诡谲的猩红光芒,如血一般森冷。
“嘻嘻嘻嘻……女王有何指教?”安达提卡软趴趴地扶着棺材盖子,长长的黑色指甲从骨灰盒里挑曲奇。
安娜歪了歪头,笑容可爱,低语却冷然,“安达提卡,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再也没离开过你的小棺材铺呢。”
“那件事……嘻嘻嘻嘻……女王果然承认了吗?”安达提卡夸张地笑着,分不出真正的情绪。
“唔……”女王沉吟一声,不知道是承认的应答还是纯粹在思考,“那件事以后……”紧接着她扬起笑容,“那件事以后,少校搬离B区,恶魔去了A区,哦,他是因为他想要的那个灵魂出现了。嗯……杀手离开F区,技师开始为小白兰做事,而清洁工不踏出G区往F区的门一步,你也整天抱着那面镜子不走出棺材铺一步呢。”
安达提卡半晌没有说话,他慢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嘻嘻嘻……毕竟外面太危险了啊,镇守唯一规则的管理员‘镇魂之器’都能易主,小生可不敢随意冒险……”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安娜偏过头,“饥荒?”
只见饥荒的左臂断在地上——像是莫名其妙地被撕了下来,鲜血从肩上溅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裙上此刻满是血色,血点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弯起一个笑容,丝毫没有痛呼的意思,脸上也不见痛苦之色,倒显得异常诡异。
“是的,我的殿下。”饥荒舔了舔落在唇边的鲜血,笑着说。
安娜的目光在饥荒的断臂上转了一圈,声音冷的窒息,“分塔被毁,你做了什么。”
饥荒的笑容越发诡异,断掉手臂的肩头猝然长出了新的手臂,生长速度和那些绿玫瑰的枝条媲美,不一会儿,她便张了张手指,适应良好。她对着安娜笑,“恶魔说借殿下的守望之狱一用,所以就把分塔借他了。”
“哦?”安娜轻声笑,并不介意的样子,“他知道了?”
“殿下不是知道他发现了吗。”饥荒说。
“也对,恶魔塞巴斯蒂安掌握的镇魂名为‘真实之眼’呢,若一点也看不出来就真的蠢了。不过,”安娜歪着头,声音似乎带着笑,“饥荒你又不乖了。”
“饥荒只是想知道恶魔想做什么呢,只不过他似乎误会了什么。”饥荒笑着回应。
安娜抱着粉红色大兔子,歪歪扭扭戴着的王冠在阳光下折射冷冽的光,“结果呢?”
“分塔是那位毁掉的,殿下。”饥荒说。
安娜眨了眨眼。
她的脸色有点古怪,但很快就笑了,“看来我们要快一点了,饥荒。”
“是的,我的殿下。”饥荒微笑。
“送葬人。”安娜重新转回头,安达提卡已经从棺材里出来了,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谈话,“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
“女王贵人多忘事。”安达提卡嘻嘻笑着说。
“哦,对,你说你不敢冒险出门……”女王怀里抱着的粉红色大兔子玩偶掉在地上,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中反射微光,“所以只好我来找你了啊。”
血红色的鞭子从她的小胳膊上垂了下来,小小的手掌握住了一端。
“女王看上的东西,小生给不起呢。嘻嘻嘻嘻……”安达提卡抖着肩夸张笑着,单手扶着额,他的手中渐渐浮现了银光。
安娜的红鞭子已经猝不及防地甩了过去。
空气里淡淡落下软软低低的声音:“所以我来抢。”
“真可惜……”安达提卡扶着额的手一把撩起遮住脸的灰白色长发,露出了一双翠绿的眼眸,“从现在起,欢笑就要消失了。”他的右手挥动,银光下一把巨大的银色镰刀扫开了红鞭子,连接镰刀刀刃的地方是半具骸骨,骷髅头上绑着尖刺。
红鞭子卷上店内的一口棺材,随手一拉,安娜整个人都滑了进去,她收回鞭子,在半空中一甩。
“想来女王已经不打算镇守这条街和规则了。”安达提卡笑着说,掀起的灰白色的长发下样貌惊人的俊美,从左眼一侧一路横斜至右眼下方一侧的一条疤让他更显出一种妖媚之惑。
镇魂街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人伦,没有审判。
镇魂街只有一条界律,名为阶层规则。
即,管理员身份不可动摇,低位阶层不可夺取高位阶层的位置。高位阶层保持整条街及低位阶层的稳定。
安娜的鞭子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随着安达提卡的动作而挥开。
她笑,“镇魂街关我何事。”
小巧玲珑的身子一跃而起,贴着银色大镰刀挥舞的痕迹凭空翻了个跟斗,整个人都站立在镰刀上。
“尽管女王这么说,还是镇守了规则很久呢。”镰刀挥舞时带着风,仿佛能割破虚空,“女王当时也是这般夺去原A区管理者的身份的吗。”
“嘻……那可不一样,送葬人。”安娜的鞭子卷住镰刀,翻身落地,“那只是有趣的游戏。”她低低的笑,冷得刺骨,“如果你见到A区那位公主,也会赞同我的。”
“公主?”安达提卡挪开一步。
几枝绿玫瑰如小刀凌厉地落在他脚边,柔嫩的花瓣散落在地上,绝美而诡谲。
饥荒走进了店内。
“说实话,镇魂之器易主,那位被取代的管理员是女王这件事倒是出乎小生的意料。”安达提卡一边怪里怪气地笑着,举着镰刀重重挥了下去,棺材的边角被他砍断,尖刃轻松地卡进石头里又被他拔了出来。即便挥着如此巨大的镰刀战斗,他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笑嘻嘻的变态模样,“毕竟易主这件事发生以后,女王可是最负责的,毕竟这条不合理的规则合理化都要靠女王一直以来镇守到底的态度。”
“这样更好玩不是吗。”安娜笑的可爱,“除了阿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怀疑我,你们之间看起来随时都会打起来,要是血流遍地肯定是很美丽的样子。”
“嘻嘻嘻~这么说来,B区断水果然是女王刻意转嫁的吗。”安达提卡的镰刀堪堪划过安娜的衣袖。
安娜坦然点头,声音软软低低,“没想到那之后少校就直接搬出了B区。”
“殿下。”饥荒指间夹着几枝绿玫瑰,微笑着提醒。
“哦,送葬人,不能玩了呢。”安娜的鞭子卷上银色镰刀,抽紧,随即叫道,“饥荒。”
“是的,殿下。”饥荒微笑着应答。
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向着安达提卡覆盖而去。
A区凡多姆海威庄园的院落树林里。
安卡拉的手轻轻按着塞巴斯蒂安的下巴,塞巴斯蒂安莫名的无法动弹。双眼对视,两人的眼中都绽放出光芒——仿佛什么一根根丝线般的青丝将两人的眼睛连接。
半晌,丝线一样的青光断裂了。
她闭着眼松开手。
“安卡拉……”杰西想跑过去,迈开双腿却只是慢吞吞地跨前了一步。
苍老,让他有心无力。
“真实之眼,也拿到了。”卡灵沧桑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世界的不稳定看来要增加了。”
杰西迷惑地转过身去,老花的眼睛看不清近处却能清晰看到远处。
几个人正略震惊地看着打穿女王的狱塔的墙壁的人顷刻老化。
“嘻嘻嘻,王子差点以为变成和他一样了。”贝尔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想到什么恶寒地抖了抖。
“真可惜前辈没有变成那样子。”弗兰平平板板地说。
“如果王子变成那样,青蛙你也不会有差别的。”贝尔笑嘻嘻地露出齐整的牙齿,“而且王子还是能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
“前辈你那时候就扔不动刀了。”弗兰面不改色,“还是早点找个地方养老度过余生吧,或者趁早自尽了也行,反正给Boss看到的话还是会被他杀了的。”
“嘻嘻嘻,王子才不会被他那么容易杀了。”贝尔说着踹了弗兰一脚,“走了,回去了。”
云雀恭弥早先一步离开这个和牢笼差不多的地方。
卡灵坐在角落里叹气,他望着站在阳光中顷刻白发的杰西,良久良久,他才开口说,“小子,老人家有一件事……”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停顿,“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了解到,诅咒是无解的。”
诅咒是无解的。
杰西沉默。
苍老的身体即便是这样站一会也觉得筋疲力尽,心神倦怠。
这不是什么错觉,而是诅咒下真实的苍老。
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杰西怔怔地回头看那个阳光里闭着眼的少女,心蓦然变得有些酸涩,难过的、悲伤的、冰冷的心情全部涌了上来,让他有些觉得沉闷而窒息。他还剩多少时间遗留去看这个美好如斯的少女,还剩多少时间和她相处,还剩多少时间……
“嗯。”杰西最终只是表达他知道了。
“……但是她恐怕并没有放弃解开你的诅咒,不惜收回她遗失的所有镇魂之器,不惜毁掉整个镇魂街、毁掉这个世界。”卡灵略带犹豫和哀叹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他的耳朵里。
有一瞬间,杰西以为是他自己耳朵不好使了。
“毁掉这个世界……?”杰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确定地回问。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卡灵默默地点了点头,“尽管其他管理员认为拿到七样‘镇魂之器’就可以知道这个世界形成的真相,也确实为此而觊觎并小心提防着其他管理者……”他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我却认为,这是一种毁灭,恐怕这七样‘镇魂之器’是镇魂街的根本基石——这就是七位管理员存在的原因……”
“七位管理员镇守‘镇魂之器’,七样‘镇魂之器’镇守镇魂街……”杰西听到自己有些木然的声音。
“小子,就算七样镇魂之器汇聚,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力量,你的诅咒也不一定能够解开,但却很可能为此赔上整条街上的所有人命。”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少女睁开的双眸,安安静静地注视他。
那双眼睛很美丽,仿佛能洞悉他的灵魂,仿佛他就是那双眼睛注视的中心,让他的心都为之颤抖。
她总是这样一副什么也没有的表情,总是这样不言不语。
“她知道吗?”杰西颤抖着唇问。
“……”卡灵沉默了一会,“应该知道的。”
她总是这样凝望着他,没有言语,没有意味。
他终于知道……
——“……”安卡拉突然把手按上了杰西的额头。
——“安卡拉?”杰西腾地睁开眼。
——“生、老、病、死。”安卡拉安安静静地说,一字一顿,声音里有着让人不由自主镇静下来的力量。
——“……”片刻,杰西对着安卡拉那双似乎从未有过变化的眸子开口,“我只有七日了,是吗?”
——“……”安卡拉不说话。
——“诅咒无解,是吗?”杰西仿佛能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知道她要说却未说的话。
——“嗯。”安卡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无波。
——“……”杰西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放在压在自己额头的安卡拉的手背上,笑了起来,“第一苦曰生,我并不后悔,即便痛苦。”
——“……”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够从她的目光中获得无穷尽的前行的力量。
让他镇定,让他愉悦,让他满足。
安卡拉走了过来。
杰西蓦然跪倒在地,心头乱七八糟的,却有一种心情径直上涌,撞上他的心脏,让他心口生疼生疼。
“安卡拉,你个蠢货!!!”他红着眼圈怒吼,并没有哭的意思。
“……”安卡拉安安静静地,丝毫不为他的怒吼影响,让人几乎有种对方和她无关的错觉——是的,是错觉。
当然是错觉。
为什么有那样的无穷尽的仿佛充盈整个生命的愉悦力量……?
因为她的目光那样镇静地告诉他——
她会救他。
一定。
☆、番外——七夕
水光潋滟晴方好。
阳光透过嫩绿色的窗帘洒进来,格外奇异的灿烂。
金色短发的少年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糊、有些茫然,他又闭上眼,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终于——猝不及防地滚下地板,一声哀嚎痛呼。
杰西腾地一下子从红木地板上跳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痛的肩膀,视线在床上转了一圈,又房间里转了一圈,清秀的面上露出迷惑的神情。
杰西刚醒来那会儿有抱着被子滚的破烂习惯,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滚下床了。
有一只手会在他即将滚下床的那一秒把他揪回来。
可是……今天……?
“安卡拉?”他唤道。
可是没人回应。
“不在么。”杰西打着哈欠往浴室里走,并不怎么在意。
不一会儿,他又从浴室里出来了,换掉了睡衣,一脸清爽,然而金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却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柔软地垂下来。他绕出卧室,从餐桌上找到他的早餐,还是没见到人。、杰西眨了眨眼,叼着包子,端着一杯豆浆往书房走。
风翻动着桌上打开的书的书页,偌大的书房里堆满了书架,而书架上堆满了书。
杰西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转了一圈,挑眉,他上前顺手把桌上的书插上书签合上放掉一边,发现书下压着几份资料档案。
资料上面映着红色的章。或者说艳红色的圈中写了一个罪字。
他两口把包子吞了,将那杯豆浆放在桌上,抓着不远处的纸巾擦干净了手,又瞄了一眼桌上还未干的毛笔,指尖在资料上滑过。
杰西仔细地看了一会,向后一靠,左手从后面的书架上抓住了一本很厚的书,单手翻开,奇怪的是书里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一个字,他并不意外,只是握着毛笔在上面写字。
他的神态很认真,微微垂着头,风撩起发丝,目光专注。
半晌,他才将看完所有的资料档案,合上那本空白的书,丢下毛笔,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