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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安之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17

杰西吃惊地回头看她。

马车突然一停。

马车门突然开了,一只粉红色的大兔子玩偶首先挤了进来,“主人,路上倒着一个那个区的人,是要煎炸煮烤呢,还是清蒸?”短发贴耳的小女孩从大兔子玩偶后面探出头,笑容天真可爱。

“……”杰西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安卡拉却仿佛没听到一样,目光落在那粉红色的大兔子玩偶上一会儿,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隐隐发亮。

这时候,安娜像是故意对着杰西舔了舔唇,眼睛微微发亮。

简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口的食物。

“……”杰西猛然想起,所谓的“那个区”里的人,在镇魂街的人认为,都是食物。比失去理智却武力强大、身强体壮的B区人更美妙的食物。

而他,也一直被称为那个区的人。

所以那时候他被当成备用食物卖到E区时,那些人的才会那么兴奋。

杰西闭了闭眼——尽管这个地方,这条镇魂街,冷漠、黑暗、肮脏、无情、残酷……就像是汇聚了世间所有黑暗的阴暗之地……可是……

他想起这几天来他遇上的人。

最终杰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也会考虑这些了……分明不适合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病痛让他变得多愁善感了么——不,他绝对不承认他是多愁善感了,明明是个大男人——嗯……好吧现在他是个老男人,而且还是个将死的老男人。

“……”杰西扭过头。他已经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话说他的思想回路好像转的太快了一点,而且悲伤欢快起伏都不带友情提示的。

安卡拉突然下了马车,也打断了杰西的思维。

半天也不见她们回来。

“咳咳——咳——”杰西像是终于忍不住一阵咳嗽,但他咳的很小声,努力压抑着什么,单手捂住口,面色更加苍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

“咳咳咳——咳——”气血翻涌。

他舔了舔唇,尝到一股子铁锈一般的咸腥味。

马车门口突然探出了安娜小小的脑袋,盯着他看,像是知道了什么,笑容讥诮。

杰西咽了咽口水,一抹嘴巴,没有丝毫血迹留下,他朝着安娜笑了笑,又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灿如暖阳,恍惚间,他还是那个年轻活力的清朗少年。

安娜抱着粉色的大兔子耸耸肩,张了张口。

杰西隐约读出那无声的口型:清水,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清水……

杰西脑海里闪过什么,还没等他来得及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思绪,就看见安卡拉重新上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那是个穿着深橘色和服的女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极长,全黑的瞳孔,脸上似乎微微带着笑,却有一丝淡淡的愁容,端庄大方,温柔娴静,但比起大家闺秀有更像是小家碧玉的气质。

那女子轻轻对杰西颔首,嗓音轻而软,极其温柔,“妾身,山吹乙女。”

这种态度……

杰西顿时手脚无措,“我是杰西。”他望见安卡拉安静的眸子,瞬间冷静下来。

山吹乙女对他轻轻一笑,浅浅的弧度,让她美得不可方物。

真是个美丽的女子。

无论谁看到都会这么评价的,从相貌到身材到性子,无一不好。

马车再次出发了。

待马车离开老远,完全没入了B区的小巷子里,一个身影突然一晃神出现在马车停留过的地方,那是一个青年,一头凌乱随意的长长黑发无风自扬,脑杓以下的头发绑成一束。

“错觉吧……”一道宛若疏忽掠起的轻风般好听的声音落在风中,奴良鲤伴揉着自己头发,眸子里沉沉浮浮着金色的流光。

“哎呀,委员长去哪里了呢。”奴良鲤伴提着一壶酒,还有一个食盒,他慢吞吞地往A区走去,“虽然阿尔小姐说他回A区了,但她可没说委员长住在A区哪里啊。”他懒懒地呼口气,无奈地笑笑——因为付不出住店的钱而被留下当劳动力送食盒,他应该是妖怪里混的最不怎么样的。

奴良鲤伴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笑意在他眼中沉寂了下来。

“这里……是A区和B区的交界……山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

他怔了一会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大街上人来人往。

天气晴朗,各店铺却经营得如火如荼,人潮涌动。

E区街上此刻却没有多少店铺开着门,街上也少有人来往。

倚门而立的青年双手插兜,挺拔瘦长,唇畔浅笑,闲适而优雅,军装长制服下是强健今瘦的躯干,宛如休憩的猎豹。

亚伦突然感觉迎面生风,一偏头,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像是凭空伸出,安安静静,没有烟火气,落在他身后的门板上,印下了一个手印。

少女极快的身影也慢慢地随之显现了出来。

亚伦唇角一挑,眉眼也带笑,眼底流转出一抹兴味,他清清淡淡地开口:“你来了啊。”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

“……”安卡拉退一步,收回手,静静地落下一字,“笔。”

亚伦笑了,“怎么发现在我身上的。”他偏了偏头,望见不远处的慢慢走近的马车,挑着眉,“这么快轮到我,这么说守望之狱、四方之境、刑罚之台都已经拿到了吗。”

“笔。”安卡拉说,丝毫不打算理会他的问话。

“嗯……”亚伦看了一眼在居酒屋二楼坐着的阿尔,耸耸肩,目光在安卡拉身上转了一圈,略带惊奇地看着安卡拉藏青色的眸子,“哦,眼睛变了……完整的真实之眼吗。”

“笔。”安卡拉毫无停顿、惜字如金。

亚伦浅浅笑了,风拂过他的发丝,“直接交给你好像有点不太甘心……”

“……”安卡拉望着他。

“世界的真实,我还是很好奇呢。”亚伦蓦然退开了一步,移动的速度极快,手中不知何时握起了手枪,对着安卡拉就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如同死神的喟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响。

安卡拉动了,很慢,却擦着子弹巧妙避开,不多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砰——”第二声枪响。

安卡拉如鬼魅般静静向前,微微向下一蹲避开子弹的轨道,伸出手。

亚伦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撤开,抬腿半旋身一踢,随着安卡拉的后退避开而扣动扳机,第三声枪响,子弹直冲安卡拉而去。

一个身影突然在马车上出现,绿色竖条纹和服的青年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奴良鲤伴从马车顶上跳下来,正要上前一步。

“……鲤伴大人?”轻而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奴良鲤伴一僵。

“夫君?”温柔的嗓音里透着些许不可置信。

奴良鲤伴僵硬地转过身,望见马车里走下来的美丽女子。

山吹乙女眼底噙满了泪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最美丽的笑,“鲤伴大人。”

“……”奴良鲤伴情不自禁地向前了一步——惊的山吹乙女猛然向后退,结果脚一扭,向后摔去,随后被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抱了满怀。

山吹乙女微微一怔,连忙挣扎。

“山吹!”奴良鲤伴唤道,声线一如初识,如轻风般好听而温柔。

山吹乙女怔住,终于泪流满面,“妾身,用自己的手,杀死了鲤伴大人……杀死了深爱之人……”

——“‘山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山吹的花语……无法等待下去……”耳边似乎响起他死前最后轻轻的、温柔地话。

“妾身是罪无可恕的人。”山吹乙女淌着泪,轻轻地说着。

她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也亲手杀死了她最爱的人。

——“我们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个魑魅魍魉的主人,为了这一刻我必须要壮大奴良组。”那个人在微笑,那个她深爱的人,她的夫君,阳光也比不上他嘴角的弧度。

“我以为……”奴良鲤伴的下巴压在山吹乙女的头顶,从神色到声音都是温柔的,“你不愿意原谅我……不是你杀了我,我以为你依旧怨恨我……所以畏渐渐消失了……”

不是她的错。

是他自愿放弃生命的……

“不是的,鲤伴大人……”山吹乙女攥紧了奴良鲤伴的前襟,“我没有……”她趴在他怀里哭着,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对不起,妾身不能为鲤伴大人孕育一个孩子,不能为奴良组留下下一代少主。”

山吹花开七八重,堪怜竟无子一粒。纵然她如娇嫩的花朵一般绽放,却无法为她深爱的人留下一个孩子,因而她留书离去,至死也未曾见他,最终还被人利用失去记忆被亲手将刀刺入了他的身体。

可是……她至死也爱他啊。

奴良鲤伴抱紧了她,“不是你的错!”他说,“那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血脉里留有诅咒。”他顿了顿,“能不能传承奴良组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

——“我们要在一起啊……一生相濡以沫……”

“是我有诅咒……你也要这样离开吗?”奴良鲤伴闭上了眼,轻轻地问。

山吹乙女一愣,慢慢抬起头,满眼望见的是他的眉眼、他的唇、他俊朗如雕刻的脸。

“也会这样离开吗?”奴良鲤伴垂着眼,温柔却悲伤。

山吹乙女像是终于听懂了他在问什么,拼命摇头。

“我们说好的不是吗,要在一起,一生相濡以沫。”奴良鲤伴将山吹乙女的头按进怀里,嗓音如水般温柔。

“……嗯!”山吹乙女抓着他的衣襟,唇瓣弯起好看的弧度,流着泪,却美得惊人。

杰西呆愣愣地坐在马车里望着相拥而立的两人,阳光打在他们身上都仿佛能折射出奇异而美妙的弧度。

爱是什么?情又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样的感情……让人震撼。

“砰——”一声枪响打断了杰西的思绪。

他急忙扭过头,眼前蓦然一花。

安卡拉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亚伦,突然伸出手拽住亚纶刚刚扣下扳机的手枪,反手一拉,第四声枪响,来不及避开的子弹撞进了亚伦的身体里,身上猝然爆开了血花。手枪已经完全落在安卡拉手中,她看着亚伦捂着身上中弹的地方后退一步,嘴角依旧不变的温和笑意。

“速度跟不上呢,和那时候一样啊……”亚伦清浅地说,血色弥漫了一身。

紧接着安卡拉向左边走了一步,又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

绿色的树叶像是利刃,嵌入地面,入木三分,满地裂缝。

居酒屋二楼的阿尔从窗栏上一个翻身下来,衣袂翻飞,一直以来漫不经心地神色此刻冰若寒霜,眼神冰冷仿若刀子,扫荡之处一派凌厉和肃杀。

亚伦靠着墙滑坐下身,胸膛前血液沾湿了衣襟。

他看起来有些无奈,语气依旧清清淡淡,对于自己中枪的事也丝毫没有在意,“咳咳咳——咳——咳咳——好多年、咳——没中枪了呢。”

不远处停留的马车上的杰西突然睁大了眼,脑子里有什么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小鬼,你火气不小啊……”青年整个人都靠在墙上,整个衣服都是湿透的,鲜血流了一身,身上奇怪地插着些冰柱。

——“裁决之笔为何在你身上。”金色短发的少年手上握着短短的冰刃,抵着青年的咽喉,脸色似乎有些糟糕。

——“裁决之笔?”青年挑起眉。

——“那是青莲的,她在哪里!”少年的冰刃几乎紧贴着青年的脖颈大动脉,似乎随时都会划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你是想说谁呢,小鬼。”青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清浅的笑容,冷静的不可思议,尽管他现在失血过多,全身无力,手枪也被丢在老远的地方。

——“你——”少年攥紧了青年的衣领,脸色更加难看,“青莲在那里!”

——“他是谁?你说的……青莲,又是谁?”青年轻声笑着说,“我只有一株带毒的海棠花,没有那么纯洁的莲花这种生物呢。”

他是谁……青莲,又是谁?

杰西的脑子爆炸一样痛。

——“……”少年几乎要将冰刃切开青年的大动脉,他脸色蓦然一白,像是突然遭受了重击,他用力晃了晃头,冰刃跌在地上。少年整个人都开始摇晃,跌坐在地上,捂住头,仿佛正处在极致的痛苦中,“别动她……不……”他抱着头声音模糊不清,“我不要忘记……”

——“小鬼?”青年靠在墙上看着少年痛苦得近乎全身痉挛,“你说的他,是说……”他身上的冰柱像是失去了什么力量,腾地化作水,他偏着头笑,满身鲜血、脸色如纸也笑容清浅,“……把裁决之笔给我的人吗?”

裁决之笔……

杰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绞碎。

——“……”少年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青年在说话,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脸色难看,“别动我的……记忆……”

——“……哦,差点以为会死,现在你出了问题可不能怪我……”青年温和而清浅的勾着笑,他将丢在一边的手枪捡了回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扳机扣动。

——“砰——”枪声在耳边回响,比不远处的爆炸轰鸣更加清晰、更加可怕,如同死神的喟叹,直逼生命终点。

最后的枪响结束了所有的记忆画面。

眼前一黑,杰西大口喘着气,满额的冷汗,气血翻涌而上,五脏六腑同时抽痛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觉金光晃眼,好半晌才缓过劲。

不远处安卡拉在躲避着什么,速度快如鬼魅,留下淡淡虚影。

比起她,阿尔的动作更加快,不是指她的移动速度,而是她手指间如利刃的树叶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去的速度。

“阿尔。”亚伦坐在台阶上,看着阿尔弯着唇角,却笑得极其无奈。

阿尔冷冷瞥了一眼亚伦,什么也没说。

亚伦莫名地轻声笑了起来,鲜血从他身上静静流淌而出,“杀手小姐。”

阿尔的动作一顿,回头盯着亚伦的眼神冷的仿佛能渗出冰渣,“军官先生,你最好不要死在这里,脏了我店门口的路。”

安卡拉突然在这一时刻抬起了手臂,她手中握着亚伦的手枪,枪口对着亚伦。

树叶无声无息地以不可见的速度割开了安卡拉的手背,安卡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回。

“你……”阿尔望着安卡拉的视线从未有过的冰冷。

远远望着的杰西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病痛的折磨让他的精神疲惫倦怠而痛苦,他轻声唤了一声,“安卡拉……”声音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然而那个青丝如瀑、神情安静的少女却精准地转回头来看他。

这一切……都是什么啊……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所有东西都开始变得模糊,疲惫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持他保持清醒。杰西缓缓地脱力摔了下去,缓缓闭上眼失去意识。

所有人都顺着安卡拉的目光望去,怔住。

那一刻众人所看见的他不是那个发色苍白,肤有老班的老人而是清秀干净的少年。

他渐渐失去意识,唇角却弯着笑容,恍若水中日,澄澈干净,灿烂温暖却并不刺眼。

安卡拉,他好像,还不想死。

他想要拥抱她。

他想更久的……拥抱她。

不再满足于这样短短的几天,还想拥抱她,还想珍视她,就像拥抱着山吹乙女的奴良鲤伴,就像珍视着亚伦大叔的阿尔小姐……他,还不想就这么死去。

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不和她分离,想要很多……

想要更多。

人有一苦名曰“病”。

身病,谓四大不调,疾病交攻。如地大不调,举身沉重;风大不调,举身倔强;水大不调,举身胖肿;火大不调,举身蒸热。

心病,谓心怀苦恼,忧切悲哀。

病,则身心脆弱。

然而……即使病痛,即使折磨身心千百遍,也想微笑以对,这就是人生啊,决定让它快乐而并非痛哭被悲观充斥的是自己啊。

因为即使病痛,也不能屈服意志,不能屈服求生的欲望,不能屈服爱你的心……

因为即使病痛,也不能让你放弃病入膏肓随时可能死去的自己。

因为即使病痛,也想要再坚持下去。

因为……在乎的不是繁花似锦,而只是你的病痛饿慌……

因为……

痛苦,也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哪怕再多一秒。

一开始,只是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 =这一章写的很痛苦,虽然……内容好像挺治愈的。

然后,刚才发现前几章的错别字,我先去改了……

☆、四苦·死①

【一开始,只是想要】

【一开始,只是想要走更远】

【一开始,只是想要无所畏惧】

死亡是什么……

是呼吸渐渐沉寂吗?是血脉停止流动吗?是器官无声衰竭吗?

死亡是什么……

痛吗?苦吗?

晴日阳光落在树顶,短发齐耳的小女孩在林间一蹦一跳。

“所罗门·格兰德,在星期一出生,在星期二受洗,在星期三结婚,在星期四生病,在星期五病危,在星期六死亡,在星期天焚尸。”软软的稚嫩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声,很是愉悦的样子,“这就是,所罗门·格兰德的最后。”

“殿下,这首童谣,主人若是听见不会高兴的。”饥荒跟在安娜身后两三步远,微笑着说。

“她不高兴不是最好了吗。”安娜的眼睛微微发亮,抱着粉红色的大兔子玩偶歪着头看饥荒,“可惜,千百年都没见她变一变表情,就算那个愚蠢的清水也不能让她多一点表情。”

饥荒微笑,面容清秀干净却苍白,生生让人觉得诡异,“主人也是会不高兴的,殿下。”

“饥荒,女王游戏玩腻了。”安娜揉着粉红色大兔子的脸,“管理员,嘻嘻,呵呵,还给公主就好,对吧。”她盯着粉红色大兔子玩偶的深蓝色眼珠一会儿,蹭了蹭,又抬起头看饥荒,“清水什么时候死呢,马上要死了吧。”

她不等饥荒作答,就抓着大兔子玩偶一蹦一跳地走了,“愚蠢的清水要死了,嘻,主人会不会也死呢,死了就能收藏了,嘻嘻,多么完美的艺术品。”

饥荒跟了上去。

“主人不会让那位死的。”她说。

安娜睨了饥荒一眼,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变化无常,“接下来拿到的是裁决之笔吧。”她一步踩一片地上的落叶,“七样镇魂之器里唯一一样能对你的本体造成伤害的东西。”

“是的,我的殿下。”饥荒微笑着说。

“饥荒,我说了女王游戏我玩腻了,”安娜脚步一顿,冷冷地目光掠过饥荒,“以前被封印记忆也就罢了,你应该知道这个称呼不能给主人听见。世上能毁灭你我的不只是那支裁决之笔和清水那个蠢货。”

“自然,饥荒明白。”饥荒笑容诡异。

安娜又立马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和少校交战要小心他手中掌握的裁决之笔,和送葬人交战要避免四方之境被破坏,刑罚之台就没有顾及了呢……”她抱紧了粉红色的大兔子,偏着头望向树林前方,忽的低声的笑,冷冽而窒息。

“接下来……”安娜的脚下的泥地莫名的开始暴动,有嫩绿色的枝条从地下新生疯长。

前方是第三实验室的废墟,阳光落在饥荒的半张脸上笑容诡异。

“嘻……可以出全力了吧。”

“自然,我的监狱长大人。”

少年倒在马车里,安静地闭着眼,微微蹙着眉,眉间满是疲惫与倦怠。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秀而柔软的线条。

日光偏移,渐进正午,E区的街上却始终没有人敢打开店门营业,偶尔有几间铺子挪开一条小小的窗缝,透着缝隙小心查看着楼下的情景。

安卡拉将安安静静落在杰西身上的视线收回来,抬着的手依旧握着亚伦的手枪,“咔哒——”一声轻响,扳机扣动。

阿尔神色微变。

“砰——”子弹飞射,避无可避,落在亚伦身上。

鲜血飞溅,白净细致的右手腕满是割伤,利刃般的树叶每一次极致的速度飞舞都仿佛要断其手腕。

安卡拉似乎抓不住那手枪,任由那把手枪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

她轻轻抬眸望了一眼阿尔,目光安静,随之向着亚伦走去。。

软软的树叶从阿尔的手中飞舞而出,只闪过一道道虚影,随之不见踪影。

阿尔立在安卡拉与亚伦之间。

安卡拉的青丝飞扬,神色却始终安静,她双足轻蹬跃了一步,如兔起鹘落,避开忽而出现的绿叶。阿尔只觉眼前一花,安卡拉已经在这眨眼间逼进了阿尔三尺之内。安卡拉白皙的左手掌里微微晃过青光,轻轻一拍,安安静静,无风无劲,毫无烟火气——却以摧枯拉朽之势落在阿尔身上,只听一声闷哼,阿尔飞起数米,落地后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生生止住退势,然而她始终冷着脸手中的树叶如利刃飞舞片刻不停。

一旁半靠着墙坐着的亚伦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阿尔的移动速度并不能说是快到极致,因而安卡拉每一掌都能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但这不是亚伦关注的重点,“阿尔丽塔。”他一向清清淡淡、慵懒磁性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严厉和冰冷。

她并不闪躲——阿尔似乎已经完全确定无法避开,每一次都是主动迎上那毫无烟火气的一掌,而手速却无人能敌,手中的树叶似夺心取命的杀神。

这种决然的、毫无防御只管进攻的姿态,非常要命。

阿尔的动作顿住了一秒,“你要死了就少说两句废话,不要临死还吵。”她沙沙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无情,微微垂着狭长的凤眸里闪过肃杀而冷漠的光。

安卡拉却错开阿尔的身影,径直朝着亚伦走去。

阿尔倏尔又贴近,紧紧盯着安卡拉,目光凌厉而森冷。

安卡拉朝着亚伦伸出了手,白白净净的细腕,纤细瘦长的手指。

亚伦没有动,只是清浅地勾着笑。

嫩绿色树叶在阿尔微动的手指间中出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听清清淡淡的嗓音落下了一个清浅而温和的音节:“丽塔。”

轻的恍若叹息。

阿尔呆怔地站在原地,半天,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树叶。

她的唇角弯了起来,似嘲似讽,冷冷的,却艳丽似娇艳的海棠花,风情万种,勾人心魄。

阿尔再次看向安卡拉。

出乎意料地,安卡拉只是伸手从亚伦的军装长制服衣兜里掏出了一株带着深紫色圆斑的小蘑菇,那个一抖一抖的小喷菇。

小喷菇身上中了子弹,微微发抖,奇怪的是它身上绽放出了青色的光芒。

没过一会儿,它像是突然分裂成两半,青光从里面直冲而出,慢慢地汇聚,形成了固定的形体。

站在安卡拉身后的阿尔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蹙起眉,却也垂下手,指间夹着的树叶轻轻地掉落在地上。

青光汇成了一支毛笔的虚影,普普通通,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毛笔。

安卡拉伸出手轻轻一握,毛笔彻底形成了一只实体。

她静静握着毛笔在空气里画了个圈,映出了一个艳红艳红如血一般的痕迹,就像是渗在纸上的血迹一般。安卡拉盯着那支形成的毛笔看了一会,她掌心闪过青色的光芒指尖轻轻擦过毛笔笔杆,毛笔上端突然长出了一截,准确的说,更像是原来奇怪地少了一截,却又在她的手下重新长了新的一截。

她抬眸望了一眼,亚伦胸膛前尽是鲜血,他脸色苍白却弯着温和清浅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色变、让他愤怒,眉眼无一不是夺目的深刻和俊朗,整个人都温和得如风轻云淡。

除去他强大的武力,这个人,不像是这条罪恶的镇魂街上的人。

她站起身,随手将那只裁决之笔往腰上一放,那支毛笔竟然就像被铁块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挂在她腰上。

安卡拉往杰西所在的马车走去,清清冷冷的嗓音落在午后的阳光里,“神说,暴虐有罪,当以温和克之。”

亚伦微微一愣,笑出声。

“……”阿尔站在他身前一米远,狭长的凤眸微微垂着,视线近乎高傲冷漠。

“如果我死了……”亚伦靠在墙上,午间的阳光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跳跃,脸部线条硬朗而深刻,他微微扬起脸,唇畔勾着淡淡的笑容,就和他清清淡淡的磁性嗓音一样让人心动,“你会不会比较开心一点,杀手小姐。”

“……”阿尔的脸上冷若冰霜,却蓦然勾起了艳丽妖冶的笑容,她蹲下了身利落地撕开了他身上的衣服,不知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把他身上的子弹挖了出来,“是,你最好死了,死的远远地,免得坏了我的生意还脏了我的眼,军官先生。”

亚伦轻声的笑,“很痛的,杀手小姐。”

第三实验室废墟里传来隆隆的金属碰撞声,极其震耳。

地上像是开出了一道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在地下有着宽敞得难以想象的空间,摆满了大大小小精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量惊人的数据,有些东西似乎被损坏了丢在一旁,墙上还留有些奇怪的痕迹。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一身白大褂,还有一头死灰死灰的短发。

他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有些病态,“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的声音像是奇怪的机械音。

“……”地下实验室里除了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柯瑞停下手指上的工作,移动轮椅转过身,“你的无垢之魂已经被夺走了吧,现在你对我来说没有实验价值,卡灵。”

白发苍然的老人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微微笑着,慈眉善目。

“我也没打算再帮你做实验。”卡灵叹着气说。

“你上次用无垢之魂模拟女王的守望之狱的实验资料可是很棒的。”柯瑞近乎机械地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相似度很高,基本别人认不出来,也确实成功抓住了白兰大人要求的那只蜘蛛。”

“那只是为G区的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债而已,毕竟是他们从C区偷来了诅咒体。”卡灵看着柯瑞。

“给他们善后这种事,你倒是做的很顺手,管理员中你恐怕是最负责的。”柯瑞依旧是机械地说,有一种无极致的冷漠。

“……”卡灵沉默了一会,又叹了口气,“你……”微微皱着眉看他,“你……还没有将刑罚之台交出去,对吧。”

柯瑞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和他还有联系?!”卡灵神色微变,“所以你才一直暗中监察整个世界?!”。

“……”柯瑞将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你多想了。”他的声音一直都是那种机械一样的金属音,“虽然她来过这里,而且因为诅咒无解的事差点毁了这个地下实验室。但很可惜,由于最近发生了些事,我把刑罚之台借出去了,所以她并没有拿到刑罚之台。”

卡灵闻言皱着眉,“你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她的东西,在他人手中难以催动不说,力量也忽大忽小难以掌控。”

“刑罚之台不像守望之狱一样已经生出了意识,也不是裁决之笔和审判之书那样太过强大而基本没有可能催动的东西。”柯瑞的声音不轻也不重,配上那张近乎冷漠的脸,更让他显得无情,“只要用适当的方法,它就和真实之眼、四方之境、无垢之魂一样可以使用,当然,就和你使用无垢之魂一样,只能发挥一小部分力量罢了。”

“……”卡灵语塞。

好半天他才问道:“你实验的结果么?”

“当初他让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明确允许我有在这个世界实验的自由。”柯瑞抬起头看着卡灵,“监察这个世界只是他给的额外任务,也不需要特别完成。”

“他……”卡灵好半天才开口,有些艰难,“究竟是为什么要构筑这个世界……构筑这样一个吸收着各个世界的罪恶之人,被罪恶充斥的世界。而我们这些管理员又为什么要存在……镇守着这些镇魂之器又有何用?为了让她毁灭这个世界吗?”

“……”好半天,地下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发出“嘀——嘀——”的声音。

“管理员卡灵,”柯瑞戴上方框眼镜,声音依旧如机械,“她就是你们,或者说,我们在这里存活的所有意义。”

卡灵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满是震惊。

“这里,”柯瑞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只是一个牢笼。”

“轰——”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动。

卡灵伸手扶住一旁的墙,看了一眼毫无惊讶和意外的表情,甚至莫名的出现了一丝兴奋的柯瑞,眉头深锁,“你……”

他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啸声打断。

“嘻……饥荒,我可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活动筋骨了。”一个软软的、稚嫩的声音在震动中响了起来,“嘻……好想把他们的骨头全部用鞭子从肉体里一点点地、慢慢地给抽、出、来,然后用鲜红的温热的血液浇灌我的绿玫瑰,嘻。”与那稚嫩的嗓音不同,那声音里满是猖狂和傲慢,话语里满是血腥和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嫩绿色的枝条竟然从钢筋铁板里穿了进来,疯狂地生长,包围了整个地下实验室。

“女王……”卡灵看见两道影子从楼口投了进来,“柯瑞!”他连忙扭头,却看到柯瑞一脸兴奋。

“关于女王的实验,女王的真实战斗数据……我想了很久了……”

一条朱红色如长蛇的痕迹从空中灵巧地闪过,划出一道灼热的气浪。

安娜的小巧玲珑的身影几步窜了进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卡灵。

饥荒慢吞吞地从上面走了下来,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她的手腕一抖,红色的长鞭子在半空中一卷,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狠狠一下抽向坐在轮椅上的柯瑞,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奇怪巨大的机械手挡下来。

安娜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机械手,一跃而起,红鞭子随之卷起,狠狠落下,似有一股狂猛的力量轰来,机械手的五指尽断,电流刺啦刺啦的在断掉的电线里流转、发出微光。

她笑了起来,又是猝不及防的一鞭子,如花蛇一般错开突然冒出地第二只巨大机械手,唰的一下抽在柯瑞身上,奇怪的是,他身上竟然也冒出了刺啦刺啦的蓝光电流,显然只是个机械人。“每次都用这些人偶娃娃,技师,你的本体就这么见不得人么。”安娜笑容可爱,语气森冷。

一鞭子落下,势不可挡的狂暴力量瞬间粉碎了两只机械手,无法置信那是从那个小巧玲珑的小女孩身上爆发的力量,她一抖手腕,红鞭子在空中一荡,缠住轮椅上的柯瑞机械人,重重一甩,只听一身重响。

地面瞬间凹进去一个大坑。

四周满是刺啦刺啦的蓝光电流。

“技师,你再不出来,我就毁了你的地下实验室,这里可不是第三实验室那个只让你挂名的东西,里面的资料很重要吧。”安娜头上的歪歪扭扭戴着的王冠微微闪着光,笑容依旧天真可爱,眼底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我可是要忙着替我亲爱的主人找回她的刑罚之台呢。”

“吱嘎——”一声不知是那里传来的齿轮转动的声音,机械又开始隆隆震响。

地面突然开出了一个口子,穿着白大褂、依旧是死灰死灰的短发的男人从那个口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本子,握着笔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呼呼——”长鞭所及之处都仿佛被那气劲灼烧起来。

柯瑞的眼睛都仿佛放出了光芒,满脸兴奋,“鞭子的威力在上升……力量、速度、技巧——”这一回,他喑哑的声音不再是那样无趣无机质的机械音了,反而狂热得可怕。

“嘻,想收集我的数据,起码要以你本人做代价呢。”安娜不怒反笑,鞭子随着轻轻挥动重重扫了过去,抽上柯瑞的身体,末端扫过他的脸,他的脸立刻一条鞭痕显现,两边皮肉翻卷,光是看着都觉得火辣辣的疼,一缕缕血痕立即从脸上流了出来。

“呵呵呵,原来记忆解封后的力量达到这种程度吗。”柯瑞脸色不变,兴奋依然,简直就像是饿了很久突然看到猎物的饿狼,“怪不得不愿被掌控,A区的公主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守望之狱的本体意识已经难度很高了,更可况从守望之狱里生长而出的你——”

——“守望之狱的监狱长,卡列安娜。”

作者有话要说:  女王的身份终于揭晓【望天】

☆、四苦·死②

【一开始,只是想要】

【一开始,只是想要走更远】

【一开始,只是想要无所畏惧】

——“想要知道什么是罪吗?”

——“掌控原罪钥匙,审判裁决罪恶刑罚的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罪吗?”

——“想要知道什么是罪吗?”那个人的嗓音有种极致归于平和的华丽,低沉有力。

——“……”

——“掌控原罪钥匙,审判裁决罪恶刑罚的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罪吗?”那个人的眼眸深邃、黑如子夜,眼神锐利、侵入人心。

——“……”

——“青莲!”少年的嗓音清朗却带着慌乱。

——“你阻止不了我,彩虹之青。”那个人唇角轻挑,自信而嚣张。

——“青莲!!!”

杰西猝然睁开眼,满额虚汗。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如莲一般的少女。

安卡拉正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望着马车窗外,夜色浓,漆黑如墨。杰西脑海里蓦然闪过一双深邃如子夜的眼眸,玩世不恭、勾魂摄魄、蛊惑人心——也锐利危险得可怕。他手指感觉微微发凉,手心里出来冷汗。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手心,杰西微微一怔,低头发觉安卡拉伸手握了握他,不由得脸上一红抬眼,安卡拉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依然是那样没有情绪、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神,他却觉得安宁平静。

杰西半晌才发觉自己的手没有那么皱巴巴的,他抬起手,那是少年的手。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皱纹。

他体内也没有了那种器官衰竭的感觉,没有了病态,全身像是突然恢复了。

“安卡拉?!”杰西有一秒的激动。

“……”安卡拉盯着他看了一会,清清冷冷的嗓音依旧平直,“第六日,回光返照。”

“……”杰西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也忽略掉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的那小小的期许。他苦笑,尽管他总是强调诅咒无解,其实还是不能否认他求生的渴望。

他还是恐惧死亡的。

“明天就结束了吗……”杰西微微叹气,声音微不可闻,他望着安卡拉微笑,“第七日啊……安卡拉……”他偏开视线望见马车外,竟然望见了居酒屋的长红灯笼。

“……”安卡拉静静地望着他。

“为什么还在这里?”杰西有些迷惑。

“等。”安卡拉言简意赅。

“……”杰西无力地看着她。

半晌,马车里响起了清清冷冷却莫名让人觉得笃定的声音。

“我救你。”一字一顿。

“……”

杰西怔怔地望着安卡拉那没有表情的脸,情不自禁地一把把她搂住,把脸埋进了她浓密如海藻般的青丝中,很用力地拥抱她,似乎想要把这种感觉印刻在灵魂里。

“安卡拉……”他轻轻地唤。

“……”安卡拉并不做声。

他似乎能听见死亡临近的倒计时,在他身体内轻轻响着。

杰西死死咬住唇。

怎么办,安卡拉,他不想死,他不想离开,他不想失去……

他真的想一直看着她。

他真的……还不想死。

居酒屋门口的长红灯笼点着,笼着柔和而朦胧的光。

天色转暗,夜色渐深。

窗前坐着个人,托着腮,侧脸唇角微挑,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窗栏,柔软的灯光下手指细长、干净漂亮,虎口略带薄茧。

他随意而闲适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很淡然。

他肩上披着一件军装长制服,袖子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似乎是注意到什么,亚伦偏过头,眉目含笑,让他的五官显得愈发俊朗。

一个玻璃杯重重地落在木桌上,然而杯子里的牛奶却只是微微一晃,一滴也没洒出来。而端着牛奶来的手骨节分明,很瘦,莹白却仿佛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却也很美。

“阿尔,你要降降火气。”亚伦偏着头微笑,嗓音清清淡淡的。

“……”阿尔双手抱胸,微微垂着视线的神情已经是近乎冷漠无情的高傲,半天没有答话。最终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面容却极端的艳丽,反问道:“你倒是给我倒点冷水泡泡?”

亚伦整个人都转过身来,军装长制服下没穿他的衬衫,只有绑在胸膛上白色干净的绷带。

他伸手将牛奶端了过来,微微侧着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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