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说他差点杀了你,又捡回来做什么。”阿尔靠着墙,长长的银色烟枪插在臂弯里,没有一如既往的一缕蓝烟,看样子也并不打算点上。
“你一直怀疑女王是取代者。”亚伦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阿尔冷笑了一声,“看你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她沙沙的嗓音里丝毫没有激动,更显的淡漠,“那个女人的危险程度绝对不是她所表现的那样而已。”
亚伦挑了挑眉,“以红灯‘小姐’的名义作保?”
阿尔盯着亚伦看了一会,忽的弯起唇笑,“脱离战场后,你的敏锐度就和身手一起退化了吗,军官先生。”
亚伦闻言轻声笑了起来,“自然比不上杀手小姐。”
阿尔冷哼了一声,径直往屋子里去。
夜色中的树林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偶尔有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显得寂静的夜更加凄凉。
一些身着黑衣的人在树林里一晃而过。
那都是些穿着纯黑色和服的女人,或娇媚或清纯,无一不是样貌姣好。然而她们都冷着一张脸,在月色下仿佛一朵朵带毒的娇花。
前方不远是埋在树林中的一座庄园,宅邸豪华。
偶尔有人影幢幢,显然是守卫在巡逻。
她们顿了一顿,纷纷探进了庄园,身手极快。
不远处有人站在树上观望。
“看来是来了。”娃娃脸的青年玩着一个手机笑眯眯地说。
“团长何必多此一举,蜘蛛讨债当然是亲自去。”一旁戴着骷髅头面罩的矮个子眯着眼,声音金属一般冷。
“飞坦你也去看过技师的实验室,那些武器太古怪。”侠客一点不恼,笑眯眯地劝说。
飞坦冷哼了一声。
“A区有凡多姆海威家族,B区有巴利安暗杀部队,C区有米欧菲奥雷家族,D区有商会,E区有捕猎团,G区有游走队,飞坦不能不承认这条街的黑暗势力中还是F区的红灯最可怕。”侠客观察着那些身手敏捷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探入庄园后失去踪影,“尽管全是女人组成的组织,她们可是唯一一个直属于F区管理员的势力。”
“红灯的那位代号‘小姐’的首领……”飞坦眯着眼,眼底似有流光,莫名地森冷残酷。
最后进庄园的女人在庄园门前挂了一个长长的红色灯笼,长得和居酒屋的长红灯笼很像,只是没有写着‘居酒屋’的字样。
飞坦冷笑了一声,“只要她们不打扰我……”半句话随着他身影的消失而猝然停断。
侠客耸了耸肩,“上次被抓看来是怒到极点了。”
“不用管他,他知道怎么做。”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侠客扭头看见面容清秀的青年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跃到他边上,短短的黑发这一次全都向后梳,额头上的正十字很是显眼特别。
“团长。”侠客笑眯眯地叫道。
库洛洛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庄园,依旧安静,但是巡逻的人却在逐渐减少,无声无息。
红灯,掌控着整个F区的一群女人,杀人不眨眼,见血不尖叫,拥有极大的情报网、极好的身手、极高的素质。
库洛洛微微一笑,“该做正事了。”
侠客一耸肩,跟着库洛洛进了寂静无声的庄园。
风微微摇摆着居酒屋的长红灯笼。
阿尔往楼梯上走去。
亚伦静静望着手中端着的牛奶杯子,唇畔的浅笑忽而变得无奈,柔软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硬朗深刻的线条上,奇异地让那无奈的浅笑柔和起来,“我不怀疑女王是取代者,是因为另一个人更加可疑。”
“……”阿尔的脚步一顿,却没有转回身。
“他确实差点杀了我,为此我也差点杀了他。”亚伦笑着说,“你也知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全身都是子弹,是我取出来的,但也是我给他吃的。”
“我以为你会直接给他心脏一枪。”阿尔冷声说。
“当然,我是朝着心脏射的,”亚伦轻轻用指尖敲着桌面,“可惜他运气好,不仅躲开了要害,还突然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变得跟个最普通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别告诉我这是你捡来他的原因。”阿尔依旧背对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亚伦弯起唇一笑,“我不是说了我觉得另一个人更可疑吗?”
“……”阿尔托了托烟枪,却终是没点。
“有人派出人来找一个名为清水的少年,你猜那是谁的人。”亚伦笑吟吟地说。
阿尔终于转身,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凌厉,“是谁知道那小子那时候一定会出现在镇魂街。”
亚伦笑吟吟地望了她一会,不紧不慢地喝着牛奶,声音淡淡的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技师柯瑞。”
“……”阿尔微微蹙眉。
半晌,亚伦把杯子放在桌上,才慢悠悠地说:“红灯应该有察觉到他一直在暗中监察世界不是吗。”他偏着头勾着唇,“我搬来D区,只是想借安达提卡的四方之境看看而已。虽然他一向慷慨,只要有个冷笑话就愿意出借,可惜四方之境的操纵权依旧在他手上,而他从来不主动用那面镜子观看管理员。”
阿尔的唇角微微翕张,似乎想说什么。
亚伦的衣兜里突然抖了抖,冒出了小喷菇,他伸手逗了逗它。
阿尔瞥了小喷菇一眼,“你之所以放出话,愿意保护那个区的人,只为了让技师认为杰西只是那个区的人……”
“按照他出现的位置来看,他确实是那个区的人啊。”亚伦笑着说,面对阿尔的冷哼耸耸肩,“只是让技师减少对他的关注,毕竟我还是很好奇他——和我们来到这里有什么直接联系。杰西,不对,应该说是清水可是知道把镇魂之器交给我们的那个人的。”
“你在等他恢复记忆。”阿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或者说,我在等他找到他说的青莲。”亚伦微微偏着头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她很清楚她丢失的东西,她保留了所有记忆。”阿尔微微垂着眼,若有所思。
“但是从她口中挖出世界的真相可能性未免有点小。”亚伦笑了,想起那个青丝如瀑、亭亭玉立如莲的少女,清冷少言、纯粹寡情,确实是莲花一样的生物。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杰西梦呓的一句莲花,他就知道清水怎么也不愿意忘记的人已经来了。想到这里他突然偏头望了一眼阿尔,唇畔笑意转深。
阿尔的身量高挑,且身材极好,艳冶妖媚,是个极美的女人,可偏偏喜欢用高傲蔑视的目光冷冷地看人,连讽带刺。
他没有那么干净纯洁的莲花,他只有一株艳丽带毒的海棠花。
“小姐。”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无声无息的。婉转的侬音突兀地落在寂静的居酒屋里,与声音的质感不同,那口吻非常冷漠,毫无感情起伏,仿佛沾了毒汁,令人心慌、心惊胆寒。
亚伦偏头瞥了那个娇小得近乎柔弱的女子一眼,清清淡淡的嗓音带着笑,“她没发现书在你手上,是因为她吗。”
“……”阿尔垂着眼看毒药,用烟枪一端挑起她的下巴,没有回答。
毒药露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右眼角下方有一朵指甲大的海棠花印记,艳红俏丽,让她更显得妩媚动人。
“她的书,本来就没打算留着。”阿尔冷淡地说,随即她又对着毒药道,“接到什么任务。”
“红灯任务,蜘蛛委托,今晚,C区米欧菲奥雷家族。”毒药恭恭敬敬地回答。
“怪不得她在门口等了一整天,想来是知晓你的想法,真实之眼被她掌握原来有如此威力。”亚伦伸出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不远处停留了一整天的马车,夜色渐浓,他微微一笑,清浅却俊朗,“阿尔,你说镇魂之器都被拿走,究竟看到的是世界的真相还是世界的倾覆呢。”
“真相也好,倾覆也好,与我无关。”阿尔沙沙的嗓音恍若流动的蜜色细沙。
亚伦浅浅地笑,“确实没什么关系。”
他偏头,望见阿尔托着的烟枪突兀地刺向了毒药的咽喉,他的神色不变,毒药也始终保持着明媚的笑容,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极其信任。
烟枪抵在她的咽喉,被奇怪的东西挡住。
毒药的脖子上出现了奇怪的锁链,青光四溢,银色烟枪插在锁孔里,轻轻一转,烟枪断了。
一本砖块厚的书的虚影从毒药的身体里冲了出来,急速翻页中化为实体,“哗啦啦”地响动,里面却没有一个字。
最终那本书重重合上,厚厚的封面上一闪而过花纹般的字样——审判,光芒夺目刺眼让人眼睛觉得难受。
阿尔看着那本书停顿一秒,腾地飞了出去,落在从马车里走出来的少女面前。
安卡拉抬眸看了一眼,目光依旧安静,没有情绪。
她伸出手打开那本书,翻了一页,里面溢着青光。安卡拉提起腰间挂着的毛笔,在那上面轻轻一点,毛笔笔尖似有红色的墨水。
亚伦趴在窗口浅笑,“裁决之笔和审判之书难以被他人催动,前者因为没有墨水,后者因为翻不开,有主人的武器再强也用不上,怪不得你直接锁了它。”
“裁决之笔为什么上端断了一截。”阿尔倒没有在意安卡拉,问起了另一件事。
“又不是我弄断的。”亚伦笑的无辜,“想来是把它给我的那人弄断了它,又或许是有其他的用处,她又不在意,反正她能修好它。”
“……”阿尔盯着亚伦看了一会,似乎在考虑他的话,“那个人……”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姐。”毒药侬音婉转如黄莺轻啼,“有情报说清洁工和女王去了技师的地下实验室。”
阿尔重新将视线落在毒药身上,“还没出来?”
“已经战斗了近十个小时,另外饥荒也在。”毒药轻声说。
亚伦闻言挑起眉,“守望之狱和刑罚之台。”他笑了,“看来还没有全部拿到。”居酒屋外的马车再次出发了,朝着D区——或者说,朝着C区的方向。
亚伦却托着腮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银色烟枪,轻笑,“杀手小姐,你得买新的了。”
“……”阿尔冷冷睨了他一眼,径直上楼了。
夜色浓,四下寂静。
D区与E区之间隔着的那条街上突然出现了小小的、奇怪的扭曲。
渐渐地,扭曲的空气里渐渐产生了奇怪的波纹,有虚影渐渐从虚空中出现,渐渐实体化。
“笃笃笃——”马车渐进。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黑发少年渐渐显出了身影,并不高,略显瘦小、且羸弱。
他望了望四周,似乎有些疑惑自己在这里出现,然而神情却淡淡的,让人觉得他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的。
杰西看着那个少年抬眸看了一眼,样貌清秀,眼神澄澈。他错开马车,像是随意挑了个方向就走。
杰西怔了片刻,喃喃道:“新人……街区与街区之间……”
他回头望去,那个少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杰西收回视线望见安卡拉正望着他,他抓了抓头发,有些赧然,“刚才那个人……是那个区的人。”
那个区的人,只要出现在这条镇魂街上,若没有一定力量又不受庇护是非常危险的。
“镇魂街上的人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非生非死的存在,第一次出现在哪个街区就是哪个街区的人……”杰西望着寂静的大街,“然而却有一些人以生者的状态来到这里,当然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是否生者,而是他们是从街区与街区中间出现……就像是从夹缝里挤进来的他们,被称为‘那个区’的人。”
“……”安卡拉并不插口,保持缄默。
杰西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区,是镇魂街上不存在的区……”
“又被称为镇魂街罪恶之人最好的玩物……”
作者有话要说: = =苦逼的少年回光返照,我努力码下一章,成功就双更,不成功……【望天】
你们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四苦·死③
【一开始,只是想要】
【一开始,只是想要走更远】
【一开始,只是想要无所畏惧】
夜色狰狞,风声让漆黑的林子犹如巨兽在呼吸。
夜深,庄园寂静无声。
坐在沙发上约莫二十上下的青年用漂亮的手指捏着一块白色的棉花糖,他穿着米白色的休闲服,身材很好,姿态也很闲适随意,却莫名的让人觉得他挑着的笑容如同狩猎那般轻松自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偏了偏头,将瓷杯放在茶几上,眼底像是饶有兴致。
蓬松的白色短发微微翘着,白发下的双眸狭长,他露出了惬意的笑容,“三更半夜,来做客吗。”嗓音也懒洋洋的。
四下寂静,轻轻的风声从开着的落地窗外传来。
突然,落地窗和房门都关上了。
“作为主人,是不是应该给你准备招待的茶?”白兰将一块棉花糖丢进嘴里,笑得很是愉悦。
没有人回答。
白兰笑了,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好久不见了啊。”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确实有一段时间不见了。”白兰笑容满面地捻着棉花糖,单手指尖落在眼角的倒王冠上,“今晚来有什么指教吗。”他偏了偏头,望着落地窗外,夜色越发浓郁,纯黑色和服的女人一闪而过,“还带来了红灯的客人。”
库洛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口,面上是温文尔雅的笑容,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白兰。
两人的身影突然动了。
快的模糊,完全无法捕捉。
疾奔中极快的一腿,库洛洛双手如刀,擦过白兰的脸颊,他身上隐隐有一股强盛的气流,似带有冷冽的寒气。白兰挡开一道肘击,向后退开两步。
白兰始终带笑,微微睁开眼,“不是火焰,但是身上有很强的的气流呢。”
迎面而来一阵古怪的风,他的双手在身前一拍——白拍手——尖锐的气流在他手掌心断开。
“你的火焰也很有趣。”库洛洛的目光落在白兰手指上带着的指环上,窜着橘色的火焰。
“呵哼~”白兰周身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白龙,随着他的右手攻击狠狠地冲前咬下去。
库洛洛急速后退,右手凭空拿出了一本书,翻开书页,身上保持着强劲的气流,左手腾然出现了一条斗篷,动作迅猛,每次都能千钧一发地险险躲开迎面而来的匣武器白龙,斗篷挥动冲开了第二次咬上来的白龙,他朝着白兰逼近。
“库洛洛那本书很有趣。”白兰火焰化作橘色的光球朝库洛洛重重扔去,“据技师的情报来看,你似乎有着能够盗取他人能力的力量。”
库洛洛挥动斗篷,飞快地避开。
“握着那本书,是因为斗篷是从里面出来的么。”白兰指挥着白龙一口咬上随着橘色的光球而躲闪库洛洛。
库洛洛挥着斗篷出乎意料地向前了一步,松开斗篷,左手刀桥在白龙身上。他微微叹口气,但神色依旧温和不见困扰,紧接着他合上书,斗篷也随之不见,视线掠过挂在白兰腰间白色匣子,“从匣子里出来的生物,从你身上的火焰灌进匣子里才出现,也就是说,它的活动力在于你给予的火焰量么。”
他再次翻开书页,左手上化出了强劲的气流,有什么在形成。
他们相视而笑,一个亲切温柔,一个温和礼貌,丝毫看不出内里的情绪,口中不忘解剖对方的招式,寻求心理上一丝可能性的突破。
“轰——”庄园宅邸突然猛烈震动。
“呵哼,这动静可不小。”白兰轻声笑笑,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笑容亲切而温柔。
“咚——!!!”
落地窗可以看见庄园里一些地方燃起了火焰。
“这些人的武器真有趣。”娃娃脸的青年坐在树上操纵着一个小恶魔形状的手机,笑容灿烂,他身前站着一个人,脖子上插着一个小小的小恶魔的奇怪东西,替侠客挡下无数攻击,“匣子里竟然能出武器和生物。”
“和我们的念能力不是统一体系,像是火焰,倒是和B区巴利安的能力比较相似哩。”飞坦从人群中一掠而过,没有尖叫声,只有凝固的表情和瞬间飞走的头颅。
“这条街上来自各个世界的的人确实是很有趣。”气弹一样的东西从手指尖飞射,满身伤疤的高大男人说。
纯黑色和服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庄园外退去。
遍地都是躺倒不知生死的人。
“看来已经结束了。”侠客笑眯眯地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上,“干脆利落地一击必杀,杀气只有那一瞬间,其他时候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遗留,不愧是红灯。”
飞坦冷哼着睨了侠客一眼,“团长委托红灯的部分只是米欧菲奥雷的外围部队。”
“毕竟团长想要偷的是那个白兰的能力。”侠客耸耸肩,“如果太多人去打扰就不好办了。而且那些部队拿的都是出自C区技师的实验室的古怪武器。”
飞坦没有在说什么,径直往宅子里去。
细线一般的东西掠过,一女子一言不发地跳进了庄园内部。
“得引出里面所有的部队呢,玛奇看来是先行一步了。”穿着和服,武士打扮的男人随之跳了进去。
侠客将什么东西插在一些人的后颈上,操纵者那些人一起进了宅子。
宅子随着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的轰炸,再次震动起来。
“呵哼~”白兰看着空气里浮游着的鱼,笑眯眯地说,“真危险呢,看来库洛洛先生真的打算大闹一场。”
库洛洛退到落地窗前,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乌黑的眸子里透不出丝毫的亮光,“白兰先生看起来对此非常高兴。”
白兰躲开两条空中游鱼,“从你的书里出来的游鱼,由你身上的气构成,看来你不打断是不会消失的。”他笑容满面地看了一眼库洛洛右手中始终开着的书,“这就是你偷来的能力吗。”
库洛洛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互相试探,互相提防,不同的能力体系下斗了个旗鼓相当。
“看来这么一直躲避下去对我不利呢。”白兰语调微调。
库洛洛神色不变,乌黑的眸子盯着白兰,略带警惕。那语调绝非束手无策,倒是隐隐藏着一股子兴奋,就好像得到了有趣的玩具。
白兰嘴角扬了起来,匣武器白龙消失了,指环上的火焰也消失了。
库洛洛始终盯着他,空中浮游的念鱼就像是突然闻到血腥味的大白鲨极速朝白兰冲去,白兰却微微低垂着头,像是任由其摆布的样子。
念鱼几乎要一口咬断白兰的脖子——他嘴角一挑。
空气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形成。
念鱼一顿。
“判罪可夺魂……”白兰懒洋洋的嗓音里隐隐透着一丝兴奋的愉悦,“审罪可求真……”
库洛洛猛低头,他脚下的影子里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浮动,他像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手上的书一合,双腿一蹬,整个人从背对着落地窗撞了出去。
“侠客,撤退,最快速度……”人还在半空中,他已经拨通电话下命令。
侠客毫不犹豫地向所有人传达了命令。
几乎是同时,宅子里到处传来碎开玻璃窗的声音。
“白兰恐怕借了其他的力量——如果我没猜错,那是技师的实验台——”库洛洛的神色始终都是冷静的。
下一秒,他的足踝被锁链扣住。
白兰的笑声传了过来,“不愧是蜘蛛的头,敏锐度和判断力都是绝佳。”
库洛洛扫了一眼将他往回拖的锁链,毫无惊慌,更甚的说他冷静到了极致。
锁链无法挣脱也无法破坏。
库洛洛冷静地看着白兰。
整个房子都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刑台。
C区。
第三实验室废墟的整个地面都在震响,强烈的震动让人怀疑是不是地下岩浆翻滚即将引爆一场地震。
遍地生满了绿色的枝条,看似娇嫩,却锐利可怕地穿透钢筋铁壁。
地下实验室里,所有仪器上的显示屏都在乱窜,蓝光电流四处流窜,“嘀嘀”的声音长一声短一声让人心慌。
红色的鞭子带着狂猛的气息碎开了碎石,但是鞭子也断了。
安娜从废墟堆里跳出来,盯着那个穿着白大褂、满身鞭伤却依旧站立在那里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的男人。
“力量数据的极限还在攀升——”柯瑞的目光犹如探照灯。
“看来……你就是那个人派来的呢。”安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说道。
“……”柯瑞端了端眼镜,合上了他的本子,“七样镇魂之器,为彩虹之青镇魂、裁决、审判之用,其中最可怕的是‘裁决之笔’与‘审判之书’,世界之人罪孽皆可尽书其中,规则之下无人可逃。笔下有罪,则有罪。”
安娜嘴角微挑,眼神森冷,身上像是冒出了黑绿色的波纹,“他若是想不被主人阻止他的计划,只有以世界相困。”
“守望之狱是关押罪人之所,世间种族——神魔妖仙人灵兽,规则之下,皆无可逃,因而有饥荒可吞时间以吞生命。”柯瑞缓慢地说着,远远站着的卡灵满脸震惊。
饥荒却对着柯瑞诡异一笑。
“因守望之狱中有生命过于漫长且强大的种族,无法逃脱却日日喧闹,日日哀嚎悲鸣而无休止,监狱长应运而生。”柯瑞将笔夹在自己的衣兜里,语气略带狂热。
“没错,先有守望之狱,再有罪恶之中诞生的我,最后才有饥荒的意识。”安娜笑着说。
柯瑞笑了,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个看不出意味的笑容,“七样镇魂之器作镇魂之用,无垢之魂可净魂,四方之境可观罪,真实之眼可识真,刑罚之台可行刑,裁决之笔可裁决,审判之书可审判……皆知裁决之笔和审判之书的威名,却无人晓守望之狱原名镇魂之塔。镇魂、裁决、审判,其镇魂指的是无可逃脱、唯有守望的——守望之狱。”
安娜身上的黑绿色波纹向着四周蔓延开,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的王冠发出诡异的绿光,“出乎意料,你竟然知道的这么多……”她咧着嘴笑得天真可爱,眼神森冷的仿佛可以渗出冰渣,“作为那个人的手下……看来那个人也确实有点本事。”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既然能让我一直做研究,我就一直做下去。”柯瑞说,他的目光里还带有些探究,“只是还有一点我还没有得到答案。”
“哦?”安娜偏了偏头,王冠里的绿光更加明显。
“七样镇魂之器中其余六样都没有生成意识,为何偏偏守望之狱会有饥荒,又会有你?”柯瑞站在那里,白大褂已经变得有些破破烂烂,身上也满是伤,但却镇定自若,仿佛只有他所要探究的东西值得引起他的情绪。
安娜头上的王冠猝然爆裂,额头前的刘海竟被她身上的气劲撩了起来,露出了额头上那绿色的玫瑰花纹印记,她听到柯瑞的提问,大大的咧开嘴,“为什么有我们俩的意识?曾有规则,为镇守罪恶,除却金字塔顶端至高无上的两位,守望之狱唯有裁决之笔可毁。可是你知道世间还有什么能破坏我们吗?”
柯瑞微微睁大眼,似乎知道了什么,满眼的狂热和兴奋,“你是说——”
“你知道清水为什么能够破坏我们吗——”安娜的笑容极致的张扬,黑绿色的波纹朝着柯瑞如同玫瑰枝条一样冲了过去,“因为、因为……我就是他们特别培育在守望之狱中,曾被清水用本源力量浇灌过的一株绿玫瑰啊——”黑绿色的波纹彻底覆盖了那个发色死灰的男人,她稚嫩却无比傲慢猖狂的声音也落了下来,“五番队队长,技师柯瑞!!!”
“轰——!!!”
整个地下实验室随着那股强盛的力量顷刻坍塌。
“笃笃笃——”
“笃笃笃——”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马车上的少女垂着头望着手心,不知是若有所思还是纯粹的看着,手掌青光四溢。
“安卡拉?”杰西迷惑地唤道。
安卡拉抬眸看他,手掌心里盛着青光,耀眼明亮,但只是片刻,光芒就渐渐消失了——杰西好奇地望了一眼,瞄见了掌心里本来只是含苞待放地那株青色莲花此刻却已经绽放了,花瓣饱满,脉络美好。
“这个是……?”杰西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很快,难以捕捉。
还没等他问到什么,马车突然加快了,惊得他差点一个翻滚前扑。
他好不容易坐稳却被一把拉住手腕,眼前一花,狂风掠过,他脸上像是被刀子刮了一般疼痛,但是奇怪的是他却并不觉得难受。
等回过神时,他觉得眼前有些晕眩,紧接着是黑如泼墨的夜空,再是恍若破旧废墟的宅邸,盛着巨大的青光,而他则被安卡拉抓着手腕站在大门前。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看到的不是一座破旧的宅邸——而是一个巨大的刑场。
杰西揉了揉眼睛,眼前有青光。
下一秒,眼前景象又变了。
缩地成寸。
他一晃眼,看见白发蓬松的青年正笑着站在中间,天花板已经被掀掉了,以他为中心的一个巨大的圆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刑场,而有那么十来人被锁链扣住了手腕和足踝。
杰西甚至毫不怀疑,下一秒,那些人全都会死于非命。
然而……
杰西和安卡拉站在半空,他茫然地看着那些人。
无论是那个黑发黑眸、温文尔雅的青年,还是那个脸戴骷髅面罩、矮个子状似少年的人,亦或是那个娃娃脸面带笑容的青年……
没有一人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甚至是冷静的可怕,但这不是无知——很显然,他们知晓接下来极大可能到来的死亡。他们只是无所畏惧,即使死神已经拿着镰刀走到他们面前,用镰刀抵着他们的咽喉。
他们只是不畏惧死亡的到来。
就像是死亡也不过是一段可以微笑以对的旅程。
有一种莫名的震撼。
在这时候,安卡拉突然朝着他们探出手——锁链顷刻断裂。
空气里传来刺耳的震响,刹那间,一种尖锐的哀嚎嘶鸣响彻天际,仿佛能够扎进灵魂里,千万怨气凝聚。
白兰抬头看了一眼安卡拉,笑容满面,似乎并不惊讶。
“技师说的刑罚之台的主人,就是你吗。”他笑眯眯地说。
安卡拉并不看他,手指往回一握,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掌心那株青莲中。紧接着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夜空漆黑到了极致。
“安卡拉?”杰西眨眨眼,刚要说什么,整个人都被拽走。
两人消失在庄园上方。
“真是性急啊。”白兰耸耸肩。一把剑突然抵在他的喉咙上,飞坦盯着他的眼神暴虐而残酷,身上丝毫没有掩饰那股狂暴的杀气。
“听说刑罚之台会汲取灵魂的能量,你还能站得稳真是令人意外。”白兰并不在意,依旧谈笑风生,仿佛随时会血溅三尺的人并不是他。
“刚才不及时杀了我们真的没关系吗。”库洛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的温文尔雅。
白兰单手托腮,“库洛洛你觉得呢?”
库洛洛笑了,“以后可没有这种机会了。”
“大概也不需要了。”白兰望了望夜空,漆黑的夜即将破晓。他眉目含笑,似乎在等待什么,猝不及防地,他的指环上突然燃起了火焰,身后撑开了由火焰能量具象化的翅膀,带着他飞了起来。他弯起笑容,亲切而温柔,并冲他们摆了摆手,懒洋洋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神说,末日将临哟~”
库洛洛双手插兜,微微抬着头看白兰离去。
“团长?”几人纷纷唤道。
“先这样吧,本来也只是试试能不能偷到他的能力,似乎还有其他的事在发生。”说着,库洛洛用手捂住下巴,神情略带深思,“侠客,如果我记得没错,镇魂街尽头那个地方……”
“团长是说写着‘镇魂街’的断崖吗?”侠客问道。
“……”库洛洛率先一步走了出去,面带温和的笑容,“我记得你们试过,那东西你们没办法留下痕迹。”
侠客点头,“确实。”
“来之前,我去过那里,‘镇魂街’裂了。”库洛洛微笑着说。
众人皆是一惊,却没有说什么,随着库洛洛走了出去。
“末日吗……呵呵……”
天要亮了……
——“诅咒名曰,人生。”
——“它早已经由液体灌入体内,经体内五脏六腑尽数吸收,并流入血液,深刻骨髓,贯通心脉。”
——“冷若死尸,则咒启,无可逆转。”
——“第一日,咒重生;第二日,生而壮;第三日,壮而老;第四日,老而病;第五日,病入膏肓;第六日,回光返照……”
——“第七日……”
天要亮了。
黑漆漆的天像是在翻滚着墨水。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这么一天。
杰西坐在悬崖之上,金灿灿的发色在夜色中尤为明亮,眼底却有些茫然。
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被安卡拉带到这里了,整条街的尽头,这里只有一座断崖。断崖山石凹凸不平,然而正上方却潇洒刚劲地写着三个大字,说是巧夺天工的雕刻不如说是用毛笔刻写上去的,笔触纹路的痕沟明显,其字凌厉,锋芒毕露,仅仅观看都仿佛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可怕气势。
镇魂街。
但是它似乎有裂痕。
他偏过头,莫名的觉得安卡拉在等待这什么,紧接着眼前奇怪地又出现了一株随风摇曳的青莲,他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
杰西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马上要死了。
他要死了。
又一次的,死亡离他这么近……而且这一次避无可避。
死亡……杰西眼前奇怪地掠过蜘蛛那十来人冷静自若、毫无畏惧的神情,掠过安卡拉那双藏青色的眸子。耳边似乎有她清清冷冷地说,绝不屈从——那么笃定。
天边突然泛起了鱼肚白,一抹金光穿透层层云雾揭开了整个漆黑的天幕。
死亡吗?
他蓦然笑了起来。
“安卡拉。”杰西轻声叫道,脸上带着笑,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金边,柔软清秀。
安卡拉抬头看他。
只要她那么望着他,无论他是否将死,他都是平静的。
杰西望着那双安安静静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扬起更为灿烂的弧度,“安卡拉。”紧接着他转回头,望向破晓的日光,他身上出现了奇怪的光辉,暖暖的。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嗓音清朗,一如最初那般活力,“我好像要死了。”奇怪的是,他话语里没有过去提到死亡时那种近乎枯竭的生命里一种颓然和绝望,更没有恐慌,反而平淡而温暖。
“……”安卡拉只是望着他。
杰西冲她招了招手。
“安卡拉,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区’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安卡拉坐到他身边去。
“以前,我很讨厌镇魂街,而且我总是被称呼为那个区的人。”杰西轻声说,“这是一种恶意的称呼,我一直这么认为。”他对着她笑,“因为他们都是藐视那个不存在区的人,并把那个区的人视为最美味的食物,最好的玩物。但这几天——”他顿了顿,指着远方镇魂街的方向,“我遇到的人……遇到的事……”
他眼前掠过了很多人。
“我突然明白,其实那个区是这个世界、这条街上的人的救赎。”杰西的眉眼带着笑,仿佛虚化,要碎成光,“我从未想过这件事,那个叫做小杰的人对奇犽·揍敌客的意义,那个叫做松本乱菊的人对市丸银的独特性,那个叫做山吹乙女的人对奴良鲤伴的重要性……那个区……”他声音如泠泠泉水,干净澄澈,还有这奇异的活力。
“……”安卡拉微微偏着头看他。
“安卡拉,你知道吗,他们是无罪之人,以生者的身份来到这条镇压无数罪魂的街,因为一个纯粹的心愿,找回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杰西仿佛要在阳光里融化。
他也回头看她,眼神明亮专注,“听说,我也是那个区的人。”说到这里杰西摇了摇头,“可我觉得不是,我记不清楚很多事了,最初来到这里也是……”
安卡拉却突然摇了摇头。
杰西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还是专注的望着她的脸庞。
这个人,总是用安静、没有情绪的目光望着他,却给了他最强大的力量。
“安卡拉……”杰西放低了声音,有一种温暖的泠泠作响声,“如果……”
他想抬起手去触碰她,却穿透了她——他已经无法触碰她。
原来这就是命悬一线的感觉。
杰西只是笑。
“……”安卡拉也不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对方。
“安卡拉……”杰西张了张口,却发现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前全是盛光。
渐渐地,杰西在阳光下仿佛要化作光辉无声无息地散去。
安卡拉,如果说,他也是谁的救赎,不,他不是谁的救赎。
安卡拉,你才是他的救赎。
莫名其妙的来到镇魂街,在这里,他曾经怨恨过、恐慌过、无力过、绝望过。
尤其是遇见她以后,他简直是霉运当头、霉神附体。
杰西不由自主地笑了,视线失去了焦点,却执念一般对着安卡拉的眼睛,目光澄澈宛若清水,笑容灿烂宛如水中日,澄澈明净,灿烂夺目,微波粼粼。
“安卡拉,我好像说过我恐惧死亡的到来……”
“可是这一刻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尽管时间短暂,我想,我准备好了。”
在光辉中逐渐消融的他嘴角带笑,灿烂的不可思议,也安详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准备拥抱死神,强大且无畏。
——“第七日,死于晨光。”
“遇见你一定是我最倒霉的事,我前十几年都没有遇见你这短短几个月倒霉。”
“可是,我却甘之如饴,并为此感到幸运。”
“我很高兴能够遇见你。”
“我的生命里能遇上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人有一苦名曰“死”。
一则疾病寿尽而死。
二则遇恶缘或遭水火等难而死。
人生如梦,幻质匪坚,从来未有不死之人。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死亡临近的早晚罢了。迟早那一日将来,所有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死亡……是痛苦而让人恐惧的事吧。
死亡,代表着生时所有的情感,所有在意的人或物都将与自己断开联系。
即便如此,猖狂一世,死有何惧。
畏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失去。
那一日未来,是否所有人都可以坦然地给死神一个微笑说:“我并不畏惧死亡。”
那一日到来,是否所有人都可以坦然地给死神一个拥抱说:“你来了。”
“安卡拉,我真想再看你一次。”
“真想……再拥抱你一次。”
一开始,只是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进入完结倒计时~
☆、第一罚·爱别离
【爱恋嗔痴皆成狂,生死契阔无人说。】
“神说,人世当苦,生老病死,轮回不灭。”
“神说,世间有罪,审判求真,裁决求正。”
“神说,三千世界,镇魂破罪,净魂洗魄。”
——“世间有罪……”
——“‘审判、裁决、镇魂’,世间只此一人看尽三千世界,看尽世间罪恶,她是不可唤名之人……”
曾有言,神已死。
其神为初始之神,名曰创·世。
创·世·者化作三千世界,世界由此起始,留世间七把钥匙。随之各族繁衍,历史源远流长、无可溯源。
神魔妖仙人灵兽。
缄默积灰的历史中曾有一段各族皆有参与的战争岁月,远古种族战争那些硝烟弥漫,那些命悬一线,那些铤而走险,那些的巅峰对决……没有亲身经历的,永远不会明白那是个多么残酷而美丽的世界,那是如同大漠荒凉、断垣残壁一般的绝美。
各族皆知,唯有共掌七把钥匙者,立于顶端。、
非神、非魔、非妖、非仙、非人、非灵、亦非兽。
——“想要知道什么是罪吗?”
——“掌控原罪钥匙,审判裁决罪恶刑罚的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罪吗?”
——“我要挑战的不是你,原罪钥匙掌管者,青莲。”
——“我要挑战的是——金字塔的顶端。”
七把钥匙,七个被挑选的生命,七位掌管者。
立于掌管者之上的是金字塔的王座。
——“原罪钥匙只有你可以掌管。”
——“不可夺取,否则世间将永无宁日。”
裁决、审判、镇魂。
曾有一株青莲,生于清水、长于清水,千年之久。
日光明媚,晴空碧云,却蓦然一声晴天霹雳响彻镇魂街。
少年在初日的金光中化作盛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