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挑战金字塔顶端的王座的人,竟是如此大才……让人心生好奇,他究竟要如何去挑战王座,去触碰高阶之上不能触怒的两位。
但这不是他想要关心的……
世界可以重铸,人情可以重修,幸福可以重头寻找……但是,她是不是回不来了。
他的青莲。
杰西的唇角始终保持着灿烂如暖阳的笑容,眸子却灰败黯然,如一潭死水,澄澈干净却再也望不见深潭之底。他伸手,将掌心轻轻贴在胸膛,心跳如常,带动着那颗藏在心脏里的莲子。
有些温热的触感,却再也没有她回眸一望的怦然心动。
杰西向后躺倒在地,望着天空金光四溢,轻喃:“安卡拉。”
他有些怨恨。
可是,他却能怨恨谁呢?怨恨将诅咒灌进他体内的那些人?怨恨制造了诅咒的技师柯瑞?怨恨想要糟蹋安卡拉的人?怨恨将安卡拉灌了毒和药扔到红灯区的结衣?……还是怨恨将他们困在这个世界的那个男人……?
亦或是,怨恨他自己?
是的,他怨恨的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谁也不怨谁也不恨,只怨恨自己。是他的错,弱小才被灌了诅咒;是他的错,引得结衣害了安卡拉;是他的错,被那个男人看穿才因此威胁了安卡拉,让她妥协进入镇魂街的世界……他没有保护好他最珍视的人。
是他的错……
杰西将手背压在眼睛上,无声地笑,形若癫狂。
想要落泪,却没有半滴眼泪,酸涩的眼睛仿佛再也无法注视世间——他有什么资格哭?他的泪早就混着血干涸。
你是不是回不来了,安卡拉?
是的,他知道的。
安卡拉这个名字,在神语中是“原罪”的意思。
青莲乃七把钥匙之原罪的掌管者,心有无垢之魂,目为真实之眼,观尽四方之镜,背抵守望之狱,手执裁决之笔,字落审判之书,罪判刑罚之台。
青莲者,生于清水,长于清水,无欲无求,无忧无虑,无罪无心。
青莲无罪,方审世间罪恶。
她为不可唤名的青莲,她名罪。存在即为原罪,唯此而已。
杰西抬起手臂,手掌心里溢着青光,一株青莲在他手心绽放,渐渐化作一把青色的钥匙的印记——她掌心的青莲,她掌心的钥匙……如今却在他手上。
原罪钥匙是七把钥匙中最危险的,世间唯有青莲可以掌控镇守。
钥匙现在却在他手上,镇魂之器也在他身上。
他知道的。
她的死是他的错。
诅咒引来的死亡绝对不是天降罚。
安卡拉只是原罪钥匙的掌管者而不是命记钥匙的掌管者,诅咒无解,她绝不可能逆天改命——她做的是将自己的力量融入他的身体,以其相似性引诱导出诅咒,转入自身。
他的青莲,身经世间罪恶,点醒万世之心。
她将钥匙融进了杰西体内,破了她的原罪之体。
她不能再掌原罪的钥匙了……
所以,她死了。
她不是代替他死了,而是失去了原罪之体,不再受原罪钥匙的庇护,遭其原罪钥匙的天罚反噬而死。
他的青莲,生于清水,长于清水,驻扎清水心底千百年之久。
青莲已死,花落叶枯,莲子断尽。
她在他面前化作最后的莲子。
杰西躺在断崖之上,疲倦地闭着眼,仿佛一躺就可以千百年,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注目,值得他回首,值得他心动。
“遇上你真是我最倒霉的事,我好不容易陪着你从莲子长成一株青莲,结果又要受尽世间之苦,什么事都遇上了……甚至……失去了你。”
“你肯定是扫把星转世投胎并转嫁到我身上了。”
“而且还这么任性、这么小气……不管不顾我的想法、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事……谁要你管了……”
断崖上他在喃喃自语,声音微弱的听不见,掌心一直贴在胸膛上,似乎她就站在他面前,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可是……”
“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喜欢你呢。”
“我死了就死了……”
“……安卡拉……安卡拉……安卡拉……”最后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着了魔一般,一遍、又一遍,如痴如狂,如若堕入地狱,再无救赎之光。
世间,还有谁可以救她……?
世间,还有谁可以救赎他……
他最重要的、最珍视的、陪伴最久的她啊……成了他一生的执念。世界这么大,他最喜欢她;世间这么美,他只想拥有她;人间罪恶与他何干,世间真情与他何干……
他宁愿至死都拥有她,也不愿再次生还却失去了她。
求不得……
求而不得,得而不惜。
若是她回来,他一定会珍惜她;若是她回来,他一定要保护她;若是她回来……
安卡拉,他的青莲,可不可以回来?
世界再大,他却再也求不得她回眸相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信息量很大的解释篇……
杰西少年依旧受虐……
完结倒计时两章。
下一篇文预定计划网王同人,以上。
☆、第四罚·放不下
【寸寸情丝何处放,世间难求心再安。】
街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天气转凉,冷风里带上了寒意,轻轻地呵气都能呼出白雾来。
这并不是冬日在镇魂街上降临了。
末日的危机解除后,镇魂街的天气开始变化无常,可能前一日还是烈阳高照、高温蒸腾,后一日就是零下几十度,冻得让人想要抱着移动式暖炉才敢出门。
天空是灰蓝灰蓝的,若是有阳光,一定是暖洋洋的舒畅和格外温和的感觉,可是近几日云层积厚,恐怕是有雨。
“开膛手杰克被杀了,宝琳和席非走在白色教堂里,狙击手的脚步声响起,开膛手杰克来了。”人群的喧闹中有个软软稚嫩的声音在欢乐地念着童谣。
短发齐耳的小女孩在街上的青石板上一蹦一跳,像是在玩没有尽头的跳房子。
她穿着毛绒的裙子,笑容天真可爱,身后是一个浅绿发色的少女,只穿着单薄的棉布裙抱着一个粉红色大兔子玩偶不紧不慢地跟着。
“监狱长大人,真的不回去么。”饥荒慢吞吞地说,“清水……”
“他才不会管我。”安娜一边跳着一边说,“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好几天了,才不会管我呢。”
“……”饥荒跟在她身后,并不再说什么。
“反正他不需要肥料,坐再久就不会死的。”安娜跳去糖果店买了些糖果,“当然,他死了最好,我没有一刻不是这么期待的。”她笑着,眼底却极其冷冽。
“主人不会高兴的。”饥荒说。
安娜剥开糖纸,把糖果丢向饥荒,饥荒抬手一接。
“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安娜对怀里抱着的一堆糖果挑挑拣拣,很是挑剔的样子,不喜欢的一律丢给饥荒。
饥荒突然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人群里。
“你没接到,饥荒。”安娜不高兴地看着扔给饥荒结果掉在地上糖果。
“监狱长大人。”饥荒看着安娜一脚把地上的糖果踩得粉碎。
“嗯?”安娜抬头,微微歪着头。
饥荒偏头看向人群里,人群拥挤且喧闹,半晌,她的声音才响起,清秀的面容微微带着笑,却有些诡异,“是清水主人。”
“嗯?”安娜也偏头去看人群。
浅金色短发的少年在人群中慢慢地行走着。
少年微微垂着眼,目不斜视,并不关注四周,仿佛走在大漠荒野中,纵然身周风景如画,依旧无比寂寥。
杰西偏头看了一眼饥荒和安娜,微微扬起唇角笑了笑。
笑容灿若暖阳。
眨眼间,他又混入人群,消失在安娜和饥荒面前。
他的步速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格外的慢,双手插兜,目光掠过人群时,可以澄澈的映出倒影,却如同深潭,怎么也望不到底。
杰西错开一步,和对面出神差点撞上来的少年擦肩而过。
他微微一怔,那是个白色短袖衬衫的黑发少年,并不高,略显瘦小、且羸弱。
那是个样貌清秀、眼神澄澈的少年,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太多,包括差点撞上的杰西。他神情淡淡的,连扫过四周的目光都是漠不关心的冷淡,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没有丝毫的联系,也没有任何人和他有丝毫关系。
杰西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似而非是。
“眼睛所望一切都是你,眼睛所望一切都不是你……”他轻声呢喃着,继续向前走。
杰西的目光掠过他曾骑着脚踏车经过的地方,他曾送过货的地方,他曾买过红心杏的地方。他的视线一顿,从衣兜里伸出手,掌心是一个发夹,上面是一朵莲花,白色的、勾着金边,金属制品。“似乎是从这里买到的,现在那个小摊子没有了呢。”他声音清朗,微微带着笑。
他突然愣住,轻声的笑,望向天空,纯白色的点点落在手心,“下雪了啊。”
他弯着唇角浅笑,仿佛眉眼的每一寸都描绘着干净的温暖。
纯白色的雪点仿佛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上一次和你一起看雪是什么时候呢……”杰西收回手,慢慢地向前走,神色柔和带着眷念,“似乎是……”
一池清水,两三莲叶,雪静静地从灰蓝色的天空上落下来。
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静谧。
坐在岸边的少女只穿着一身素袍,青丝如瀑,白雪落在发丝上极致清冷,她微微仰着脸望天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平静心安。
杰西笑了起来。
真奇怪不是吗,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她,四周的一切都是她,甚至连空气里都微妙地带着一种氤氲着水汽的清香,仿佛她就在这里,存在于身周每一寸的角落。
但是真实的她却不在。
这般想念,这般渴望,想见到她的容颜,想触碰的到她,想和她一起看世间的风景。
着了魔、发了疯的想念。
他慢吞吞地向前走,有些温吞,有些疲惫。
脑海里勾画出面容清雅的少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似乎能描绘出一种微妙的柔和。
杰西穿过人群,穿过街区,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树林,有些树木已经被薄薄的一层白雪覆盖,依旧慢慢地走,穿梭在树林里,“在镇魂街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在这样树林里……”他边走边轻声自语,“明明我是来找你的……却在被他推进这个世界后封印记忆,安卡拉,你说他是为什么这么做……?”
他突然顿了顿,迷惑地望进林子里。
杰西快步走了几步,微微一顿,“这是……”他蹲下了身,怔怔地望着眼前整个都结着冰的湖面,很厚,渗着寒意,甚至整个冰面都锃亮得如同镜子。“审判之投冰……么。”他疑惑地将手放在冰面上,顷刻冰融。
厚厚的冰层下穿浅色和服的女孩沉在水中上下浮游摇荡,整张脸都冻得青白。
是她……
“结衣……么?”杰西蹙起眉,朝着水底伸出手。
正在这时,湖底的结衣突然睁开眼,怔怔望着杰西,满脸的吃惊。
结衣伸出了手,袖子滑了下去,她猝然睁大了眼,惊恐地收回手,将手臂藏在身后,她的手和手臂像是被极致的寒冷冰冻,皮肉分裂鲜血直流如同红莲花,格外恐怖。她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痛楚。
“结衣……”杰西向她伸手。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杰西的手, “杰西……”声音微弱得听不清。
“果然呢……”她的声音很柔软,和她僵硬的脸色完全不同,“就算全世界都变了……你也不会变的……”结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至始至终澄澈干净的眼眸,真好呢……永远这么干净,永远不会被玷污。
从眼睛到心、到灵魂。
是呢,所以你才是与众不同的。
和这个世界不同,和她也不同。
结衣对他笑了笑,温柔略带腼腆,“你想起来了吗,清水。”
“所以你才在第一次遇见我时叫我清水吗。”杰西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道,“还说那是自己的姓氏。”
结衣温柔地笑了笑,却看上去有些僵硬,“可是你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好说谎了……明明在前一生你说你叫清水的……”她低声说,“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很高兴……这样的我既然会在这样的世界遇上你……明明不管是前一生还是这一世都无比糟糕,身负罪恶……”
“……”杰西看着结衣微微一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收回手,一言不发地蹲在湖边,微微抬头看着白雪降落。
“杰西……”结衣始终沉在水中,面色青白如僵尸,她动了动唇瓣,“她……”有些僵硬,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她……”
她半天问不出一句话。
“……”杰西没有低头看她,沉默了许久。
“她……”结衣僵硬着,最终还是闭了嘴。
“在这里呢。”杰西望着天空笑着说。
结衣像是迷惑地望了过去,只见杰西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弯着唇角的笑容如轻风拂动的一弯春水,温暖而微波粼粼的灿烂。
“在这里。”杰西说。
“……”结衣半晌没有说话。
“……”杰西偏头垂下视线,对她笑,“她在这里呢。”
是的,她在这里呢。
充斥他的整个生命,所以才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想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会充斥着她的身影、她的记忆。
她早就包围了他的整个灵魂。
若他的心是一座城池,他早已城塌池毁,输的一败涂地。
“杰西……”结衣似乎是想要咬住牙,却僵硬成一块,“杰西……这么说一定是很无礼的行为……但是,我还是很羡慕她、不对……”她的身上出现了奇怪的结晶,像是冰的结晶,从下半身渐渐碎裂。
是呢,她早就死了。
从被冻结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如今不过是残余执念。
所以杰西才收回手。
她的身体随着冰结晶碎裂融化在水中。
结衣温柔地笑,“我是嫉妒她……我放不下,所以一念成魔。所以,杰西……”
“嗯?”杰西低下头。
结衣终于从水池中化作碎末渐渐消失,青白僵硬的脸上带着温柔地笑容。
——“我放不下,所以一念成魔。”
——“所以,杰西……你呢?”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我吗?”杰西望着灰蓝色的天空。
“是吗……我明白了……”温柔的、柔软的声音渐渐地消散在空气中,“这么说也太迟了……但不说不行呢……”
“……”杰西没有动弹,声音很轻,“即使如此,也不会原谅的……”
“嗯……”那声音仿佛是在空气里融化,“对不起呢……”
“……”杰西久久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不能原谅的……”他身后,湖底的女孩温柔地笑着,终于消散。“是我自己啊……”
“……”白色短袖衬衫的少年正在站在树后,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的。
“呐,”杰西偏头看那个少年,唇瓣挑起了笑容,“你有事吗,六条壬晴。”
六条壬晴只是怔了怔,冷淡的神色却没有改变。
杰西错开他,继续往前。
突然,他脚步一顿,回头将嘴角大大的拉开,“啊——”他的语调像是故意拖得很长,“你要找的人……”杰西慢吞吞地走,嗓音清澈如泠泠泉水,略微带上柔和的笑意,“可不是你发呆就能遇上的。”
六条壬晴猛然转身。
杰西却迈着极慢的脚步,却已经走出去很远。
六条壬晴快步追上他,“喂——”他逮住杰西的衣角,冷淡的神情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急切,“你知道他在哪?”
杰西微微歪头,唇瓣抿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有些爽朗、有些无畏,“宵风啊,我知道啊。”他在对方再次提问前再次开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六条壬晴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手。
“呐,”杰西笑了笑,一边向前走,一边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六条壬晴跟了上去,“镇魂街。”
“看来在这的几天已经弄清楚了呢。”杰西望着前方,树林的路像是走不到尽头,“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是在世界坍塌的前一日。经历了那样的事……”他的目光落在六条壬晴身上,对上那双澄澈却冷淡的眼睛,“还有,知道了这条街充斥的罪恶,可曾后悔来到这里?”
“……”六条壬晴也对上杰西的眼睛,脚步顿了一顿,转过头,像是望向路的尽头。
“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这条街,毁了也好这样的事呢。”杰西的脚步稍稍快了一些,像是在林间跳跃,语气也有些轻快。
“……”六条壬晴的神情冷淡,像是对他的话并没有丝毫兴趣。
“所以,当卡灵告诉我,她可能为了我倾覆一方世界的时候,不管我对这件事有多少分相信,我都只能看见那个用所有一切告诉我,她会救我的人,并为此悸动了整个灵魂。甚至丝毫不在意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即将坍塌,看着她一步步地夺回她的东西——那些可能毁灭世界的东西,并不真的阻止。”杰西保持着欢快地语调,和他话里的内容完全不同。
六条壬晴终于偏头看了杰西一眼,神情似乎是微微动容。
“因为啊,我真的讨厌过这条街。我觉得这个充斥罪恶,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正义的世界毁灭了也好。”杰西笑着说,“你觉得呢?有没有觉得世界这么黑暗,杀人、贩卖、食人肉、毒品……所有的罪恶都集中在这条街上,这样的世界,不如毁灭了好?”
“……与我无关。”六条壬晴最终只是这么说。
“嘿……”杰西轻声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没回答,你后悔过吗?”
“……”六条壬晴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来找他。”
“嘻——”杰西挑起嘴角,手指向树林尽头,“他在那里呢。”
六条壬晴一怔,飞快地朝尽头跑去。而尽头的树林里,青翠竹丛似在隐隐低语,风吹过竹叶的音声窸窣。
戴着南瓜帽的少年正慢慢地走近,身量修长却纤细瘦弱,黑色风衣和黑色长裤围着很长的白色针织围巾,面色苍白,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会像羽毛一般能轻易被风吹走。“宵风!”六条壬晴唤道,带着些许急切和欣喜。
宵风也看见了疾奔而来的少年,怔怔地唤道:“壬晴……”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掠过一般,却很好听。
六条壬晴已经站在宵风面前,在宵风安安静静的目光中突然像是失了言语。
“……对不起……”他轻声垂下视线,“我还是来找你了……”
宵风半天没有说话。
突然,他伸出手,将他头上的雪花拂开。
远远望着的杰西笑了起来,“这样的世界,毁掉多可惜……”
尽管世间黑暗肮脏,人心丑恶不堪,人欲罪孽深重。
最终还是就那样轻易地否定世界。
还有那个区的存在,还有心中的执念存在,还有……真情存在。
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去怨恨地毁灭他人的幸福。
总还有一些人抱着执念……
——“我放不下,所以一念成魔。”
——“所以,杰西……你呢?”
女孩柔软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所以说嘛……”他双手插兜转身慢慢地走,微微仰着脸望着白雪静静地落下,笑容灿若暖阳,如同他浅金色金灿灿的发,“怎么可能放得下呢,安卡拉。”
再往前就是繁华的街区了,杰西跳上一棵树的树枝,坐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跳依旧有力,带着那颗青莲的本体莲子。
她就在这里呢。
他的青莲,就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本体里,用他的本源力量浇灌,在他的心脏里随着他的心跳而跳跃。
从那颗莲子第一次落入清水中,产生意识的那刻起,他就有了意识,看着她长成一株美好动人的青莲。
“呐,安卡拉……”杰西微微笑着,语气清浅略带欢快。
她是他一生的执念,是他的咒。
他仰着脸望着白雪下仿佛远离喧嚣的寂静世界。
“我能陪伴你一次,就能陪伴你第二次。”
“十年不发芽,我等百年;百年不长茎,我等千年;千年不生叶,我等万年;万年不开花,我等亿年……”
执念也是一种罪吧,如果能因此引来你的审判就好了。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他放不下。
“十年不发芽,我等百年;百年不长茎,我等千年;千年不生叶,我等万年;万年不开花,我等亿年……”
“观尽人间生生世世,我都会这么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 =迟到的更新……
今天晚上准备结局……
我想要撒泼打滚求长评,可以么?!【闪眼】
☆、终
“我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
“嘀嗒——”
“嘀嗒——”
天空灰蓝,白雪点点,有一种淡然的美。
屋顶上的少年望着白雪灿烂地笑,浅金色的短发随风飞扬时带着一种炫目的弧度,长长的青色围巾飘了起来。
他扬着脸闭了闭眼。
少女站在水中,洁白如玉。
她轻轻仰着头,双眼紧闭,青丝披散,在月下的姿态宛若一株青莲。
“咚~”清脆的一个响声。
“大叔!!!”杰西一手抓住跌落下来的奶白色瓷杯,一手按住自己的鼻子,指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到被砸的红彤彤的鼻子,满脸悲愤地望了下去,冲着楼下站着的青年恶狠狠地说,“我·说·了·不·要·砸·脸!”
“小鬼,不要坐在屋顶上做白·日·春·梦,掉下来我是不会算作工伤的。”亚伦抱着几瓶牛奶,站在院子里浅笑,嗓音清清淡淡,略带慵懒的磁性。
“……”杰西将杯子丢了过去。
被亚伦抬手接住,语调依旧不紧不慢,“小鬼,摔破一个杯子,相当于坏了一整套,你想让死神来给你还债么?”
“……”杰西按住自己抽动的额角,“你的小气已经路人皆知,大叔。”
“不甚荣幸。”亚伦笑了笑,“你有空回忆梦中情人,不如先把债务还清了。”他指着墙角的一些箱子说,“去送货,小鬼。”
“……”杰西磨了磨牙,跳下屋顶,将箱子固定在后车座,跨上单车。
“年轻人,少暴躁。”亚伦不浅不淡地说着往屋子里去,“一路顺风,别死于车祸。”
“……要是死于车祸一定是你咒的。”杰西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骑着车绕出了杂货铺。
“嘀嗒——”
“嘀嗒——”
“嘀嗒——嘀嗒——”
风一阵。
少年骑着单车,长长的青色围巾飘了起来,身形清瘦,弧线年轻而活力。
他骑着车穿过人群,单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张单子,“嗯……B区的……”他又把单子往口袋里一塞。
车轮很快就从青石板路滚上了黑泥路。
杰西单手扶着车头骑入林子里,另一只手摸了摸胸膛心脏跳动的地方,露出笑容,温暖而眷念,灿烂而期待,“还有多久呢……安卡拉……”
思念深入骨髓。
“咚咚!!!”
突然,心脏一阵猛烈的撞击跳跃,他睁大了眼,差点一跟头摔下车。
他扭过头,视线在草丛里拐了两圈,下一秒,他跳下车,脚踏车被他丢在那里。而杰西则快步走进了那条泥泞的小路。
“哗啦——”清晰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嘀嗒——”
杰西抓着胸膛的衣服,快步往前走,视野突然宽敞,他差点一个趔趄,用力往前踏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嘀嗒——嘀嗒——”
湖边有人用手轻轻荡着水波,那是双很漂亮的手,秀丽干净,让人想到的场景是端着红茶骨瓷杯子的优雅、跳动在钢琴键上的高雅、行云流水地插花的静雅、轻巧翻书的文雅……那是一双属于贵族的雅致的手,肤色苍白,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水珠从手指上滚落,莹莹发亮。
“你来了。”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温和中带着隐隐的矜持和倨傲,“清水。”
杰西愣在那里,“紫娅……”
那是个穿着白色点着紫花长裙的年轻女子,长发盘头,却只插了一只银色簪子。她轻轻合上一个银色的怀表,唇角微微带着笑,优雅贵气,“许久不见了,清水,或者说,新的原罪钥匙掌管者。”
紫娅,七把钥匙之时间钥匙掌控者。
“我怎么可能是原罪钥匙掌管者。”杰西揉着自己的头发,忽略了心底冒出的失落感,靠在书上无奈地说。
“她把钥匙给了你,你当然是新的掌控者。”紫娅口吻浅淡,唇角优雅的微笑。
杰西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望着微起波澜的湖面,“世上只有青莲可以掌握那一把钥匙,现在,世间已再无原罪之体。”
“……”紫娅微微挑眉,“你似乎太小瞧自己的力量。”
“嗯?”杰西抬眼看她。
“陛下将钥匙交给青莲,因为世间再无第二株生于清水、长于清水的青莲。”紫娅微顿,站起了身,“世间也只有你这一池清水养的出那一株青莲,所以钥匙交给你时,天罚只反噬了青莲而不是你,你已经在原罪钥匙的保护之下。”
“……”杰西微微一怔,像是恍然大悟地笑,“原来那个男人那时候说的是这个意思。”
“可是你心有执念,虽如清水无可玷污,纯粹清心,却极易引起钥匙的暴动。”紫娅声音微冷,“若不是她以魂魄镇压钥匙,你就是千古罪人。”
杰西愣了愣,笑了起来,“原来她的魂魄在这里。”却丝毫不在意她的评价。
“但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陛下说,你想要唤回青莲的魂魄。”紫娅的神色带上了冷然,“再让你继续下去,原罪钥匙将脱离掌控,世间大乱,从此再无安宁。”
“……”杰西半晌没有说话。
“……”紫娅盯着他,目光微冷。
“所以……”杰西望着天降小雪,嗓音清朗如泠泠水声,“所以,你是陛下派来阻止我的吗。”
金字塔顶端上的王座,那位陛下是不会允许世间大乱的。
“你知道就好。”紫娅的口吻依旧是贵族式的矜持和浅淡。
“可是……”杰西身上化开了寒冷的气流。
“……”紫娅微微蹙眉,向后退了一步,飞身而起,立于半空。
“这一次……”他泠泠清澈的嗓音仿佛一寸寸地结成了寒冰,“即使是陛下……清水也恕难从命。”三尺之内皆成冰柱,青色的长围巾飘了起来,他身周寒气四溢,汽结成冰,湖水顷刻化作厚厚的冰层,树木整棵整棵地冻结。
世间再大,他只想保护他的青莲。
“待她归来,钥匙必会还于青莲,清水也必亲自向陛下领罪。”杰西抬头望向紫娅,“只是……在那之前,清水……决不放弃她。”
他要保护她,他最珍视的、最重要、最爱的青莲。
他放不下,所以,绝对不会放。
即使他日他将罪恶满身,身遭天下劫难。
即使他日他将永堕地狱,永世不可超生。
即使他日他将魂飞魄散,再无相见之日。
即使他日……
“只求陛下相助,镇压世间罪魂,镇压原罪钥匙。”杰西一字一顿,仿佛在说,他决不妥协,“若原罪钥匙暴动……请陛下出手……”
水,可为世间最柔软之物。
水,亦可为世间最尖锐之物。
清水,当属世间圣水,至清无污、纯粹干净、澄澈泠然,因而养的出那一株无欲无求、无忧无虑、无罪无心的青莲。
世间只此一株。
青莲与清水,本为同源。
“……”紫娅垂着视线,唇角带着优雅的微笑,“既然如此,只好得罪了……”
杰西四周仿佛模糊了起来,除却他们两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黑白相片,厚厚的冰块也顷刻化作齑粉。
时间钥匙掌控者。
杰西的时间像是被停顿了,紫娅从半空慢慢地朝他走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节点上,足尖下每一步都形成了一个漂亮的紫色圆形如同魔法阵图的东西。
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娅伸出了她漂亮的手,指尖落在他跳动的心脏上。
那里是……她的本体莲子……
指尖仿佛要没入其中。
“哇——!”
杰西冷汗涔涔地猛然坐起身,身姿摇晃,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床,一只手恰倒好处地揪住他的手腕把他揪了回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坐在床上,回头望了一眼。
藏青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清明,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睡着过没有。正躺在一侧的少女松开手,看着他又躺下身。他面朝着她无奈地笑,“每次你都抓的这么准,究竟有没有睡着过?”杰西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长发,丝滑如绸缎。
“……”安卡拉安静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不算噩梦啦。”杰西笑着说,“只是想起在镇魂街的时候的事。”
“……”安卡拉重新闭上眼,安安静静,眼睫微颤如蝶翼,随之渐渐平静。
“不算噩梦……也差不多吧。”杰西望着她的脸庞,轻声低语,嘴角弯了起来,“起码差点以为会彻底失去你。”
想到这里,他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结果摸到了身前挂着的一把冰冷冷的钥匙。
杰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他至今还能活蹦乱跳没被吓死大概都多亏了之前在镇魂街的一系列惊吓已经让他心脏强力指数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当紫娅将手伸进他的心脏里的时候,他真的是万念俱灰。
杰西缓缓闭上眼,没有看见安卡拉猝然睁开的眼眸。
安卡拉坐起身,指尖在空气中一点,一面四四方方、普普通通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画面在镜子里飞速流转着。
时间溯流。
时间钥匙掌控者掌握的最强禁术之一。
年轻女子将手指伸进了少年的心脏,紫色的光芒四溢,身周的画面急速流转,像是倒带的黑白影片,所有一切都在倒退。
天色变化。
腾然间,半边金日、半边乌云;半是晴空,半是雷鸣。
镇魂街被生生地分割成一左一右一光一暗,相撞交接之处,天空仿佛要塌陷,格外渗人。
四周的情景正是末日降临之日。镇魂街的彼端尽头,一半漆黑一半光亮的交界之处似有什么墨色的东西翻滚而来,犹如打翻了的砚墨在天际泅成一团,安静得惊心动魄。
一切还在倒转。
天空的第一抹阳光穿破云霄,狂风突起,雷云聚集,上空似乎被撕裂了一般,落下一道黑红色的惊雷,挟着青色的火焰倾泻。
电光四溢,宛若天罚降身。
“这是……”少年一呆,满色苍白。
那个年轻的女子伸出手,指向那道雷云上,一道白色雷光从天而降。
所有一切都停止了。
她从少年体内一把抓出了那颗青色的本体莲子。
时间跨越。
时间钥匙掌控者掌握的最强禁术之二。
被杰西用本源力量浇灌的莲子急速生长,短短几秒之内,发芽、长茎、生叶、开花。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少年下意识蹲下了身,伸手抱住沉睡的少女。
他抬起头,望见了当初天罚之下,渐渐涌进钥匙里的少女的灵魂,脸色微变。
女子再次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灵魂,伸手一拽,将她的灵魂从钥匙里拽了出来,极快的拍入少女的身体。少年身体出现了轻微的暴动,他意识到是原罪钥匙失去了镇压者而企图反噬,然而在时间静止的镇压下,他只是全身颤抖似要爆裂,但是始终停留在那个临界点,并无其他异样。
当他回过神时,耳边只有轻轻的风声。
刚才的一切风云色变恍若一场梦境。
眼前依旧是末日后平常的一天,灰蓝的天空和纯白色的小雪。少年微微怔神,怀中温软的身体让他怔怔地低下头,仿佛不可置信。
少女的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眸子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仿佛从未离开,从未变化。
少年一把抱住了她,全身都在颤抖,双臂铁箍般锁着她,将脸埋进了她的发间。
“……杰西。”温热的液体落在少女的颈间,慢慢滑落,仿佛烙铁一般炙热,安卡拉的声音很轻,如羽毛拂过,清清冷冷,“……你在哭。”
少年的双臂缓缓收紧,嗓音像是泡在水中,“我才没哭!安卡拉!你给我记的!我没哭!”他抱紧她犹如在执着地抓住什么,“安卡拉……”
“……嗯。”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日,他终将失去她。
他抱着她,进行着那段熟悉的、未得到答案的对话。
“活下去。”
“嗯。”
“安卡拉……”杰西似乎在梦呓,嗓音有些模糊。
“……”安卡拉轻轻一点空气中的四方之镜,镜子消失,她回头望去。
“我们去看雪吧……”杰西像是即刻要陷入睡梦中,模模糊糊地说着话,却执着地伸手拽住了安卡拉的手,十指交缠。
“……好。”
——“奉陛下旨意,清水青莲本为一源。现原罪钥匙一分为二,其钥匙之灵归青莲,钥匙之体归清水。二者共掌一把钥匙,以清心破原罪,免受其反噬。”
少女坐在那里,青丝如瀑,面容清雅,目光安静。
窗外洒进来了第一抹破晓的日光,明亮耀眼,落在少女身上,仿佛给她镶上金边,脸颊上染了一层毛绒绒的光晕,褪尽尘嚣,圣洁的不可思议。
少年听到她回答,安稳地再次睡去,却没有看见少女垂着安静的视线凝望着他,渐渐地、唇角轻轻扬起。
世间倾城倾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皆在这极端眉目奢华的一笑中,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
“我只知道,放不下便不放。”
THE END.
NOTHING IS ENDING.
作者有话要说: 撒泼打滚求长评!!!
☆、后记
镇魂街。
感谢所有的一切,我终于写完了它。
我会告诉你,我差点就要写哭了么!
才不因为被感动!而是因为写的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开坑时间2012年10月16日开坑,中间却经历了漫长的断更,2013年8月24日完结。
感谢你们的陪伴,不论是一开始就在的阿焱和麻仓君,还是半途插道的阿殇姑娘、浔,亦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来的阿C、绯色、阿萱,以及总是突然冒头又消失的阿希、时代的访客,一开始来了后来不知去了哪里的淡蓝色、落云初、秋。
若不是你们在,镇魂街一定无法完结。
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镇魂街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别一脸惊讶,我真的不知道,实话说,一开始要写这篇文的时候,我连大纲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人物、情节、所有的设定,全都是空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七拼八凑来的。
比如名为“罪”的少女,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普通的想法,一个穿梭在各个世界的名为罪的少女什么的,结果后来,她变成了安卡拉。
比如我想把很多人聚集到一个地方,像是一条街,出门可以见到左邻右舍皆是二次元的孩子的地方……结果后来,它变成了镇魂街。
有点坑爹不是吗,至少,前面这两种构想,一个是严肃的,一个是欢快的,结果一融合,变成了血腥恐怖暴力无节操破下限的镇魂街。我真的很无力的!【摔桌】
我起初并不知道自己创造了怎么样的地方,越是细写越是心惊。
七宗罪,只是偶然想到的内容。
这个地方很冷,比我想象中冷。杀人、藐视生命、贩卖人口、食用人肉、以色事人……这个肮脏而有黑暗的地方,真的很冷——唯有那个区的存在,给我些许慰藉。
罪,这都是人啊,人性如此。
傲慢无视生命美好而剥夺,暴虐因而发狂无理智夺取他人性命又祸害自己,懒惰因而无视世间礼法人伦全凭喜好不顾是否中伤利用何人,贪婪因而毁灭良知,“没有买卖,没有杀戮”这话说的真好,贪食因而泯灭人性,天下生命皆可食用,嫉妒因而失去自我成为凶手,色/欲因而脑子溢血,行为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