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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立波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丝瓜把他那条黄牯偷偷赶出村去了。乡政府的人,除开李主席在家镇守以外,其余的人,邓秀梅、刘雨生、谢庆

元,都追牛去了,佑亭伯伯他们也去了……

‘走,我们去追去……陈大春性急,就要动身。。他们从四面八方包抄他去了。我怕人不够,回来调民兵,

在这里碰上了你们。正好,你这个队长,自己去调民兵吧。’‘还是你去吧,我要去追那狗婆养的。’陈大春说。。

那也好吧。你从这个山顶翻过去,截住秋丝瓜往南逃的路,我调齐了人,马上赶来。‘盛清明说完就走,跑了几

步,他回头又说:’你赤手空拳,去找打吗?秋丝瓜身上有打,差不多的22,人拢不得他的边。你拿我的家伙去。

‘他把手里茅叶枪扔给陈大春,又说笑了。他总是一办完正事,就爱逗几句要方,这是他的老毛病。这时,他说

:。不要耽心事,我不给你们传开,我们这个细妹子配得上你吗?’。再乱嚼,看我打你不打你?。盛淑君弯下

腰肢捡石头。

‘你们只管悄悄地多谈几次吧,’盛清明一边躲开点,一边笑着说,‘要嫌山里冷,到我们家去,我妈妈是

很开通的。我答应替你们保密……

‘多谢多谢,我不承情。’大春正正经经说。。不要保密吗?那好,明朝就去给你们筛锣。‘’你敢,清明

子。‘盛淑君举起石头威胁他。

‘还不快去呀。’脒大春催他。

盛清明一溜烟跑了。胨大春掮起茅叶枪,对盛淑君说:‘你先回去吧……。不,我要跟你去……

‘你也去追?碰到一根树棍子都要吓得出一身老汗,敢去追牛吗?。

‘我非去不可,秋丝瓜也不过是横眼睛,直鼻子,人长得比我还矮,我怕他什么?’‘人家的身上有打,差

不多的男子汉还拢不得边,你听见没有?’‘你要不怕,我也不怕。’。你真会淘气,要去,就去吧,手里也要

拿个家伙呀,赤手空拳,去找打吗,好吧,把这家伙拿着,我再去找……

228 陈大春把茅叶枪交给盛淑君,自己爬到山边上,寻到一根拈了的松树棒棒,有酒杯粗细,去了丫枝,折

了尾巴,成了一根有些节疤的短棍,舞动起来,还算顺手。他们双双地拿起武器,往南岭奔去,战斗的矫健的激

动的情绪,淹没了他们刚才的儿女间的缠绵和狂喜。

两个人翻山越岭,到了一条堤沟里。在那长满蕨长筋①的土堤边,发现一个黑幽幽的人影子。两个人警惕地

横起枪棒,轻轻走拢去。

‘哪一个?’对方是一个女子,手里举起一枝小小的黑东西,低声地喝问。

‘是邓同志吗?’盛淑君跑起拢去,一把抱住邓秀梅。。牛在哪里?跑了段有?‘陈大春忙问。

‘小声点。跑不了。秋丝瓜肩膈窝里长出翅膀来,也逃不掉……邓秀梅说’如今各个山口都有人把住,你们

两个怎么恰好碰到一块了T ‘月光下边,注意到盛淑君低头不语,腼腆含羞的神态,她领会了一切,连忙笑吟吟

地低声地道贺:’呵、呵,恭喜,恭喜,几时吃你们的喜酒?。

‘邓同志也爱说笑了,。盛淑君脸上发烧。

‘怎么的,还想瞒我?’盛淑君段有做声,邓秀梅又严肃地说:‘不过,我忠告你们,恋恋爱是可以的,办

喜事顶好迟一点,过早地生男育女,女同志会吃亏的。’邓秀梅什么时候都没有忘怀妇女方面的利益。。你只说,

牛在哪里呵?。大春一心只在牛身上。

邓秀梅把手里的小手枪一挥,指指堤下坡肚里。大春随0 蕨长筋觑的一种,# 象长筋。

229 着她所指点的方向,睁眼远望,在月亮照不到手的山阴之下,仿佛有几个人的黑影子在那里晃动。牛的

吃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了,大春藏身在堤沟,胸日贴在潮湿的蕨长筋上,伸出头来,往山下仔细地了望一阵,

对邓秀梅说。

‘我看不只一个人,秋丝瓜还找了一个帮手。’‘你看是哪个?’邓秀梅低声问他。。看不清楚。‘’秋丝

瓜平素跟哪个合适?‘’呵,莫不是龚子元吧r ‘龚子元是哪一个t ’。一个贫农。‘’你能断定是他码?‘。

不能断定。’大春又看看山下:‘他们躲在那里做什钾打算把牛宰了吗?’‘不一定。可能打算等到月落了,普

山普岭,遍地墨黑的时候,好偷偷地溜出山口,逃往他乡,也有可能是等什么人来傲买卖。你们碰到盛清明投有?

’‘碰到了。’‘这家伙为什么还没有转来?只等他来,我们就冲下山去。’‘现在冲不行t ’大春不耐烦等待。

‘不行,万一他行起凶来,我们敢不过,就糟糕了。’听了他们的对话,盛淑君深深感到激动和紧张。她把

茅叶检捏紧,一心盼望战斗的来临。她的心砰砰地乱跳,两只手心粘粘的都出汗了。

230 过了一会,对门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哨音,这是盛请明跟大家约好的分进合击的信号,邓秀梅拿

着手枪,奔下山去,淑君和大春也跟着跑下,干部和民兵,手执刀枪和棍棒,从四面八方,都冲下山了。聃喊的

声音响彻了山谷。

人们一步步进逼,秋丝瓜和他的伙伴,赶着他们的牛,退到了西边的山坡边。忽然之间,人们看见秋丝瓜挥

动手里的鞭子,把牛狠狠抽几下。黄牯挨了打,大发脾气了。它挺起那一对尖角,朝着人们凶猛地冲来,盛淑君

吓得大叫一声,随着八们,往后飞跑。大春把她护送到一丛树木的背后,自己叉飞身转来,横起手里的树棍,对

准牛奔去。

‘大春,大春,赶快转来,那是一条烈牛子,跟它倒不得毛的。’刘雨生连忙叫唤。

‘狂,汪,。亭面糊跳出人丛,从容地逗牛,于是,一个惊^ 的奇迹发生了,黄牯听到这声音,好象闻见了

它所熟悉的人的亲切而叉庄严的命令,立E 口老实了。它收住蹄子,站着不动,跟睛张望走起拢来的面糊,向他

轻轻摇尾巴,显出驯顺的、亲近的模样。

‘汪,饪,’亭面糊一边逗着,一边从左侧走近牛身,伸手搔搔它的后腿的腿缝。它翘起尾巴,显出十分舒

服的样子。

秋丝瓜的这一条烈性的黄牯为什么会认识面糊,并且熟悉他的声音,听从他的呼唤呢?应该说明,亭面糊是

村里的一个奇人。在家里他的嘴巴骂死人,可是不论人或牛,不单不怕他,反而觉得他易于亲近。比方,秋丝瓜

的这一条黄牯,他是用过的,耕田的时候,他扬起鞭子,恶声恶气,骂不绝口,但鞭子从不落下,这样,他的。

汪,汪,嘶,嘶,‘的声音,在牛听起来,成231 了温和可爱的熟人的招呼,自然乐于顺从了。面糊又懂得,这

条黄牯,最喜欢的是人在它的腿根的缝里,轻轻搔搔痒。这是面糊伏牛的全部的秘密。当时,他顺手把牛索牵了。

烈家伙服服贴贴地,跟着他走动。

‘面糊哥,倒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一手,’谢庆元含笑着说,口气里隐含轻蔑。

‘不要看它是畜生,不会说话,它也跟你一样,通点人性呢。’面糊顺便这样回敬他。

正当面糊收伏黄牯的时节,从四面八方包抄上来的人们早把两个违法的家伙团团围困了。秋丝瓜看见人多势

重,手里又都有枪棍,且好乖乖地站定,不敢使出他的身手来。邓秀梅仔细一瞄,看出秋丝瓜的帮同作恶的伙计

不是什么龚子元,而是符贱庚。她问癜子:。你怎么跟他搞到一块了?你不是电算一个贫农吗?‘’他有什么甜

头给你呀?‘盛清明接过来问。

‘亏你还是贫农呢,家伙,真是个叛徒。’邓秀梅没有说的话,陈大春冲口道出,并且骂开了。

‘依得我早年的火性,恨不得一下把你送去见阎王……牵着牛,厉害总是放在嘴上的面糊插进来斥骂。

‘我晓得,你又看上了什么人了……清明有顾忌,不明说出他看上的人。

‘看上秋丝瓜的妹子了吧?’陈大春冲口而出。

刘雨生听到这话,赶忙躲到人背后。本来,他的心是很矛盾的,一方面,跟村里人一样,他恨这些破坏耕牛

的家伙;另一方面,他一看见从前的舅子,立即想到走了的堂客,一种心灰船2 意懒的情绪侵袭着他,他没精打

采,歇默无言。

符贱庚瞧见了他的从前的对象,心里还有些余痛,同时也觉得十分尴尬。盛淑君对他,向来都是嫌厌的,这

一回,看见他跟秋丝瓜搞到一起,干出盗贼似的这种下流的勾当,越发看不起他了。对立的双方都扎脚勒手,好

象就要动武的样子,邓秀梅走近秋丝瓜,用她的跟平常一样的平静的声音,问遭:‘半夜三更,打算把牛赶到哪

里去?’‘牛是我的,听我赶到哪里去,你管得着T ’秋丝瓜这样子说,气焰还不低。

‘她是县里派来的,还管不着你?。亭面糊插进来说。接着,他卫附在邓秀梅的耳朵边,悄悄地问:’要不

要把他这条牛充公?‘’不,‘邓秀梅大声回答,’快把牛还他。‘看到秋丝瓜从面糊手里把牛索接了,她温和

地警告他说,’下回不许再赶出村了。我们乡缺少牛力,你还要把牛赶走……

‘你这不是存心捣乱?’亭面糊插进来补充。

‘我自己的牛,赶不赶走,杀不杀,都只由得我。’秋丝瓜态度还是很强硬。

‘牛是你的,大家都承认。我们只要你守这一条公约:任何人的牛,都不许随便买卖或宰杀。’‘这是几时

兴起的规矩t ’秋丝瓜问。

‘那天讨论这公约,你又不来。’邓秀梅说。

‘我不同意你们的搞法,清平世界,不能不讲理……

‘哪个不讲理。’盛清明生气地同。

‘你们。’秋丝瓜愤愤地回答。

船0 ‘公众马,公众骑,议定的公约,大家都应该遵守,你的牛不能流动,别人的也是一样,你有什么吃亏

的?’邓秀梅给他细心地解释。

听了这话,秋丝瓜赶起牛就走,看不出他是生气呢,还是怎么的。盛清明不大放心,忙把藏在棉袄里边的麻

绳露出一截来,手拐悄悄碰碰邓秀梅,小声问她:。这家伙可恶,要不要逮他一索子?‘。不可以……邓秀梅坚

决地否定他的这提议,同样是小声。

她三步两脚,赶到秋丝瓜跟前,和他并排走,盛清明提着扎检,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背后,他很担心,生怕出

事;他知道秋丝瓜学了猴拳,身上有几下,怕邓秀梅麻痹大意,挨近他走,会吃眼前亏。他捏紧扎枪,又往后招

手,叫民兵都紧紧跟随,以防万一。邓秀梅却象惯鍪风浪的人们,从容不迫,满不在乎。她脸上含笑,寻闻秋丝

瓜:。你想把牛赶到哪里去?‘。赶到梓山乡我的一个亲戚家里去……

‘赶到那里做什么?。。寄草。家里没草,也投人看管。’。梓山乡在西南角上,你怎么往东南走呢?‘盛

清明机灵地提出疑问。

秋丝瓜支支吾吾说:。夜里墨漆大黑的,走错方向了……

他们走出幽暗的山谷,来到了殃满月光的空旷的蛾里,田塍路很窄,人们不能并排走,邓秀梅稍许落后了几

步,牛在前头,秋丝瓜跟着牛屁股,邓秀梅又在他背后,走了一段路。月亮‘底下,邓秀梅从后面留心观察,发

觉秋丝瓜的左手总是躲着,偶尔抬起,也是直直的,肘子从来不弯曲,她生了疑心,并把她的想法低声告诉了盛

清明。治安主任机警地走到前面,故意将身子擦过秋丝瓜的左臂,好象触到对方袄袖里有个梆硬的东西,他猛一

下子,跳到路边干田里,举起手里的扎枪,对准秋丝瓜胸口,粗声蝎遭:。站住。’‘什么事呀?’秋丝瓜站定,

故傲镇静地发问,牛站住脚,随即低头啃吃路边的枯黄的野草。

陈大春提着短棍,率领民兵,一拥面上,把秋丝瓜和符癞予团团围住。。什么事呀?你们发疯了?‘秋丝瓜

又问。

‘大春,快搜他身上,他袖筒里有个东西。’‘你们敢来,’秋丝瓜涨红了脸,就在原地,捏拳叉腰,摆开

一个打架的把势,说道,‘我又不是反革命分子,我张桂秋毒人的不吃,犯法的不为,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你太规矩了。’陈大春逼上一步说。

盛清明听完秋丝瓜的话,倒是有一点踌躇,因为县里曾三令五申,干什么都得按法律办事。他拿眼睛看看邓

秀梅,意思是问:‘动不动手,能不能搜?’邓秀梅果断地说:‘搜吧,错了我负责……

陈大春和另一个民兵,同时扑上去,首先封住秋丝瓜的两只手,另外两个民兵后生子,把符癜子也逮住了。

秋丝瓜叉开八字脚,稳稳地站定,他想使一把踏劲,一下于把他们摔开,这对于他是象喝蛋汤一样地容易。但是,

现在,他的眼门前,伸235 出好多茅叶枪,有一其隔他喉头只有几寸远,几步以外,邓秀梅手里的小检,瞄准着

他的胸口,他心里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没有动手。大春上去搜他的身子,从他左袖筒里拖出一把杀猪刀,

磨得雪白的刀口和刀尖,在鱼肚白色的晨光里闪闲地发亮。大春把刀递给盛清明,治安主任握着刀把子,把凶器

举起,对大家说。你们看,他这是什么?‘昆兵激动了,有一个破口骂遭:’狗婆养的,带了凶器了?‘。他当

过国民党的兵,是个反革命,狗日的,到如今还不死心。’另一民兵说。

‘快拿绳子来,绑起送县,对现行犯,我们讲什么客气?’第三个民兵叫着。。你这是什么贫农?‘面糊也

骂了。茅厕屋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丢尽了贫农的脸了。’‘和他讲什/厶?捆起来……盛清明忙从棉衣里边

解绳子,邓秀梅对他摆摆手说道:’先不要急。荞麦田里捉乌龟,怕他跑了,等我问问他。‘她把手枪放进腰里

皮夹里,接过杀猪的尖刀,走上一步,笑笑问道:’你这是傲什么的?。

‘安置杀你的。’符癞子被一个民兵搜了身子,没找出什么,他理直气壮,又发了火,鼓起眼珠子,替秋丝

瓜回答。。好呀,不打自招了……陈大春说,又要拿绳子。

‘你这个家伙,爱逗耍方。’秋丝瓜斥骂符颜子:‘这也开得%玩笑的t.他对邓秀梅陪笑说道,’邓同志,

事到如夸,不好瞒你了,我是打算在这里把牛宰了的。‘’你分明是想暗杀干部,‘陈大春驳斥他说,’阴谋败

露了,就避重就轻。‘’你听我说呀。‘秋丝瓜低声下气地要求。

陈大春还要发话,邓秀梅摇手制止。每逢这样的时机,邓秀梅总比人家冷静些,愿意细听对手的意见。她催

秋丝瓜:‘那你说吧l ’‘我要行刺,为什么跑到这个山角落里来,不到你们常去的地方去?。

邓秀梅心里觉得他说的有理,但不置可否,秋丝瓜接着又说:。并且,我手里为什么要牵一条牛?牵匹马,

你们倒还可以说,我行了凶,好骑了逃跑,牛呢,有什么用?它比跛子跑得还要慢,亭哥也晓得,我这黄牯,是

条烈牛子……

‘不要罗罗嗦嗉了,’陈大春打断他的话,‘说,你把这把刀笼在袖筒里,究竟打算做什么?’‘我不是说

了,打算杀牛吗?’‘鬼话,你们两个人,傲得翻它?’陈大春还是不信。

‘我们还在等一个伙计。’。等哪一个?快说。‘陈大春催促。

‘他没有来,就不必算他的账了……秋丝瓜说:。有罪,我一人担当。’‘究竟是哪个?’盛清明也走近来

催了。

‘龚子元。他没有来,一定是不敢,或是不愿意。’25,‘他才是真正的贫农,。亭面糊插进来说,’比你

们这班家伙,强得多了……。龚子元是什么人?‘邓秀梅问。。一个外县人,解放前不久,夫妻两个讨米上来的。

’亭面糊回答。

邓秀梅沉思一阵,心里记了这名字,没有再做声。

‘这条黄牯功夫好,口又嫩,你为什么要把它杀了r ’亭面糊一边质问,一边用手抚摸着黄牯的背脊,它感

到舒服,尾巴叉翘起来了。。到这步田地,只好坦白了……秋丝瓜说:‘听到人讲,牛都要入社,折价又低,一

条垒牛的价钱,还抵不得一张牛皮。我就想把牛宰了,卖了牛皮,净赚几百斤牛肉……

‘你听哪个说,牛价折得低?’邓秀梅问。。反正有人说。‘秋丝瓜不肯说了。。哪一个?快说。’陈大春

追问。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问呢?我张桂秋好汉做事好汉当,不管是哪个说的I 反正相信的是我,想要把牛宰杀的,

也是我自己,我不能连累别人。’‘你实其不讲,也不勉强。不过,你为什么要听信谣言?我们不是早就宣布了

:田土、耕牛和农具,入不入社,完全要看各家的自愿,你的牛不肯入社,是可以的,何必宰杀呢?’邓秀梅给

他解释。

‘处理耕牛,本来有两个办法,。刘雨生也帮着说明,’一个是折价归公;一个是私有租用,牛还是归你自

己所有,社里租你的,给你租钱。‘2 骝。这办法好,我怎么早不晓得,。秋丝瓜说。

‘开会你不来,有什么办法?’邓秀梅责备他道。

‘怪我自己,。秋丝瓜用手拍一拍额头,’以后开会,我一定来,邓同志,我这个人虽说在外边跑过几回,

究竟还算是个乡巴佬,没得文化,不会打算盘,见识又浅。‘’你的见识还浅呀?肉都麻了。‘盛清明顶了他一

句。

‘邓同志,有工夫到我屋里来坐坐……秋丝瓜不理盛清明,一心只想讨邓秀梅的好’我们那一位,也是一个

死不开通的,请你来教育教育我们……

‘教育不敢当,有工夫我一定来,’和一切做惯群众工作的人一样,邓秀梅从不切断她跟群众的任何联系。。

现在可以走了吧?。秋丝瓜趁势探问。

¨请便吧。‘邓秀梅满口答应。

秋丝瓜和符癌子赶着黄牯,从从容容离开了众人,往本村走去。

‘好容易逮住,何解又放了?’等他们走得远了,谢庆元吃惊地问。

‘不放怎么办t ’邓秀梅反问。

‘把他送到县里去关起。’陈大春主张。

‘不够条件,县里不会收……邓秀梅说。

‘不怕他跑吗?’大春发问。

‘跑到哪里去?并且,我估计他不会跑了。’邓秀梅说。

‘我就是怕他趁空子把牛宰了……盛清明表示担心。

‘我看不会……邓秀梅想了一想说。

‘何以见得?’盛精明反问。

230 。他要杀牛,是怕我们强迫牛入社,便宜了大家,这是他的根深蒂固的私有观念在作怪。‘。我早就晓

得,私有观念是一切坏事的棍子,我恨不得一下子全部掀翻它。’胨大春说。

‘不能性急,得慢慢地来。’邓秀梅从容地说。

‘你这口气,有点象李主席了。’陈大春笑她。

‘我跟他不同,他老人家是,应该性急的,也不性急,。提起李主席的缓性,邓秀梅笑了。。请说,你根据

什么,。盛清明又把原先的话题拉回来,这样地问,。断定秋丝瓜不会把牛宰了?’。我们给他说明了政策,他

晓得,根据私有租用的办法,牛还是归他所有,他为什么杀掉呢?‘。上级的政策真英明,。刘雨生叹服,’要

不,象张桂秋这样的户子,就很难制伏。‘’所以,我们一定要掌握政策,。邓秀梅趁此教导周围的同志,‘不

能只图一时的痛快……。秋丝瓜是个兵痞,在旧社会,他卖过三回壮丁,。陈大春说,’他心里还在打什么豆渣

主意?我拿不稳。‘。我也有点不放心……盛清明对邓秀梅说,’要不要褫个人去跟跟他?他走的那一条路,是

到别村去的。‘’不要去管他,。邓秀梅说,‘随他去吧,逃不了的,我们不如给他一个顺水人情。’。跟他这

样的兵痞,还讲什么交情?‘’如果投有现行问题,也还是不宜跟他隔绝……邓秀梅说。。他呀,难说。‘盛清

明摇头。

24口‘什么,你看出他有可疑的地方?’邓秀梅连忙问讯,她一力主张放走秋丝瓜,对他负得有责任。。那

倒还没有,不过,他来往的人都是有些阴阻怪气的……

盛清明说。

‘除开符贱庚,还有哪个跟他有来往?’邓秀梅同。

‘龚子元……盛清明回答’秋丝瓜自己刚才不提到过这个家伙吗?‘’他们一路来熟吗?。邓秀梅寻根究底。

‘原来不熟,晟近一向,好象成了儿女亲家一样了……

‘龚子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穷得滴血的家伙。‘亭面糊接过来道:’原先他跟我差不多少。‘。

现在呢?’邓秀梅紧跟着问。

‘现在他比我强了,他的大女嫁给了城里一个干部。’亭面糊说。

‘是么?’邓秀梅诧异,。我怎么没有听说?‘’也有人说,他女婿是个商家,不是干部。‘盛清明补充说

明。

‘这个人申请投有?’‘没有,他不会来的。’盛清明说。。为什么r ‘’手头有几个活钱,口口声声,还

说要搬到城里去住呢。

他还入社!‘’他的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他女屋里来的。’亭面糊插嘴。

247 。你跟他熟吗?‘邓秀梅问。看见面糊点点头,拙又说道:’几时体去探探他的口气,问他入社不入,

既然是贫农,我们不能遗漏了。‘邓秀梅嘴里说出这样的理由,心里还有另外的打算,她的差遣亭面糊,正是困

为他面里面糊,对方不会十分防备他,会有心无意流露自己的真情,她的这个暗里的盘算,连亭面糊也一起瞒了。

只有玲珑剔透的盛清明略略猜着了她的用心,一力怂恿他的堂伯应承这差使,不料面糊摇头不肯去。。为什么,

怕割耳朵?’邓秀梅取笑他。。我是怕说不起话。‘亭面糊回道。。你是贫农,哪一个的腰子有你的硬?’。他

也是呀,现在他又比我强。‘’‘还是去吧,不要怕,有我们壮胆。’在回村的路上,邓秀梅翻亭面糊的古,说

她才到清澳乡的那一天,碰到他掮竹子到城里去卖。有点火烧眉毛,只顾眼前,自私自利的样子。‘如今,在运

动中,这有几天呢?他完完全全变了样子了,你们晓得啵?我们开会烧的丁块柴,通通是他办的呢。’邓秀梅说

到这里,转脸对盛淑君笑遭,。我看,你也起了变化了。‘。是呀,’盛清明笑道,‘她再不想单干了……

‘我几时打算单干过?’盛淑君反诘,她一时懵懂,没有领会盛清明话里的意思。

‘你没有单干,早就跟人缴伙了?’盛清明大美起来,这一种笑,只有前程无限,心情舒畅的年轻人才会有

的,‘你的皮子发痒了,清明伢子?’盛淑君追着要打盛清明,盛佑亭拿出本家长辈的架子,骂起来了:242 ‘

只晓得吵架,没得用的家伙,一个抽一巡楠竹丫枝,抽得皮子都滴血,你们就会晓得厉害的。’没有人听他,自

然也投有人怕他,盛淑君在一丘刚刚扯了养麦的干田子里,赶上盛情明,举起微胖的小拳头,打了下去,盛清明

身子一闪,很灵活地躲开了,大家看见盛淑君扑了一个空,都哈哈大笑,陈大春也低头笑了,只有亭面糊还是在

骂。。真的,我们不要不通皮,快点走吧,让他们两个,甜甜蜜蜜地、痛痛快快地、偷偷摸摸地讲他们的私房话

去。‘盛清明笑着说了一大箩,站得远远地,而且准各要逃的样子。盛淑君看见他那样,就不来追,只是噘起嘴

巴子,连骂带反驳:’鬼崽子,你乱嚼舌子,我们有么子私房话要讲?‘’没有,山里讲一夜话,都是能公开的

吗?那么,就请公开吧……

‘不要理他丁,你越理他,他越得胜……邓秀梅含笑劝解,’你来,淑妹子,我倒有旬私房话同你讲讲。你

们先走一步吧,我们就来……邓秀梅紧紧拉住盛淑君的手,落在人们的背后,在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田塍上并

排地走着。她悄声地对这一位落入了情网的胖姑娘说遭:‘当心呵,男人家都是不怀好意的。他们只图一时的…

-.邓秀梅没好意思讲完这句话,跳到下边这话了:’要是孩子生得太早了,对你的进步,会有妨碍的。‘盛淑君

满脸通红,低着头,没有做声,邓秀梅问遭:’你今年好大} ‘’十八岁,吃十九的饭了。‘。再过五年再结婚,

也不为迟。’243 。我一生一世也不想结婚……盛淑君红着脸说。。那是空话。我不过是提醒提醒你,应该有个

明白的打算……

‘看这半边天,团结的好紧。’盛清明故意把脚步放慢,等着她们,这样开她们的玩笑‘什么悄悄话?我也

来听听,傲个旁听生,行吗?要是你们不嫌弃,我就加入你们这一半边天,好吗?’‘我们不要你这赖皮子。’

盛淑君回嘴。

‘宗派主义……盛清明笑着。

‘你乱扣帽子……邓秀梅加快了脚步,乡干们和民兵们紧紧跟在她背后,从南岭回到村里,月亮落山了。青

亮的黎明照彻了村庄。家家屋顶上飘起了笔笔直直的,或是横卧长空的雪白轻柔的炊烟。霜花染白了田塍上的枯

草、屋顶上的青瓦跟禾场上的草垛子,并且装饰了人们肩上的枪尖。

二。张家大家到了乡政府,李主席接着,在天井里谈笑一阵,人们一个个散了。邓秀梅走在束尾。她跟进出

大门的李主席说道‘可恶是可恶,不过,既然是个新中农,还是要拉他一把……

‘怕不容易拉得动……李主席说:’我看对这人,慢慢来也行。‘’我还是要去试一试。‘邓秀梅回到住处,

吃了早饭,就出门去了。在一整天里,她把秋丝瓜的亲戚邻居和相好的人家,都访问遍了,单单没到符癞于家去,

因为听说,这个竹脑壳,近来无论听了什么关于秋丝瓜的话,都报凶报吉,去告诉他。

从各家的人的嘴里得到的片片断断的材料,拼凑起来,邓秀梅联成了秋丝瓜的一个相当完整的形象,这位新

中农的家世、景况、性格和历年的表现,她都看得比先透彻一些了。她知道,秋丝瓜向来有个巴结财主的毛病。

他的学打,也是为的想当财主的打手。土改时,因为是贫农,他分了一件九成新的铁灰线春面子的羊羔皮袍子,

当天夜里,他把袍子偷偷送还了原主。

艇5 国民党抽壮丁的时候,秋丝瓜将身子价卖,顶替地主儿子的名字,出去当兵;不到几个月,他就逃跑回

来了。隔不好久,他叉去给人家顶替,这样一共有三回,因此,人们叫他做兵痞,又叫兵贩子……实际呢,也有

点可怜,‘他的一位邻台说,。还不是拿自己的小命不当数,去换几块银花边。’经年累月在外跑江湖,秋丝瓜

作目自然是十碌碌公,但是整副业、喂鸡、喂鸭和养猪,解放后几年,他摸到了一些经验,很有些办法。他讨了

一个勤俭发狠的安化老婆,两人一套手,早起晚睡,省吃省穿,喂了一大群鸡鸭,猪栏里经常关两只壮猪,还买

了一条口嫩的黄牯,他整得家成业就,变为新上中农了。

秋丝瓜本来是个叉尖叉滑的赖皮子,解放初期,因为自己得了不步的好处,对党和政府,投有抱怨过,但是,

由于家庭经挤状况的变化,他的政治态度也和从前不同了,昕到村里要搞合作化,牛要归公,抵触情绪更强了。

到最近,他和符癞子一起,几乎把黄牯偷偷宰了。

他为人尖滑,反对政府的措施,总是觉得既不好意思,叉不大稳便,恰在这时候,符贱庚想他的老妹,常跑

他家,并且甘愿听调摆,当竹子,这样,凡百事情,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不要亲身出马了。

访问一天,心里有了底,邓秀梅第二天清早,从容不迫去看秋丝瓜。

秋丝瓜的家,也是一座靠近小山的茅屋,跟清溪乡的别家的茅屋予一样,屋檐低矮,偏梢狭窄;楠竹丫枝鲺

的壁糊着搀了糠头的泥巴;兼做住房的堂屋没有亮窗子,只有一张双幅246 门,光线都从门洞照进来,门一关,

屋里就黑丁。茅屋门前是块又小又窄的地坪,三面用竹篱笆围住,在这一块小小的地面上,秋丝瓜喂了四十来只

鸡鸭,其中还有三只大白鹅。

看见邓秀梅来了,秋丝瓜勉强起身,开了篱笆九。邓秀梅一走进门,院子里鸡飞、鸭叫,显得很热闹;一只

公鹅,伸出它的长颈根,蓦地叉过来,快要啄到邓秀梅的夹裤脚边了,主人才懒心懒意,拿一条扫帚,把它赶开

了;吊在屋端太阳里的那条我们已经结识了的黄牯,正在低着头吃草,看见有人来,它抬起脑壳,一边嚼草,一

边用它那双鼓鼓的眼睛望望邓秀梅,好象认识她一样,接着又低头吃草。邓秀梅看了看牛,就跟秋丝瓜并排走进

了堂屋,笑着跟他说:‘我们打过一回交道的,~回生,二回熟,现在算是熟人了。’‘是呀,我们很熟了。’

秋丝瓜一边懒洋洋地邀客人进屋,一边这样地敷衍。但心里暗暗琢磨。这个家伙,又为什么来找麻烦了?‘’邓

秀梅坐在堂屋门口的一把小竹椅子上,暂且不谈入社的事情。她转动眼睛,到处看看。堂屋里,靠里摆着一挺床

;旁边是一个变黑了的朱漆柜子;当中是一张吃饭的矮桌;此外是晒簟、挡折和箩筐。从楼门口望去,可以看见,

人一上去,头要触着楼硬的所谓楼上,挂着两铺旧帐子,显然,那是秋丝瓜的离了婚的妹妹鼹他的崽女的床铺。

‘你喂得不少。’邓秀梅看着门外的鸡鸭说。

‘是呀,小地坪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利用了。。。饲料没有困难吧?’驭,‘吃菜叶子,还搀点糠。糠太难

得到手了。’。听说你的猪喂得好,看看可以吗?‘’请吧。‘秋丝瓜把邓秀梅引进灶屋。那里有个身材矮小,

也还标致的年轻的女子,骑一张木马,正在打草鞋,手很不熟练。邓秀梅晓得,这是张桂贞,秋丝瓜的老妹,刘

雨生的离婚的堂客。她低着头,红着脸拐,显出不想理人的样子。邓秀梅也就没有跟她打招呼,从她身边擦过去,

走到猪栏边。两只肥壮的大猪,正在吃饲。猪栏宽敞,承板扫得很素净,靠南的土砖墙壁上,砌了两个长方形的

通风眼,现在闭了纸。秋丝瓜说- ’一到热天,把纸撕丁,风透进来,不独凉快,蚊子也少,猪不容易生病痛。

人要透空气,猪也一样,人畜一般同……

邓秀梅连连点头,含笑跟他说。

‘将来,社成立了,请你去喂猪。’‘你说得好,’秋丝瓜心里暗想,‘入社我还没有答应呢。’这时候,

一位年纪有三十来往,左眼皮上有个牵子①的堂客,扎脚勒手,从后门进来,秋丝瓜严厉地问她‘半天不见人影

子,到哪里去了?’。泼菜去了,菜都干坏了。‘。嫂嫂请过来看看,。张桂贞叫她,’耳子是这样打吗?。

女人骑在张桂贞让出来的木马上教她安草鞋的耳子。邓秀梅一边回堂屋,一边跟秋丝瓜说道‘你们家里,男

奔女傲,好倒是好……’听口气,邓秀梅好象有话要说,一定是入社的事,秋丝瓜①瘴子:l[qB皮上的痘痕。

2 拈不愿意听,为了岔开她的话,表示自己的不耐烦,他故意地高卢埋想堂客道:‘你也泡碗茶来嘛。’‘

不要费力,我不喝茶。’秋丝瓜堂客提个沙罐子,拿了两个碗,一起放在堂屋中央的矮方桌子上,噘起嘴巴,偷

偷地瞧客人一眼,就进去了。邓秀梅明知自己不受这里的欢迎,但她不肯走。她要干的事,决不因为客观情势不

顺利,就打退堂鼓。她转弯抹角,扯到了社上。

‘依我看,你一家劳力都强,将来入了社,比现在还好。’。不见得吧?。秋丝瓜点起自己的竹脑壳烟袋。

‘入了社,田有人作丁,不要你操心。’邓秀梅这话是针对秋丝瓜不会作田的这个情况来说的‘你一心一意

发展副业,家里多喂鸡和猪,比起单干来,样样都要自己来操心,就强得多了。’‘邓同志,’秋丝瓜吧一口烟

说,‘我不是没有比过,我加入过互助组。’‘是吗,哪一个组?’‘刘雨生组……

‘刘雨生不是你的老妹郎吗?’邓秀梅故意这样问。

‘现在不是了。我老妹跟他闹翻了。’‘是吗7 ’邓秀悔装做不晓得的样子:‘为什么?。

‘不晓得。’‘是你叫她回来的,还说不晓得。’秋丝瓜堂客靠在门边补衣服,这时候插嘴,把秋丝瓜的底

子翻出来了。但话音很低,24g 为的是不让灶屋里的入听见。

‘要你多嘴!’秋丝瓜骂她,声音也很低。。我偏要讲,偏要讲!‘堂客嗓音还是压得低低的,但发了气丁

:。家里现是没饭吃,凭空又添一口人,草鞋都不晓得打,只会享福,信了你的屁,要拣高枝飞,要嫁街上有钱

的,去做太太。’‘你戢再讲?。秋丝瓜把他的竹脑壳烟袋在竹椅子脚上磕得梆梆响,低声威胁她。

‘那边听说不是红花亲,定不肯要了,好吧,这下子,那边挡驾,这边又不能转去,落得个扁担没扎,两头

失塌……

秋丝瓜对她鼓眼睛,咬牙巴骨,用手指指灶屋口,意思是叫她住嘴,不要叫老妹听见,堂客还是不听他的话

:‘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只有你们家姑娘,崽都生了,还有这副脸,回娘家长住……

‘狗婆养的,你要讨打了?’秋丝瓜跳起脚来,额上青筋暴出了,人亲骨肉香,他替老妹争气了。堂客看见

他气来得真,就躲开他,到灶屋里去了。邓秀梅留神地听,隔着织壁子,秋丝瓜堂客把猫打得脒脒地叫,嘴里驾

道:‘死不要脸的东西,不给我滚,我一家伙打歹臣你……

邓秀梅听见,张桂贞低声地哭了,伤心伤意,越来越大声。

秋丝瓜气虎虎地跳进了灶屋。邓秀梅怕出事情,也跟进去了,秋丝瓜举起竹脑壳烟袋,赶他的堂客,口里叫

道‘鬼婆子,是角色,奠跑……

‘你打,你打吧,我送得你打。’堂客看见男人咬紧牙巴骨,真正发怒了,就慌里慌张,往后门飞跑,但一

边跑,一边嘴里还嚣口是接接连连说:‘我送得你打,我送得你打……

秋丝瓜赶到门外,就止了步。真的要打,一个箭步,他就把她撵上了,但是他投有这样,亲不亲,枕边人;

而且她的劳动赛过一个男子汉,他舍不得打。堂客一溜烟逃进后山里去了。他回转来,看见邓秀梅正在劝慰泪痕

满脸的妹妹,他也挨上去,陪笑说道:。满拈娘何必跟她怄气呢?你还不明白,她是一个棍帐人,一个死不谙事

的家伙?你回娘家,干她的屁事?只奠生气,等她回来,我还要狠狠地抽她一巡……他说‘还要。,好象已经打

了她一回一样。看看张桂贞哭个不停,邓秀梅对秋丝瓜使个眼色,意思是叫他暂且躲开一下子,女人劝女人,比

较方便些。

‘贞满姑娘,’等到灶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邓秀梅亲切地叫道,‘不要这样了,姑嫂之间,不免总有一些

口角的,要嫌家里不方便,我跟你找个地方去住几天,好不好?’。不,多谢你,‘张桂贞听到邓秀梅说得这样

亲切、休贴和知趣,就留神地听,心里伤痛也给冲淡一些了。她擦了撵眼睛。

‘你又不是被人遗弃了,是你自己主动离开的,。邓秀梅继续说。在措辞里,她避免了’离婚‘这样的字眼,

只说是’离开‘,表示她希望他们还有重圃的一日。接着,她叉悄声郑重地说道:’告诉你吧,人家至今还想念

你呢。‘张桂贞没有做声,也不哭了。她想他的本真、至诚、大公无私,都是抒的,但对自丑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所需要的是,男人的倾心和小意①,生活的橙活和舒服。他不能够给她这0 小女:体m^镦。

一些。这个近瞅子不分昼夜,只记得工作,不记得家里。跟着他,她要穿粗布衣裳,扎脚勒手地奔波,到园

里泼菜,到山里搂柴,脸上晒得墨黑的;十冬腊月,手脚开砖u0,到夜里发火上烧;一到山里去,活辣子②松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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