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问:’还有什么事,有新情况投有?‘。符癞子和张桂贞姘上以后,天天跟秋丝瓜一起,鬼鬼祟祟,不晓得搞
什么把戏?。。^ 家是郎舅至亲,在一起也是常情。’‘符癞子又时常到龚于元家去;富农曹连喜那里,他也去
过一两回。’‘不要动声色,不要打草惊蛇……邓秀梅低声地、机密地说道:’我们不妨看看他们如何活动,放
长线,钓大鱼,说不定深水里还有大家伙……
‘我那出了五服的伯伯到龚家里吃过一回酒,说不定他……。,。面糊老倌是没有问题的,你不要神经过敏,
弄得草木皆兵的。’邓秀梅规劝他说:‘还有什么事?’‘没有了,你办你的要公吧……说完正事,玩笑叉来了,
这是盛清明的老毛病:’一开头,就是干巴巴的‘家杰’两个字,老余看了,有什么意思?你千伶百俐,怎么连
封情书都不会写呵?一。你聪明,你会写。‘’对不住,不瞒太姐,只要有对象,我一天一封也拿得出来。‘’
没有对象,快到畜牧场去找。‘邓秀梅笑了。
‘好家伙,你敢骂人?我要去告诉老余,叫他替我出出气,一行服一行,豆腐服米汤。我猜他是一定能降伏
你的。’看见信纸,他又扯到写信上来了‘你不好意思写出心里的话吗?来,0 以来,来,我帮你写。’他坐在
桌边高凳的一截上,抓起钢笔,拖过信纸来,用一种歪歪斜斜的字体,飞快地写着:我曲最亲爱的…‘才写六个
字,邓秀梅伸手来夺笔,不许他写,并且笑遭:。看体这算是什么字体t ’‘这叫盛清明体。’。只能叫鸡脚叉
体。‘。管他鸡脚又也好,鸭脚板也好,只要能表达寄信的人的深情密意,就是呱呱叫。’他一边说,一边又在
‘我的最亲爱的。
六个字后边,接着写道:家杰:你近来好吗?想环想我?我这里朝思暮担,连做梦也都看见你呀——。太肉
麻了,把笔给我不,你这个家伙?‘邓秀梅扑上来抢笔。她在玩笑中,比在工作时,显得更为年轻而话泼。盛清
明力大,左手一把堵住她,右手不停地挥动笔杆子:我想得要死,想得要吃水莽藤,寻短路了…’‘你要死了,
你这个鬼崽子,’‘是鬼崽子,还死什么?鬼还会死吗?’盛清明顺嘴驳回她,又把她推_ 扦,继续写道:305
因为想你,只不好意思请假来看你,躁得我一天剜黑,净发脾气,骂^.刚才还骂了治安主任,叫他亩牧场去跟猪
婆子结婚。治簧主任盛清明是一个好角色,一个堂堂的共产党员。他本本真真,言不乱发,我自己明白,糟蹋他
是太不应该的。拽骂得无理,骂得混帐透顶了。这是因为我心里姆你,一烦躁起来,不骂骂^ ,就过不得日子。
你快快来吧,我的亲t 凡…——邓秀梅昕他边念边写,越来越荒唐,咒好笑,又好气。她装着躲开不理的样子,
隔了一阵,出其不意,从他背后一手抓住那信纸,夺在手里,撕得稀烂。正在阉得不可开交的时节,李主席打发
民兵进了封信来,信套上清楚地写着:‘邓秀梅同志亲启’,一看那秀丽而略带草书模样的笔迹,她就晓得是哪
个的佛脸上通红了。盛清明看看信封,瞄瞄邓秀梅的脸色,晓得定是她爱人的书信,拍手笑遭:‘真有味,说鬼,
鬼就到。哎呀,好大一叠呵,怕莫有好几十张吧。够你一夜读的了。好好地看吧,亲爱的,我走了,免得造孽。
真可怜,相思快要成病了,才接一封信。再见,祝你们今夜在梦里团圆……
‘你这个家伙,。邓秀梅说到这里住口了,这个时候的她的欢喜的心境,不宜于骂人。等盛清明走出了房门,
她连忙把信拆开。五张信纸,全都写得拍密的。她从头到尾,凝神细看。
余家杰写的净是他在这次大运动里的体会和经验。他那一边进度要快些,具体问题早处理完了。他警告她:
到了处理具体3d6 问题的时候,有些举棋不定的、业已申请入社的农民,思想还是会有波动的。这正是她眼前急
切需要的经验,她感激他对自己的工作的息息相关的、恰当其时的关怀。她也体味到,他是全身心地投进运动里
了,写信时,也不知不觉地光谈工作。
仅仅在末尾,带了几旬感情话,他说:我虽说忙,每到清早和黄昏,还是想你。有一回,我在山上,摘下一
枝带露的茶子花,不知为什么,闻着那洁白的花的温暖的香气,我好象是闻到了你的发上昀香气一样。亲爱的秀
梅,来一封信吧,仅仅划几个宇来,也是好的。
读完这段话,邓秀梅的脸上发热了。一颗由于狂喜和激曲蒸发出来的晶莹的泪珠,扑地一声,滴在信纸上。
她抬起她的泪花闪动的一双大眼睛,凝望着亮窗子外的明净美丽的青空,好象要从那苍茫的远处,看出她的爱人
的睿智的、微笑的脸颊一样。
正要提笔伸纸写回信,门一响,有人进来了。她慌忙用手背擦擦眼睛,把信塞进抽屉里。
= 四回进来的人是刘雨生,他眼睛近视,根本没有看见邓秀梅的眼角的泪花,和她的双手的藏信的动作。邓
秀梅从从容容,把抽屉关好,含笑问道:。怎么样,老刘?筹委工作进行得如何?‘’还好。‘刘雨生坐在桌端
一把椅子上,这样说道。
‘你谈谈看。’‘我们筹委,兵分两路。一路有李永和跟我参加,在乡政府隔壁,评议入社各家的田土的亩
数、亩缎和入社产量。’‘入社产量你们怎么评定的?’邓秀梅问。
‘我们是按照查田定产的底子,又参考了这几年的实际的产量和土质的变化,评定出来的。’刘雨生回答。
‘另外一路人马千些什么?’。他们把各家的土通通丈量了一遍……
‘没有出什么问题吧,’邓秀梅记起了余家杰信上的警告。。大问腰没有,只是出了两件小事情。量土的那
组,筹委决定由谢庆元带领,他不干。‘’体们为什么定要找他,好象求乞他一样?‘邓秀梅顶不喜欢人家拿架
子。
0 础‘后来,我们只得要陈大春带领。’。还出了一件什么事情?‘’讨论土地报酬时,对于百分之四十五
这个比倒,劳力强的,都没有意见。他们不指靠这个,也能稳定地增加收入。烈、军、工属,也无异议。他们一
来觉悟高,二来大半都有另外的经济来源。只有劳力弱的户子没有点头,李盛氏还吵起来了……
‘她吵些什么t ’‘我们今夜里还要讨论这问题。你顶好去看一看。’‘我一定去。’‘还有一件事要告诉
你。’。你不是说只出了两个岔子吗?‘’这不是岔子,倒是喜事,我们替将来的社,起下名字了。
有人提议起名毛泽东农场,大春说:听到人讲,毛主席不让人家用他的名字作地名厂名农场名,我们另外起
了个名字,你看好不好?‘’什么名字?‘’我们定名常青农业社。这是李槐卿老倌提的,说是四季常青,一年
四季都有收成的意思。‘。你想收四季’‘邓秀梅笑了。
‘水稻当然只能插双季,不过我们这里土质好,除开主粮收两季以外,冬春两季,还能收好多杂粮。将来,
科学家要是能把农作物的生长期缩短,那我们不但季季有收,可能月月有收了。’‘你眼睛近视,心倒飞得远。
好吧,今夜里你们的会,我一定参加。’0 棚晚上,邓秀梅办完别事,赶到乡政府隔壁老龙家里时,耶里会议已
经开始了。刘雨生连忙请她坐在他的旁边一把竹椅上。邓秀梅问了几句话,抬服一看,堂屋里,五十多个男子和
妇女,围着一堆火,烟子和松脂油香气,飘满一屋子。有位年轻的妇女坐在火边上,正在说话。邓秀梅上下打量
她,只见她体子壮实,两手粗大而红润,指甲缝里夹着黑泥巴,一看就象一位手脚不停的、做惯粗活的辛勤的妇
女。看见邓秀梅进来,她似乎有一点怯生,把话停了,头也低丁。冈动的通红的火焰的反光映在她的端正的脸上。
邓秀梅隐约地看出,她的眼眶的下面,鼻子的两边的脸颊上,星星点点,散布着一些细小的雀斑。她穿一件半新
不1 目的蓝布罩褂子,下边露出大红玻璃缎子棉袄的边边,青布夹裤的裤脚上,略微有几点泥巴的痕印。她的年
纪约莫有二十三四的样子。。继续说吧……刘雨生催她,声音很柔和。
‘我也没有多话说。反正是,。李盛氏停了一下,举眼看一看大家,然后才说,。左邻右舍都晓得,我家投
有男劳力,土地报酬只有这点点,还要交公粮,将来吃什么?’‘土地报酬是剥削,。陈大春反驳她说,’现在
给一点是照顾,将来还要取消昵……
‘人家应得的,为什么要取消呢T.李盛氏寻同。
‘土改时,你没算过剥削账?你不晓得世界上的一坷,都是劳动刨造的?’陈太春正在和李盛氏争辩,邓秀
梅小声地问刘雨生:‘她的家境到底怎么样,。
刘雨生还没有做声,旁边会计李永和抢着说遭:3J口。困难是有的。说起来,我这位堂婶实在也可怜。‘’
你堂叔有音信没有?‘邓秀梅叉问。。今年回了一封信。’‘有信就好瞬。’。信是对我们老驾写的。‘’写些
什么t ‘邓秀梅急忙低声问。。他说,他们的婚姻是包办的,请老驾作主,把她离了……。你们老驾态度怎么样?
’。他骂起来:岂有此理,伢子都生了,还提什么包办不包办?真是冷水肚里出热气。‘骂有什么用?不要说是
路隔几千里,他听不见,就是听见了,他也不会怕,俗话说:崽大耶难做,碰到这号事,亲耶老子都奈他不何,
一个隔了一层的堂哥哥,有什么办法?’‘你们男同志,哼…。邓秀梅正要骂骂男同志,回转脸去看见刘雨生,
想起了他和张桂贞的事,就没有再做声了。李永和卫悄声地说:’如今,全乡的人都晓得那边已经结婚了,只有
她自己还蒙在鼓里。今年她炕了好些腊肉和烘鱼,总是盼他回。有次她到我家来,对我妈妈说:嫂子,你说何解
一封信都不回来呀P ‘我妈只得说:外边忙得很。’她说:就是忙,决不致于写封信的工夫也都没有呀。‘我妈
妈劝她’你想开一些,实其不来信,听他去算了。‘我妈这样影影绰绰地想叫她死心,她感觉到了,眼泪一喷,
慌忙追问:嫂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我妈连忙改口说:没有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她擦擦眼
睛,有些疑惑,但也还抱着希望,转回去了。我妈和我们iZJ 老驾商量,等她瞄好对象了,再把真情告诉她。’
邓秀梅看刘雨生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听李盛氏还在跟陈大春算账、顶嘴。
‘晓得这样,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入的。’李盛氏说,眼睛落在陈大春膝上的算盘子上面。
‘你现在要退,也来得及。’陈太春只有几旬硬八尺:‘没有你这只狗虱,怕撑不起被窝?’‘大春同志,。
邓秀梅插进来说,’话不是这样讲的。盛佳秀,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跟我说说……
‘我想在外边再搞年把子看。’盛佳秀说:‘反正你们也不靠我这一户。单干如今也还有不少,等都入了,
我再来不迟……。来享现成,是不是?’陈大春又冲她一句。
‘让她说下去,大春你不要打岔。’邓秀梅干涉。
‘邓同志,你晓得,我是一个苦命人,男人出外好几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粗细都要自己来,插田、打禾、
撒石灰,无一不靠我这一双手……。
‘过是确情。’亭面糊磕磕烟袋说:。她是一把手,插田打禾都来得,劲又大I 装口又好,俨象个男人。‘
’只要保得住身口,单是苦一点,我也情愿……盛佳秀继续说遭:‘如今又说要入社,万一社里烂场合,我一个
女子,带个孩子,去指靠哪个?。说到这里,她鸣呜咽咽哭泣起来。
‘不要这样了,盛佳秀,’邓秀梅说,。你爱怎样,就怎样肥,我们决不勉强你。‘’绝对不会拿八抬轿子
来接你。‘陈大春恶声恶气补了一句。
0j2 ‘你替我作主,。盛佳秀扯起抹胸子的边边擦一擦眼睛,抬起头来说,’请他们把土地证还我。‘’那
个容易。‘邓秀梅满口答应。。明天就给体送去……划雨生顺着邓秀梅的意思说。
‘不过,’邓秀梅叉改口道,‘替你默神,我看还是入社强一些。’邓秀梅看着这个勤劳的女子的粗粗大大
的手指,充满爱护和同情的心意,‘入了社,田里功夫不要你探了,可以全力去作土,你劳力强,人又勤快,我
打包票,收入绝不会减少。’‘不,’盛佳秀想了一想,决断地说,‘我还是看年把子再来。’会后,邓秀梅指
定刘雨生明天装做送还土地证,去劝盛隹秀,务必使她回心转意,不要退社。邓秀梅的意思是很清楚的,她明白,
礤情是由接近产生的,希望他们彼此由接近而产生的感情会消除彼此的心上的伤痛。刘雨生也领会了她韵这种出
于好心的用意,但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他以工作为重,把自己摆在次要的地位,他说:‘还是李永和你去劝劝
她好。你们叔婶好讲话,不行的时候,我再跟邓同志去。’他想,李永和是个中农,李盛氏也是中农,将心比心,
好说话一些,李永和满口答应,家也不回,跑到李盛氏家里,看见他堂婶正在灶屋里洗碗。他进去招呼了一声,
坐在灶下,照火、抽烟、闲扯,暂时不谈退社的事情。他问她柴禾还有烧的啵?园里的菜蔬长得怎么样?猪有好
大了?
‘你去瞄瞄,看有好重了?’李盛氏说。
李永和起身,走进猪栏屋,用楠竹丫枝把一只垮肚子花猪甜0 赶了起来。这是一只阉了的草猪,浑身滚圆的,
又素素净净。
李永和衔着烟袋,看看它侧面,又从它的屁股后头,瞄了一阵,然后说道:‘婶子,你这只猪,怕有两百出
头了。’‘哪里有这样子重?’李盛氏一边不停地把碗擦得咕碌咕碌响,一边这样说。
‘你喂些什么?’‘还不是米汤、潲水、菜叶、青草。糠不好买。’‘你今年收的红薯蓐子,怕不少吧?’
‘都沤起来了……。猪栏收抬得这样干净,真是经心。’。听老班子说:喂猪没巧,栏干肚饱,‘我一天要打扫
三巡……
‘将来,婶子可以做饲养员,替社里喂猪。’李永和有心把话题引到社上来。
‘自己喂一只都忙不赢,还替社里喂。’‘替社里养。糠饲不要自己挑,省力省心。’李永和从猪栏屋出来,
坐在灶门口的一把竹椅上,接着说道:‘婶子,你给不给社里养猪,都只由你,不过,我还是劝体不要退社……
李永和迅速地归到本题。
‘这事情大,等你叔叔回来词摆吧,田是他的,我做不得主。’李盛氏想把事情推开去。
‘叔叔出门多年了,家里的事,婶婶哪里傲不得主呢?何况是,如今的田,哪一个作,就归哪个管I ’责任
不能够推卸,李盛氏只得说出自己的顾虑:3J4 。我就是怕公众堂屋没人扫,社里人口添多,田还是这些,明明
是个吃亏的路径。‘李永和找了一把算盘子,帮她算了两笔账,一笔是她这份田入社前的最高产量,除去开销和
公粮,净落多少,另外一笔是入社以后,她一个人出工所赚的工分,加上土地报酬,一共折合多少石粮食。在算
盘子上,明明地摆着,入社以后要强得多了。看着算盘珠,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有点动了。但想了一阵,她
又摇摇头,千干脆脆回绝了’我是一个撑了石头打浮湫的人,还是想看年把子着。‘眼看谈不出名堂,李永和只
好告辞,回到乡政府,把这情况详细告诉邓秀梅和刘雨生。结尾,他说:’是空的,进不得锯。说了一堂屋,她
投听一门倒子①。人家在外边结了婚了,她还说:等他回来再调摆。‘人实在可怜,思想卫顽固极了。’邓秀梅
听到。人实在可怜‘这一句,眼睛潮湿了。对于妇女的痛苦,她十分敏感。多里的每个妇女的不幸,好象就是她
自己的遭遇一样。她说:’要是别的老中农,实其不入就算了。盛佳秀不同。她是一个可怜的妇女,我们应该再
化点力气,拉她一把,引导她来过社会主义这一关。何况她劳力又强,入丁社,还能带动一般妇女们。老刘,我
同你再去看看她,好吧?‘’你一个人去,只怕要方便些。‘刘雨生还是不肯去。
‘田亩、产量,你都记得一清二楚的,跟她算账,比较方便,而且,’邓秀梅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能不同
情她吗?’①门d 予:1]的日纽。
315 ‘这样,我们去试一试吧。’刘雨生对盛佳秀的遭遇,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同情,还有一种深切的同病相
怜的感触。
他们两人赶到李盛氏家里。。稀客呀。‘正在喂猪的盛佳秀用抹胸子揩一揩两手,连忙跑出来招呼客人,随
即转身去筛茶、点火,把她男人在家常吸的一根烟袋递给刘雨生。。盛佳秀,你为什么要退社,到底打的什么主
意?’邓秀梅开门见山这样问。
听到这问话,盛佳秀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邓秀梅笑笑嘻嘻地又发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怕吃亏,
怕社搞不好?’邓秀梅停了一下,看对方一眼,没等她开口,又说:‘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们大家丁。我是新来的,
你不信服,那也难怪,你的老邻老舍,大概都信得过吧?我如今介绍一个人跟你过细谈谈,这个人,我料想你一
定信得过的……邓秀梅故意这样连珠炮样说下去,使得对方没有回嘴、解释和插话的机会,说到末尾的一句,她
中断了一下,满脸春风地问道:’你猜这个人是哪一个?‘盛佳秀没有做声。她的脑筋被这一位泼泼辣辣的女子
连珠炮样的问话搞得有点发懵了。
‘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邓秀梅指刘雨生,’就是他,名字叫做刘雨生,常青农业社将来的社长。
你信得过他吗?
我想你一定是信得过他的。你们扯扯吧,我还有事,少陪了……
邓秀梅告辞走了。忽然之间,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不免感到有点点拘束。盛佳秀继续喂猪去了,刘
雨生只顾抽旱烟,一时不晓得如何开口。
3 菇。你的猪长得好吗?‘吧了几口烟,刘雨生终于吐出这样一句多余的问话。
‘不见得。’盛佳秀作谦。。喂了几只?‘这旬问话一出口,刘雨生连自己也很吃惊。
他对乡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哪家养了几只猪,好多鸡,他都清楚。分明晓得这个女人家里只有一只猪,他
为什么要问?意识到自己是没话找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发烧了。。一只嘛,你不晓得?‘盛佳秀看了他一眼,也
有一些感觉了,就低了头。
盛佳秀的孩子捡柴禾去了。刘雨生盼望有一个人来,但又暗暗地希望,暂时最好不来人。
他们两个人其实早就很熟识。从解放的前几年以起,刘雨生一年要到李家做好多零工。他总是黑雾天光就来
了,工又散得晚,李盛氏和她的男人都喜欢他,说他勤快、诚实,做事又俐落。村里人称他老刘,或是雨生子,
或是雨胡子,盛佳秀的男人叫他雨生哥。她也习惯地这样叫他。
这样熟的人,今天为什么显得不自然,丽且没有话说了,隔一阵,刘雨生竭力想克服这点。他断断续续,拐
弯抹角,绕到社和退社的问题上来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退?不相信大家?’盛佳秀喂完了猪,洗净了手,拿出针线盘,坐在一条矮凳子上,给她
孩子织毛衣,这样地回答:‘雨生哥你,我们是信得过的。’三两旬对话以后,双方都渐渐地恢复了平素的放肆
和随便,雨生微微一笑,又追问遭:甜r 。信得过,你为什么要退?。。我只信得过你,雨生哥。‘盛佳秀用竹
针织着毛衣,低着头,她的晒得油黑的、稍稍有些雀斑的脸上琵起红晕了。。别人比我还靠得住些。’诚实的刘
雨生净说办社的事情。
‘别人哪个不为己T ’盛佳秀反问。。请你举出事实来……刘雨生的心完全冷静了。
‘事实有的是,从前在互助组里,还没淘得气足吗?’‘组是组,社是社,完全是两码于事。’‘办组也好,
建社也好,村里的田都还是这些。你比方,我拿我的好田都入到社里,人家拿进来的是些什么呢?干鱼子脑壳、
冷水田,还有畈眼子0 ……
‘人家都没有好田?’刘雨生笑了,又磕磕烟袋。
‘人家好田少,我的好田多。’‘你没有差田?你们屋门前的那丘园畈眼,牛都进不去,要甩锄头挖……刘
雨生点明了她的弱点。
盛佳秀昕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坏田,无可争辩,就不说话,低着头,只顾打毛衣。一针织错r ,她叉拆开来
重织。
‘好坏扯平,各家都不得吃亏。你还顾虑什么呢?’‘田入了社,田塍也归社里吗?’停了一阵,盛佳秀又
提出了一个问题。刘雨生点了点头。
‘想要种点绿豆子,豌豆子,田塍都入r 社了,叫我们秧到哪里去?’。社里统一秧,收了大家分。‘’还
有豆角子。‘①一种泥脚≮,人、牛女pE下击的水日。
3J8 ‘要秧豆角子,可以给你留一条田腥。’‘田土都入了社了,南瓜、冬瓜、丝瓜、芋头,栽到哪里呢t
’‘这些瓜菜,或是几家缴伙种,或是各家留点土,自己分开做,社里将来都有个安排。李嫂子,我今天还有点
事去,不能多陪你打讲,你入不入,干脆给我一句话吧,我好回去告诉邓同志。’‘你急什么?我去烧碗茶你吃。
’盛佳秀就要起身。
‘不,不要费力了,我还有事去。’‘这样好啵,雨生哥t ’盛佳秀欠起身子,略显娇态地笑一笑说道:‘
我再想一想,到底退不退,请你明朝来听准信吧。’‘也好,。刘雨生想了想说,’什么时节来?‘。吃过夜饭
来。’第二天,吃过夜饭,剂雨生摆脱了别的事情,换了一件索素净净的半新不旧的青布罩褂子,如约按时,到
了盛佳秀家里。坐在灶门口,他穿心破胆,细细密密地向她解释、计算和劝说。道理无非是起些:‘小农经济受
不起风吹雨打’罗,‘个体经济没得出路’罗,‘合作化的道路是大家富裕,共同上升的大路。罗,等等,他在
互助台作训练班里学来的这些,和肚子都魏出来了。盛佳秀手脚不停地收拾碗筷和锅灶,后来又坐下来织毛衣。
她的话也无非是这些现成话怕吃饭谷收不回来;怕田多劳力少,要减少收入;怕股份基金要得太多了。在言语之
间,两个人投有靠拢,但他们的心好象是接近得多了。不知为什么,j 双方都愿在一起多呆一会儿,多说几句话,
纵令是说过的现话也好。
‘请你明朝再来跟我谈谈吧。’触雨生走时,盛佳秀又说,319 ‘看有不有工夫。’刘雨生其实也想来,故
意这样说。
这天下午,刘雨生又到了盛佳秀家里。这个女人正在灶屋里烧水,准备洗衣。远远看见刘雨生来了,她连忙
打发自己的六岁的孩子福儿背个鸳箕,从后门上山,捡柴禾去了。
刘雨生跨进灶屋,和盛佳秀打个招呼,自己就象往日一样,坐在一把竹椅子上抽旱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
家常话。
锅里水开了,盛佳秀冲了碗茶,亲手端给刘雨生。
刘雨生接了茶碗,喝了一日,碗里泡的是家园茶叶,炒黄豆子,还有几片自洁的盐姜。茶睐香醇,还台着盐
姜的又辣又咸的味道。有客人在,她没有洗衣,坐在矮桌子边上,又在替她孩子织毛衣。
‘门口有风,坐进来点吧。’她说,看了他一眼。
依了她的话,刘雨生把椅子移得挨近她一点,说是挨近,其实还隔三尺来往远。
‘人家说,’盛佳秀叉开口了,‘山都要入社。’‘哪个说的?。刘雨生忙问,’我们还是低级社,山林还
不入……
‘真的吗?’盛佳秀笑遭,‘那就好了。要不,玉个火夹子,都投得竹子……
‘将来,到了高级社,才会处理山林的问题。到哪座山里唱哪支歌,现在你不要去管,相信我们吧,不要再
提退社了。’。都说入社好,我也不退了。‘盛隹秀含情脉脉地看刘雨生一眼,意思好象说:’看你的份上。‘
’那好极丁。‘刘雨生连忙欢迎。。不过,’盛佳秀又转了口气,‘我有话在先,假如社里场台32口不正经,你
们搞信河,我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要退的。’‘入社自愿,退社自由。什么时候你想退,什么时候都可以走。
’‘我只信得过你。’‘邓同志、李主席,你信不过吗?’‘也信得过。他们今天都不在,这里只有你,我就抓
住你不放。这一份田,是他们李家里的祖业。’在。李家里。的前面,加上‘他们’两个宇,是出了嫁的女人家
称呼婆家惯有的口吻,但她在这里,对着刘雨生,加上眼睛的不无情意地一瞥,却有一种意味椿长的含义。她继
续说:‘这份田,一年收四千来往斤谷子,除开公粮、人工、牛力、荻粪,所有花销,净剩两千零。
假使入到社里去,我的两千斤谷子投有着落,问哪个去要t ‘’问我吧。‘刘雨生移开吧着的烟袋嘴,满口
答应。
‘那好极了。’盛佳秀笑遭:‘只要你雨生哥拍了胸口,我就靠实了。我晓得你是角色,说话算话的。一言
为定,这份田就算入定了。’‘不退了吗?’刘雨生再紧她一句。
‘准定不退了。’盛佳秀说:‘不管土地报酬算多少,社里一收了八月,我只晓得问你做社长的要两千斤干
谷。’‘我还投有做社长。’刘雨生分辩。
‘你不傲社长,我就不入。’盛佳秀情澈意远地微笑着说道。
‘那是为什么?’刘雨生心里称意,装着不懂地问她。
‘那是因为呀,’盛佳秀的端正的油黑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我只晓得你。一年你不还我两千斤谷子,看
你脱得我的021 身t ’她的嘴已微微地一嘟,做出一个淘气的、撒娇的样子。她显得年轻美好得多了,这时看见
她的人,一点都不会觉得,她的脸上的雀斑是她的容貌的缺陷。
‘两千斤是二十石,那太容易到手了。我打包票。只不过你要争取多多地出工,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多劳
多得,少劳步得……。不劳呢?’盛佳秀调皮地故意寻问。
‘就不得……刘雨生回答得崩脆。
‘老人小孩怎么办?。盛佳秀想起了自己的福儿。。老人从前尽过力,流过汗,妥贴地供养他们,是我们后
生子们应负的责任;至于茧子,都是国家后日的主人,哪一个敢亏待他们?我们不但要把他们养得胖溜溜,还要
送他们上学……
‘这就是你们的杜会主义吗?’盛佳秀高兴地寻问。
‘这就是社会主义,我们大家的……。但要有人发起懒筋来,只想吃现成,不肯扎脚勒手傲功夫,又怎么办?
’‘我们要抽掉他的懒筋。’刘雨生说着,接着含笑问:‘你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莫该你要发懒筋?’‘我?
你放心吧,雨生哥,只要我不病,人家做得的,我也会争起来做。手脚一不动,脑壳要晕,脚杆子就要发胀、发
肿,我是一个生成的享不得福的人。’看看事情谈妥了,盛佳秀答应不退杜,刘雨生放下烟袋,起身告辞。
‘多谢茶烟……刘雨生走出灶屋。
322 。多谢什么呵?‘盛佳秀送到外边阶矶上,好象还有话要说,投有出口,脸先红了。’雨生哥。‘她叫
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情吗?’刘雨生停住脚步,偷偷从侧面看了她一眼,她的端正、油黑、稍许有点雀斑的脸上,
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羞臊的红晕,显出引人的风致。
‘请你慢点走。我有一句话,好同不好问?请再进来坐一坐,灶屋里暖和一些。’‘不了,天色不早丁。’
刘雨生口里拒绝,但两脚不由自主地又进了灶屋,好象听了不可抗拒的命令一样。
‘请再坐坐。’盛佳秀把自己坐的一把小竹椅子,移得靠近了门口,实际上是跟刘雨生靠得更近些:‘听到
人说,你跟你们里头的,有点过不得,她回娘家了,有这个话啵?’‘她跟符癞子亲事好久了。’刘雨生脸上露
出伤痛的神色。
‘是么?’盛佳秀有些惊讶,也很欢喜:。好好的夫妻,为什么闹到这步田地了?唉,你们男人家,我是晓
得的,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这不能一概而论。’荆雨生打断她的话。
‘一定是你看上了哪个小姑娘了吧?’盛佳秀的眼圈都红了。她已经略微闻到她的男人在外的风声。
‘没有这个话……刘雨生连忙分辩:’是她自己不讲理,离婚也是她先提出来的。‘盛佳秀听了这话,越发
欢喜刘雨生,但又故意说:’一定是你平常对她太不好。你们男子汉,见的世面多,度量应该大一点才好。你要
晓得,我们女人家,都是可怜的。‘说到这里,盛佳秀为自己的话音所感动,哭泣起来了。刘雨生铷连忙说遭’
你不晓得,她才不可怜呢。她比是人都恶些。回娘家才不几天,她换了几个人了?又是街上的,又是乡里的,她
都找够了。也是天报应,挑来挑去,搞到个癞子。‘’人家够可怜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取笑她?‘盛佳秀扯起抹
胸子边边,擦擦服角,听刘雨生又说:’她一天到黑,纹着我吵,不肯劳动,我一落屋,自己要煮饭,还要挑水。
她挑精选肥,一担水,只准我把前边的那桶,倒进水缸,后臀那一桶,她不肯要,怕我放了屁,你看她这脾气古
怪不古怪?。
盛佳秀快乐地笺了。这是一种从嫉妒本能产生出来的、对于情敌的可笑行为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她的一向沉
郁的心情,一扫而光了。但在嘴上,她还是说:‘都只怪你,哪个叫你平素不好好地开导她呢t ’‘哪里投有呵。
日日夜夜跟她讲,她充耳不闻,你有什么法子想?’‘呵,’盛佳秀听到‘日日夜夜跟她讲。,醋意上来了,冷
冷地’呵。了一声,又说,‘那你再去跟她讲去嘛。’‘再去跟她讲?你说笑话。步陪了,李太嫂。入社的事,
就是这样一言为定了。’‘一言为定。’盛佳秀满口应承。进出灶屋,她忽然叉说:‘请慢点走,我还有句话问
你。你们的那个小把戏呢,她带走了吗?’‘没有,送到我妈妈那里去了。’‘倒是安排得不错。简慢了。过几
天,我还有宗事,要丫删环你。’‘什么事?’刘雨生拿眼睛凝视着她。
‘我先不说,’盛佳秀妩媚地一笑。刘雨生仔细看清了,她的脸模子长得端端正正的,体于又结实有力,一
双哭过不久的、黑浸浸的、潮润润的服睛闪亮闪亮的,这时候,显得特别地迷人。两眼下面,鼻子旁边的那些细
小的雀斑,刘雨生看不大精楚,但就是看得清楚,他也不会讨厌的。
‘好吧,我不送你了,雨生哥。’盛佳秀含笑说道。。到底有什么事呢?快告诉我吧……刘雨生还是不走。。
明朝有空,请来帮我舂目米,好啵?‘盛佳秀手弄衣角。。好的。明朝下半天我来。’刘雨生说完就出门走了,
盛佳秀一直送到大门口。她的微胖的、显得圃厚的背脊无力地靠在术门框子上,望着刘雨生的渐渐远去的背影,
好久好久,她都不想动,直到屋面前的菜园的篱笆边沿上出现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的紫棠色曲圆脸的时候。。妈妈,
我要吃饭,肚子饿了。‘小福走进门头子,把一鸳箕柴禾往地上一放,跟平素一样,撒娇地说。
‘半日工夫,捡了这点点,还想筑饭哪?尿水子都没得你吃的,投得用的死家伙!’盛佳秀这阿一反平索橱
爱的习惯,恶声恶气地骂了。小福摸不清是哪来的风浪,鼓起眼睛垦着他妈妈。隔了一阵,他才噘起小嘴翻说道
:‘这还少呀?鸳箕都装不落了。’‘混帐家伙,你翻,你翻,我拿条子抽死你……说着,盛佳秀从门角落里捡
起一枝竹丫枝,真的举起来要打。小福吓得一捌边哭,一边往外面跑丁。
到夜里,盛佳秀早把做好的饭菜汽在锅里,等小祷阿来。
左等右等,不见孩子的影子。盛佳秀急了,忙去告诉右邻左舍们。许多男人和妇女,打起灯笼,点亮火把,
山边、圾里,到处去寻找。大家都为她着急,怕孩子给野物咬丁,怕他失足落进水塘里,滚到老] 勘下。隔不好
久,盛佳秀自己跟一群妇女在山边溪涧的一片丝茅丛里找著了小福。孩子蹲在澜边上,低声在哭泣。有个妇女把
他抱起来,大家往回走。。李嫂子,回去不要打他了,乖伢子,你奠哭了。‘抱着小福的妇女替他擦眼泪。
回到家里,盛佳秀送走了客人,就点起灯盏,从锅里端出饭菜,摆在矮桌上,叫小福来吃。孩子不肯吃。只
是委屈地伤心地哭个不停。盛佳秀眼里噙着泪,把孩子拖到自己的身边,一把抱起来,紧紧搂在胸口里,她的心
象刀一样地割,一边哭泣,一边说道: .。伢子,来吧,吃点妈妈做的菜,要不,妈妈喂体,好不好t 你看,有
豆腐干子,有炒自菜心,还有你爱吃的烘鱼。快吃吧,我的心肝,我的可可怜怜的没耶崽,是妈妈错了,是你的
苦命的妈妈错了。‘说到末一句,盛佳秀放声大哭了,孩子伏在她怀里,看见妈妈哭,自己更伤心。母子两人的
哭声惊动了邻舍,男女老少又来一大群。他们围住母子俩,劝解妈妈,又抚慰孩子,好久好久,大人和小孩才止
住哭泣。大家又渐渐地散了。人们只晓得,盛佳秀今天发了一个牛脾气,责骂了自己一向娇惯的亲儿;人们没有
体睐到她的更为深沉的心事,她的极其矛盾的心情。
326 二五捉怪将近年底,雪花飘了。山上青松翠竹的枝丫上,积着白雪,挂着亮晶晶的冰柱子。天上豢着一
层灰蒙蒙的厚云。风不大,但刮到脸上,却有辣深的寒意。
田塍上、田里投有翻转过来的晚禾蔸子上、养麦的残株上、草垛上、屋顶上,通通盖了雪,显得洁白、晶莹
和耀眼。
村路上,农民们执着莱蔬、木炭、丁块柴和茅柴子,推着装满土赞的吱吱哑哑的独轮车,到街上去换一点钱,
买回一些过冬的家伙。
村路上,有个后生子,身上穿件破旧的棉袄,脚上穿双黑亮的胶皮鞋,急急忙忙,往山那边走去。这人就是
刘雨生。
新近,各个农业社的筹委会通过了社章,举行了选举。刘雨生被选做常青农业社社长,一天到黑忙得不住停。
他总是一绝早起床,抹个脸,用开水冲热隔夜的剩饭,用点剩莱,马马虎虎吃几碗,就出门去,到处奔走和张罗。
社委才选出,投开成立会,分工不明确,事无巨细,都要他来操心和经管。
因为里头人走了,刘社长家里的事情,完全靠他一人单干了。群众说他‘进门一把火,出门一把锁’。
天天,吃过早饭,碗也不洗,他锁好rJ,把钥匙挂在裤腰带聊子匕,出f1去了。一直到深夜,他才回来,把
门打开,火烧起,随便舞点饭吃了。有时回得晚,人太累,生火舞饭的时候,他会打起瞌唬来。他的心完全放在
工作上,自己家里的事情,只好马马虎虎了。
整整半个月,他没进过菜园的门。人家的白菜萝h 菜,都吃得厌了,他土里的,还是才栽的一样,因为没有
浇粪水,营养不良,叶子焦黄了。
没有工夫洗衣服,换下来的褂子单裤,他都塞在床铺下。
他的耶娘,傍着他老弟,住在山那边,妈妈本来可以替他洗衣的,因为路远,没有人来拿,他也没有工夫送。
一日三,三日九,这样的生活,刘雨生也渐渐惯了。有天晚边,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件很不平常的事情。他从
乡政府回来,打开熟铜锁,一走进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气,烟子熏得一屋都是的。他吃惊不小,连忙跑进灶
屋里,只见灶里的火烟还没有熄灭,红焰闪闪的,映在灶口对面的竹壁上,汽在锅里的饭甑,正在冒热气。他点
起灯来,一边吃饭,一边低着头寻思‘准定是妈妈舞的,或者是打发人来了。’吃罢饭,拿起灯盏,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