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一点不亲热,她也懒心懒意了,自己进房,鼓冬鼓冬,抽水烟去了。
在灶脚下,大春弓着他的横实的腰子,拿起火权子,在铺满炉灰的地上画来画去。盛淑君起先是背靠着他,
好象在生气。过一阵,闻到邓秀梅也走,她说:。你们倒好,都走了,社里乱糟糟,单叫我们背起这面烂鼓子。
‘’教有都走嘛,社长还在,支书也不动,他们两人都是好角色,一个踏实,一个稳当。‘盛淑君没有傲声,起
身往外走。胨大春跟在背后,相隔尺把远。淑君妈妈站在房间里,隔着护窗板,望见他们走过了地坪,连忙叫道。
淑妹子,你回不回来吃早饭?’女婿的大模大样使她心里356 不暖和,她故意不跟他招呼。
‘不了,妈妈你不要等我。’盛淑君回答一声,出了门头子。
‘你到哪里去?’陈大春问,相隔还是那么远。
‘你管我。’盛淑君头也不回。
‘那就少陪了,我要去找李永和。我们分路了……陈大春打算走另一条路。
‘你站住……盛淑君转过脸来命令遭。陈大春看见她的眼睛潮湿了。他走拢来,自己心里也动了,语言显得
格外地柔和:’何必呢?又不是小弦,哭脸做什么?‘被他点破,盛赦君的眼泪涌出更多,一双一对滚落在她的
花衣的鼓起的胸前。陈大春又走近一步,盛淑君扑到丁他的肩上。
‘看有人来了。’陈大春说,盛淑君跳到一边,两个人四围一看,并没有人,又挨拢来丁,他们没料到,已
经有人看见他们了。盛淑君妈妈站在房间里,越过护窗板,望见两人紧挨在一起,连忙不看,坐了下来,鼓冬鼓
冬,抽水烟袋去了。邻舍的堂客提个六角篮,正要出门打猪草,才把瞄壳伸出大门外,一眼瞄见遗对男女的亲亲
呢昵的情景,慌忙把脚缩回去,本能地伸手掠掠额上的乱发,在门头子里对男人招手,笑着轻轻地叫道:‘你来,
快来看把戏。’她想叫他来,看看那对青年男女的亲亲呢昵的光景,受点教育,得点启发,对自己也来那么一下
子。男人正在拌猪饲,心上不清闲,就申斥她道:豁,‘你还有心看把戏,你这个凡,事情起了堆。猪喂得寡瘦,
有人讲话了。还不快来抬饲桶!’末尾一句话带着硬性命令的口气。
门里的这些普通的口舌和日常的琐事,门外的情人自然不晓得。离情别绪,充满胸怀,使得他们暂时忘了周
围的世界,他们品排走动了。往哪里去呢?没有一定目的地。走到村里大路上,看见满眼是泥巴,他们就拐弯,
走上铺满碎石和落叶的山边小路了。踏着潮湿的败叶,他们慢慢地走着。有时默默的,有时又交谈几句,话题是
非常广泛,而又相当杂乱的。他们谈到了工厂,臆测了陌生的厂里的生活,于是又回到他们深深熟悉的乡村;陈
大春提起了他所设计的清溪乡的明天的面貌,并且告诉盛淑君,他的精心描绘的草图已经交给杜长了。谈话自然
涉及了婚期,两人同意推迟一两年。两个人品排地走着,碰到了人,就离得远些;人一走,又靠拢来丁。只顾讲
话,陈大春一脚踏进越口里,扮倒在地上,嘏君去扶,也踩塌了脚,扮在太春的身上。两个人都大笑起来。他们
没有料想到,山路的对面有家人家正在看他们,而且发出他们没有想到的议论。那就是亭面糊的家。
亭面糊接受了刘雨生分派的工作,先到社管会的牛栏屋里牵出那条寡瘦的大黑毛黄牯,然后又到保管室领了
一张犁。
他牵着牛,背着犁,到了田里,准备把牛驾在犁上时,发现缺藤索,他放肆地骂了几句,只得把牛吊在田边
的荫处,自己回家,找到一些嫩竹篾,叫了菊满,父予两人在阶矶上编藤索。
‘你看,那是哪个?’也在阶矶上洗衣的盛妈,抬头看看对面的山边。
358 ‘你管他是哪个?’亭面糊说,手里仍旧编藤索,又骂他满崽。说他段有把索子绷紧。
‘不晓得是哪个后生子跟哪家的姑娘在一起?扮了交还笑。’。如今的时新,黄天焦日,男的女的在一起,
嘻嘻哈哈,象个什么?‘面糊一边照旧编藤索,一边议论说,。将来,菊满伢子你要是这样,我要抽掉你的一身
肉,你试试看。’他瞪菊满一眼,好象这孩子已经不守他规矩,准备去讲恋爱一样。
‘翅膀一硬,就飞了,你还管得了?’盛妈提醒他。
‘我长大了,跟二哥一样,根本不在你屋里住了,看你管得了我不?’菊满这样说。
‘管不了你这个鬼崽子,黑了天了。’面糊威胁他满崽。
管得了呢,还是管不了' 这是渺渺茫茫的事情。菊满今年还只有九岁,等他取得大春一样的资格,也能陪着
自己的爱人在山边走走瞬时候,我们的目家还要经过两个,甚至于三个五年计戈5.到得那时候,我们的亭面糊更
老一些了,心气也会更平和一些,对他营不了的事,他就索性面糊一下子,不去管他,也说不定的。但是,哪个
晓得呢?光凭猜测,总是不会正确的。
‘你还在家呀,佑亭哥?这样晏了,怎么还设有检场?’门口有人这样问,不用抬头看,亭面糊晓得是什么
人来了。
二社长听了声音,不用抬头,亭面糊就晓得是刘社长来了,他叫请坐,又叫婆婆筛茶和点火,自己仍然低头
编藤索。盛妈起身,用拧干的一件衣服攘了擦两手,到灶屋里去了,亭面糊说:‘社长你看,这搞的是么子名堂?
藤索还要用牛的来搁。’盛妈筛出茶来了,叉提一个烘笼子放在阶矶上,给他们接火抽烟。亭面糊编完一报藤索,
就坐下陪客。吧着烟袋,靠在竹椅上,他看一看地坪里的黑毛黄牯说:‘牛喂得这样,只剩几根排肋骨,这班家
伙哪里象个作田的t.’你是会打点牛的,给社里看一条好吗?‘刘雨生问。
‘好倒是好,只是腾不出手来。’‘叫菊满看,你指点指点。’。看牛的讲究多极了。‘社长看得起他,面
糊的话叉多起来了。。所以,牛要交给里手看。’刘雨生打算去催别家出工,急着要走,面糊还在谈他的牛经:
‘牛不会讲话,肚里饿了,口里干了,它都不做声,全靠人体贴。无昼无夜,你都要经心经意。’3 日口刘雨生
本来已经起身了,昕他说得蛮有味,叉坐下了。
‘在饮食上,要趁时趁节,跟人一样。’‘人吃茶,牛只喝水,它哪里跟人一样?’坐在旁边矮凳子上的菊
满抓住耶耶末尾一句话,反驳他说。
‘菊满你打岔!’盛蚂制止她满崽:‘不准这样投规矩,大人讲话细人子听。’‘人畜一般同,’面糊接着
说,‘平常人骂人:笨得象牛’,拿牛比笨人。其实,牛哪里笨呢?它机伶极了,就欠阎王老子给它一个活泛的
舌头,不会说话。它一天要吃三巡水,田里的水有粪尿,它不肯喝,要到塘边去。越口里的活水,它顶爱吃。
一眼塘里的水,水牛吃过的地方,黄牛不肯吃,黄牛吃过的地方,水牛闻一下,就昂起脑壳。‘’什么道理?
‘刘雨生问。自从选他当社长,对于牛,他特别感到兴趣。他晓得,机器还没有,春牛如战马。牛养得不壮,田
里功夫就会做不好。只听亭面糊回说:’黄牛水牛是前世的冤家,不过习性也还差不多,比如在数九天里,凌冰
一样的冷水,黄牛不吃,水牛也不闻。打点牛的人要费力烧些热水它们喝。要不,一天一夜不进一滴水。肚里风
科百叶千坏了,车不曲,不要说是做功夫,命都保不住。
你以为呀,。他看社长一服,‘作田这样子容易!要门门里手,懂得犁耙,懂得喂牛。’亭面糊把油实竹烟
袋磕去烟灰,给烟锅里塞好烟叶,用手擦擦烟嘴子,递给社长。
‘准定请你看条牛。’刘雨生接了烟袋,这样斑定,随即起身到烘笼子里接火,不等亭面糊做声,他又问遭
:‘你说还有哪个会看牛?。
3dJ ‘谢庆元行,他当过作头司务,门门里手。’‘还要请你把看牛的讲究给大家谈谈。’‘不行。当人暴
众,我不会说话。’‘没有好多人,只邀几个看牛户,你就象今天一样谈一谈。
好吧,少陪了。‘刘雨生起身往外走,亭面糊衔着烟袋,送到门口。快要出地坪,刘雨生又回转头来说:’
还有一件事。你邀几个老作家,把这一片的犁耙功夫通通都包了,好不好?。
‘邀哪几个?。
‘陈先晋,你和老谢,你们几个人组成一个犁耙组,不管别的事,专门用牛。’‘那有什么不好呢t.’你们
推一个组长。‘’三个人要什么组长?‘’还是推个组长好。看哪个合适?‘。自然是副社长自己兼嘛。’‘他
行吗?’‘飞行的,田里功夫门门都来得。’亭面糊相当佩服谢庆元。。这我晓得了。我是问你,先晋胡子服他
吗?。
‘这有什么不服的?都是去跟牛屁股。’‘那就好吧,这不过是酝酿,社管会还要讨论,包耕方法如果行得
通,将来要推广到全社。你火速出工,天色不早了。’刘雨生临走催促他。
‘我就去了。’亭面糊虽说答应‘就去。,叉耽误一阵,才把筘2 编好的藤索吊在犁上。牛把犁拖到了田边。
但是等他在田里开始动作时,刘雨生已经串过两家的门户,到了第三家。
发动是难的,要花脚力,叉费唇舌。刘雨生是个性情和睦的有耐心的人。他从不厌炳。事情堆起了,他不慌
张。别人还不听提调,他不发脾气。他所拜访的人家,有的门上一把锁,屋里的人访亲戚去了;有的人家只留老
人家守屋、带人,正劳力出门赚外水去了。问或,也有几家勤快的,闲不住手,就在屋里打草鞋,切猪草,或到
山里砍柴禾,园里翻菜土。刘雨生走到陈先晋家的塘边上,碰到会计李永和。两个人蹲在篱笆边,细细扯起来。
李永和反映了一些情况,就笑笑说:‘这十局面几时得清闲t ’‘不要紧。头难头难,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刘
雨生蛮有信心,’当然,也要怪我没调摆。‘’一个人难得周全。‘李永和随口说了这一句,划雨生好象得到了
启发,接着说道:’对,党经常教导我们走群众路线,我们最容易忽略这点。
我看,社要办好,千斤担子得靠大家挑。‘他站起身来,对着也站起身来的李永和果决地说:’我想,今晚
开个社员大会,你去给我通知各5^. ‘’今晚不是说要开社管会吗?‘李永和提醒他一句。。先开大会,再开小
会。’李永和走了。刘雨生也正要走时,陈先晋婆婆从屋里赶出来叫遭:‘刘社长,请留一步,我有件事要请教
你。’。什么事呀,陈家翁蚂?‘刘雨生站住。
a 甜‘刘社长,你如今是一家之主,吃饭的一屋,主事的全靠你一凡,我家里的事也不得不来麻烦你了。’
说着,她哭了起来,扯起滚边的衣袖来擦服睛。
‘到底是什么事呀?是不是大春要走,你舍不得?’‘他要走?’陈妈拿开衫袖说。
‘他还没有回来告诉你?’‘投有。他还舍得落屋呀?他到哪里去?’。调工作了,去的是个好地方,株洲。
你挂牵他吗t ,‘我挂牵他傲么于?他人大心大,叉对了个象,我只懒得管他了。我是为找那个细妹子。你晓得,
我生三个女,只救得这个妹子,她如今也背着我在外边乱找对象了。’陈妈又拿衫袖掩住脸。
‘找对象有什么不好?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古今常理,这有什么伤心的t ’‘她还小呀……。先订好,迟
一点结婚就是。’‘你猜她喜欢的是哪一十T ,’没有留心……。这个该死的瞎了眼睛的丫头,她看上了亭面糊
的二崽……。盛学文吗?那还不好?那是一个好角色:精干,诚实,又有点文化,我们打算叫他做会计,代替李
永和。你有这样一个女婿,很不错丁,两亲家叉门当户对,都是贫农,又是老作家。‘’他不吃酒吗?一。你向
哪个?盛学文吗?他滴酒不尝。‘’他不面糊,不象他的老驾肥?‘3 &l 。他象他妈妈,灵灵感感。’。龙生
龙子,虎生豹儿,我就是怕他象面糊老倌,浑浑沌沌,一个酒面糊。‘这时候,围上一大群妇女,都是陈家的左
邻右舍,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拿着针线括,眇吵闹阚,对划雨生提出各色各样的要求和问题。
‘社长,你说怎么办哪々我又丢了一只鸡。’‘社长,我那黑鸡婆生的哑巴子蛋,都给人偷了,偷的人我是
晓得的。他会捞不到好死的,偷了我的蛋会烂手烂脚。社长,帮我整一整这个贼古子吧……
‘刘社长,我们那个死不要脸的,昨天夜里叉没有回来,找那烂婊子去了。’‘你们去找副乡长,去找秘书,
我还有事去。’刘雨生回复大家,脱身走了;随即又串联了十来多家。有劳力的,尽数被他劝动了,都答应出工,
他一一就地排了工,才回家去舞早饭。
开了铜锁,打开堂屋门,他从那里转进灶屋里,随手敞开灶屋门。阳光从门口映进,照得里外亮通通。他看
到桌椅板凳上没有一点点灰尘,地上也素素净净,灶脚底下码起一堆焦千的柴禾,灶里塞好柴,锅里上了水,样
样都安排得熨熨贴贴,他只划一根洋火,就把灶里的火点起来了。
不一会工夫,刘雨生的热饭到口了。正在这时候,灶屋门口出现一个人,笑笑嘻瞎说:‘才吃早饭哪?’‘
才回不久,你吃过丁吗,老谢?。
‘相偏了。’谢庆元走到矮桌边,看见桌上摆着一碗辣椒萝Ⅲh ,一碗擦菜子,就说:‘只这两样?你太省
俭了,老剂。’谢庆元自己寻着一根旱烟袋,装好烟叶,伸进灶口去接火,一边叉说:。盛隹秀不是常常送腊昧
来吗?‘。哪个讲的?家无常有,社又才办,哪里有那样的好事?。
刘雨生一边吃饭,一边扯起工作来。他把包看耕牛,以及成立犁耙组等等事项,说了一遍。
‘我们想请你兼犁耙组长,好不好?’谢庆元点头,但日里又问:。你说这社到底搞好搞不好?有人说我们
驾的是只没底船。‘’哪个说的?。刘雨生停下筷子,惊讶地问。
‘总有人说呗。’谢庆元不肯说出龚子元的名字。
‘你一个负责同志,不相信党,倒去相信什么人的信口胡说,这是不好的。’刘雨生批评。。群众的意见,
我们也要昕一听。‘’如果真正是群众的意见,你我当然要考虑」或者解释。到底是哪个说的?‘谢庆元支支吾
吾,不肯说出龚子元的名字,并且扯到今天的出工问题上:。你看今天这个阵势,有哪一个上劲?。。这只能怪
我们还没有经验。我们常青社情况有点特殊。
初级社建成以后,紧跟着是高级化。组织好多人集体生产,你没搞过,我也还是头一回。‘’我看问题在于
大家都是叫化子照火,只往自己怀里扒。‘’这就要靠党团员们用大公无私的行动去影响人家。‘3 商,谢庆元
明白,他自己是不能影响别人的,对刘雨生的这话表示冷淡,只笼笼统统说了一句:’我看是难……。世上无难
事,只怕有心人。不过,‘刘雨生吃完了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这样说。哦相信,我们的道路要越走越宽,毛
主席、党中央指明的方向是不会错的。’‘人家单干菊咬筋露出了这样的意思,要跟我们比一比。’。那还不好?。
‘我们哪里比得上?人家什么都现成,齐备,人也红心。’‘你太泄气了,老谢。你是一个负责人,不该说
出这种话……
‘我算是什么负责人呵?’谢庆元说,‘家里生活都没得办法,还负什么责?’他想起家里的米桶现了底。。
这是两回事。个人生活和党的工作不能并提。我们不应该拿个人生活的解决当作为党工作的条件。‘谢庆元低了
脑壳,刘雨生又说:’邓同志说得顶对:共产党员如果一心只想个人的生活,那就是思想的堕落。‘’你当然落
得讲这种话罗,既不愁米,又不愁柴,天天有人进烘腊。‘’你看见过吗?‘谢庆元末尾一句话,伤了对手方,
又分明是蓄意的夸张,刘雨生心里未免有一点动火,但他有涵养,能控制,火气并不完全流露在外边。他问了上
边这一句,就一边动手抹桌子,一边转换话题,研究工作了:’包耕方法在你那队如果行得通,我们打算推广到
全社。
请你负责,‘说到’负责‘两个宇,刘雨生有意略微顿一下,作为0 甜。我算是什么负责人呵?’的回答,
然后接着说:。整理这部分经验。你是老作家,犁耙挠脚都里手,相信你会搞出名堂来。‘几句米汤灌得谢庆元
称心如意,对立的情绪马上消除了。谢庆元的这脾气,他的堂客顶欣赏,总说他是’有嘴无心……但李月辉说:
‘他这是一种寒热病,有时侯,寒潮来了,他困在床上,棍子都撬不起来……刘雨生晓得他的这个老毛病,并且
能够相机设法融化他心里的球块,激起他的工作的热情,比方现在吧。两个人就说得非常地台适,投机,刘雨生
趁势和他一起商商量量,把社里功夫排得有条有理了。
‘这些意见还要拿到支部去研究,再交社管会讨论……刘雨生最后说道。
‘讨论个屁,他们有什么意见?依得我的意思,这些事情只能摘集中。’谢庆元说。。不能这样讲,常言说
:人多出韩信‘,而且这是个组织手续。’谢庆元没有做声,起身走了。才到地坪边边上,刘雨生又叫转他来道
:‘只怕屋里又有困难吧?到李永和那里去再支一点,说是我答应了的……
谢庆元满意地走了。对刘雨生的田里功夫,谢庆元投看在眼里,但他的一心为社,对别人充分关心的这点,
使他折服了。
等谢庆元一走,刘雨生连忙回到灶屋里,熄了灶火,关好门窗,从偏梢子里挑出一担尿桶来,准备上街去收
粪。抬头看天上有乌云,又转身拿了一个小斗笠。走到垠里,望见山边上有人用牛,他不放心,绕路过去。
3 傩铣晋大爹,犁了好深t ‘。四寸来往。’陈先晋回咎,一边赶起牛飞跑。。太浅一点吧' 上头正号召深
耕。‘’深耕也要看是么子田,这号千鱼子脑壳三四寸足够,再深会把老底子翻上,塞不住漏。到哪里去呀?‘
’上街买肥料,想顺便挑回一担。‘。这天色怕有雨来,太阳出早了。’陈先晋看看天空。。是呀,‘在不远的
田里操白水的亭面糊答白,。你看那朵云,一定是东海龙王的干女婿……
‘女婿还有什么干湿呵?’背着犁,赶着牛,正走过来的谢庆元插嘴凑热闹。
‘干女儿的老公不叫干女婿,叫什么?’亭面糊问,跟着骂了一声牛。。你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东海龙王有
个干女儿?‘谢庆元笑着盘他。
‘你叉从哪里得到了确信,世界上有个东海龙王呢?。亭面糊也问得扎实。
他们正在笑谈间,刘雨生已经朝着上街的方向,走得远了。他的背后,时常爆发着笑声,他放心地想。情绪
还不错。‘天快落黑,刘雨生挑着满满一担粪,从街上回村。路上果然碰了雨,淋得一身精湿的,特别是斗笠遮
盖不住的肩背,衣服贴肉都给水泡了。在坡里,没有看见一个社员的影子,只有菊咬筋还披起蓑衣,戴着斗笠,
在崭劲耖田。他心里想’这家伙硬是要把我们比r 的样子。‘下村的一丘大阻的越口塞住了,田里的水漫过了粪
毡的垌子,粪水冲走丁。四到八处,丢删着社里许多小农具。把粪挑到粪池里,刘雨生家也不同,连忙走到社里,
问了问各组工作的情况,又赶到保管员家里,邀着那位后生子,先到域里,各人捡一把锄头,把水田的越口通通
挖开来,放掉一些术。然后,两个人分途去收集社员随便撂下的农具。两人总共捡了两担箩筐,三担鸳箕,五把
锄头和一把耙头,送回保管室。
‘以后,哪一个镁了东西,都登记一下。收了工,家伙归不得圆,你只问具领的人。’‘都怕麻烦。’‘人
家怕麻烦,你为什么要学样?’正谈到这里,会计李永和来寻刘雨生,说是有电话找他。
37—副手接完电话,刘雨生回家吃了一点没菜饭,就往乡上赶。走进李支书房间,他看见里边拥塞好多人。
早烟的云雾飘满一房间,使得原是暗淡的灯光更加艨胧了。汇报会议开始了。
撤区并乡以后,从前的片是现在的乡。李月辉当了大乡的支书,人都改口叫他支书了。现在他伏在书桌上的
煤油灯盏下,正摘要地记下各社的汇报。
把情况汇报完毕,刘雨生一面找烟抽,一面长长叹丁一日气。
‘叹什么气?’李月辉含着笑问。一面把他自己用旧报纸卷的一枝烟卷丢给刘雨生。
‘局面不佳,乱得要死。这都只怪我们没调摆……刘雨生深自引咎,一面划洋火抽烟。
‘现在不是怪哪一个的问题。这个局面,各社都一样;我早料到了。’李月辉从从容容说,‘一方面,我们
蒲溪乡的所有的社投有经过生产的考验,大规模的集体生产,你和我都还是么子人所言:满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另一方面,我们乡里的领导力量也削弱了些,特别是邓戽l 志一走,担子落在我身上,搞得我手忙脚乱。我晓得
是要乱一下子的,不过不要紧,’李0 坩胄辉笑笑又说,‘不要怕乱。一切条理都是从乱里来的。没有混乱,就
没有条理,一乱一治,古今常理,这里边包含了哲学……
李月辉平夙爱看* 三国演义< ,如今,响应上级的号召,又多少看了一点哲学书,常常开吁讲哲理。
‘乱都不怕,。刘雨生不注意哲学,继续谈实际:。干部不干,有点伤脑筋,正屋不正梢子斜,上头泄气,
下面更疲塌。’‘你说的干部是指的哪一些人?。李月辉问,’有谢庆元吗t ‘剂雨生点一点头,叉说明道:。
今天的犁耙组收工硬早,听得人说,是他带的头。’‘你这位副手是有些麻烦。’李月辉承认,嘴里吧着白铜斗、
蓝玉嘴的短烟袋。
‘我们没得事了吧,支书?’其他各社的负责人,听到支书尽扯常青社的事,没有兴趣,先后站起,中间有
个人这样地问。
‘没有了,你们先走吧……李月辉打发了他们,又跟刘雨生谈起了谢庆元:’这个人的寒热病是有名的。叉
爱贪口腹,他的杜家村,有个无底洞。帐也怕莫背得很多了t ‘’不少了;今天又支了五元……。也怪,看他样
子一点也不急。‘’虱多身不痒。‘。是呀,这里边有点哲学……李月辉笑一笑说。。他还有点乱发牢骚。’‘
对你也好象有些意见。’。是的,说我田里功夫不如人,扶不得梢,挂不得帅。支书,。刘雨生低下脑壳,想了
一想,又说:‘我看真是不如叫他来3 馏顶我这一角,我们对调一下子……
‘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李月辉收了笑容,变得严肃丁。
碰到原则性问题,他决不苟且。‘迁就只会使他变得更坏些,何况你是社员选出来,上级批准的,哪里可以
随随便便地更换?’剂雨生投有做声。
‘听说,他和山边那个姓龚的有些来往,是真的吗?’李月辉继续追查谢庆元的行止。。他到龚家里去吃过
瘟猪子肉……刘雨生不敢隐瞒。
‘龚家里到底有好多瘟猪予肉呵?听说他时常请客,秋丝瓜和亭面糊弟兄两个都去领过他的情。盛清明他晓
得吗?’。投有问过他。‘。不要困太平觉呵……李月辉警告一句,又转了话题:。社里这情况,你打算如何收
拾呢?’饿想先开个社员大会,人多出韩信,大家一定会想出一些法子来的,然后再开社管会。‘’对的,就这
样办。你们常青社干部强些。以后,除非要紧事,我就不管你们了,别的几个杜,我想多跑跑。‘’谢庆元的事,
你还是要管一管才好。你的话他还听几分。‘。我当然要管。没有事了吧t ’刘雨生起身走了。
到第三天,在村路上,刘雨生又碰到了支书。
‘社里投有那样乱了吧?’支书关切地问他。。开过两个会,又照地委的指示,实行了三包,好一点了。
3r0 不是党领导,不是大家想办法,出主意,单靠我一个,把脚板皮跑融,也是作闲。‘。这叫做独木不成
林,单丝不成线,一个人不管好能干,不依靠组织和群众,总是成不得气候。诸葛亮算是一个人物吧?。李月辉
完全同意刘雨生的意见,又引证< 三国< 的故事,’役有组织,单凭他一人,出将入相,包打包唱,等他一死,
好了,一个邓艾攻得来,就没有人挡得驾住。‘对< 三国< ,以及别的任何朝代的故事,刘雨生一概不晓,不知
邓艾是老几,就只好光烦耳神,不劳唇舌了。
‘谢庆元呢,好了一点吗t ’讲完了故事,李月辉又提起这人。
‘一时程难变得蛮如法。’刘雨生说得实际而委婉,‘不过,自从昨天会上挨了群众的指摘,今天好象略微
有一点转机。’。他出工了吗?‘。出了。跟孟眷一起在大坡里挖土。’。没有去耖田T ‘。说是踝拐痛。’。
那他算是带病出工了?‘看到人家有一点点好表现,李月辉非常欢喜,’我去看看他。‘离开刘雨生,李月辉到
了下村。关于谢庆元的品评,近来塞满了他两耳朵,千闻不如一见,李月辉总想亲自找他当面谈一谈,同时想再
听听各方面意见,如果群众和干部一致认为他不行,打算提议改选社干会,虽说是社才成立,叉要变动,显得不
恰当,也没有法子。谢庆元的选做副社长,李月辉是出了力的。按他原意,不过是爱惜这位从土改起,就在一道
工作的同3r4 志,总是不想丢开他,给他一个比较负责的岗位,使他在工作上不断地跟进,但要是他不争气,在
群众中反映全都不大妙,那就只得另打主意了。走到一个野草青青的山坡肚子里,望见一群年轻的男女三三五五
坐在草地上歇气,他走拢去,好几个青年男女笑着围上来。
‘支书来了,请坐呀,’陈孟春说,‘这里不要拖板凳,一片绿菌苗地毯,听你坐哪里。’车月辉挨盂春坐
下,问道:‘这片土里打算做什么t ’‘社长说是种红薯。’李永和回答,一面递过他的短烟袋。
‘挖了好多了?’‘怕奠有十来多亩。’李永和回答。
‘这桃花太阳,暖洋洋的,又不太热,正好做功夫。’李支书说,‘你们的副社长呢,不是也在这里吗?’
李支书没有看见谢庆元,这样寻问。
‘他呀,是生成吃词摆饭的。’说这话的,是陈孟春。。来点一下卯,又走了,说是有个会……李永和详细
回复李支书。
李月辉明知没有什么会,显然是谢庆元借口到哪里偷懒去了,但没有说穿,怕于老谢更不利。大家起身挖土
了,直书也找把耙头,扎脚勒手跟大家同挖。谈话起先偏重于旱土作物,过了一会,才又扯到老谢的身上:‘依
你们意见,两位社括到底是哪个强些?。在对干部的考察上,李月辉十分客观。
‘那还要问?摆明摆白。’陈盂春不加思索地回说。
3"。讲犁耙技术,老谢略为强一色;论为人,论思想,那就不能移比了。‘李永和说得比较地周全。
‘他呀,哼!’这一声‘哼。里大有文章,李月辉抬头看看这个人。只见他的头上挽条青袱子,靠近中年了。
就是他,办初级社时,背张犁来申请入社的。也姓李,论班辈是李月辉远房的侄儿。
‘他怎,厶样?’李月辉忙问。
‘不好说得。’青袱子回答。。只管说嘛。‘李月辉鼓励他遭。。有么子提手?平夙日子,只要轻轻摸摸讲
一句,一丝风一样,一飙,就到了他耳朵里去了。’‘只要你提得实际,怕他昕见?’‘怕倒是不怕,提了意见,
又不打屁股。’青袱子停了耙头,吐口唾沫在手心,重新抓住耙头的术柄,开始挥动,。只是平白无故的,何必
多得罪人呢?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是存心为社,不算是平白无故,我晓得你是爱社如家的,
有意见要提,不要沤在肚子里,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这十副社长,事情不做,架子倒大。’受到支书
的鼓励,青袱子依照心里所想的说了,。总怪我们近路不走走远路,有事不找他,偏要找社长。要找他吧,一天
到黑,见不到他的影子,一双野猫予脚板,不晓得膝到哪里去了。‘。吃瘟猪子肉去了。’陈盂春冲口而出。
‘找不到他,拿了野猪,没得庙祭。叫我们怎么办呢t ’‘他那一把嘴巴子,会屹叉会吹。’陈孟春说,‘
总是挑别人的功夫,说做得不好,为的是自己逞能。其实,依我看来,他的3"功夫,未见得比佑亭伯好。’‘也
赶不上你们老驾。’青枨子说。
‘还有一宗,钱米落不得他手。一到他手,就是么子人所言:肉骨头打狗。’陈孟春说。
‘他欠你钱吗?’李支书问。。我有屁饯借给他,我是措忧社里的东西。‘’他倒欠了我几块,有好久了。
这钱我也不指望要了。胜得于他有个三长四短,我给他烧了几块钱的纸。‘青袱子说。。他还欠丁哪些人的钱?
’李支书问。
‘多哪,这里就有好几个。原先互助组的帐,至今没清。’李永和没有提他自己。‘他常常盼望共产主义社
会早一些到来。他说,反正要共产,多背点帐没得关系。’‘他心上的共产主义是这样的呀。照他意思,’各取
所需‘,应该放在_ 各尽所能’前面了。‘李月辉说。
‘依得他呀,。陈盂春插嘴,’只要‘各取所需’就行了。至于‘各尽所能’,顶好是把他除外,让他来一
个有进无出。‘大家笑了。。老谢还有一宗要不得,爱发牢骚……李水和又说。
‘他讲些什么?’李月辉问。
‘他说:这号框壳子社搞得不好会没得饭吃的。’。李永和回答。
‘还说些什么T.’还说‘领导上不礁得田里功夫。’他指的是刘社长。‘。他堂客也是一个厉害码子,喂一
只猪,宰了自己吃,欠凡的帐一个不还。’陈孟春说。
J ,r ‘两公婆吃得又多。尽他的量,他一餐要三升米,俨象薛仁贵转世。’李永和遭。
大家扯起谢庆元的毛病,投完投了。李月辉想:。下村是谢庆元老家,意见赵样多,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
人完全要不得了。别处不晓得如何,‘想到这里,他放下耙头,看看太阳,对大家说:’我要到别处看看。你们
这种精神非常好。对领导上大胆地提出意见和批评,任何时候,我们都是欢迎的。‘辞别了挖土的一群,在往培
里的路上,他碰到了好几起1 人,其中有亭面糊婆婆,略微扯了几句谈,他就来到了面糊耖田的地方。从容坐在
田塍上,他笑着问遭:’佑亭哥,怎么只你一个人哪?‘’支书你来了?‘面糊扶着犁把手,回头看看说:’两
个伙计都生病,只好单干r.‘’要人帮忙吗?‘’有人帮忙还不好?‘’我来耖几圈,你歇歇气……李月辉脱了
草鞋,勒起裤脚,跳进田里。面糊喝住牛,把鞭子交给支书,自己退到一边看。他晓得支书也是作田的里手,但
这条牛,他担心生人驾驭不下它。牛站着屙尿,尿完还不走。。懒牛懒马屎尿多,‘亭面糊骂了,’嘶,嘶,还
不舍得快走呀。‘牛不动身,偏起脑壳,望着后边,李月辉扶住犁把手,抽了一鞭,它使劲一冲,犁都差点拖烂
了。它飞速地跑了几步,叉突然站住,脑壳偏右,用一只眼腈瞪着李支书。
3r8 ‘你这牛有点欺生。’李月辉又打了一鞭,这一回,它根率不动。
‘是条烈牛于,等我来吧。’亭面糊走到犁边。李月辉只得把鞭子交还,自己退到田塍边去了。面糊一接手,
牛又背起犁,平稳而迅速地前进,不再回头,也不屙屎了。
‘你和这条牛好象有点闹宗派。’李月辉笑一笑说。他拂起田里的浑水,洗净脚上的泥巴,穿好草鞋,坐在
田塍上,面糊不懂‘宗派。是什么坏事,只顾说牛。不要看过家伙不会讲话啊,心里灵极了。看你把我替下来,
要我歇气,不叫它休息,看它不起,它就报复你,调你的皮了。人畜一般同,这话一点也不假……
‘你好象是牛肚子里的蛔虫。’李月辉说,接着变换了活题:‘路上碰见你婆婆,说是回娘屋里去。去干什
么t ’‘她娘老子病了。看样子,怕会仰天,来报信的人说是出了死相r.嘶,嘶,你只管不动,有好处得的l ’
亭面糊威胁郝牛。
‘要你岳母有一些长短,你要去啵t ’李月辉担心耖母人手少,怕面糊一走,常青社的田越发不容易翻完。
‘要去的。’亭面糊回咎。
‘这号好天色,谢庚元应该来嘛。’李月辉措忧功夫。对于谢庆元的不尽力,不觉含有责备的意思。
‘说是踝拐痛,下不得水,挖土去了。’亭面糊替他解释。
‘他到邢里点一下卯就走了,如今不晓得到哪里去了?’面糊赶着牛,耖到水田那面了,两人谈话一时中断。
李月辉看着面糊耖转来的田里的墨黑的土块,想着谢庆元的事。等3 粕到面糊耖过这边来,他笑着叉说:‘老亭
哥,我确件事要问问休。’‘什么事呀?’面糊边耖边问。。你是现贫农,我晓得你是爱护党的,对党不会讲不
实在的话。‘’那是当然罗,娘亲耶亲都不如党亲,没有党,就没有我盛佑亭的今天。你是晓得的,我先前是个
傍壁无土、扫地无灰的人,要不是共产党来了,我这几根穷骨头早埋黄土了,还有钱送崽读书呀,前世都莫想。
‘听了他这一篇有点罗嗦、但很恳切的言语,李支书满心欢喜,连连点头说’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我要问的是,。
这时候,面糊赶着牛,耖过他身边的田土,要走远丁,车月辉不愿意中断谈话,连忙起身,在田塍上傍着他,边
走边说:‘你看谢庆元这人究竟怎么样?’‘你问他哪一方面?’。他的为人,配不配当副社长t ‘。配,哪一
个讲他不配?’面糊反问。
‘有人讲了他很多的话。’‘谁人背后无人说?莫信他们的。一个水牛一样的家伙,田里功夫门门都来得,
又是现贫农,只是背一身的帐,支书你奠非也嫌贫爱富t ’‘这话从哪里说起?。李月辉收了笑容,停了一会,
叉低声道’人家讲得有根有叶的,说他到龚子元那里吃过瘟猪子肉,还不只一回。‘380 昕了这话,亭面糊脸上
有点发烧,但随即替谢庚元辩护,也捎带给自己宽解:’吃肉也算坏事吗?‘他删去了’瘟猪子‘字眼,因为他
自己也去吃过一回,’和尚也有偷偷吃肉的呀。‘’这样看来,你是真正拥护他的了……李月辉说,。不陪你打
讲了,我要去看看先晋胡子。‘到了陈先晋家里,陈妈迎接他到堂屋里,筛茶、点火、装烟,忙得两脚不停点。
看到李支书急于要见她老公,连忙又把他引进卧房。
‘不熨贴呀?有些何的?’李月辉问。
‘支书来了,请坐。’陈先晋攀开帐子,抬起身来。。你只管困着,不要起来。‘李月辉走上踏板,伸手去
把他按住,随即摸摸他的扎个袱子的额头,然后退下来,坐在朱漆春凳上。’是几时起的" ‘今天早晨,’陈妈
代咎,‘他这体予是个假体子,不如面糊爹爹经得事。’陈妈感到自己跟亭面糊是亲家了,就客气一点,尊一声
‘爹爹’①。
‘请郎中没有?’李月辉又关切地问。
‘吃了单方,没有请郎中,。还是陈妈的代管,’李主席,。她照老样,叫他主席,‘你不晓得,如今郎中
好难请。从前,先生都到家看病,如今呢,不论是轻病重病,一概改成了- …。叫做么子?他们有个名目的,我
记不起了。’‘门诊……李月辉替她说出了。
‘正是的,门诊,门诊,磨得病人走路又冒风药褴到口,先①爹爹Ⅲ祖Z ,&有长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