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有现钱给,作价也低……菊咬筋说,’你是晓得的,我家里的傲手少,吃口多,哪一注钱,都是一
日钉子一个眼,扣打扣的。‘’你怕我们不作价t.甜。不是这个话,这么大的社,还揩我的油,我晓得决然不会。
不过,不瞒支书J 我实在是想自己挑到街上去,赚了这点脚力钱。‘听他这样低声下气,话很恳切,叉看见他的
夹着烟卷的右手的个个指甲缝里塞满了墨黑的泥巴,李月辉心里活动了。
他琢磨一阵,觉得让了这一着,好给以后交往留个地步,况且好了他也还是好了一个辛苦勤快的劳动者,未
来的社员。想到这里,他松了口:‘好吧,政府不封你的柴禾了,你只管自由处理。’菊咬筋满心欢喜,遭一声
谢,起身要走。
‘不过,从今以后,普山普岭,一竹一术,都归公家了。无论何人,投有乡社的条子,不许进山了。再进山
是知法犯法……
‘这是完全合理的。早就应该这样了……
‘慢点走,再坐一会。’李月辉把那已经站起身来的菊咬筋又按得坐下,‘我问你,你的田里功夫做得怎样
了?’‘还差得远。’菊咬筋说,‘一个人连忙不赢,里外粗细都要自己一手来。’‘你堂客也是一个能手嘛。
’‘堂客们究竟还是堂客们,又带起个嫩伢细崽。’问题解决了,目的达到了,王菊生安心落意地谈家务讲了。。
只怕你的难关还在后头。‘李支书体贴地说,’等到夏收,三套功夫,挤在一起:收割早稻,犁田耙田,还要插
晚禾,那时你才真会搞不赢。‘’是呀,。菊咬筋低了脑壳,‘如今人卫请不出,真是投得法子想。’4 船。那
你为什么不入社算了?‘李月辉趁机劝说他一句。
‘这个,。碰到他所认傲的突然的袭击,菊咬筋一时着慌了,’我的意思是,入是当然要入的,不过,等我
把田作肥一些再来,面子上也光彩一点……。好吧,我们决不勉强你,‘李支书说,’好好干吧,我们都巴不得
你好,亲为亲好,邻为邻安。‘李月辉送走菊咬,打了一个电话给刘雨生,把这次谈话约略地说了几旬,叫社里
不要为难他。要帮助他进步。。不要看不起落后。’在话机上,李支书说,‘因为今天落后的,明天就可以进步。
我们哪一个不是从落后来的呢?天生的革命家是没有的。’李月辉又要刘雨生转告李永和,不要去封菊咬筋那点
柴禾了。‘算了,大方一点吧……
菊皎筋从乡政府回来,觉得万事皆备了,就下定决心,在各方面跟社里比赛。他盘算在田里放一点枯饼。这
东西能够把泥土燥发,是很好的。每天天不亮,他唤起妻女,脸也不洗,饭也不吃,就挑柴上街。他挑一百五十
斤,堂客八十,女儿四十。他们卖完柴回来,村里人家还没有吃饭。卖柴的钱,买了枯饼,连夜捶碎,塞进毡子
里。他田里功夫已经赶到农业社前头,秧也长得好,一片嫩绿,十分齐整。
有天夜里收工时,陈先晋碰到了他,含笑问遭:‘老王,你样样都抢到我们前头去了。’。哪里?。菊咬筋
说。
‘你一亩田下好多肥料?。。不多,怕奠有几十担的样子……菊咬筋含含糊糊地说,他的田里下多少肥料是
保密的。为着跟社里比赛,而且把它比柳下去,他使着暗劲,又要不使社里学他的样子。接着,他叉说道:’我
肥源不足,缺少大粪……
‘你有猪牛粪,又买了枯饼。社里精肥是个碌碌公。好多毡子,除了几根草,没有别的。不过昨天听社长说
了,我们准备挖塘泥,那家伙肥,又篦改良泥脚浅的干田于。’菊咬筋听了这句话,眉毛一枯,心里又打主意了。
六竞赛听说社里准备挖塘泥去改造低产田,菊咬筋眼红,也想照样干。他有两丘傍着山边的干田子,泥脚很
浅,耕得深了,塞不死漏,加一层塘泥是顶合适的了。薪咬筋搁下其他的功夫,挑起鸳箕,带了妻女,走到他的
上首一口月塘边,那里已经聚集好多人。常青社的社员们,正在把塘里黑浸浸的淤泥一挑一挑运到田里去。。‘
你也来了,’挑着一担泥巴的刘雨生招呼王菊生,。很好,这泥巴比得上大粪,你闻一闻,喷臭的……
‘是呀,这口墉多年没有挖过了。’王菊生点一点头,一边下去开始挖。在跳板上,碰到陈盂春,把他拦住
了。
‘你这做什么?’王菊生问。
‘你不能挖。’黑皮黑草的盂春跟大春一样莽撞,只是个子矮一些。
‘为什么?你大概不晓得这口塘我也有份吧?’‘我不管那套,你没来车水,就不能挖。’。我不跟你讲,
我们去找你们支书去。‘’你找支书来也是作闲。‘两个人正在顶牛,问得不可开交的时节,刺雨生跑来,扯in
开陈孟春:’让他挖吧,这满满的一塘泥巴,少丁他的?‘’我就是看不惯这个小气鬼,他只晓得捡别人的便宜
……孟春一路嘟嘟噜噜走开了。
‘老王,只管挖吧。不要听他的。’看见菊咬筋气得瞪起眼珠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安抚他
说。
得到了这个转圈,菊咬筋骂丁几句,为了不耽误工夫,立即下去动手挖泥巴。
菊咬筋存心跟社里比赛,比垮了社,他总觉得对自己会有好处的,至少至少,他这老单,可以千得长远些。
开首挖的这一天,他并投有显出与众不同的地方,社员挖和执,他也挖和挑;社员歇气,他也歇气。到了第二天
就分泾渭了。四更天气,落了月亮,只有星星的微弱的光亮朦胧地照出月塘和塘基的轮廓。王菊生带着妻女摸到
塘里,叫金妹子挖泥,自己和堂客往田里挑运。到大天亮,社员出工时,他们一人挑了二十来担了。
‘看这样子,我们会输在他的手里。’歇气的时节,刘雨生跟社员一起,坐在一个屋场边的樟树下,这样地
说。
‘那不见得,我们人多。’陈孟春很有自信。
‘他又不跟我们比人多,只比干劲,比亩产。他田作得肥,如今又在改造千鱼子脑壳。我们的田肥瘦不匀,
畈眼子,干田子,又非常之多,改不胜改。’刘雨生的这席话,把盂春说得哑口无言。。讲作田,他本来是个行
角。‘李永和插嘴。
‘行角我们社里也不是没有,孟春他耶耶,佑亭大老倌,还4 」2 有老谢,都不弱于他。就是,我们无论老
和少,都还没有他那样子舍得干……
‘是呀,’孟春心里不自在,‘我们一个个都劲头不足。’。和支书商量了一下,。刘雨生又说,‘我们顶
好成立一个青年突击队。’‘我来一个。’孟春忙说。。我撮个名。‘盛淑君跟上。
‘我也报上。’陈雪春样样都跟淑君学。
‘积极分子都出在你们家里,让你们叔嫂姑嫂包办起来,我们的突击队变成了一家班了。’李永和笑一笑说。
‘不要扯开了。’刘雨生说,‘老李,你的会计工作交卸了,如今派你一个新差使,赶紧把突击队组织起来,
先拿老王作标兵,然后赛过他。做得到吗?’‘做得到!’青年男女齐声答应,孟春的喉咙显得最粗重。
跟大家唤过这一声以后,他还添一句:‘做不到有鬼!’‘干劲有点苗头了,。刘雨生满心欢喜,站起来说,
就是欢喜,他也只微微一笑,。不过,遮干劲还只是在嘴巴子上。’‘社长真挖苦,。陈盂春习惯地用手勒衫袖,
但衫袖早已卷起了,这样地说,’好象我们都只会动嘴,不会动手。‘’你看,这个突击队几时可以组织起来呢,
明天行吗?‘刘雨生问李永和。
‘等什么明天,又不办喜事,要选好日子。’陈盂春性急地说。
‘你想办喜事了么々’有个后生子取笑。
‘不要逗耍方l ’孟春正正经经说。
4i3 ‘今天夜里收了工,吃了饭就开,好不好,’李永和琢磨一阵,回答刘雨生。
‘要等夜里干什么?。又是陈盂春的话,’说干就干,不等吃饭。‘’盂春这个意见好……刘雨生说,‘现
在就开,青年都到那只屋里去。’讲到这里,刘雨生招呼老倌子们道‘欢迎老人家都去指导。’‘不敢当,我们
不去了。’一个正在抽烟的老倌子回咎。
菊咬筋一边挑泥,一边留意这班后生子们的举础。看见刘雨生率领他们,进了路边一座小茅屋,他心里默神
:‘一定是为比赛的事情。’茅屋里传来一阵一阵鼓掌声和欢笑声。半点钟以后,人们陆续出来了。走到塘边上,
刘雨生对盛淑君说道:‘今天妇女到得特别少,你去召集她们开个会,讲讲道理,广泛动员一下子。’‘好的,
现在就去。’盛淑君说完跑了。跑不多远,她又回转身,两手台成个筒子,套在嘴巴上,大声叫道:‘喂,刘社
长,请你出席我们的会,讲一讲话,好不好?’。我有事,不能去了……刘雨生扬声回答,‘你找妇女主任吧…
…
等盛淑君走后,刘雨生对李永和说道:‘我们乡里这位妇女主任,太不理事了,只顾在家带臻子。’‘听说
肚里又有了。’李永和说,。我看还不如干脆改选,叫盛佳秀来当。‘李永和这话未免本能地含有讨好刘雨生的
4 ’意思。
‘她觉悟低了,家里叉喂一只猪,叫她来搞,难免又是一个靴,弄得一个冬瓜不上粉。两个冬瓜不挂霜。’
‘盛淑君如何?’李永和叉说。
‘她倒合适,不过逸事只能向支书建议。他还要请示上级。’正谈到这里,乡上通讯员来叫刘雨生开会。
‘这事你正好跟李支书谈谈。’李永和说。。好的。‘刘雨生边说边走。
开过突击会和妇女会,社里出工人数大大增加了,平夙不大出工的张桂贞和盛搬君妈妈也都来了。这一天,
都好好地干了一整日。
晚上,李永和从盛清明那里拿来一管三眼铳,把三个眼都筑了火药,安好引线,放在他床边。第二天鸡叫头
回,大约是四更天气,李永和翻身起来,衣也不穿,肩起三服铽摸到盒火柴,鼬到地坪里,对着略有星光的夜空,
接连放了三声铳。爆炸似的这巨响,震得他屋里的纸窗都发响,屋后树上几只鸟,扑扑的飞了。铳响的回音还敉
有全落,李永和抬头望去,使他吃一惊,塘边柳树上挂起一个点着的灯笼,已经有人干开了。
‘那是哪个社员阿?’他一边想,一边连忙跑过去,发现这些舍得干的人不是社员,丽是菊咬箭一家。。你
真早。起来好久了?。李永和问王菊生。
‘不早,不早,才起来不久……王菊生回答,其实,据李永和后来查到,他是半夜就起的。怕农业社也学他
的样,他说着假话。
415 这天是个回霜天,没有打霜,也不起风,但也没有出太阳。
三眼镜响后,大家陆续起来了,虽说还是走在王菊生后头,大家的劲头总算还不小,扎扎实实挑了一整天。
第三天,李永和半夜爬起,跑到地坪里一望,没有灯笼,菊咬筋没有起来,李永和欢喜不尽t 连忙放三声号
铳。
就在这夜里,天气起了巨大的变化,i Ⅱ着北风,十分寒冷。。这是寒流吧?‘李永和心想。等他把汽灯点
着,挂在塘边柳树上,他看出了,凡是灯光照到的地方,塘基上的杂草上,菜园子的篱笆上,尽是白霜。塘角浅
水荡子里结了一层冰。男女突击队员们带着鸳箕和耙头一个一个跑来。有个后生子,没穿棉袄,冷得打寒颤,连
忙在月塘近边,用稻草、干柴生起一堆火,其他的人都来烤火了。有几个调皮的角色,俏风躲影,走到附近的茅
屋,休息去了。一时间,没有一个人下塘。。这是搞的么子名堂呵,这样早叫我们起来点起灯烤火t.有人埋怨了。
李永和不声不响,把鞋子一脱,提一把耙头,一马当先,跳进了塘角的泥水里,两脚踩着泥上的薄冰,霍喳
霍喳响,冷得牙齿打战了。他大声嚷道:。突击队员们,不要烤火了,我们要学解放军的战士,上甘岭的英雄,
他们不怕死,我们还怕冷?快下来,干呀!‘他一边叫,一边用耙头把黑泥挖进鸳箕里。紧接着,正在烤火的陈
孟春跳了起来,把鞋子一撂,跳进了塘里:’快下来吧,不冷,一点也不冷。‘’冷也不怕呵。‘说这话的是盛
撒君,她扎起裤脚,也下去了。她的背后,跟着盛佳秀和陈雪春,这个细妹子,个子还投lJ8 有长足,矮矮敦敦,
但扎脚勒手,好象浑身都是劲。
看见妇女动手了,火边的后生子们便都下来了。塘角边和塘基上,人们挖的挖,挑的挑,有人还唱山歌了。
大家才挑了两担,菊咬筋一家三人就来到了。菊咬手里提了个灯笼。看见社里的汽灯照得四面八方都雪亮,
他吹熄了灯笼。
‘借光不行阿,老兄,。陈盂春对菊咬筋说,一半是顶真,一半是青年人惯有的轻快的玩笑。
‘借了你们什么光?’金妹子含怒地答白。。灯光。你没有服睛?‘陈孟春说。
* 哪个叫你点灯的,是我耶耶么?。金妹子的嘴巴风快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闹起来了。开首一阵,冲突还只限于他们两个人,一边是个十八九岁的夙有冒
失名声的后生子,一边是个十二三岁的全不谙事的小丫头。对骂虽剧烈,形势还不算严重,李永和两次要孟春不
吵,担心耽误工夫的王菊生也三番两次喝骂他女儿:‘你还不步讲几句!’但是,讨厌王家、血气方刚的盂春不
只是不肯罢休,还不满足于单跟金妹子拌嘴,存心要把战斗的火焰延烧到王菊生本人。看见王菊生不但不来招惹,
还想骂退自己的女儿,他心里一急,冲口说出一句不知轻重的话来:‘有种有根,无种不生,什么蔸子长什么苗,
一点都不假。’‘孟春伢子,’菊咬堂客心里冒火了,放下扁担,奔了上来,。你这是骂哪一个?‘’骂那答白
的。‘孟春回应。挑着空鸳箕,逼近她一步,他心里觉得虽说还不是菊咬本人,但比起金妹子来,有点象一个’,
对手。
‘你口里放干净一点,莫要扯起人来施礼,告诉你吧。’菊咬堂客警告他。
‘我没有扯起你来施礼……孟春冷笑遭,’我没有到你屋里去,也没有到你田里去,我是在农业社的塘边上,
是哪个夜猪子跑到了我们工地上,站到我们的汽灯底下,沾了人家光,还要称鞲王!‘。这口塘是你们农业社的
吗?’菊咬筋堂客跨进一步问。。当然……
‘这口塘我有水份……菊咬插嘴了,遇到跟他财产有关的纠葛,他不能缄默。
‘你那一点水份,跟我们社里比较起来,是拿芝麻比两瓜。’陈孟春回转身子,转对菊咬筋,‘何况你既不
来车水,又不肯点灯,只骁得捡人家便宜。’陈孟春瞧大家一服,有的人停了功夫,来看热闹,有的人还在挖和
挑。盂春又遭‘我们是信支书社长的话,大方一点,让你来挖,要依得我向来的火性,就不许你挖。’‘哪个敢
不许?’菊咬筋也动肝火,努起眼珠子。。我敢不许。‘陈孟春放下鸳箕,一手拿扁担,一手搜腰。
‘你,你算什么人?’‘常青社社员,你不认识吗,眼睛给狗吃掉了T ’‘常青社社员,好大的派头!’菊
咬筋故作镇定,用眼角不屑地睃孟春一眼,‘告诉你吧,老弟,我王菊生是洞庭湖里的麻雀,见过几个风浪的,
不要说你芝麻大一个社员,吓不翻我,就是把队长,社长,乡长,县长通通搬得来,又怎么样?’4J8 。老王,
‘走来正想解劝的李永和,听到这话,连忙插嘴,。你跟他一个人吵,为什么要扯上干部?’‘他讲狠,踩烂他
的框壳子鸳箕。’李永和的插嘴鼓舞了盂春。他撂下扁担,伸手扯住菊咬筋的鸳箕的索子。
‘你敢,你仗什么人的势?。
‘你骂人!’陈孟春放松对方的鸳箕,弯腰拿起自己的竹扁担。
‘骂了有鬼!。菊咬筋也丢了鸳箕,紧紧握住自己手里的木扁担。。你骂人,我就可以打人。’陈盂春举起
扁担。
‘你打,你打吧。’菊峻筋也举起了扁担,要走拢去,他堂客死死拖住他的一只手。
在雪亮的汽灯下,双方的扁担接触了,发出一声响。社员和单干把他们围住。菊咬堂客被掀倒了,又奔上去
;金妹子吓得哭了。有个民兵拿自己的扁担把双方的武器架住在空中,不能落下。雪春上来拖住孟春手。有些平
夙讨厌菊咬的后生子鼓掌叫好,替盂春助威。盛淑君慌忙往乡上奔跑。
犁耙组的两个老倌子,陈先晋和亭面糊,远远听到吵闹声,也都丢下牛和犁,拿着鞭子,赶起来了。一看是
盂春在吵,先晋胡子挤进去,厉声喝道‘盂伢子,你这个混帐的家伙,有样子没有?我抽你一巡家伙,’他扬起
手里的鞭子,‘还不使得丢下扁担呀?’他走拢去,夺下他的二崽的竹扁担。老情子一来平夙有煞气,二来手劲
比他二崽大,他一伸手,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就把扁担缴下丁。看见孟春两手攥空拳,自己又在气头上,菊咬
箭迫近~4Jp 步,横起木扁担,好象要给对方一下于,这又惹得盂春暴怒了。
不顾耶耶的喝骂,他猛扑上去,夺住菊咬的扁担,双方扭做一团了。金妹子大哭起来,雪春脸都急白了,胡
子老倌喝骂失效,丢了鞭子,上去扯劝。正在这个不可开交的时候,李月辉和刘雨生来了,背后跟着盛淑君。扯
劝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力大的民兵,终于把扁担夺下,将双方隔开。李月辉劝了几旬,就跟刘雨生拉着李永和到
小茅屋子里,问明情况,才又走出来,双方还在骂。李月辉走到菊咬筋跟前:‘老王,你只管挖吧,塘混多得很,
不要跟他生气了,他小孩子,不谙事。’随即,拉着陈孟春到小茅屋里,拍着他肩膀,笑着说道:‘老弟,你怎
么跟你哥哥一模一样?’孟春坐在门槛上,低头不做声。李月辉坐在一把竹椅子上,接着又说:‘在我们的社会
里,人人都在变,从你哥哥来信的口气里,我知道他也变样了,你还要学他从前的样子?’孟春还是低头不傲声。
‘你为什么要跟他吵呢?塘掘又不是花钱买来的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不叫他挑?。
‘我怄不得这一口气。’盂春低着脑壳,这样地说。
‘亏你还要申请入党呢,度量这样大j ’李月辉借此教训他,‘入了党,就是领导阶级的先锋队的一员,你
以为先锋趴的一员容易当呀?你的背后要有成千成百的群众,你要时时刻刻不脱离他们,走得太快了不行,慢了
又不对。发脾气,凭意气用事就更那个了。’42口。他一个单干户子,算什么群众?‘。跟你我一样,他是搬泥
头骨出身,如今也还是搬泥头骨,你拿扁担,他也有一条,你凭什么说他不是群众?不是群众,又是什么?’问
得陈盂春哑口无言。李月辉叉道:‘好吧,去挖塘泥去。’两个人走了出来,李月辉走到正在往鸳箕里上泥的王
菊生跟前,笑嘻嘻地说:。老王,使劲挖吧,常青社还是要跟你竞赛……
‘不敢,’王菊生好象瓮一肚子气,‘你们人多力量大,赛人家不赢,作兴蛮攀五经讲打的。’‘常言说得
好,不打不成相识,吵过一场,彼此脾气摸熟了,更好交手……
‘我不敢比,自愿怕你们。’满含气愤,在表面上,菊咬筋打着退堂鼓。
‘不要存芥蒂,一个村的人不能这样子。来,盂春,。李月辉要做和事佬。他的圆脸,他的微笑,很适宜于
做这个工作。
他一手拉着陈孟春,一手拖住菊咬筋,从容笑遭:‘有回到街上开会,看人赛球。双方准备战斗了,裁判员
的口哨吹响了,突然听到一方集合成队,大嚎一声,雄纠纠地往对方冲去,对方也迎上,吓我一跳,以为开始赛
球以前,要打一场架,哪里晓得他们是握手,是讲礼信。旁边有个人跟我解释:这叫做友谊竞赛’。现在,我们
也先来点友谊再搞竞赛,好不好?来,‘他不由分说,硬把陈孟春的右手捉得纳进菊咬筋的右手里。两个人眼睛
都不看对方,勉强地拉了拉手,就走开了。天已经大tzl 亮。正在这时节,有人映遭:’呵嗬呵嗬!呵嗬呵嗬!
你这个鬼崽子,敢跑!。李月辉看这唤的人是亭面糊。这位背脊略弯的老倌子,一边在骂牛,一边提着鞭子往煅
里奔去。由于骂得急一点,把牛当成儿子一样,骂出‘鬼崽子’的话来了。大家望见,他用的牛跟陈先晋的牛一
起,趁他们不在,开始自由行动了。它们背起犁,随意地走到田边,目的显然是想去吃田腾路上的青草。等亭面
糊两人赶到,它们已经达到了目的,吃了一大阵,还在不停地抢吃。
喜得犁投有拖坏,两个人把牛赶到原来犁路上,重新翻田。
月塘边上,打架和看热闹的人们渐渐走散了,有的已经开始挖和挑。一边还在纷纷地议论。李月辉把汽灯拧
熄,对几个投有走尽的人们说道:。你们下回再要点起汽灯来打架,我劝也不扯,只派个人来收灯油钱。‘盛清
明来了。李月辉看他一眼,笑遭:’你来得倒早……
‘赶塌了一场热闹,真是倒霉。’盛清明说,‘我是最爱打架的,下次再干,早点通知我,我来帮捶……
‘帮哪一个?。有人问他。
‘帮哪个都行。可能一边帮一捶。’接着,挽住李月辉膀子,他边走边谈:。听到吵闹,我先往姓龚的屋场
跑去,他睡得蛮好。我放了心,来慢一脚了。‘太阳把寒气驱尽,霜球化完,人们又使劲地挖,霸蛮地挑r.是吃
力的劳动,又在H 头里,人们的身上和脸上,汗水只422 洗;脱下棉袄。褂子湿透了,在这一点上,不论是王家,
不论是社里,都一个样。这是他们可以重归和好的共同的基础。但在菊咬筋,虽说嘴里打了退堂鼓,实际还是继
续使暗劲,跟社比到底,而且坚决要在干劲和亩产方面把社员们比下擂台。
从塘里挖泥的地点,通到塘基上,要爬个滑溜的陡坡。人们挑起泥巴往上走,费劲,迟慢,搞得不好,要扮
交子,妇女摔倒的比男子多些。初出茅庐、身材小巧的张桂贞挑半担泥巴爬上斜坡时,右脚一滑,仰天一交,连
人带鸳箕扁担,滚在烂泥里。有人笑丁。
‘炉罐①投有扮破吧?要扮烂了,癞子哥回来,会怪我们了。’‘投得名堂,人家扮了交,溅得一身泥牯牛
一样,你们还笑。’盛淑君说。她放下鸳箕,跑去扶起张桂贞,心里叉想:‘这样不行呵,要想个法子……
接着,她和盛佳秀悄悄弄弄,商量一阵,然后再邀了两个年轻力大的妇女,往近边的屋场跑去。停了一阵,
四位穆桂英,酶曦嗨嚆,抬来一块长跳板,把它一端安在塘基上,一端伸进丁塘里。斜度略大,她们又把上端放
低些,下端垫高点,搬几块石头放在挨近板子下端的地方,作为踏上跳板的阶梯。这样一来,男男女女,挑着担
子,从石级、跳板走上塘基,平稳而省力。有人赞扬了。盛淑君没有听人的赞词。她掮起扁担,又跑走了。过了
一阵,她又挑着两箩糠头灰来了。
‘这作什么?。盛佳秀同她。
‘等下你就晓得的。’①*<:月№∞1 锎。
423 人们一路一路走过跳板。脚上的泥浆泥在板子上,十分滑溜。盛淑君用手捧了几把糠头灰撒在板上,跳
板又蛮好走了。。盛淑君,今天要记你个头功……有人这样说。。我们写信去告诉大春,向他报喜,说你得了功。
‘有人笑笑说。
‘什么功呵,不要瞎讲。’盛淑君一边撒灰,一边这样子回复。。窍门虽小,难为想到。‘另外一个人说遭。
大家谈谈笑笑,热热闹闹,都忘了劳累,好久没有歇气了。
相形之下,菊咬筋一家三口,未免有一点冷清。他带领妻女,不走跳板,怕人笑他占便宜,也怕跟陈盂春吵
嘴。他们费力地爬着陡坡。。老壬,只管用我们的跳板嘛。‘李永和受了李支书的思想的熏陶,和和气气地关照。
‘金妹子,来吧,走我们这里。’盛淑君邀请,她记住了支书的话纵令是眼单干户子,也要在竞赛中保持友
谊。
‘金妹子,来吧,不要施礼,我们不要你的钱。’有个民兵说。
金妹子疲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一看到她耶耶走来,又不笑了。
‘来吧,金妹子,跟我们缴伙算了,换工也行,两三个人,冷冷清清,有么子昧呵?’盛淑君的诱劝的话里,
充满了政治攻势的火药气。
金妹子温和地一笑,对她剐转过来的耶耶的背脊投了一瞥,又摇摇头。一笑一摇头表明丁这个小姑娘的心的
一半已4 艇经入社了,剩下那一半被她耶耶的威严镇住丁,不敢过来。
‘你们莫作孽,不要挖人家的墙脚呵。’等菊咬一家都走远了,李永和轻声地忠告,‘他这位将军,手下通
共只有两个兵,一个娘子军,一个童子军,已经可怜得很了……
笑谈中间,陈孟春始终没说一句话。他还是不肯同菊咬筋和解。我们的真正的老单也不大开口,只埋头苦干,
一担挑两百来斤,一条扎扎实实的栗树木扁担,被两端的担子吊得象弓一样弯了。。好家伙,真是一条牛,而且
是一条水牯。‘李永和抑制不住自己的叹服。
社员歇气时,王菊生也撂下了扁担和鸳箕,但是他没歇气和抽烟,虽说他跟别人一样,很爱抽烟。他跑回家
去。不到一会,掮出一块板子来,搁在塘基边,他也搭起一十跳板了。
看到这情况,盛淑君邀着几个女伴,叉去抬了一块板子来。两块跳板镶成一条宽阔的斜桥,人们可以同时上
下。突击队员们一边打喔嗬,一边挑着担子起小跑。
王菊生也超着小跑,看见堂客女儿都跑不动了,他急得口里乱骂:‘死猪子,不快迅点,要在这里过年啵?。
‘耶耶,实在是走不动了。’金妹子向父亲告饶。。只晓得筑饭的家伙。‘。脚后跟打起一个泡来了……金
妹子挑着担子,一拐一拐地走着,眼里含着泪水说。这一回是跟妈妈讲的。。那你就使得回去,奠在这里出俗相。
’菊咬堂客维护女儿。她自_ 己脚上也起了泡,脑壳还有一点昏。」25。你们这些夜猪子。不一个个给我瘟死?
都只晓得吃现成。‘看见女儿回去了,堂客一拐一拐地,象一名伤兵,菊咬筋发丁躁气。
‘碗筋,你只剩下一兵一将了。’‘跟我们缴伙算了,要不,换工也行,我们来帮你挑几担子,你以后还工。
’。我们是驼子作揖,起手不难。‘’农业社的优越性就在这里了,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听见后生予们
七嘴八舌,菊咬筋气得脸都发青了,但还是一声不响,只管挑他的。社员歇气的时候,他不眦,还是挑他的。
歇气的时候,盛淑君和陈雪春坐在草垛子旁边,商商量量,编了一首新民歌,到复工时,两个姑娘唱起来了。
内容是这样:社员同志真正好,挑起担子起小跑,兄快活,又热闸气得人家不得了。
末尾一句:‘气得人家不得了。,是雪春作的,第一遍末了是。气得菊咬不得了’,盛淑君谙事一点,说这
个不妥,改成了‘气得单干不得了’,又想还是有点不妥当,就把‘单干’改成了‘人家’。
但是,无论怎样改,这一句话明明是指着菊咬,而且又真正遭着丁他的心事。菊咬心里非常不熨贴。李永和
看到这点,4 船特意赶到他背后,跟他边走边谈讲‘金妹子已经累翻了,我看你堂客也差不多了,何苦琨?
人力这样子单薄,不是霸蛮?‘晓得李永和的话完全是出干好意,但王菊生还是投有做声。
‘体现在积肥,都是这样,将来双抢,忙得赢吗?’李永和替他设想。
‘到哪座山里唱哪个歌。’菊咬筋冒了一句。
‘可以想得到的嘛,到那时候,又要割早谷,又要翻板田,还要插晚季,老兄,你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是
不行呵。依我之见,你不如现在进来,不要挨到那时节,火烧牛皮自己连……
‘我坚决不入。’菊咬笳斩钉切铁地回道。
‘将来呢?’ .‘将来也不。’‘那好,等着看你的戏吧。’李永和把脚步放慢,让他先走了。接着,他对
一个走到自己身边的社员摇摇头说:‘人都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看看天不早,自己累了,料想社员也一
定很累,李永和吹起哨子,叫唤收工了。
王菊生夫妇还在挑和挖,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家去舞饭吃。
吃过夜饭,站在阶矶上一望,王菊生看见塘边汽灯又亮了,男女社员又在挑。王菊生连忙回到灶屋里,跟堂
客说:‘再去挑去,人家已经在干了。’‘夸天算了吧,金妹子累得饭都吃不进,我也不行了……正在冼碗的王
嫂这样地说。
卯,。人家干得,我们干不得?‘。他们人多,寡不敌众,有什么办法?我看,不跟他们怄气算了。’‘到
底去不去?’菊咬筋不爱昕多话。
‘要去就去吧。’堂客是顺从惯了的,腰有点痛,欲挪懒动,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两公婆走到月塘边上,才发现这一批社员,除开李永和跟盛淑君以外,其余帮是生力军。他们换班了。菊皎
堂客想回去,但是看到丈夫已经下塘了,自己也只得卷起裤脚。他们远远地离开汽灯,害怕再次遇到孟春一样的
冒失鬼。约莫拂了一点钟」菊咬堂客上好一挑黑泥巴,才搁到肩上,忽然觉得远处的汽灯好象在飘动,接着眼前
一阵黑,扁担一滑,她藏倒了,连人带担子滚进烂泥里,菊咬筋慌忙丢了手里的家伙,急奔过来,几个年轻的社
员,连盛淑君在内,也都撂下肩上的担子,跑过来了。
七女将盛淑君抢先跑上,在泥水里,把王嫂扶起,随即用自己的衫袖揩擦病人嘴边的白沫和脸上的污泥。
‘哪个快去筛碗热茶来,越快越好l ’盛淑君一边把壬嫂搀上塘基,坐在草上,一边这样对旁边的人说。
‘是一个症候?要不要熬一点姜汤?。李永和跟了上来,关切地闯。
过了一阵,热荣来了,姜汤也到了,还有一个人从怀里挖出了一包人丹。热茶、姜汤和人丹,王嫂都吃了一
点。于是,不晓得是哪一样东西发生了作用,王嫂睁开了眼情,元气恢复了。她想站起身,脚还是发软,菊疃上
来,扶住她的腰,把她右臂搁在自己肩膀上,架着她走。淑君不放心,跟他们去了。
这件事情风快地传遍了全乡。常青社里发生了各式各样的议论:有骂菊咬太狠的;也有佩服他的干劲的;有
说社还不如单干的;也有的说:到底是人多的好,象菊咬,累死了人,也不如我们,种种讲法,纷纷不一。谢庆
元却有一种与众不回的看法。这个人样子粗鲁,又挑精选肥,爱吃好吹,门门生全了,只有一宗,堂客看得重。
他惯肆得堂客不爱劳动,为了使她安心睡晏觉,两天不出工,他总起来煮早饭。正在护秧,听说菊429 咬堂客累
倒了,地不以为然,发表评论了‘这算什么男子汉?屋里人都养不活了,叫她累得这样子。’。如今女子都是穆
桂英,挂得帅的……旁边有人多了一句嘴。。她们挂帅,我们做什么t ‘谢庆元火了。他器重堂客,是看重作为
女性的一面,至于田里功夫,他认为女子们是做不来的。’男人的田边,女人的鞋边。‘’女子再厉害,跳起脚,
屙不得三尺高的尿。‘是他平夙爱说的话,足见他的维护女子们j 是把她们当傲男人的不能独立的附属品,当做
花枝摆设一样看待的。
菊咬堂客晕倒这消息,传到李支书的耳朵里,使他作了种种的考虑,和谢庆元一样,他也很看重堂客,但他
是把堂客当做平等的至亲的人,当作自己的帮手看待的,体贴中间包含了尊重。当时他想,如果晕倒的是自己的
爱人,他会作何感想呢?推己亚人,将心比心,由于想着自己堂客的事,他念及了所有的妇女:。她们是有特殊
情况的,要生儿育女,每个月还有几天照佣的阻碍,叫她们和男子一样地霸蛮是不行的。‘想到这里,他走到电
话室,拿起话机,接通中心乡,中心乡的党委书记朱明同志接了电话,听了他对这事的报告和意见,立刻批评遭
:’我说老李,你又犯老毛病了,婆婆妈妈的。这样的小事也值得操心?‘’遮事不小呵,这是关系妇女健康的
大事,听说别的乡,妇女闹病的很多。‘’你管这些干什么?你是妇女主任吗?妇女半边天,人家Ⅲ别的乡都在
充分地发动女将,而你呢,非但不叫自己的爱人带头出工,还在这里说什么妇女病很多。‘’我不过是想得远一
点……李月辉说。
‘你想得远,人家都是近视眼,是不是?’对方的话音含了怒气。
李月辉还要辩驳,那边话机已经挂上了。
这天晚上,清溪乡新选出来的妇女主任盛淑君接到了中心乡的电话,叫她召开妇女会。。已经开过丁。‘盛
淑君回说。
‘再开,。是朱明的坚决的口气。’要充分地发动她们,继续鼓劲,不能落后,要学穆桂英挂帅,象樊梨花
征西……
挂好电话机,盛淑君马上跑去邀了陈雪春,两人连夜分头通知各家的妇女,明天开会,地点在亭面糊家里。
第二天,是个春天常有的阴雨天。盛淑君打把雨伞,穿双术履,几早来到了盛佑亭家里。人还没有来一个,
她收了雨伞,脱了术屐,坐在阶矶上,跟堂伯娘扯一阵家常,随即走进邓秀梅原先住过,现在做了盛学文的卧室
的房间。书桌、椅凳、床铺,都摆在原处,只是床上铺了中学生的破旧的行头,踏板上放一双蓝布面子的男人的
胶鞋。房子依旧,主人换了,盛淑君不禁想起邓秀梅,忙从衣兜里挖出她的信,从头到尾,又念一遍,看到末尾,
邓秀梅似乎是含笑地写下了这样的一段:‘……
放心吧,你的那一位,一向很规矩,现在更本真,见了姑娘,他眼都不抬,他心心念念,只在你身上。‘盛
淑君的脸块发烧了。
正在这时候,阶矶上木屐声响了。盛淑君才把信收起,陈雪春象一线风一样施进屋米了。看见盛教君的慌乱
的两手和微红43l 的脸色,她惊讶地同道:‘怎么哪?什么事?你在想什么人吧t ’‘丫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看这房间是哪一个住的?’盛淑君以攻为守,这样一问,把个陈雪春羞得浦脸飞红,无暇追究对方的脸色,只
顾招架自己了。
‘我哪里晓得,’。你不晓得?扯么子谎?你不晓得来过几次了。‘’我打你这个死不正经的家伙。‘陈雪
春扑了上来,笑着说道:’你呀,一点也不象个主任的样子……。主任还有什么特别样子吗t.‘至少是不逗耍方。
’雪春回答,‘我要写信告诉大哥去,说你当了主任,还是嘻嘻哈哈的。’窗外一片术屐声和钉鞋声。
‘有人来了,。盛淑君说,’我们商量正事吧,你看这个会如何开法?‘两人在屋里商量。外边阶矶上,陆
陆续续,人都来齐了。
她们挤在亭面糊的横堂屋,有说有笑,十分热闹。盛淑君跟陈雪春蚀了出来,只见有一半妇女带了孩子来,
她枯起眉毛,想着如何安顿小孩的事情。
好多轻易不出大门的妇女,今天也来了。李支书堂客,由于体质生得太单弱,又有一点养身病,平夙不出工,
也不大开会。这回支书挨了朱明的批评,特意动员她出来。谢庆元堂客也抱着孩子走得来了。还有一位不大开会
的稀客,就是张桂贞,人叫贞满姑娘的符贱庚的妻子。盛赦君晓得这位一向需要男人的小意,企望生活的舒适的
女子近来起了变化了。自档2 从符贱庚走后。她要挑水、砍柴、煮饭和种菜。开初有点不习惯,又有点怕丑,总
是不肯去挑水,缸里晒得谷。但她是有个最爱素净的脾气。身上衣服,床上铺盖,扯常要换洗,穿着稍微有点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