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好吗,从来没有骂得你七进八出,没有扯过你的后腿。’‘这是实在话。’刘雨生帮了她一句。
532 ‘也没有象别人一样,动不动就提H1离婚。’桂满姑娘说。
她忘记了犬闹时节,自己也曾提过‘离婚’字样的。‘我只是讲,开完了会,早点回来。记得有一回,你到
常德去开会,家里丢下三角钱,我拿一角钱买了灯油,一角钱打了清油,再有一角,买了半斤多点盐。你一去十
好几天,我就是这三角钱过了日子,几时埋怨过你一声?’她的嘴巴象放爆竹一样,说到这里,扯起衫袖,擦擦
眼睛,‘你是党员,去过常德,到过长沙,跑了大地方,管的是国家大事,我这个做堂客的也落得冠冕,几时埋
怨过一声?当着灯火,当着社长,当着天地爹爹,你讲呀,你是哑巴吗’‘一阵连珠炮一样地进攻,把谢庆元的
嘴巴堵得死死的,亏得刘雨生在一旁解救’他在外边没有讲过你一句坏话,总是说:「我们里头的如何如何好。
M ‘你莫帮他讲乖面子话。’桂满姑娘岔断他的话。‘我跟了他,没有扯过一尺布,连过一件农。’‘但是,盖
了花缎子被窝。’刘雨生看着床上的绣花红缎子被窝,提醒她一句。
‘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我们四娘崽,扯常搞得衣不遮体,饭不饱腹。’‘困难还有,不过好日子快要来
了。’刘雨生预约。。应该来了,到底几时会来呢‘有了日子吗?’。这又不是替你儿子讨堂客,能够看定日子
的。‘刘雨生笑笺阿答。’党和政府给我们指出了正路,叉给我们一切支持,好日子来的快慢,靠我们自己的两
手。‘530 。我也懒得管你们选砦,只要他有米我煮,有柴我烧,叉不寻死觅活的,就算阿弥陀佛丁。’桂满姑
娘一张薄嘴麟嘴巴,活泛,尖利,有斤两,电有分寸,听了别人话,她左讲左接,右讲右接,两个男子没有讲赢
她。
‘这一回算是他错了,’刘雨生趁此批评谢庆元,接着,含笑说道,‘下回不会了。修了这样一位百怜百俐,
又不扯腿的贤惠里头人,他还想死吗?’‘雨胡子也不老实了,’桂满姑娘口里这样子责备,脸上出现了笑容。
‘你这腔口,活象李支书。’谢庆元把脸转到一边,用劲忍住笑,怕又挨骂。
‘好了,’看见这阵势,刘雨生料想再没有事了,忙笑着收梢:‘不要再闹了,再吵就太不象话。老谢,明
朝你还是跟亭面糊他们去耖干田子。要灌劲呵,节气来了,不要搞得秧等田……
‘已经是秧等田了。’谢庆元情绪好转,听刘雨生谈起自己懂行的事,就插嘴说。
‘赶一赶,还来得及。’刘雨生接着说道,‘干田子不多,撮里的田,再一巡布滚①,一巡粮耙就可以插了。
’送刘雨生走后,回到房里,谢庆元轻轻摸摸踩上踏板,在束边上坐了一会。阳雀子在后山里一阵阵啼叫;窗外
的鸡拍了一下翅膀,房里大小孩子都打起了均匀的鼾息。桂满姑娘没打鼾,但一动不动,装做睡了。谢庆元脱了
衣服,放下帐子,又把脑壳伸到帐门外,一口气把灯盏欢熄。
‘你呀,哼!’在昏暗里,桂满姑娘哼了一声,从此双方再没①靠窿一种} 拉的瘫动∞圆耙。
53l 有说话。
第= 天罟早,谢庆元背着犁,赶起一条小黄牯,走到山边的路上,碰见一群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为首一位
是李支书的儿子李小辉。这小家伙笑着顽皮地问道:‘庆元叔,水莽藤好不好吃?’‘还想吃吗?’另外一个小
学生也前进一步。
‘你要还想吃,我替你去扯。’小辉又说。
‘那边山上有的是。’第三个孩子也凄热闹。
‘抽你们的肉!’谢庆元扬起鞭子,孩子们一轰都跑丁。他们晓得这是一个蛮家伙,说打真打,不象亭面糊,
手里鞭予只做样子的。但跑了一段,估计对方追不上,茁子们又都站住脚,李小辉拍手编道‘一个人,出时新,
吃了水莽藤,大叫肚于痛……
‘这里有蓬水莽藤,你还要不要?’另一个弦子笑着叫道。
李槐卿戴顶风帽,戳根捞棍,正在山边边上扯野菊花,看见这局面,他点头微笑,叹声气道:‘圣人早说过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逮也。‘你借了吧t.谢庆元不营老倌子的话,投有答理,把牛狠狠抽了一鞭子,
黄牯扭转颈根来,瞪他一眼,好象是说:’你受了人家小孩的话,为么子拿我出气?‘看见这人义扬起鞭子,晓
得他不是好惹的家伙,不象亭面糊,还讲点交情,就干脆地掉转腑壳,起着小跑。
走了一段路,碰到盛清明。他跟儿个民兵后生子,正从几处秧田的区域,放夜哨回来。
535 ‘好呵,’盛清明大声笑道,‘活得不耐烦,想到明司地府去参观访问了?找到给阎老五的介绍信吗?
不过,你要是嫌剐社长不过憾到了那边,也得不到好处。’民兵后生子和几个过身的人都哈哈大笺,谢庆元说‘
你不要取笑。’说不出别的话来,不好意思地牵着牛走了。等他离远了,盛清明放低声音,跟民兵们说:‘威信
本来就不高,这样一来,更不行了。’走过亭面糊耖田的地方,盛清明叫道:‘佑亭伯,今天夜里收了工,我来
找你,有点事跟你商量。’‘么子事呀?’亭面糊问。
‘夜里你就晓得了。’盛清明回复。
亭面糊我有去想。他赶起水牯,耖得风快。
一四调查擐近几天,亭面糊家里相当混乱。岳母生病,婆婆回娘家去了,托儿站无形解散;家务事没人料理
;孩子没人打收管,猪和鸡喂得不趁时;菜园里的土茅封草长,韭菜、油菜都荫得发黄。大崽住在农业社,面糊
自己参加了犁耙小组,排天耖田和耙田,忙得个不可开交。收工回来,累得腰子直不起,饿得肚子凹进去,饭还
没安置,气得他总是骂人,又没有固定的对象,碰到什么骂什么,哪个撞在他的气头上,哪个就背时。
这一天,就是盛清明约他谈话的这天,到了夜饭时节,亭面糊回家来了。他的对襟布扣的蓝布褂子上,补钉
驮补钉的青布围裙上,脚上,手上,脸上以至头发上,都戮满了泥点子,手里拿着牛鞭子,满脸怒色。看见菊满
在地坪里跟人跳行子,他开口就骂:‘菊满伢子,你这个鬼崽子,只晓得耍,还不快去帮忙煮饭呀?’菊满{ 殳
有动,还是跳行子,满姐在灶屋里叫唤:‘菊满伢子,还不来,有样好东西,我们都吃了。’菊满跑进去,发现
姐蛆是骗他,两个人就在灶屋f 」口吵,面糊又骂了:53,。你们吵,一个个捶烂你们的肉。满姐,你为么子骗
他t.‘哪个叫他信骗的?’满姐提出反驳。
‘你翻,你这个死投用的家伙,还不给我打水洗脚呀。’满姐不满意耶耶的偏心,两姐弟吵架,只骂她一个。
她噘起嘴巴,但还是习惯地提了一桶水,放在阶矶上,亭面糊抽了~壶烟,从从容容,解下围裙,从竹竿上取下
一条长手巾,浸在水桶里,于是坐在竹椅上,俯下身子,开始抹脸,鼻子在蘸饱了水的手巾里发出布鲁布鲁的响
声。然后,他把手上、脸上和头上的泥巴都洗去了,耳朵背后,鬓毛边上,还保留了一小部分,就洗脚了。
正在这时候,盛清明来了,亭面糊洗完了脚,般起皮拖鞋,陪着客人走到灶屋里,各人找地方坐下。满姐的
饭还没有做好。亭面糊问盛清明:‘吃了饭吗?’。相偏了。‘坐在「1 边的盛清明这样回说,’你们的饭稍为
晏丁点。‘’你只莫讲起……亭面糊诉起苦来,。天天是这样,收工回来,饿得个要死,米还没开锅。家里搞得
没一点名堂,去了一向,还不回来。回来定要挨顿饱骂的。‘后面几句,盛清明晓得,是面糊给他回娘家去了的
婆婆许下的心愿。
‘等学文讨了堂客就好了。’盛清明笑一笑说,一边起身接烟袋。
‘那有么子指望呵,如今的女子靠得住吗?’‘靠不住,就不靠,反正入了社,哪一个都是靠社里了……盛
538 清明正正经经说。。我早就以社为家了。’亭面糊说,‘要不,不会答应在我屋里办托儿站了……
满姐把几碗干菜摆在矮桌上,生了一个汽炉子,煮一燕钵墨黑的丝丝,摆好碗筷,唤耶耶吃饭。
‘吃么子好菜?’盛清明走到桌边,看看蒸钵里,‘擦芋荷叶子,这是城里吃不到手的好莱。’盛清明拿起
调羹尝了一口汤,点头笑道:‘鲜。’‘城里有了好东西也做不出好吃的菜来……亭面糊夸口,。我们就是一碗
腌菜于,也比他们的好些……
‘这样说来,你是不想进城去住了?’。请我也不去。那里挂的帐子是圆顶,闷得人要死,又不开帐r 丁,
要从底下爬进去,不方便极了,不象我们的方顶帐子样样都好。‘亭面糊滔滔地数说城里的缺点。
等饭吃完,盛清明跟面糊进房,两人坐在床边上,抽烟,吃茶,细细地长谈。。最近一向,接接连连出了几
桩事,‘盛清明说。
‘是的,上村烂了秧,下村叉坏一只牛……亭面糊把两件毫无关联的事,连结在一起。
‘烂秧的事,倒查清白了。’盛清明说,‘牛砍坏了肩胛,倒是件怪事。’‘你说是哪个家伙下这样毒手?
’提到牛受伤,亭面糊不由得来气。
‘你说是哪个干的?’盛清明问。
‘我猜不出。’亭面糊摇一摇头。
530 ‘猜不出,就不要费脑筋去想了,反正将来总会晓得的。我要问你一个人,’盛清明移得靠拢一点,小
声地说。
满姐在灶屋里洗碗,菊满走进房里来,亭面糊连斥骂,带命夸:‘你这个鬼崽子,这样早进来做么子?出去
要一阵,再来睡觉,快去。’菊满走了,亭面糊才问盛清明。
‘你要问哪个?’‘对门山边那一家。’盛清明的话音压得更低了。
‘龚家里吗?’亭面糊的嗓子还是不小。。嘶,小声点,。盛清明做了个手势,。这个家伙耳朵长。你觉得
他怎么样?‘。你问他哪点?’‘随便哪点。你说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盛清明强烈暗示他。
‘是个作田的,一个贫农。’亭面糊毫不起疑。
‘是作田的,总要会几门功夫,他会哪几门?’盛清明寻问。
‘一门都不会。不过这种人也多,作一世的田,还不晓得用牛的人有的是。’‘那么他穷吗?。
‘他过去是讨米上来的。’‘如今呢?’‘如今也不见宽裕。’‘那他为什么有钱请你们吃稻?’盛清明紧
追一句,亭面糊心里一想,没有做声。
‘口’他请过好多的^ ,谢庆元去过多次。他哪里有这些钱呀?‘’是呀,‘亭面糊建才认真想了一下子,
’说是女屋里来的,又从没见过他的女。‘’听说他不抽旱烟,爱抽香烟……。是呀,两公婆都抽。有一回,我
看见他屋门前的热水凼于里倒一堆烟蒂,要我,一个月也抽不了那样子多……
‘是吗?’盛清明对面糊这一句话,很感兴趣,‘大概有好多?’‘有小半撮箕……。几时发现的r ’有好
久了。‘。你为么子不去告诉我?’。这有么子告诉的?又不是发现他家里有枪。‘’以后,看见这种事,你都
告诉我一声。‘说到这里,盛清明默了默神,又低声问道’近来他还跟你来往吗?‘’来往,他婆婆常常来借东
借西。‘’借些什么r ‘秤,升子,筛子。你笑么子!。亭面糊同。
‘没有什么。’盛清明说,‘她到谢庆元家里也是借筛于,他们两公婆大概是要研究你们两家的筛子的好坏。
’满姐洗好碗筷,牵着菊满进来了。亭面糊吩咐:‘你们再出去耍耍。’‘他们要睡了,让他们来吧,我们出去
走一走。’盛清明觉得亭面糊在无意中提供了一些他在别处得不到手的材料,供54l 他分析和研究。他叉一次想
到,党所教导的群众路线,是一切工作,包括公安工作在内的唯一正确的路线。当然,从群众中得来的材料,还
需要慎重思索、分析和研究,勤于调查,又肯思索,是党的一切工作成功的保证。
邀着亭面糊,他一边走,一边默神,不知不觉,来到了下村山边一条僻静小路上。夜色浓暗;四到八处,田
里和山里除开蛙的合唱,和阳雀子的啼叫,听不见别的声息。盛清明低低说道:‘佑亭伯,我有件事,同你商量
一下子。’。什么事呀?只要是做得到的,无不可以……
‘这事投有什么做到敞不到,也无须费力,我只要你照常同他们家来往……。同龚家里t ’‘你小声点。这
家伙神通广大。’‘我要不过他。’亭面糊已经悟出这龚家里是什么性质的人了。。不要你跟他斗法,只要你留
心一下子……。留心么子t ‘’留心他们两个人平日说一些么子,看看他们的行止举动,人来客往。‘’好吧。
‘’三五天我到你这里来一回,或者你去。如果有急事,随时可以去找我。只有一点,请你记住:不要露声色,
不要性急……
‘这点你放心,我是顶不喜欢浮躁的……
542 盛清明跟他这位堂伯分了手,连夜赶进城,把他从亭面糊口里得来的两点情况:在龚家里发现小半撮箕
烟蒂子,龚子元堂客到两家串「1 都是借筛子,向县公安局汇报了。公安局长认为烟蒂很重要。
‘这个家伙的家里可能来过很多人,前几天,杨泗庙那边也发现一个性质相同的情况:有个暗藏的反革命份
子家里,五天之内出了三缸粪,他家两公婆,一天到夜只屙屎,也屙不出这样多来。现在快要插田了,敌人总爱
在我们中心工作紧张时,乘机活动,两灶都得要加强侦察。’侦察科长按照公安局长的意思派出了两个侦察组,
他自己准备带一个小组,在插田时节驻在清溪乡。公安局长又说:墨继续依靠广大的群众,用群众的千手千服,
布成一个天罗地网。‘盛清明听了这话,就把他给亭面糊的任务讲了一遍。。你建立特警,怎么找到他老驾的头
上去了呢?’侦察科长常常去清溪乡工作,熟悉亭面糊。
‘逮两项材料就是他供给我的。’盛清明讲明他看中这位堂伯的理由。。只怕他搞不出名堂……。我的意思
是不一定要他特别打探出什么。那家伙狡猾极了,就是打发一个精明的人去,也是作用。‘。那么你要他去做什
么?’‘他们早就有来往,我这是将计就计。也许又会在无意中发现一些新材料,只要他不露声色,那家伙不会
介意。’‘就是怕他露声色,反而误事……
村a 。误什么事?顶多被识破。识破了也会有好处……。识破丁有什么好处?‘侦察科长奇怪了。
‘叫那家伙看见我们任用这样的人,笑我们胡涂,他的活动会更加猖獗。只要他活动,你我就有办法了。派
遣亭面糊,包含了诱敌深入的意思。’侦察科长还是不赞成这个办法,局长却说。让他试试吧,不过要注意面糊
的安全,ⅡH 他不要再在他家吃酒吃东西。‘。这个我晓得。’盛清明回答。。同时,你加紧认真的侦察,留心
一下,看清溪乡的敌人和杨泗庙那边有什么联系。‘侦察科长带领五个侦察员,同盛清明一路,连夜赶到清溪乡,
他们都换了便衣,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
亭面糊接受了盛清明的任务,十分认真,到龚子元家里去了三次。到第二回,不出盛清明所料,从口气、脸
色和举动上,龚子元已经觉察亭面糊有一些蹊跷。等他一走,龚子元对堂客笑道:‘你看,这就是他们派来的角
色,乡里究竟是乡里。’‘不能大意呵,。龚子元堂客警告她老公。
‘怕什么?乡里究竟是乡里。这个家伙,我倒可以反利用一下。’这几句话被盛清明埋伏的另外的人听到了。
快要插田丁。有一天,从田里回来,吃过夜饭,亭面糊坐在阶矶上的小竹椅子上,吧烟,骂人,显出生气的
样子。盛清明来了,问遭:514 。你怎么样?‘’段有什么。就是你们伯娘还不回,家里不象样。‘。有什么情
况?’‘没有。’‘今天谈些什么讲?’。家务讲。他问你伯娘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还问什么?’。还问你
伯娘的娘家在哪边乡里……。告诉他没有t ‘’告诉了。我想这不要紧吧?‘亭面糊没有把握。
‘不要紧。他还问些什么?’‘没有问了,只说巧得很,你岳家在杨泗庙,那边我也有一个亲戚。’‘呵,
’盛清明听了,记起了公安局长的话来,好象发现了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呵。了一声,随即寻问道:’他平
夙提过这一门亲戚投有?‘’我记得好象没有……亭面糊搞不清楚了。。他这亲戚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
没有问,要不要去问清楚t ’。不要,不要。‘盛清明连忙阻止,’几时他再提起那一门亲戚,你告诉我。‘’
要得。‘盛清明连忙辞别他堂伯,跑去找到局里的侦察科长,把这情况汇报了。。这样看来,这里和杨泗庙是有
关联了。’545 科长写了一个密件,派侦察员立即送到局里。局里叉作了一番布置。
不到两天,亭面糊来找盛清明,愁眉苦脸。
‘有什么情况?。盛清明看了他的脸色问。。你说背时不背时?有要紧工作,叉要插田了,偏偏出了这事。
’‘什么事呀?’。你伯娘找人带封口信来,说老人的瘤又加重了,要我走一趟……
‘那你就走~趟吧。’‘我只怕她一仰天,把工作误了……
‘不要紧……
‘这样,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亭面糊说完要走。
‘这事情你告诉龚家里没有?’盛清明送到门外,小声这样问。
‘没有。’‘你去告诉他,看他讲么子?’。告诉他做么子呢t ‘’你不要间,我自有遭理。‘当天夜里,
亭面糊衔着烟袋,走到龚家,把他要去岳家的事告诉了他。
‘我也要去看亲戚,我们正好一路走,彼此有个伴。令岳母万一有个三长四短,我还可以帮帮忙。’。只怕
杜里不会答应吧?‘。答应得你,有么子理由不答应我呢?’5 」6 。你没有事,我有要事。!亭面糊深怕他同
去。。我也有事。‘。你有么子事?’。你怕我去,沾你的光?‘龚子元眨眨眼睛,反击一下。
‘那倒不是。’亭面糊老老实实地回应。。是这样好吧,我们各去各的,各走各的路。‘亭面糊回家,盛清
明已经在阶矶上等他。把情形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亭面糊问道:’他也要去,不要紧吧t ‘。不要紧……
‘这里到杨洱庙,有几段山路,我怕他逃了……。逃到哪里去?’。又怕他害人。‘。不怕,你放心去吧。
刀把子抓在我们手里,怕他什么?’‘到了那边,他要来找,我如何应付t ’‘你照平常一样对待他,别的都不
要探了。你大概几时去呢t ’‘要到后天。’盛清明走了。当天夜里,他一边报告局里,一边跟侦察科长调兵遣
将,在清溪乡和这边通往杨洒庙的沿途都作了布置。
第二天早晨,出工以前,亭面糊坐在阶矶上,拿起烟袋,正要抽烟,看见田塍远处,有一个人急急忙忙往这
屋场走过来。
一五奔丧来人是亭面糊岳家的本家,进门才落坐,就说病人只剩一口幽气子,婆婆要他赶快去,会会活口,
并且要他把菊满带去。
得到了这个口信,在别人看来,就是死信,病人可能落气了,但亭面糊还是不慌不忙,一点也没有震动。他
心里想:‘人老了,总是要死的,正象油尽了,灯盏总是要灭的一样。人死如灯灭,不管什么人,都要走这条路
的。’他吩咐满姐招呼客人洗脸和吃饭。因为客人急,吃了饭,就带菊满先走了。‘我还有点事。’亭面糊说。
‘你要快来呵。’客人又催了一遍。‘再迟就会不到活口J O ’来得快的。‘亭面糊答应。
亭面糊送走客人以后,吧着烟袋,到猪栏里把猪赶起,看了一阵,亲自喂了几端子饲水。回到灶屋,他解下
围巾,拍拍肩上的灰尘,到社堕支了五块钱,准备作人情;跟刘雨生请了一个假,然后到盛清明家里,说了忽然
要走的原因。
捱到茶时节,亭面糊才换双草鞋,起身上路。走到半路一个山口上,碰到龚子元,他略微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的t ’他问。
548 ‘不是告诉过你么,我要到杨泗庙去看亲戚?。
亭面糊记起了盛清明的话,心神镇定丁,沿路跟他扯一些用话。到了杨泗庙,龚子元抬手往右边远处指一指,
笑笑说道:。舍亲住在那个横村子。我要跟你分路了。令岳母假如有个三长四短,我会来帮你忙的……
‘不敢启动。’亭面糊走到岳家,岳母娘躺在床铺上,不能说话了,婆婆跪在床边上哭泣。她是两位老人的
唯一的儿女。这位将辞人世的老妈妈通共只生得一胎,这里叫做‘秤铊生……别人是’郎为半子‘,她把女婿看
得象亲崽一样,晓得他爱的是酒,常常给他安置一坛子镜面,几样咽酒菜。
‘外婆,我来了。’亭面糊走到床边,照他儿女的称呼,叫了一声。
老婆婆睁开眼睛,望了一下,又无力地闭上眼皮子。她脸块死自,呼吸短促而微弱。看了这光景,亭面糊想
:‘只好在这里等了。’他脱下草鞋,自己走到灶屋里,打水洗了脚,穿起岳丈的一双旧布鞋。
岳丈请了一位郎中回来了,看见女婿,用衣柚擦擦眼睛,又抹抹胡子,然后问遭:。你来得好,她正念你,
怕看不到手了。‘随即邀郎中坐到床前墩椅上,叫老婆婆把手放在床边一个枕头上。面糊婆婆站在一旁。
郎中把住脉,侧着脑壳,闭了眼睛,想了一阵,叉望了望病人的脸色,问起病况和年纪,面糊婆婆一一回管
了。郎中起出旧身,坐到桌边,开完药方,没有说话,就起身告辞。亭面糊奉了岳丈的命令,送到门口,把一张
红票塞进郎中的怀里,等对方收好,他小声问道:‘先生你看呢,不要紧吧?’‘老人家也算高寿了,服了这帖
药,过了今夜再看吧。’岳丈捡了药回来,面糊婆婆一边煎药,一边安排了四碟烘腊,一壶白酒,两副杯筷,铺
在灶屋里的方桌上。
‘请,。岳丈邀女婿坐在桌边,自己先端起酒杯,’这恐怕是你岳母给你准备的最后一坛子酒了。‘老信子
眼里噙着满眶的泪水。
亭面糊端起酒杯,一时喝不下,虽说他有个。人老丁,总归要死‘的哲学,但看着酒,想起她的好处和慈爱,
眼睛不由得湿了。
遮时候,面糊婆婆已经服侍病人吃了头趟药。这一通宵大家没上床。亭面糊靠在火炉边,打了好几回瞌魄。
到天亮时,房里说话丁。亭面糊被婆婆叫醒。揉着眼睛走进房间里,看见病人脸上有一点光采,眼睛打开了。她
叫面糊坐到床边上,谈了几旬讲,又闭上服睛。看样子,病人精神好多了,亭面糊起身,脱下鞋子,穿起草鞋。。
你到哪里去,。岳母睁开眼腈问。
‘你老人家好一点,吉人天相,以后会慢慢好的,我要赶回去耖田,节气来了,我们社里快要插田了。’亭
面糊详细说明。
‘你奠回去吧。’岳母说了这一句,闭了眼睛,半晌,又睁开眼说:。我还有话,跟你说。‘喉咙里的痰响,
时常打断她言语。。体老人家意,不要走吧……婆婆劝他。
55口亭面糊只得留下。准备晚上守夜,白天想睡一下子,他寻到后房,和衣倒在床铺上,不知不觉,一睡就
是一整天。到夜饭边头,他睡足醒来,朦朦胧胧,听得有哭声。菊满飞脚跑进来,惊惶地嚷遭:‘耶耶,耶耶,
外婆不好了……
‘么子事呀}.亭面糊从铺上跳起身来,听见他婆婆在前房里带着哭音连连叫遭:。妈妈,妈妈,妈妈你不要
走呀,我的妈妈。’接着是畦的一声大哭起来。亭面糊赶进前房,岳母已经断气了。面糊婆婆伏在老母亲身上,
两手捏着她的僵硬的布满筋络的双手,看着那喷丁进去的眼眶,一边痛哭,一边诉落‘妈妈,你醒转来吧,醒来
再看看你的亲人。我不晓得你就是这样去了哪,我的妈妈呀,晓得这样,我没有早几天来,陪你多谈几天讲。你
睡在这里,为么子不开口哪?我的亲娘,你投有享你女儿一天的福,临终以前还把一件新棉袄脱给我穿,我的妈
妈呀,你这样子心疼女儿,叫我如何舍得你?你不醒来,我何得了哪,我的妈妈呀!’‘已经这样了。’面糊劝
他的婆婆,‘不要哭了吧,死了死丁,死去就是了……他一边劝,一边想起昨夜的镜面,也落泪了。
菊满不敢来看外婆脸色变黯了的可怕的样子,他远远地站在门角落里,听到妈妈哭,也陪着掉泪。
面糊的岳丈,坐在踏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蒙住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流进出来,但没有出声。
左邻右舍都来丁。有的劝慰哀哭的人们,有的动手帮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叫男人们出去,把房门关
了。她指55l 挥几个年轻的妇女,在房里给死者鹱洗。
岳丈把面糊挽进后房。。我想把猪卖了,再借一笔钱,做几天道场……。人在世上一台戏,人死了,就是戏
散了……亭面糊说,‘还傲么子道场呵?我看不如宰了猪,款待杠夫吃一餐。人死饭甑开,饭是要准备一餐的。
’岳丈依了亭面糊的话,把猪宰了,准备明天款待杠夫和吊客。
房门开了。遗体穿好寿衣和寿鞋,从床上移到地上一铺席子上,脚端点起一盏清油灯,人一走过,灯焰就摇
漾一下。
第二天,遗体入殓时,吊孝的,帮忙的,挤一堂屋。龚子元拿一副香蜡,也在灵前叩了一个头,当即走了。
当地乡政府派个人来,要他们当日还山,不要做道场,说附近山边,有些情况,怕有歹人来棍水摸鱼。
就在当天,灵柩还山了。
第三天,亭面糊回家去了。记着盛清明的话,他没有理会龚子元在杨泗庙有什么活动。
‘我们那一位哭得个死去活来,。他跟S Ⅱ人说起岳母去世的情景,’我劝她不要那样,人死如灯灭,有么
子哭的?‘面糊拿起牛鞭子,又去耖田了。
‘人死如灯灭,有么子哭的,哭干了眼泪,也听不见了。’在田里,他跟胨先晋又说。
过了四五天,口里功夫越发上紧了,又要积肥,亭面糊出工收工,总是两头黑,家里更不象样了。大女回来
帮他洗了一天衣,那边快插田,她赶回去了。
552 ‘人家都惦记家里,只有她不同。过了头七,高低要接回来了……亭面糊对人说起他婆婆。
‘母女一场,怕要过五七,才得回呵。’有人这样说。
‘那还了得,我这个家交给保甲去?如今哪里尽得这一些} 入土为安,哪里还守得五七t ’‘只怕外公会把
她留住。’。再留,就有点子对不住人了。‘亡者头七过去了,盛妈还没有回来。面糊收工回家,满姐的饭没开
锅。他叉饿又累,发了脾气,起初骂满姐,后来骂猪,末尾扯到婆婆身上了。。吃了人家无钱饭,耽搁我的有钱
工,使得再不回来呀,哼,非挨一顿饱骂不行的……
这个声明是以前的同样声明的重复,才讲出口,还没落音,菊满手里提一个包袱,跑上阶矶,说是妈妈回来
了。不大一会,在星光里,对角田里水面显出移动的人影。又过一阵,盛蚂头上挽一块孝布,脚上穿双白布蒙面
的鞋子,摇摇晃晃,慢慢来了。盛家屋面前,一时挤上好多人。盛妈跨到阶矶上,拉住一位迎接她的邻舍堂客的
两手,失声痛哭了。
原来站在阶矶上的面糊早已不见了。他不但没有给婆婆‘一顿饱骂’,象他声明所说的,而且抱着满肚子同
情和欢喜,跑进灶屋,亲手替她舞夜饭去了。
盛妈靠在满姐搬来的竹椅上,一边用杉袖揩擦眼睛」一边诉说:‘我就是失悔,今年春头上,没有回去多住
得几天。’。你只莫悔。‘650 。老人家算是修圆到了,女婿都会到了活口……。七十六岁,也算高寿了,人生
七十古来稀……
邻舍堂客们纷纷劝慰。
‘我就是失悔,’盛妈没有昕人劝,还是讲她的,‘春头上她留我多住一向,没有依得她。哪里料到她就要
离开我了t ’讲完又哭。。还有么子哭的呵?‘亭面糊在灶脚下烧火,听到酚矾上哭声叉起,这样子念了一句。
饭熟了,他亲自炒菜,没叫满姐,也授骂人。婆婆一回,家里有了主心骨,天上乌云都散了。炒菠菜时,他多放
了一调羹猪油,表示优待。
‘我回去时,人还清白。她喂了一只猪,天天自己打猪草,自己喂饲水。只有得病的三天,她彀有起来到猪
栏里去。她辛辛苦苦,做了一世。’呜咽又岔断了言语。‘眼看好日子来了,她不想死。落气以前,她神志清醒,
说是想买一双新袜子。我问她说:我给你去买,你要么子色泽的?’她喉咙里的痰响了一阵,勉强打开眼睛来,
看着我说:要青的。‘讲完这话,一口气不来,就过去了。可怜投有嘱咐一句话。’又哭了一阵,看见菊满带回
的衣包放在近边一张凉床子上面,她顺手拿起,解开包袱皮,在星光底下,抖出一件青洋布棉袄,眼泪渍渍地跟
大家说:‘去年,她做一件新棉袄,对我说:「我穿不完了,是给你做的。’平常时节,就是天冷,也舍不得穿,
到如今还有九成新。‘她的哭声又大了。
‘满姐,快唤你妈妈吃饭……亭面糊在灶屋里叫唤。
盛妈恭着菊满的肩膀,进灶屋里去了。上下邻居各自散峁l 了。
八仙桌上,亭面糊放上一个汽炉子,擞一蒸钵洋芋头i 旁边摆一碗擦菜,一碗菠菜,各人坐下,开始吃饭,
面糊特意把菠菜移到婆婆的面前。正吃得香,盛妈也揩干眼泪,端起饭碗。
一位体质很好的双辫子姑娘从外边冲进来笑道:‘婶娘回来了,’盛妈回转头一看,讲这话的是盛淑君,‘
我到城里开会去了,才听见信,说是你回了。正好,大家都在望你呢。’略微扯几句闲话,又问了外婆辞世的情
形,看见盛妈快又流眼泪,她连忙提起恢复托儿站的事,。上级正在问:快插秧了,你们那个托儿站几时恢复?
‘我急得要命。’盛淑君挟盛妈坐下,一边这样说,‘你投有回来,我们就是没得这个恰当人,李婶病了,我又
不得一点空。你回得正好,明天叫她们把臻子送来,好不好t.’后天好吧?‘盛妈没有来得及做声,盛佑亭代她
回答。他的意思是想叫婆婆歇歇气,并且把这一窠麻的家务事稍许清理一下子。
‘正在积肥,又唤插田了,春争日,夏争时,我看就在明天开张好不好?现锅现灶,一切不用安排的。’盛
妈点点头,面糊没有再反对,盛淑君高高兴兴站起来,用手把一根垂到胸前的大黑辫子掼到背后去,笑嘻嘻地说
:‘你答应了,好极了,到底是我们婶娘,明天一早,我就来帮忙你打扫堂屋。我走了,还有点事去。’这姑娘
一线风一样跑起出去了。
‘满姐,你进送姐姐,’盛妈吩咐。
655 满姐连忙撂下筷子跟饭碗,跑去送客。才到门口,她的脚尖被一位进门的男子踩了一下。
‘哎哟咧,是哪个鬼,踩我一脚扎实的,’她抬头一看,是盛清明,‘是你这个,。她吞回了一个’鬼。字,
随即叫遭:‘耶耶,清明哥来了……’。伯娘回来了?‘盛清明走进灶屋,坐在吃饭桌子边,跟盛妈扯了几句,
又安慰一番。放了筷子的面糊陪他走进正房里,点起一盏灯,在那里抽烟。
‘那家伙回来投有?’亭面糊问。
‘我是来问你的呀?你倒问我了。’盛清明认真地说。
‘怎么问我呢?’‘我不是把他交给你了?’‘你不是说,我不要探了吗?我就没探了,要不,我把他抓回
来了……面糊稍微有一点子急。
‘不要急,他回来了。’‘阿弥陀佛,投有跑掉。’‘跑到哪里去?跑到月亮上去,也抓得回来。’‘几时
回来的?’。昨天夜里。这回他去得真好,对我们很有帮助,几处地方的关系都暴露了……盛清明说,至于敌人
究竟暴露了什么,他投有细讲,面糊也不问。盛请明又附在他耳边悄声地说:‘要破案了,等着看戏吧。’。真
的吗?还要我管制他吗?。
‘你还是照平夙一样,跟他来往,不要惊动他。’盛清明讲到这里,起身出屋。在阶矶上,他望着天上的星
光大声地55B 说‘你看这一天星子好密!星星密,雨滴滴,明朝怕有雨落呵……
一六雨里第= 天,才有一点麻麻亮,果然下雨丁。越下越大,屋檐水铲得晔哗地发响。亭面糊一家早已起来,
盛淑君打着雨伞,穿双术屐赶来了。放下雨具,她和盛妈动手打扫横堂屋;面糊帮她们把一张空的旧扮桶,靠东
墙摆好;满姐把一些棕叶子扎成的小椅子、小桌子、小撮箕和小锄头等等,都拿出来,摆在一张矮桌上。
‘好了,我们第一托儿站叉开放了……盛淑君快活地说完这话,穿上术屐,撑开雨伞,冒着雨走了。
雨落着。盛家吃过了早饭,但还没有看见一个人把菝子进来。盛妈坐在堂屋门边打鞋底,亭面糊靠在阶矶的
一把竹椅上,抽旱烟袋。远远望去,堆里一片灰蒙蒙;远的山被雨雾遮掩,变得滕胧了,只有两三处白雾稀薄的
地方,露出了些微的青黛。近的山,在太雨里,显出青翠欲滴的可爱的清新。家家屋顶上,一缕一缕灰白的炊烟,
在风里飘展,在雨里闪耀。
雨不停地落着。屋面前的芭蕉叶子上,枇杷树叶上,丝茅上,藤蔓上和野草上,都发出淅淅沥沥的雨声。雨
点打在耙平的田里,水里漾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闪亮的小小的圆涡。篱笆围着的菜土饱漫着水份,有些发黑了。葱
的圆筒叶子上,排菜5 船的剪纸似的太叶上,冬苋莱的微圆叶子上,以及白菜残株上,都缀满了晶莹闪动的水珠。
雨越落越大,天都落黑了。屋檐水的水柱瀑布似的斜斜往下铲。地坪里,小路上,园土间和山坡上,一下子
都漫满积水,流走不赢。田里落满了,黄水漫过了田塍,一丘一丘,往下边奔流,水声响彻了四野。
隆隆的雷声从远而近,由臆而太。忽然间,一派急闳才过去,挨屋炸起一声落地雷,把亭面糊震得微微一惊,
随即自言自语似地说:。这一下不晓得打到么子了。看这雨落得!今天怕都不能出工了……他吧着烟袋,燎悠地
望着外边。
田塍上,太路上,都很少行人。只有个姑娘,穿双术屐,上身给一把红油纸雨伞完全遮住了。等她走拢,雨
伞一歪,人才看清这是盛淑君。她正冒雨往社里走去。
到了杜管会,听见会议室里有人在说话:‘不是霸蛮,这号天色也叫人出工?’。节气到了,秧也长足了,
功夫还差一大段,不赶不行呀。‘盛淑君听出,讲这话的是刘社长。她脱下术屐,收好雨伞,跑进会议室。里边
坐着一些人,有的人站着。不等刘雨生说完,盛淑君连忙插嘴:’托儿站已经恢复了。‘。好……刘雨生回她一
句,转脸又向大家说:’依我看,大家还是克服点困难,一齐出工。‘盛淑君在门边寻了个位子,向房间四处扫
了一眼,看见来的都是后生子。全屋只两个妇女:一是盛佳秀,一是陈雪春。
559 。这是什么会?‘盛淑君惊奇地问李永和。他正坐在她身边。。刘社长临时召开的积极分子会,找你没
找到……李永和低声附耳说。
‘我们还有好多功夫,要抢着傲。’刘雨生说。。等雨停下子,我们出工。‘有个青年说。
‘等雨停不行,晓得它落到什么时候t 别处地方都把雨天当晴天,晴天一天当两天。’刘雨生想要鼓起大家
的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