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往下泻。有的地方,堤岸冲垮5 断了,溪边的小树,电冲涮掉了。水还在涨。刘雨生戴个斗笠,赤脚草鞋,
带领一帮人,沿堤巡察。横风猛雨,迎着他们打,衣服都淋得精湿,脸上水直流,都不介意,只看着溪里。
‘只怕河里也涨了水了。’在雨声里,亭面糊说。。那还用说?快要上街了。‘刘雨生回答。。我早已料到
今年会涨太水的。’亭面糊说。
‘你怎么料得到?’陈孟春同。
‘大年三十夜里,大家都睡了,我在守岁,。亭面糊揩揩脸上的雨水,’下半夜,我到阶矶上,看见天上有
一点发亮,我晓得不好了,今年一定有大水。‘。天发亮,就有大水?天黑才没有水么?见你的鬼。’陈孟春冒
冒失失,骂了一句。
‘盂春你这个混账东西,没大没细l ’陈先晋斥骂他儿子。。你投年没纪,晓得么子?‘亭面糊边走边讲,
’老班子传下来的话,说是大年三十夜,要匝地墨黑,才有年成,天上有点亮,就怕发水。不信,你看,这不是
发了水吗} ‘。这里出事了,你们快来呀!’走在前头的李永和在雨里太叫。
划雨生奔跑上去,别人也跟上。。哪里?堤冲垮了吗?‘刘雨生最耽心的是堤被冲塌。。你看这丘田,还甩
冲垮堤?’李永和指着溪岸隔壁的一丘黄水大涨的水田。
‘水从哪里过来的?’刘雨生边看边同。。就是从堤下那根管子灌进来的……
剂雨生望着这丘田,水还在涨,快要装苞的翡青的禾苗只6 船剩一些尖尖漂在水上了。水还在往田里流灌。
管口近边,水象煮开了一样地翻滚,快要挫过田塍,淹没别的田地了。情况紧急,刘雨生枯起眉毛,略一沉思,
连忙跑到近边一个茅屋里,搬出几捆草。
‘你干什么t.李永和闻。。下去塞管子。’刘雨生一边回答,一边挟一捆革,跳进田里。
‘不行,这边塞不住……亭面糊说。
果然,草捆刚塞进管口,就被溪里来的大水冲走了,再试一回,也是一样。刘雨生只得爬上岸来,脱下棉袄,
带一个草捆,就往溪里端。。下去不得呀,。亭面糊提出警告,‘这水是龙水,你这一下去,龙王老子会请你去
丁……
刘雨生没有听这警告,h 通一声,扑下水去了,腋下挟着一捆草。一个大浪把他吞投了。雨还在落,水还在
涨。黄浊的、汹涌的浪头一个接一个,雨点声里,夹杂着猛涨的溪水的奔腾澎湃的巨响。被大浪吞没的刘雨生一
直没起水。岸上的人都着急丁。陈雪春慌忙跑到盛佳秀家里报信去了。
约莫过了两分钟,雨越下越大,溪里水势更汹猛,上游冲下一些木头,竹子,屋草,篱笆,还有桌子和凳子。
人们猜到,一定冲毁什么房屋了。田里的管子日还在鼓水。刘雨生没有上来。许多人说他没有人了。
‘不会,。亭面糊不同意大家这一个猜酬,’如果死了,人不浮起,草会浮起的。‘’草冲到下边去了。‘
陈先晋说。
58,又过了一两分钟,田里管口不再鼓水了。管子塞住了,岸上的人都拍手欢呼。
‘塞住了,管子塞住了。’盛淑君笑着跳起来。
‘我的天爹爹,把我急得呀……亭面糊说。。你急跟没急一样。’陈盂春笑笑顶他。?^ 、呢?‘陈先晋提
醒一句,大家才发觉,刘雨生还没有起水。这时候,盛佳秀和陈雪春飞跑来了,后头跟着李月辉。他是从街上才
赶回来的。昕到刘雨生还在水里,不知死话,李月辉动手脱衣服,李永和早已跳下水去了,盛淑君把两条辫子盘
在头上跟着跳下了,李月辉最后下去,他们都沉到了溪底。他们都是会水的,但也有好久敉有浮上水面来。盛佳
秀大哭起来,扑到靠近她的亭面糊身上,揪住他的淋湿了的棉袄,边哭边叫道:。我只晓得问你们要人,你把人
还我。’。怎么问我要人呢?‘亭面糊想挣开身子。
‘不问你们问哪个?是你们这些没得良心的,自己站在千岸上,怂起他下水。’盛佳秀服泪婆娑地号哭,缠
住亭面糊不放。接着,自己要往水里扑,被面糊一把拖住。劝阻她遭:‘下去不得呀,这号龙水,他们会水的都
没有起来。’‘看那下边是什么?’陈盂春眼尖,瞄见下游水上露出一个黑点子,大家一阵风一样,往下边赶去,
堤上泥滑,盛佳秀和陈雪春都连扮几交。跑了一段赂,人们望得见,水流很急的下游的黄浪里,冒出一个黑发精
湿的人的脑壳。
‘雨生,你快上来呀。’盛佳秀映着。
‘快往对岸游,快,快……亭面糊发出忠告。
588 水里的人还是随着波涛一直往下淌,时常抬起精光的手臂,划着水,想靠拢溪岸。但才拢去一点,又被
大浪推到了汹涌的狂流的中心。两个刚来的民兵后生子,脱光上身,跳下水去了。一来都是年轻力壮的生力军,
二来水性也确实高明,他们凫到那人的身边,一点也不费劲地把他带到了岸边。
‘这叫做驼子作揖,起手不难。’亭面糊说。
盛佳秀抢先跑到那人的身边,一看不是刘雨生,是李支书,她又哭起来。人们低声地议论:‘看样子,一定
冲得老远了……。管子塞住了,人倒没有了。’。一个好角色,真可惜了。‘两个民兵叉要下去,亭面糊说:’
这样宽的水面,到哪里去找?。
大家正没有主意,陈雪春又叫:吓边又浮起一个人来了。‘人们往下游奔去。在溪水的一个湾里,他们又发
现水面冒出一个人,接着叉一个,盛佳秀没命地奔跑过去,发现一十披头散发的女子,那是盛淑君,还有一位和
尚头,是李永和。民兵扑下去,把他们都救上岸来。
‘找到社长吗?’亭面糊问。。投有,管子旁边没有人了。‘李永和一边用拧干的湿衣揩抹身上,一边这样
说。
盛佳秀伤心地哭丁。
‘又浮起一个。’这回又是陈孟春首先看见,‘那里,看见投有?’6 卯‘是的,是一个人,这回定是社长
了。’陈雪春说。人们远远地望去,在波浪里,有一个人,一会儿冒出了水面,一会又沉下去了。两个民兵相继
跳下水里去。
人救上来了,真是刘社长。他的肚子鼓起了,喝了不少的浑水,已经人事不知了。盛佳秀跑来,跪在他身边,
接着又扑在他的胸口上,伤心伤意,痛哭起来。她哭刘雨生,也哭自己的命苦。盛淑君和陈雪春都在一边擦服泪。
‘你们只奠哭,’不大讲话的陈先晋现在开口了,随即跪在社长的身边,摸摸他胸口,说道:‘还有热气,
你们不要急。’‘是呀,哭做么子?有主意都给你们哭得投有了……亭面糊说,他其实并没有主意。。快去牵一
只牛来。’真有主意的脒先晋吩咐他二崽。。要牛做么子?‘陈孟春反问。
‘叫你去牵就去牵,问傲么子?’先晋胡子生气了。
‘= 哥你去嘛。’陈雪春催促她二哥。
陈盂春只得服从,走到近边牛栏里,牵来一只大水牯。听从陈先晋的指挥,大家七手八脚把划雨生抬起,横
摘在水牛的宽厚的背上,肚子朝下。陈先晋爬上牛身,骑在刘雨生背上,用力一压,这位快要淹死的社长的嘴巴
里和肛门里两头出水,肚子马上见消了。人们叉把他抬下,平放在泥巴地上。过了一阵,他‘哎哟。一声,身子
动一动,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看周围一下,又闭上了。。阿弥陀佛。’盛佳秀失口念了一声佛。
‘这下不怕了。’亭面糊说。
‘快去取块门板来,把他抬回去,生雨子淋多了不好……臃铆先晋说。
几个后生子找门板去了,一身精湿的李支书蹲在刘雨生身边,两手握住他右手,叫道:‘雨生,感觉怎么样?
’刘雨生又打开眼睛,问遭:。管子不出永了吧?。
‘不出水了,塞住了。’李月辉回答。
到这时候,看见刘雨生已经清醒,盛佳秀自己也清醒过来,不再哭泣,有点怕丑了。只有到这个时候,她才
想起,她跟刘雨生还不是正式夫妻。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公开,虽说知道的人已经很多了。
‘你在水肚里搞么子去了?’亭面糊笑着发问,‘把人急得个要死。人家问我要人呢?我赔得你起1.门板抬
来了,但刘雨生已经站起。他不要人抬,自己能走了。盛佳秀从附近人家借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远远丢给刘雨生。
他抱了衣服,走进路边一个牛棚里,换去满背泥浆的湿衣,一身洁净,走了出来。
‘人家有人疼,我们是没有人管的。’李月辉边笑边说。。给你衣服……正在逮时,李月辉堂客打起一把伞,
赶来送衣服,并且骂逋:。看你冻得这个鬼样子,天这样冷,还往水里钻,去找死呀,你?还不快去换衣服。‘。
骂得好,骂得真对,。亭面糊笑着赞美,。他正在发你的牢骚,说你没有送衣服来昵……
‘他有么子好话讲?’李月辉堂客说。
‘婶子你要小心啊,他这个汉子,人老心不老,有朝一日,58l 会靠不住的。’亭面糊说。
‘怕他靠不住,那样正好……李月辉堂客嘴里这样说,心里很着急,紧紧催促:’还不快去换衣呀,你要找
病吗?‘大家往社里走去的路上,有人想要探问社长在水肚里塞管子的情形,刘雨生仅仅简简单单讲了几旬,就
偏过头去,跟支书商量工作。
‘李支书,’正在这时候,有位单单瘦瘦的后生子打把雨伞,跑上溪岸,远远地这样叫唤。大家一看,来人
是亭面糊的二崽盛学文,常青社的新会计。当时他说:‘中心乡来了电话,叫你和舢社长马上进城去开会。’‘
糟糕,才赶回来,又要上街。街上水退了没有?’李支书问。
‘不晓得,我没有问……盛学文说完,转身要走。他惦记社里没有人守屋。。文伢子,你来,’亭面糊叫住
他的崽,‘问你一句话。’盛学文拉后一步,跟耶耶品排着走,撑着的雨伞遮住两人的头顶。亭面糊看见离别人
远了,略为放低了声音,用商量口气,对儿子说道:‘家里人没得油盐,猪没得糠了,你先支几个给我,应一个
急着。’‘有条子吗?’盛学文拿出公事公办的派头,一点也不讲父子私情。
‘这要么于条子呢?’亭面糊忍住了气。。这是社里新订的规矩,不管哪一个人借贷,或是预支,都要支书
或社长亲自批条子,投有这个,我就不管……盛学文说502 完,打着伞走了,让耶耶在雨里挨淋。
‘你这个鬼崽子,。亭面糊破口痛骂,’吃得油胀,变成了横眼畜生了,亲耶老子不认得?口口声声,要么
子条子,真要抽巡条子了,投得用的鬼崽子。‘这一切恶骂,夹在雨声里,变得不清晰,而且,盛学文已经竞远,
一句也没有听清,自然也段有理会。他一径走了。
雨停了点,在烂泥没踝的田塍上,亭面糊和陈先晋两人,边走边谈心。
‘你指望崽吧,指望一个屁。’亭面糊气愤地说。
‘我是早已不指望他们,’陈先晋说,。只要我的脚手还动得,我就靠自己。‘’到了动不得的一天呢?‘
亭面糊发出一个新疑问。。我想社里会有调摆的,我指望社里。’‘对的。’从他们背后,一个声音飘过来,亭
面糊回头一看,是李支书。他和刘雨生还没有走,沿着溪岸,检查了一番,这时赶上他们了。‘体讲得对,指望
社里,大家齐心把社办好了,大河里涨水小河里满,那时都好了。’李月辉说完这话,没等对方的回话,就同刘
雨生一起,往街上去了,家也役有回。
一九双抢晚选,省委召集的电话会议开了一点钟,内容是合理安排劳力,修整旧农具,赶做打稻机等等双抢
的准备,李月辉和刘雨生都作了详细的记录。第二天回去,刘雨生直接到社里,开了一个队长会,按照省委的指
示,把男女全劳力和半劳力作了恰当的安排。各队都成立了打禾、犁耙、插秧、打杂、晒谷、拖草、记码和烧荣
等小组,按照指示,轻门功夫都由妇女来担负。
落了一向雨,接莲出了几个大太阳,常青社的早稻都已经低头散籽,全部金黄了。
会议减少了。社里堂屋里,聚集了全社的木匠和蔑匠,日夜不停地修补和制造各式各样的农具。盛淑君和陈
雪春带领一帮妇女和小孩,分散在各个屋场的地坪里,清扫垃圾,锄除杂草,有些地方糊上一层牛屎浆,整得一
掌平,作为晒谷的禾场。李永和率领一批后生子,在瑕里修桥补路,把洼地填平,各个越口搭上麻石或木板小拼,
准备运谷。县粮食局派米的一位干部,察看了各处的谷仓以后,向刘社长建议:‘仓库都要消消毒。’。还讲究
得这些。‘刘雨生正在社里不得空。
‘不消毒,将来谷子会生虫。’船l ‘怎么消法t ’‘一间仓用半斤六六六,半斤旱烟叶杆子,几把藿蓼于,
烧起来一熏,就可以了。’‘我们没有人来搞,请你帮帮忙好吧?’‘你倒会抓差。’粮食干部说,‘我还要检
查别处仓库,你们的保管员呢?’‘保管员修路去了。这几天,一个人要做两个人来用,哪里有人来管这些闲事?。
‘这是闲事吗?并不要占你们的整劳力,拨几个半劳力都行……
‘那你去找李槐卿,盛家大翁妈,叫他们来做你的帮手,行吗?’‘我晓得他们住在哪里,’‘盛学文,你
去帮他找一找。’刘雨生吩咐正在写帐的会计,接着又向粮食干部赔笑说:。我们替你找了两个好帮手,这件事
就拜托你了,费心费心……
‘好厉害的社长,真会抓人。你们请溪乡是来不得的,一来就给掳住了……
‘这是大家的事啊,我们收的谷子有公粮,还有周转粮,都是你管的。’粮食干部嘴里还嘟嘟嚷嚷,身子已
经随着盛学文,找帮手去了。
七月十五,社里准备开桶的那天,太阳迟迟还救有出来,起得早的后生子们担忧会变天,亭面糊却说:‘今
日的太阳鸡都晒得死,好年成碰上了好收天,喜上加喜。’果然不久,太阳跚出来丁,天上浮云立即收尽了,万
里长空,一碧无垠。带着新谷和新草香气的小南风吹拂着微黄的禾叶。社员和单干都开镰了。谢庆元力大,一个
人掮一张扮桶,正往螋里大丘走,路上碰到菊咬筋,也掮一张柄。
‘老菊呀,’谢庆元跟他招呼,‘还敢跟我们比吗?。
‘我哪里敢跟你比呵,我又投有本领去吃水莽藤。’‘这个家伙,料想你也比我们不赢……谢庆元掮着捞桶,
支支吾吾走开了,他的痛处被菊咬筋戳了一下。走到大丘边,放下扮桶,他看见刘雨生带领一班后生子已经割翻
一大片禾了。
‘社长,今朝子开几张桶?’谢庆元用衣袖揩干脸上的汗水,这样寻间。。先开四张吧,青年两张,社干一
张,还有用牛的,今天也帮打一天禾再说……
‘我去搬桶去。’谢庆元说。
‘我也跟你去。’陈孟春直起腰来。
‘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谢庆元才走不久,李月辉来了,腰上捆条短围裙,手里拿一把崭新的镰刀。走到田塍上,一声不响,脱了草
鞋,卷起裤脚,下到田里,开始割禾。
‘李支书,你来割禾呀?’陈孟春笑着招呼。。我不能割吗?‘李月辉反问。
‘你来当然欢迎罗,不过,镰刀这家伙象牛一样,也有一点欺生的脾气,当心剀了手脚啊。’‘你这小家伙,
以为我是街上来的么?’李月辉笑笺说道,‘我下力的时候,对不起,你还没有到世界上来呢,你说是不渤是,
先晋胡子?’陈先晋还设有来得及开n ,亭面糊直起腰来,帮他回复:‘是倒是的。不过,支书,奠怪我翻你的
古r ,我下力的时候,你也还是在地上爬呢。’‘摆老资格有什么意思?’陈孟春插进来说。
‘孟伢子,你又没大没细了。’陈先晋随即干涉。
谈话略微停止了一下。李月辉、刘雨生、陈先晋、亭面糊、陈孟春跟李永和等等,都品排害I 着。镰刀割断
禾秆的声音,嚓嚓地响着。在太阳下,禾苗的青气和泥土的气味,蒸发上来,冲人的鼻子。这时节,谢庆元又掮
来一张扮桶。他把那个大家伙平平地放在割了禾的田角上,累得汗爬水流,气也不墩,又转去了。等他一走,人
们谈论着:‘这个家伙挨了一下子斗,比以前好得多了。’李月辉说。
‘是呀,功夫专挑重的干,牢骚也不大发了。’刘雨生说。
‘可见人是能够改造的,’李支书说,‘听说符癞子也比从前不同了,已经由临时工升做正式工人了。’‘
只有我们村里这几位单干,生成的石脑壳。’刘雨生说。
‘也会变化的,不信你看吧。’李月辉遇事乐观。
‘还有这一个下家,我看很准改……刘雨生在李月辉近边,压低声音说,服睛望着正在慢慢割禾的龚子元。
‘那是另外一路人。’李月辉的回答,声音也顶低。
‘割翻好太一片了,我们分出一部分人打禾去……刘雨生伸直腰杆,望着禾束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大块水田,
大声地说,’你们哪个跟我去?‘’我去……李月辉说。
捌玎q :书你歇歇气吧。看你累得个汗呵……亭面糊说。
‘你们不墩,我也不必歇,’李月辉直起有点酸痛的腰子。
‘为么子要特别照顾我?你也欺生吗?’‘哪里?你也并不是生手。我是怕休息久了,一下累酾了,不是好
耍的。要在从前,为官作宰的,鞋袜都不脱。’一品官,二品客‘,都是吃词摆饭的。如今呢,你这样子舍得干,
一点架子都没有,完全不象从前的官宰……亭面糊一边割禾,一边这样地唠叨。
‘本来不象从前嘛。从前哪里比得现在呢?现在是什么世界?’陈孟春说,‘佑亭叔,我讲旬直话,你那一
本旧皇历早就应该丢到茅厕缸里了。’孟春是低着脑壳说这旬话的。他等待面糊照侧的斥骂,但没有听见。他抬
起头来,才看到面糊已经离开他,跟李支书、刘雨生和他耶耶陈先晋一起,扮禾去了。
第一张桶打响以后,其余的扮桶先后响了。田野上一片梆梆的声音,夹杂着山谷的回响和人们的谈笑。不久,
盛淑君带领一大群妇女来了。她手握镰刀,问刘雨生遭:‘我们割哪里?。
刘雨生还彀有回答,李月辉说:‘你们拖革去,这里段有你们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扮禾?‘盛淑君质
问。
‘你们干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干?’陈雪春也问。
‘你们不配。’陈盂春筑了一句。
‘不要昕他的要方。我们是照顾你们的体力。’李月辉从容解释。
5 驰‘我们不需要照顾。’盛淑君跳进田里,挥动镰刀,动手害4 了。
‘真是,哪个要你们的照顾?’陈雪春也下田了。
‘那天会上决定了,上级又有指示:你们干轻活。全部稻草,归你们收。应该服从组织的调度,要不会乱套。
’李支书说。
‘好吧,我们拖草去。你反正是,重要工作都归你们男子霸占了,我们算什么?’盛淑君一边嘟嚷憋气话,
一边放下镰刀子,带着妇女组拖草和码草去了。。你反正是,我们只配打边鼓……陈雪春的口气跟盛敬君的有些
相近。
‘雪妹子,不要以为拖草不重要呵,这稻草能够当饲料,又可以熬酒,一百斤稻草,能出十五斤白酒,草是
一样宝,你还不肯拖?还说工作不重要,你这是么于思想?。李月辉说到这里,发现妹子们已经走远了。
将近中午,太阳如火,田里水都晒热了。人们的褂子和裤腰都被汗水浸得提透了,妇女们的花衣自然也没有
例外,都湿藏漉的贴在各人的背上。她们拖着草,互相竞赛,又打打闹闹,快乐的精神传染给后生于们。他们也
说笑不停。但是,上头太用晒,下边热水蒸,人们头脸上,汗水象雨水一样她往下滴。不久,疲劳征服了大家,
都不笑闹,也不竞赛了,田野里除了禾束扮得扮桶梆梆响,镰刀割得禾秆子的嚓嚓声音以外,没有别的声音了。
‘休息一下吧。’每张扮桶扮了两石谷以后,李月辉说。
大家停止了工作,在田边上略微洗洗脚,就上岸去,各自寻找荫凉的地方。后生子们,除开送谷回去的,纷
纷抢进一个599 柴棚里,有的打扑克,有的靠在柴捆子上打瞌皖,陈盂春四脚仰天,困在茅屋南边草地上,迎着
南风,立即睡着了。亭面糊和陈先晋走到泉水井边上,用手捧起水,接连喝几口,就到山边一棵苦槠树下面抽烟
去了。妇女们在田塍上略路休息了一阵,又跑进田里,搂起没有打完的禾束,扮起禾来,谷粒象雨点一样撒到桶
外的田里。
‘作孽呵,糟蹋好多谷,你们这些鬼婆子!。亭面糊大声骂了。
扮桶的响声把盂春惊醒,以为大家起来了,抬起脑壳,一看是妇女们在扮,他跳起身来,一边痛骂,一边跑
到田里去制止她们。没有等他跑近来,妇女们一哄而散了。。雪妹子,休往哪里施?糟蹋这样多谷子,非打你不
行。‘陈孟春一边追赶,一边叫骂。
‘体来,你来,你敢来!’看看跑不掉,胨雪春回转身子,实行抵抗了。她弯下腰子,拂起水来。浑黑的泥
水喷满孟春一身和一脸,引得旁边人哈哈大笺,孟春连忙扯起围巾去揩脸,雪妹子趁机跑了。
正在这时候,生力军来了,大家又开始打禾、拖草。
‘雪春,你看哪一个来了?’盛淑君一边在田塍上顿草,一边含笑问。
陈雪春两手拖着草,抬头一望,看见不远的田边,盛学文正在扎裤脚,准备下田,她的脸块一下子红了,连
忙低下头,装做没有看见的样子,依旧拖草。
盛学文找到一把镰刀子,下到田里。他才下手,就找到一片好割的禾,禾秆子整整齐齐,往一个方向斜斜伏
倒,使人割600 起来十分快当。
‘看我运气好不好?’盛学文一边挥动镰刀子,一边笑嘻嘻地跟李永和说。
‘走桃花运的人还讲么子?’李永和说。。哪一个走桃花运呀?‘也在割禾的李月辉问道。
‘她,这个后生子。’李永和用镰刀子指指弯着腰、正在割禾的盛学文。
‘是你呀,哪一个姑娘看上了你了?’李支书问,不等回答,他扭转身子,对亭面糊和陈先晋说‘恭喜你们
结上亲家了,门当户对,项好顶好。雪春你也要做新娘子了?太早了,顶迟也要等三年。’‘我拂你们一身水,
你这死不正经的。’陈雪春放下手里的禾束,准备又来打水仗,被她耶耶骂住了。
‘我说的是正经话,你说不正经,你们瞒住大家,讲悄悄话,才是正经吗?’李月辉话没落音,水拂上来了,
他连忙把身子一躲,水都喷在盛学文的裤子上面。。哈哈,这叫现世报。‘李月辉大笑起来,。哎哟,笑得我服
泪都出来了。真好,走桃花运的浇点肥水,花开得更好……
‘这叫罾禾禾。’盛学文用手抹了一抹裤子上面滴滴溜溜的泥水,装做毫不介意的样子,只说禾苗,‘割禾
的只怕碰了牛毛旋,禾秆子倒得乱七八稽,象牛身上的旋毛一样,顶难割了……
‘装么子里手?你晓得么子?’面糊骂丁。‘你看这禾,剖这样长,打起来好象牛拉搭①,还混呢,你打了
几年禾了?’面①十拉# £种%牛m 的^ 日蟥,又E 足软。这里月束彤容Ⅻ惜长的录。
拊起柬发# ,{ &f 称手。
60i 糊骂个不住停。上一次,他= 崽没有支款子给他,他怀恨在心,存心要在众人面前,也在未来的儿媳妇
跟前,出他的丑。不料这位快乐的年轻人没有把耶老子的唠叨放在心上,还是割他的。
‘割短一些吧,不要逗起他骂了……李永和劝说。
‘短一点就短一点,这样行了吧?。盛学文说。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盛淑君笑问陈雪春。她和陈雪春,拖了一阵草,来割禾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话?。雪春反问。
‘你装什么?你们悄悄弄弄,在溪边相会,只当人家不晓得?妹子,纸包火不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奠为。
’陈雪春没有答话,丢下手里的镰刀,用拳头在淑君背上擂了一下。
‘哎哟,该死的,这丫头,你为什么动手动脚?’‘哪个叫你说这些无聊的话?’‘说你们相会,就是无聊,
那你不是承认你们的关系很不正经吗?。
‘再说,我又拂水了。’。我怕了你,你这个人是惹不起的……盛淑君真的躲开了。。老李,当心打破了箩
①呵。‘盛学文有心用话岔开他的爱人和盛淑君的口角。
‘已经打破一个了。打禾这劳动实在太重了。’李永和说。
‘是呀,等新打稻机出了世,劳动强度就要减轻一些了……
盛学文提起了他在设计的新的打稻机。
①箩是指纹,M 禾{ 得法,指纹含皓禾柬子磨祝卯2 ‘真的,你那家伙几时能到田里来?。陈孟春插进来问。
‘逮一季是赶不上了。搞了一半,就丢F 了,简直没得工夫呀。这回要等到闲月,才能再动手……
‘这年岁还有么子闲月呵?’李永和说,‘工作一个连一个,功夫一宗接一宗。’‘他有闲月,也不得空。
给心上的人死死缠住了,还搞么子鬼打稻机呵?’盛淑君笑着说,低头割着禾。
‘你要死了?今天为么子专门拿人开心?’陈雪春伸起腰来说。
‘讲了你幺?你是他的心上人?脸块真厚,当人暴众,承认自己是人家的心上人了。’盛淑君一边说,一边
忙躲开。
听了这话,陈雪春满脸通红,莲忙低下头,仍旧去割禾。她带着姑娘的羞态,又怀着满心的欢喜,兴奋地挥
动镰丑,一不小心,风快的锯齿拉着了左手的两指,鲜血直冒,她哎哟一声,丢了镰刀,用右手紧紧地握住伤口。
听见叫唤,盛淑君和盛学文都奔跑过来。看见她满手是血,一滴一滴正往田里掉,盛淑君满眼含泪,忙叫李永和
去唤卫生员。盛学文连忙从自己的白褂子上扯下一个袋子来,撕成布条,走拢去轻轻摸摸地替伤者包扎。不到一
会,卫生员来了。他给她伤日消了毒,换了药,用白洁的纱布紧紧裹扎了。
‘回去休息吧……刘雨生说。。为什么要回去?’陈雪春问……我一样可以拖革……
‘伤口进了水,怕得破伤风,还是回去吧。’‘什么破伤风?我不信这些。’陈雪春坚持要下田,盛学文伸
开两臂,把她拦住。
603 ‘你快躲开,人家看了,象么子话?’陈雪春说着,又下田去,拖了一阵草。天黑时,收了工,人都回
家吃夜饭去了。刘雨生和李月辉商量一下,就到各组去传话,动员大家趁着月亮开夜车。
晚饭以后,月亮上来了。小风吹动树枝和树尖轻轻地摇摆。田野里飘满了稻草和泥土的混杂的香气。一群精
干后生子在圾里继续扮谷。包括受了伤的陈雷春在内的一群妇女叉在拖草。她们把草一束一束顿在各条田塍上。
在朦胧的月色里,收割了的水田边上的小路,好象筑起了一列一列的黑的围墙。
亭面糊和陈先晋日里打了一天禾,夜里又在打布滚。从远处,人们听见面糊正在粗鄙地骂牛:‘咦,咦,嘶,
嘶,你这个贼裔的,老子没有睡,你倒想困了?
我一家伙抽死你……他的这些动了肝火,或是根本没有认真生气的痛骂是经不起科学分析的。他骂牛是贼养
的,又称自己是牛的老子。但牛不介意,在他骂时,略微走得快一点,等他不骂了,又放慢步子。
还投开镰的禾田里,落沙婆①发出一声声幽凄的啼叫,和布滚的拖泥带水的哗哗的声响高低相应和。
到半夜,没出工的老人们睡在床上,还听见扮桶和布滚的响声都没有停息,陈先晋、亭面糊和扮谷的后生子
们还没有收工。
第二天r 天还没有完垒亮,三眼铳响了三声。炸雷一样的巨响又把人惊醒,连上床不久的赶夜工的人们也没
有例外,都0 落沙饕:一# 牺止在ⅢⅢ的小岛。
6 口4 起来了。他们用冷水洗了手脸。驱除了残余的睡意,纷纷下田了。每一张桶要打两石露水谷,才回家
来吃早饭。这一天,就是开柄后的第二天,上村和下村一共开了十二张扮柄。嘏里和山边,到处听到扮桶的榔梆
的声音,里边也包括菊咬筋的一张跛脚桶@ 的零落的轻响。
第三天,人们分成三个组,一组继续地扮禾,一组犁田和耙田,还有一组动手插晚秧。
广阔的田野现出杂驳斑斓的颜色。没有收割的田里是一片金黄,耙平了的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动着灿烂的水光,
插了秧的又一片翡青。‘割了一片黄,又是一片青……盛学文说,’农民都是会用颜色的画家。‘男子们的肩背
和手臂都晒得油黑,汗水出来,象在油布上一样地滴溜溜地一直往下滚。他们都筋肉板板,劲头十足。女子们有
的请了假。张桂贞生病;陈雪春被泥里的玻璃割破了脚板。只有盛淑君和盛佳秀还在坚持拖草和打杂。她们都晒
得墨黑,也瘦了一些。
过了十天,双抢将近尾声时,领导上看出大家都累得拖不起脚了,就宣布休息一天。正在这时候,刘雨生想
方设法叉从食品公司赊购了三只肥猪,全体社员都打了一次牙祭,劲头又足了。
常青社的水田都一片嫩绿,单干户子的禾还有一多半没有开镰,有些倒了的,谷粒浸在水肚里,已经出芽了。
①一{I# 耍口个●,力,M^. ‘禾。W 人’谷。&有口^ ∞…做。踱脚# 一685 二O 认输王菊生的堂客和孩
子都累病了,请不到人,眼看着到手的谷子在田里生芽,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子一样,日里忙不赢,夜里睡不
着,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觉得没有法子想。
先前的打算,全都落了空。本来,他以为今年还有单干,还能请到人,至少,兄弟和舅子会来帮助他。不料,
别的单干都忙不赢,舅子也一样;兄弟入了社,不能来帮忙,家里人也一个十病倒,剩下他一个人来唱独角戏。。
老菊,你怎么搞的,谷子都长胡子了?‘谢庆元带笑问他,。今年的谷子真好呀,十粒五双,没有凹壳壳,你怎
么舍得泡在水里啊?’菊咬筋气得额头上直冒青筋,但只不做声。
‘把你栏里那一只猪宰了,我们来帮你一手,好不好?’谢庆元不怀好意,打他猪的主意了。
‘多谢你,我不要人帮……菊咬的嘴巴还是很硬。。劝你不要舍不得猪吧,多收了谷,可以多喂猪……
‘猪瘟死了,也不给体吃。’菊咬筋心里暗骂,嘴上没有说。
支部总结双抢工作时,捎带研究了单干户子的困难。刘雨生主张援助他们,谢庆元反对:伽‘那个啬家子,
钱长到内里去了,帮助他傲么子呢?’‘老谢呀,你昕我说,我们不是帮他,是帮未来的社员,帮社会主义。’
刘雨生说,他看中了王菊生的劳动力,预料他将来一定是社里得用的人。。我们好心要帮忙,他不领情,你奈何
得他?‘谢庆元说。
‘一太片谷子沤在田里,长起好长的白胡子了,他还不心急?。
‘你们要帮他,我也不反对,你先去讲好。’谢庆元说。
支部作出了决定,全力帮助单干们。刘雨生当天就去找菊咬。
‘我说老王哪,你这谷子,。刘雨生走到菊皎正在扮禾的田边,随便扯一根青草放在口里嚼,这样地说,’
长芽子了。‘’有什么办法呀?‘菊咬舫微露对抗的情绪,’人力都叫你们卡住了……
‘我们来帮你一天,好不好?’。不敢启动。‘。老王,季节不等人,早稻早收一天,冬粘早插一天,体就
台得到不少的好处。一到立了秋,你这些田要收两季就为难了,冬粘不过秋,过秋九不收,你不晓得吗?’王菊
生没有做声。
‘老王,支书为你好,特意叫我来问问。你如果同意,明天全社男女一齐来,几天就把你的各收完,秧也插
完。’菊咬筋枯起眉毛,还是不做声。刘雨生猜到了他的心事,笑一笑说:‘你放心,我们不吃你的饭,连水也
不喝你的,我们农业社6 口r 说帮忙就帮忙到底。’昕了这话,菊咬筋自然欢喜,但不露口风,反而还说:‘我
看不必吧,我一个人慢慢来,总能收完插完的。’这样的话,要是换到别的人听了,就一定掉头走开,不管他的
闲事了,但荆雨生最有耐心,而且,他的自动走来帮菊咬,是有目的的。他是为了将来发展他入社,自己有说话
的余地。
菊咬筋看穿了这点,但也情愿,因为他想清了,对方的这个用意,对他并没有坏处。看形势,单干的局面不
能维持长久了。
他也有心交结社里人,尤其是干部,何况刘雨生的提议,还有现实利益呢。谷收回了,有什么坏处?
‘你一定要自己一手来,我们不相强。’刘雨生看见菊咬还是不做声,就撒开手,动身要走。
‘你们定局要费心,请都请不到。’菊咬筋连忙拉住,他知道再一松口,刘雨生真的会走了,‘社里的人打
算几时来?’。春争日,夏争时,今天就来吧。‘刘雨生说,。扮桶箩筐我们都自己带来。’‘我去吩咐她们烧
茶水。’。那也不用……。哪里,茶都不吃,还对得起人?‘当天下午和第二天整日,常青社派来六张桶,一色
的后生子,由谢庆元带领,一下把王菊生剩下的田里的谷子全部收打完毕了。王菊生自己腾出手去翻板田。到第
三天,荆雨生又动员了陈先晋和亭面糊,帮他用牛,还叫盛淑君率领全社妇女帮他拖草和插田,一切功夫,三天
全都完成了。帮忙的人只喝了儿桶凉菜。王菊生这回深探感动了,也真正地认识了集608 体的力量。。真是凡多
力量大,柴多火焰高。’他堂客也说。
两公婆都对农业社发生了好感。由于事实的教训,王菊生的思想里有些变化了。他想入社,叉还有顾虑。碰
巧他舅子来了,也劝他不要单干:‘入了算了吧,你少吃咸鱼步口干。’‘我还想看一两年再说。’王菊生嘴里
这样说。
‘那你要为难,人请不到,我们叉不能帮你,连大粪石灰,也搞不到手,只好作斋公盈了。’这后一段话,
和菊咬眼前的思路是合拍的。他早晓得街上组织了肥料公司,大粪统一收购和分配,私人买不到分毫。
他没有做声。
‘入了,你也不会吃亏,你有两三个人出工,速点谷子还怕傲不回?将来社越办越好,猪喂得多,会常打牙
祭。’‘将来还是纸上画的饼,看得吃不得。我这个人是只看眼前的……壬菊生说。
‘目&前你入了,也不吃亏呀,这一回不是社里来帮助,你的谷子过了秋也收不回来。’。这是实话。‘菊
咬堂客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晓得么子?’菊咬喝住堂客,因为舅子在,他没有骂她。
菊咬嘴上还是说要单千两年,但心已倾向于社了。舅子走后,他琢磨了半天,又想一通宵,到天亮,才得出
这个勉勉强强的结论:。算了,进去碰碰运气吧。‘他爬起床来,洗罢脸,吃完早饭,系上一条新围巾,拍拍肩
6 口9 上的灰尘,去找刘雨生。脚才跨出门,又缩了回来。他想自己是后入社的,怕人讲闲话,一定要跟上头的
搞好。他想定主意,就走进厨房,从那吊在灶口上头熏鱼肉的墨黑的六角篮子里,捡出一对猪腰子和一条猪舌子。
这副腰舌是他继母熏好,准备送给女儿的。菊咬筋想:’与其给她们吃了,劈烦都得不到一声,还不如做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