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的熨熨贴贴的房间。面向窗户,靠紧板壁,摆着一挺朱漆雕花嵌镜的宁渡床。东窗前面,放着一张黑漆长
方三屉桌。桌上摆个酒瓶子,插着一朵褪T 色的红纸花。南边粉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的像,两边是一副红纸对
联5l现在参加互助蛆将来使用拖拉机盛妈把孩子们赶走,自己打了一桶水,帮助邓秀梅揩抹桌掎和门窗,一边闲
扯着。她问‘邓同志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吧T ’‘我的老家在癞子仑那边。’‘你们先生呢?。
‘他也在工作。’‘你们何不在一起工作?少年夫妻,分开不好呵。’。有什么不好?‘邓秀梅笑着说道,
脸上微微有点红。。不好,不好。’盛妈又连连地说。
‘不在一起,通通信也是一样。’邓秀梅有心转换话题,她问:‘你的患住中学了7.’讲得你邓同志听,这
也是霸蛮①读呢。老驾不肯送,要他阿家来作田……
‘那也好嘛。’。伢子横心要读书,劝也劝不醒。‘其实,她自己也是横心怂恿他读长学的。她爱她二崽,
舍不得他在乡里作田,怕他’受苦‘。
房间收拾干净了。邓秀梅打开拿了进来的被包。盛妈帮助她铺好被褥,挂起帐于,就到灶门口煮饭去了。邓
秀梅从挎包里拿出了好些文件:‘互助合作。,’生产简报‘,还有她爱人裾的一张照片。她拿起这一张半身相
片,看了一阵,就连文件…
起,锁在窗前书桌的中间抽屉里。
在盛家吃了早饭,邓秀梅锁好房门,走到乡政府,开会,谈话,一直忙到夜里九点多钟。
等到人们渐渐地散了,邓秀梅才准备回面糊家去。刚到大门口,李主席赶出来说:‘你路还不熟,送送你吧。
’‘不必,我晓得路了。’‘不怕吗,。
‘怕什么t ’邓秀梅嘴里这样说,心里想起那段山边路,也有点怯惧。刚出大门,他们碰到一个十五六岁的
后生子,拿一个杉木皮火把,向他们走来。火把光里,李主席看出他是面糊的二崽。连忙问遭:。学文你来做什
么?‘’妈妈叫我来接邓同志,怕她路不熟。‘。看你这个房东好不好?盛蚂是最贤惠的了……李主席笑着说遭
:’你们去吧,我不送了。‘讲完,他转身进乡政府去了。
‘难为你来接。’鄢秀梅一边走,一边对中学生表示谢意。。这是应该的。‘两个人打着火把,在山边的路
上走着,脚下踩着焦干的落叶,一路噫噫嚓嚓地发响。
‘这里是越口0 ,小心。’碰到路上一个搭着麻石的越口,中学生站住,把火把放低,照着邓秀梅走过麻石,
才又往前走。
‘听说你想读长学。’①越口:横a 大路或口塍的小流水由。
船‘没有希望,耶耶不答应。他说:等你高中毕了业出来,我的骨头打得鼓响了。算了,还是回来住农业大
学,靠得住些。Ⅲ中学生说。
‘。住农业大学’,有意思,他叫得真好。‘邓秀梅满口称赞。
中学生听见邓秀梅这样地赞美农业,和他自己想要升学的意思显然有抵触,就稳住口,投有做声。两个人默
默地走了一段路,邓秀梅叉开口问道。我看你妈妈是很能干的。‘’是呀,可惜没有读得书,要是读了书,她要
赛过一个男子汉。‘’读了书的人,不一定能干……
盛学文沉默丁一阵,才卫说起,他们家里离不开妈妈。他说,有一回,妈蚂到外婆家去了,家里饭没得人煮
;屋投得人扫;衣没得人洗,满姐和菊满,夜夜打死架,耶耶骂不住;猪不吃食;鸡给黄竹筒拖走了一只;菜园
里的菜投得人泼,土沟土壤,都长满青草,把蕖荫死了。临了,他说:‘邓同志,你不晓得,我们这个家,耶耶
不在不要紧,妈妈只要出去得一天,屋里就象掉了箍的桶一样,都散板了。’五争吵邓秀梅足日足夜忙着开会和
谈话,段有工夫回面糊家吃饭,总是在乡政府隔壁老龙家,随便用点家常饭。老龙婆婆看见她是上头派来的,人
又和气,有一回给她蒸了一碗蛋,她不肯吃,并且说道:‘我喜欢吃你们的擦菜子,探芋荷叶子国,酸酸的,很
送饭。你们要特别搞莱,我反而不爱,不得吃的。’老龙婆婆听她说得明白和恳切,也就依直。她来吃饭,有什
幺,吃什么,再不额外添菜了。
邓秀梅每天回寓,常在深夜。从乡政府到亭面糊家,虽说不副两里路,但有一段山边路,还要翻越一个小山
坡。坡肚里有座独立的小茅屋,住着一个被管制分子。夜深人静,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李主席有点不放心。他卫
告诉她,有年落大雪,城里发现一些围碗②粗细的老虎的脚印。坏蛋,老虎,都有可能从山上冲出,扑到她身上,
伤她的性命。李主席劝她还是住在乡政府。
‘我回去住……他说。把这房间腾给你。’‘你住回去。不是也要赶夜路?’邓秀梅反问。
@ 律菜} :腌萝p 菜;撩芋荷叶子;腌芋荷叶予鲁每碗,簌莱的目* 硫。。我家隔得近,又不要过山。‘邓
秀梅默了默神,还是打定主意住在老百姓家里,彻底地做到三同一片①。弛说。你不要操心,还是让我住在盛家
吧。至于赶夜路,我有手枪,不怕。’这时也在旁边的盛清明笑了起来说:‘手枪不能打老虎,也很难对付坏蛋。
这样吧,秀梅同志,我们每夜派民兵送体。’‘莫该你们的民兵都不怕’‘。他们怕什么?乡里人都搞惯了。’
‘他们搞得惯,我也搞得惯。’心性要强的邓秀梅谢绝了民兵护送的提议。每天深夜里,她从这条必须爬山过岭
的路上,至少走一回,走时不觉得,等回到寓所,闩上房门,熄了油灯,困在床上,把头蒙在被窝里,想起这段
路,不免稍微有一点心怯。但是她始终不开口要人,久而久之,也习瞬了。
‘走夜路,打个火把就不怕老虫。’有一目,亭面糊这样忠告她。
‘为什么?’邓秀梅偏起脑亮问。
‘老虫怕火烧胡子,远远望见火把光,就会躲开你……
‘你亲眼见过?’邓秀梅笑关问他。
‘没有,听人说的。’‘眼见为实,耳昕为虚,听人说的靠不住……
这个心性高强的女子,每天深夜里,有时亮起手电筒,有①十部自捉B 月吃同住同劳自,打成一H.叫= 同一
片56时手电也不打,一个人在这空寂无人的山野问来往。普山普岭的茶子花香气,越到夜深,越加浓郁。
入乡后的第五天傍晚,做完了一天的工作,邓秀梅回到住处,洗了一个脸,换了一身衣,从从容容在亭面糊
家吃饭。忽然,他们听见,对门山上,有个女子的尖声拉气的叫唤,由喇叭筒传来。她号召互助组员和周围的单
干,当天夜里到乡政府去开群众会。邓秀梅放下碗筷,含笑问面糊:‘老盛你去不去呀?’‘也想去听听。’亭
面糊说。
‘你一家人都去吧,今夜里的会很重要……
‘我一个人去行了。’亭面糊本来不喜欢开会。平索日子,碰到联组或互助组的什么会,他总是派遣他的二
崽学文做他的全权代表。大懒使小懒,学文有时自己也不去,转派妹妹满姐做他的代表。满姐平常要求乞哥哥指
点功课,只好去为他效劳。其实,这个差使,对她不算太劳碌。她一到会场,就拣一个灯光暗淡的合适的角落,
背靠板壁打瞌睡,她常常困得跟在家里床上一样地酣甜。
这一回,亭面糊听了村里的合作化宣传,又碍着邓秀梅的面子,决计亲自出马了。
吃了饭,坐在灶脚底,抽完一壶烟,亭面糊才从从容容,点亮一个焦干的杉木皮火把,臂膀下面挟着他的那
根长长的油实竹烟袋,随邓秀梅一起,往乡政府走去。一路上,邓秀梅转弯抹角,探寻面糊对于合作化的心里的
本意。扯了一阵,他说:。大家都说好,我也不能另外一条筋,讲一个‘不’字。‘57。你仔细想过没有?’‘
政府作了主,还要我们想?’。将来要是吃了亏,怎么办呢?‘邓秀梅故意逗他用心想一想。
‘吃得亏的是好人。在旧社会,哪一个没吃过大亏?比趋从前,如今吃点亏,不算亏了。’。我看你婆婆有
点不赞成入社。‘邓秀梅转了话题。
‘由得她吗?’。你家里的事好象都由她作主。‘’家务事由她,大事不由她。我入了社,她不入,看她那
份田靠哪个去作?‘’靠你二崽。‘’靠他?你不要把作田看得容易了。你晓得谢庆元吗?‘’他怎么样?‘邓
秀梅一有机会,就对于村里的任何干部进行了解。
‘讲作田,他算得一角,田里功夫,样样都来得。有一年,他在华容一个地主家里当作头司务①。末家看见
他门门里手,心里欢喜。有天他正要用牛,少个牛攀颈圆,去问东家要。那个狗婆养的财主冷笑一声说:这倒时
新了,你问我要,我问哪个去要呀?’当天就打发他走了。老谢选家伙称一世英雄,州人拿个牛攀颈卡得挪都挪
不得。他不会织牛攀颈,人家就叫他铺盖吊颈。‘0 @ 58 i;i :磊怒黧:;::耘。;……+. H 0撒十攀颈。
一路说着话,他们不知不觉到了乡政府。
一进太门,亭面糊自去寻熟人,抽烟、闲扯、打醯吭。邓秀梅找着刘雨生和陈大春,进到李主席房里,商量
会议的开法。
李主席本人到下村掌握会议去了。
过了九点,互助组的八户到齐了,除这以外,来了二十一家单干户,有现贫农,新老下中农,也有新老上中
农。全体到会的,一共是二十九户。看见该来的人都到了,刘雨生把大家叫进厢房。这位单单瘦瘦的青皮后生子,
站在桌边,背着灯光,面向人群,从从容容作报告。他没有稿子,也不拿本本,却把邓秀梅和李主席在支部会和
代表会上的讲话,传达得一清二楚。
解放前,刘雨生家里顶穷。他只读得两年私塾。他是一个大公无私的现贫农;或者用亭面糊的话来说:‘是
一个角色……他的记性非常好。开会时,因为眼睛有一点近视,又没配眼镜,他不记笔记,全靠心记。开完了会,
他能把他听到的报告大致不差地传达给人家。许他发挥时,他就举些本地的例子,讲得具体而生动,非常投合群
众的口昧。
刘雨生的互助组的八户人家和周围单干的家底,人口和田土,以至这些田土的丘名、亩级①和产量,他都背
得熟历历。
他出生在这块地方,又在这里作了十六年的田。村里的每一块山场,每一丘田,每~条田塍的过去几十年的
历史,他都清楚。他是清溪乡的一本活的田亩册。
他为人和穆,本真,心地纯良,又吃得亏,村里的人,全都0 盎口定产时,按照目的好坏,H 出等级,叫做
亩缓。
拥护他。
但是,刘雨生所走的道路不是笔直的,而且也并不平坦。
村里组织互助组时,他是组长之一。那时候,唤人开个会,都很困难,他要挨门接户去劝说,好象讨帐。他
的堂客张桂贞是个只图享福的,小巧精致的女子,看见丈夫当了互助组组长,时常误工,就绞着他吵,要他丢开
这个背时壳。他自己心里对互助合作,也有点犹豫。互助组到底好不好?他还没有想清楚。
如今,上级忽然振个邓秀梅来了,说是要办社。他心里想,组还没搞好,怎么办社呢?不积极吧,怕挨批评,
说他不象个党员,而且自己心里也不安;要是积极呢,又怕选为社主任,会更耽误工夫,张桂贞会吵得更加厉害,
说不定还会闹翻。想起这些,想起他的相当标致的堂客,会要离开他,他不由得心灰意冷,打算缩脚了。。你是
共产党员吗,‘他的心里有个严厉的声音,责问自己,。入党时节的宣誓,你忘记了吗T ’开支部会时,听了邓
秀梅的报告,刘雨生回到家里,困在床上,睁开眼睛,翻来复去,想了一通宵。一直到早晨,他的主意才打定。
他想清了:‘不能落后,只许争先。不能在群众跟前,丢党的脸。家庭会散板,也顾不得了……
从那以后,他一心一意,参与了合作化运萄。张桂贞看他全然不问家里的玲暖,时常整天不落屋,柴不砍,
水也不挑了,只想发躁气,跟他吵闹。剂雨生每天回来都很晚,吃了饭就上睐睡了,使她根本没有吵架的机会。
开这群众会的头一天晚上,荆雨生回家,发现灶上镐里,既没有菜,也没有饭,张桂贞卯率意是要激起他吵的,
但他也没有做声,拿灯照照,看见米桶是空的,就忍饥挨饿,吹熄灯睡了。张桂贞邵了一个身,满含怨意地说道
:‘你呀,哼,心上还有家?’第二天,也就是开速舍的同一天的上半日,张桂贞从床上起来,招拂孩子穿好衣
服,牵着他走到邻舍家,借了三升米,回来煮了,又炒了一碗韭菜拌鸡蛋,一碗攘菜子,侍候刘雨生和他的莲子,
吃了早饭。刘雨生心里有一点诧异:‘她今天为什么这样好了,不声不响地,还炒一碗蛋?’洗好碗筷,张桂贞
用抹胸子擦了擦手,坐在饭桌边,瞅着坐在对面抽烟的刘雨生,露出有话要说,不好启齿的样子,隔了一阵,才
说。今天是我妈妈的阴生0 ,我要回家去看看……
‘阴生何必回去呢t 人又不在了。’刘雨生抬起眼睛,看着她,本本真真地说道。
‘不,我要回去,’张桂贞凄怆地说,低下脑壳,扯超抹胸予的边边,擦攘眼睛,又说,‘我要抱住老人家
的灵牌子,告诉老人家,她女儿的命好苦呵……’她泣不成声。
刘雨生晓得她的国家的意思了,忍不住眼泪一喷,他哭了。不过他晓得,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除非他
退坡。那对于他这样的共产党员是办不到的。隔了一阵,他问- ‘我们的孩子怎么办r ’燕子我先带回去……
就在这天,张桂贞带着她的三岁的孩子,回到了娘家,找①i 世T 的^ ∞生H.哥嫂商量去了。她的娘家,就
在本乡。她父母双亡,娘家的人只有太哥和大嫂。她的大哥张桂秋,人生得矮小,人都Hq他秋丝瓜,解放以前,
他是个兵痞,家里也穷。土改时,划作贫农,如今成了上中农。他一心一意,盘算要把他久想离婚的妹妹嫁到城
里去,给他当跳板,好让他往城里发展。
虽说服看要遭遇不幸,他喜欢的儿子要遭到他们的婚变的影响,但刘雨生还是忍着心痛,出席和主持了晚上
的会议,并且平平静静地作了报告。在灯光下面,人们看得出,他的脸上有愁云,眼睛含着沉郁凄楚的神色。
‘他心里好象有事。’亭面糊旁边有一个人低低地说。
亭面糊并非精细一流的人物,平常对自己马马虎虎,对人家也谈不上细致,但经人说破,他也看出了,刘雨
生显出没有精神,大有心事的样子。
‘准是他的堂客又跟他吵了。’面糊身边那个人又低声地说。。这号没得用的堂客,要是落在我手里,早拿
烟壶脑壳挖死了!。面糊一边说,一边把他的烟壶脑壳在高凳脚上磕得崩咚崩咚响,好象高凳的脚就是张桂贞的
脚一样。
‘你这是二十五里骂知县,她人不在这里,落得你混禄0.当了她的面,你敢说她一个不字,算你有狠。’‘
休敢赌啵?’面糊正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一个短小单瘦的中年人来了。刘雨生的报告顿了一顿,手也好象轻轻
抖动了。他的眼睛有意避开不看这个进来的男子。
①混禄吹牛。
62‘那是哪一个?’桌子边上,邓秀梅小声地问陈犬春。
‘那是雨胡子的大舅子,张桂秋,小名秋丝瓜。’陈大春说,声音也没有平常粗大。
稍稍打了一阵顿,划雨生忍住心里的凄楚,继续作他的报告。他说起了农业社的优越性,又谈到将来,乡里
要把有一些田塍通开,小丘改成大丘;所有的田,腺缺水的干鱼子脑壳,都插双季稻;按照土地的质量,肯长什
么,就种什么,有的插稻谷,有的秧豆子,有的贴黄麻,有的种瓜菜。
昕到刘雨生说起这些具体的作田的事,大家都用心地听。
刘雨生的心也轻快一些了。
亭面糊没有用心昕报告。他时常站起,把烟袋伸到煤油灯的玻璃罩子的口上,接火吧烟。他把灯光吸得一闲
一闪,一阴一亮的。抽完一袋烟,他精神来了,就跟邻座议论今年的小麦,又扯到入冬打雷的这事,他说:‘雷
打冬,十十牛栏九个空,开春要小心牛病,’等等。他只顾扯谈,完全不守会场的规矩。
休息时节,剂雨生和张桂秋,彼此都不打招呼。他们过去虽说是郎舅至亲,因为性格不一样,思想是两路,
平常见了面,也是言和意不和。如今,张桂贞回了娘家,意在离婚,他们两个更不讲话了。邓秀梅冷眼观场,看
见秋丝瓜离开大家远远的,背脊靠在板壁上,正跟一个头戴毡帽的青年悄悄弄弄地谈话。她闻刘雨生‘那个戴毡
帽的后生子是哪一十?’‘他叫符贱庚。’刘雨生低低地说。
‘小名符癜子,_ 卫叫竹脑壳。’陈大春补充说遣。。怎么叫做竹脑壳?‘邓秀梅笑了。
韶。因为他凡事听别人调摆,跟竹子一样,里头是空的……
邓秀梅的凝视的眼光,精灵的秋丝瓜已经发党丁。他丢开了符癞子,偏过脑壳,找亭面糊扯谈。亭面糊一声
不响。他闭住眼睛,一边抽烟+ 一边养神,吧完一壶烟,他起身走了。
重新开会前,刘雨生点了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人。一个是富裕中农王菊生,一个就是亭面糊。现在房问里
只有二十七户了。怕再有人走,刘雨生连忙把人找拢来开会。讨论办社时,符贱庚站起身来说‘据我看,这社是
办不好的……
‘何以见得呢?’邓秀梅偏起脑壳问。
‘一娘生九子,九子连娘十条心,如今要把几十户人家绞到一起,不吵场合,不打破脑壳,找我的来回。’
‘我们有领导。’陈大春说,用劲按住心头的激动。
‘你这领导,我见识过了。你办的那个什么社,到哪里去了?。符癞子冷笑着说,看秋丝瓜一服,后者躲在
灯光暗淡的地方,低着头抽炳,装做不理会他的样于。
‘那是领导上自己砍掉的。’邓秀梅解释。
‘为什么要砍掉呢?还不是嫌它麻烦,晓得搞不好。’符贱庚说。
‘如今不同了,领导加强了,大家的思想也跟往昔两样了。’刘雨生插进来说明。
‘你说搞得好,打死我也不相信。请问刘组长,你这一组搞好丁没有?还不是天天扯皮,连你组长自己的家
里也闹翻了,如今你堂客到哪里去了T ’符贱庚看见刘雨生听了这话,受了刺激,用上排的牙齿轻轻咬住震颤的
下唇。他十分称意,滔‘潸地说丁:’自己枕边人都团结不好,还说要团结人家,团结个屁。‘’他个人屋里的
事,跟办社有什么关系?‘邓秀梅问。
‘跟办社敉有关系?我看,跟办组都有关系,他刘雨生要不当组长,稍微顾顾家,他的堂客会走吗} ’刘雨
生低下头来,用劲忍住他的跟泪花。陈大春接过来说‘你为什么要提起人家的私事?’‘好吧,不提私事,就讲
公事。’符癞子流流赖赖地说‘我看既然明明晓得搞不好,小组也散场算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各干各的去,组
长你也免得操心了。要这样莽莽撞撞,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们大家的炉罐锅火尽都提到一起来,有朝一日,烂
了场台,没得饭吃,你们有堂客好卖,我呢,对不起,还投得这一笔本钱,组长,你的本钱也丢了。’‘符贱庚,
休这个家伙,这是人讲的话么} ’陈大春憋一肚子的气,再也忍不住。
‘我又没讲你,你争什么气?呵,你也和我一样,还是打单身,没得办社的老本……符贱庚嬉皮笑脸地说着。
‘你再辨混帐的话,老子打死你。’陈大春鼓起眼睛,右手捏个大拳头,往桌子上一摆。
‘打?你敢t 你称’老子‘,好,好,我要怕株这个鬼崽子,就不算人。’符癞子看见人多,晓得会有人劝
架,也捏住拳头,准备抵抗。
陈大春跳起身来,一脚踏在高凳上,正要扑到桌子那边击,揪住符癞子,被荆雨生一把拦住。陈大春身材高
大,有一拈把蛮劲,平素日子,符癞子有一点怕他。这一回_ 他看见邓秀梅和刘雨生在场,有人扯劝,态度强硬
了一些。他扎起袖子,破口大骂:‘妈的屣,你神气什么,仗哪个的势子?’邓秀梅气得红了脸,但是经验告诉
她,该提防的不是符癞子这样的草包,而是他的背后的什么人。她的眼睛,随着她的思路,落到了阴阴暗暗的秋
丝瓜的身上。这个人正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地坐在远离桌边的东墙角,埋头在抽烟。
刘雨生看见吵得这样子,早把私人心上的事情完全丢开了,他沉静地,但也蛮有斤两地说道:‘你们都不怕
丢Ji?都是互助组员,先进分子,这算什么先进呀?吵场合也叫先进吗?’有人笑了。陈大春的愤怒也逐渐平息,
他的火气容易上来,也不难熄灭。他坐下来了。符癞子猛起胆子跟陈大春对垒,本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角色。他一
边吵,一边拿服睛瞅着门边,随时随刻,准备逃跑。如今,巴不得刘雨生用两个。都‘宇,把两边责备了一番,
官司打一个平手,他多骂了一句粗话子,占了便宜,就心满意足地,也坐下来了。
看见风波平静了,刘雨生稳稳重重地站在桌子边,开口说道:。符贱庚,你是一个现贫农,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出于你自己的本意呢,还是昕了旁人的弄怂?‘’我听了哪个的弄怂‘笑话!’符贱庚说。
‘你这正是爱听小话的人的口自。听了别人的挑唆,当丁竹子,还在大家的面前,装做聪明人。’船邓秀梅
暗暗留神,刘雨生说这些话的时候,秋丝瓜脸上的神色文风不动,安安稳稳地坐在阴暗的墙角边,低着头抽烟。
她想,这个人要么是沉得住气,要么真和符癞子没有关联。刘雨生又问‘你听了哪一个人的话’他本人在不
在场?‘会场的空气,顿时紧张了。所有的人,连符癞子在内,都一声不响,房间里头,静静悄悄地,只有小钟
不停不息地,滴滴嗒嗒地走着。从别的地方,传来了鼾声,大家仔细听,好象就是在近边。邓秀梅诧异,思想斗
争这样地尖锐,哪一个人还有心思睡觉呢?有人告诉她,鼾声是从后房发出的,她起身走去,推开房门,跟大家
一起涌进了后房。她拧亮手电,往床上一照,在白色的光流里,有一个人,脑壳扰在自己手臂上,沉酣安静地睡
了,发出均匀、粗大的鼾声,一根长长的油实竹烟袋搁在床边上。这人就是亭面糊。陈太春挤到床面前,弯下腰
子,在面糊的耳朵边,大吼一声。面糊吃一惊,坐了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遭:’天亮了啵t ‘’早饭都相
偏了,你还在睡j ‘有人诒试①他。。佑亭哥真有福气,。刘雨生从来不叫亭面糊这个小名,总是尊他佑亭哥,
’大家吵破了喉咙,你还在睡落心觉,亏你睡得着。‘’昨夜里耽误了困,互助组的那只水牯病了,我灌药去了。
一夜不睡,十夜不足,呵,呵。‘亭面糊说着,打_r个呵欠。
大家重新回到厢房里,继续开会。
①☆试骗。
6 ,会议快完时,邓秀梅把刘雨生叫到一边,小声地打了一阵商量。她说‘我们应该开个贫农会。’刘雨生
想了一想说:‘就怕开贫农会,刺激了中农,对团结不利,依我看,不如开互助组的会,吵架的都是组员。互助
组一共八户,且一家中农,差不多是个贫农的组织。’‘好,就照你的意见办。’邓秀梅点头同意,心里暗暗赞
许刘雨生的思想的细致。
散会的时节,刘雨生高声宣布:‘互助组员,先不要走,组里还有事商量……
等到房里只剩八户时,刘雨生心平气和,但也微带讽嘲地说道:‘今天,互助组员唱大戏了,嗓子都不错,
都是好角色。’刘雨生用他的近视眼睛朝着符贱庚和陈大春的方面瞅了一眼,接下去遭‘你们两位算是替组里争
了不少的面子!前几天,我还跟秀梅同志夸过口’我们互助组是个常年互助组,牛都归了公,基础还算好,骨干
又不少,转杜没问题。删刘雨生本来要说:‘贫农占优势,’但怕刺激组里邢唯一的中农,话到舌尖,又咽回去
了。他接着说道:‘你们打了我一个响耳巴。你们真好,真对得住人。’‘不要冷言冷语,罗罗嗦骧,我顶怕罗
嗦……胨大春说:’我承认是我错了,我是党员,又是团支书,不该跟他吵。‘’年纪轻轻,更不应该对人称‘
老子’。‘邓秀梅笑着替他补充了一句。
档。大春自己认丁错,这个态度是好的。‘刘雨生沉静地说:。我们这里,只有他不对,应该认错吗?我们
想想看。’他的眼睛看一看符贱庚的方向,又说:‘世界上有这种人,自己分明也是一根穷骨头,解放以前,跟
我们一样,田无一合,土无一升,土改时,分了团土,房子…。’‘他跟亭面糊,一家还分一件皮袍子。’陈大
眷忙说。
‘面糊还分了一双皮拖鞋,下雨天,不出工,他穿起拖鞋,摇摇摆摆,象地主一样。’盛佑亭身边有个后生
子说:‘面糊,你是不是想当地主?’‘我挖你一烟壶脑壳!’亭面糊说。
‘不要扯开了,’刘雨生制止了大家的闲谈,转脸对着符贱庚,‘得了这么多好处,等到党和政府一号召,
说要办社,你就捣乱,这是不是忘本?’‘刚才你跟秋丝瓜唧唧哝哝讲些什么?’邓秀梅插进来问。。是呀,你
要是角色,就把悄悄话公开……刘雨生激他一句。
符贱庚一受了澈,就按撩不住,站起来嚷道:‘你们都不要说了,算是我一个人错了,好不好?’‘邓同志
的意思,是叫你把你背后的军师的话,告诉我们……刘雨生温和地谠。
‘你是说秋丝瓜么?他教我扎你的气门子,要我讲你连堂客都团结不好。我对他说:扎了他,也伤了你的老
妹,怕不方便吧?’他说:你只管讲,不要紧的。‘我就…。。’‘你就讲了,’陈大春替他接下去,‘真是听
话的乖乖。’。你又被人利用了。‘刘雨生的话,声调平和,但很有分量。。清溪乡的人,哪个不晓得,秋丝瓜
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遇事∞不出头。’‘总是使竹子,。陈_ 人春插进来说,’偏偏,我们这个IU村角落里有
的是竹子。‘’大春伢子,不要老嚼竹子竹子的,惹发了,我是不信邪的呀。‘符贱庚提出警告。
‘不信邪,叉怎么样?你做得,人家讲都讲不得?’陈大春又跟他顶起牛来了。
‘不要吵了。’刘雨生制止大家的吵嚷,接着又说秋丝瓜。
‘他是一个爱使心计的角色,爱ⅡH 人家帮他打浑水,自己好捉鱼。’‘国民党时代,他当过兵,你晓得么?
’陈大春问符癞子。
‘那倒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他现在也不图上进,’刘雨生说,‘总是要计算人家,想一个人发财。’‘当初
划他个中农,太便宜他了。’陈大春粗鲁地说。。听信他的话,跟我们大家都吵翻,你犯得着吗?。
符癞子低下脑壳,一声不响。刘雨生的这些话所以打中了他的心窝,是因为旬旬是实情,又总是替他着想,
而且,他的口气,跟大春的粗鲁的言辞比较起来,显得那样地温和。他心服丁,没有什么要说的。刘雨生看见他
已经低头,为了不说得过分,就掉转话题来说道:‘大家提提佑亭哥的意见吧,一听要办社,他去卖竹子,这对
不对呀?’‘他这是糊涂。’陈大春说。
‘他火烧眉毛,只顾眼前。’另外一位青年说。
亭面糊坐在墙角,把稍微有一点驼的背脊靠在板壁上,舒" 舒服服在抽烟,一声不响。
‘还有,。刘雨生道,’平素开会,佑亭哥十有九圊不到场,总是派代表。他家里代表叉多,婆婆,儿子,
女儿,都愿意为他服务。他的满姑娘代表他来出席时,根本不昕会,光打瞌睡。
这回他自己来了,算是他看得起合作化。不过他来做了什么呢?到后臀房里,睡了一大觉,欧雷打鼾,闹得
大家会都开不下去了,这算什么行为呢t.‘散漫行为。’陈大春说。
‘老盛自己说一说。’邓秀梅耽心大家过于为难亭面糊,连忙打断人们的七嘴八舌的批评。
大家没有做声了,都要昕听面糊说什么。隔了一阵,他才慢慢地开口,口齿倒是清清楚楚的:‘各位对我的
批评,都对。’亭面糊顿了一下,吧一口烟,才又接着补上一句道:‘我打张收条……
人们都笑了。
会议散后,邓秀梅问刘雨生道:‘今晚你碰得到婆婆子吗?’。我要去找他……
‘请你跟他说,明天上午十点钟,各纽汇报,地点在这里。’邓秀梅说完这话,跟亭面糊一起出了乡政府。
面糊手里拿着一枝点燃了的杉术皮火把,一摇一亮地,往村南的山路上去了。
六菊咬。
邓秀梅跟亭面糊一起,沿着山边的小路,转回家去。亭面糊打着火把,走在前头,过一阵,就摇摇火把,把
火焰摇大。干枯的杉木皮火把,烧得轻微地作响,把一丈左右的遭路照得通明崭亮的,路上的石头、小坑、小沟、
麻石搭的挢,都看得一清二楚。一路上,亭面糊不停地说话。一来了若致,或是喝了几杯酒,他总是这样。他告
诉邓秀梅说,有时自己不出来开会,到会安心打瞌睡,是因为心里有底,党是公平正直的,不会叫人家吃亏。他
是贫农,出身清白,凡是分得大家都有的好处,他站起一份,坐起也一份,不必操心去争执。他笑笑说:‘我又
不象秋丝瓜、菊咬筋他们,难以说话,心象钩子,叫化子照火,只往自己怀里扒。’。菊咬筋是什么人?‘邓秀
梅听到她不熟悉的人名,总是要寻根。
‘菊咬筋么?你只莫提起,又是一个只讨得媳妇,嫁不得女的家伙,比秋丝瓜还要厉害。他姓王,名叫菊生,
小名叫做菊咬筋,难说话极了。’函自E ‘盘甜m ,难m 讲☆∞^ ,]u做< ∞,叉]u畦∞^.上面冠H 奉^ 名字的
一个字,T 面简称< 戚咬& ,也可H ,如菊< 就E. 72 ’今天会上开溜的,是不是他?‘。想必是他。’‘你看
他会不会入社?’‘不晓得,猜不透他。不过他生怕吃亏,舍不得他那点家伙,其实也不是他自己的……
‘是哪个的呢?。邓秀梅觉得这又是新鲜的事情,好奇地忙问。
‘是他满婶的,他是满房里的立继子……
两个人一路闲谈着,不知不觉,到了家了。邓秀梅回到房里,收拾睡了。在床上,她盘算明天要去找人了解
王菊生。她要查明,他从会上开小差,究竟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黑早,邓秀悔起床,用冷水洗了一个脸,出九去找盛清明。治安主任正在屋端菜园里泼粟,看见邓秀
梅,他笑着招呼:‘秀姑奶奶,你老人家好……盛清明一见熟人,爱开玩笑。
他称这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做姑奶奶。‘这样早,有何贵干呀?。
‘要请你帮我了解一个人。’邓秀梅进了园门,蹲在土沟里,帮助盛清明用手蓐土里的乱草,问起王菊生。
盛清明一边泼菜,一边说超这人的来历和品性。他说,王菊生的生身父母不住在本村,离开这里有五里来路。他
是过继来的。立继本来轮不到他名下,他贪图这里的房屋、田土和山场,想方设法,巴结满耶。他长得高大、漂
亮、怜牙俐齿,艏说会讲,作田又是个行角。满耶看中了,指名要立他。有人劝这老倌不立继,开导他说:‘你
有六七亩好田,饱子饱药,百年之后,还怕没得人送你还山?立什么招继呢?一只葫芦挂在壁上好得紧,为么子
要取了下来,吊在颈根上?’老倌子哪里肯听?又有人劝他立菊咬的弟弟,老倌子打不定主意,菊咬晓得了,装
做从容地跑去看望他,问长问短,一把嘴巴涂了蜜一样。他说:‘两位老人家都年高了,还要自己砍柴禾,煮茶
饭,傲侄儿的,过意不去。我先叫我堂客来服侍一向,等你立好继,她再回去。’说得老倌子满心欢喜,连忙叫
她搬过来。堂客进了门,菊咬筋和他的小女自然也都住进来了,立继的事,生米煮成了熟饭。强将无弱兵,菊咬
主意多,堂客也不儿戏。她一天到黑,赶着两位老人家,叫‘耶耶。,叫’妈妈‘,亲热到极点,把老驾呵得眉
开眼笑,无可无不可,逢人告诉说:’一个好侄子,难得的是侄媳也贤惠。千怜百俐,心术又好,哪个说的,田
要冬耕,崽要亲生呵?只要巴亲,过继的崽还不一样也是崽。‘菊咬搬进满耶家,不满一个月,老驾兴致棒棒地
办一桌酒席,接了亲房、近戚和邻舍,还请了薪咬的生身父母,写了文据,叩了头,菊咬正式立继过来了。
立过来没有好久,菊咬就洒翅膀了。他先拿把牛尾锁把谷仓锁起,钥匙吊在自己的裤腰带子上。家里钱米,
往来账目,一概抓在自己的手里,继父丝毫不能过问了。这头一着,就把老驾气得个要死,三番五次大吵大闹,
说要分家,菊咬还他个不理。有一回,正在吃饭时,老驾又吵了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攒I 骂菊咬是混帐家伙,
横眼畜生,没得良心,把屋里的东西,一手卡住,分得自己没得闲事探。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人们看见老驾
气得口角喷白沫,青筋暴暴地。菊咬不回一句嘴,低着脑壳只顾扒饭。菊咬堂客起身对灶屋,舀一盆温74水,恭
恭敬敬端到老驾的面前,请公公洗脸。菊咬的小女,那时才四岁,放下饭碗,跑到祖父的跟前,滚在他怀里,卷
着舌头,娇里娇气地叫遭:‘爹爹,爹爹,我要吃茶。’老驾心软了,虽说嘴里还是不住地吵骂,但声音温和得
多丁。
人们劝慰了几句,看场合不大,渐渐散了。等人一走尽,菊咬筋满脸堆笑,细声细气地跟老倌子谈讲。他说,
做崽的是怕老人家操多了心,身子有碍,才把家务事一概揽到他怀里,宁肯自己辛苦点,叫老人家多活一些年,
享几年清福。如今老人家不肯放心,自己要管,他正乐得少吃咸鱼少口干,情愿把账簿、钥匙、谷米杂粮、大小
家什,通通交出来,自己只认得作田,家里事无大小,都昕老人家调摆。一席话,一句一个‘老人家’,把老驾
呵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账簿钥匙,他不肯收,叫菊咬照旧掌管。那一回以后,菊咬筋把钱米抓得更紧,老驾想吃
碗蒸蛋,也得不到手了。
‘体倒熟悉人家的情况。’邓秀梅笑一笑说。
‘我吃的是哪一门的饭?不熟情况还行吗?’盛清明一边泼菜,一边接着说‘老驾得了气喘病,隔不好久,
就呜呼衷哉,—命归阴了。菊咬两公婆哭得好伤心,真不明白,这些人的眼泪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继母,跟继
父一样老实,胆子更小。
老婆婆娘家是地主成份。这个把柄抓在菊咬筋手里,把她管住了。其实,他继母十五过门,至如今整整有四
十五年了,还算什么地主呢‘菊咬堂客的娘家,也是地主,过门还只有十年,他倒不追究,两家来往很勤密……
‘不要扯他们的家谱了,依你看,他昨天从会上溜走,是不是到他岳家去了?’邓秀梅插断他的话。
" 盛清明停止没菜,运了运神,才说:。我想过时节,他不会去。‘。何以见得?’‘这位老兄财心紧,对
人尖,笔筒子眼里观天,不过,要他跟地富泡到一起去,还不至于。’‘你不是说,他跟他岳家往来勤密吗?。
‘那是在平常,这个时节他不会……
‘那你看他到哪里去了呢?’‘多半是到外多的贫雇亲戚家打听合作化的事情去7 ∞’他回来没有?‘’不
晓得。‘’我们看看他去吧。‘盛清明泼完了菜,挑担空尿桶,跟邓秀梅一起,走出菜园,反手把竹篱笆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