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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立波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又有什么法子呢?玲静一点,好好想一想,就会觉得她也不过是那样。你年纪轻轻,成份蛮好,劳力又强,有了

青山,还怕投得柴砍吗?。

几旬米汤,灌得符癫子舒服透了,觉得秋丝瓜实在是个数一数二的好人。但他心里还是十分怀念盛淑君。画

家的路上,看见山边边上落了好多松球子,他不但没有不快的感觉,反而有种清甜的情味涌到心上来。盛淑君的

手拿起松球打过他。重要的是她的那双胖胖的小手,至于松球于,却是无关轻重的。而且,她为什么不拿石头,

偏偏拣了这些松泡泡的松球子来打呢?可见她很体贴他。这不叫体贴,又是什么呢?想到这里,他得意地笑了。

得意了一路,忽然之间,想起陈大春,J 卯他的心卫痛起来了。。有了青山,还怕没得柴砍么?‘快近家门时,

他想起了秋丝瓜的这句知心话。他的心里,叉在品评村里所有的姑娘了,不过这一回,他把嫁过^ ,正闹离婚的

贞满姑娘张桂贞也包括在内。

八深入听了李主席的话。盛淑君和她带领的宣传队更为活跃了。

同往常一样,每天天不亮,盛教君穿双旧青布鞋子,踏着草上的露水,到山里去。不过在符癞子事件以后,

她天天邀一个同伴,或是腺雪春,或是别的细妹子,跟着一起走。

这一天清早,盛淑君和陈雪春,手杆子下边挟着喇叭筒,手掌笼在袖筒里,从山上下来。在田塍路上,她们

碰到了邓秀梅。

‘秀梅姐姐,你早。’‘你们辛苦了。’邓秀梅拍拍盛淑君的肩膀说:‘不过,我要向你建个议,你们的宣

传方式要多样一些,而且应该深入到一些落后的家庭里去。’盛淑君和她的女伴当天写了两百张标语。第二天,

她们把一部分标语,贴在路口的石崖上,山边的竹术上。另一部分贴在落后的王家村的各个屋场的墙壁上,门窗

上,和别的可圳张贴的地方。

宣传队和清溪乡的小学合作排了几出小小的新戏,准备在各村演出。

这几天束,菊咬筋心里十分不安。他日甩照样H1工,晚上J 口2 翻来复去睡不着。每天清早,听到盛淑君的

话肚后,他总要苦恼地思量一阵。要是大家入了社,一个人不入,他怕人笑骂,怕将来买不到肥料,又怕水路被

社里隔断;要是入呢,他生怕吃亏。耕牛农具,一套肃齐,万事不求人,为什么要跟人家搁伙呢?在他看来,贫

农都是懒家伙,他们入社,一心只想占人家的使宜。他跟别人伙喂的黄牯要牵进社里,放足了肥料的上好的陈田

也要跟人家的瘦田搞一起。‘这明田是个吃亏的路径,我为什么要当黑猪子呢r ’他这样想。

一连几夜没睡好,他茶饭不思,掉了一身肉。这天清早,他到猪栏屋里去喂猪,肴见猪栏一根竹柱上,原来

贴着‘血财兴旺。的地方,盖了一张翡绿的有光纸,上面写着:’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参加农业社,大家

同上升‘的宇样。他一看完,心里火起,走上去把它撕了,回到房问里,问他堂咨道:。这张挥子是哪个贴的?

’。大概是那班细妹子吧?我没介意。‘堂客回答他。。你是蠢猪呀?为什么叫她们进来?。。你挡得住?’‘

几时贴的?’‘昨天,体砍树去了。总只记得你那几根树,不砍,会跑掉吗?’‘你晓得什么?她们来了几个人?

’。来了一大群,为首的是盛家里的赦妹子……。骚到我家里来了,她说了些什么?‘。她坐在灶脚底下,花言

巧语,说一大套。左一声’嫂嫂‘,右一声’嫂嫂‘,叉说小龙什么的,怕风吹雨打。小龙不就是蛇J 日3 吗?

蛇怕什么风吹雨打呵?’。我说你糊涂,话都听不懂。她说的定是小农经济,怕风吹雨打。还说了些什么?。

‘还说了好多。原来,她这用的是计策,是盘住我,好让别的女子到猪栏屋里去贴这鬼标语。’菊皎筋没有

做声。他掮把锄头,打算到田里去看水,去塞越口,这是他的老习惯,吃早饭以前,先做一点零碎事。一打开大

门,他又生气了。双幅门上的两张花花绿绿的财神上也蒙上了两张红纸,上边写着:听毛主席的话走合作化的路

菊咬放下锄头来,动手撕标语,因为手打战,标语又贴得绷紧,他乱撕一阵,连财神的脑壳也揭下来了。他转身

回家,不去看水了。整整这一天,菊咬筋心灰意冷,不想傲功夫,拿根旱烟袋,提只烘笼子,坐在阶矾上面晒太

阳。这在他是少有的。他这正在上升的中农是一个勤快的角色,就是雨天,也要寻事做,砻米,筛糠,打草鞋,

手脚一刻也不停。这时节,他懒心懒意,什么也无心去干了。到下午,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和拍手声。

他挟根烟袋,寻声走到乡政府。只见乡政府的草坪里,两个草垛子中间,围着好多人。清溪乡小学的师生,跟盛

淑君盼宣传队一起,正在演出秧歌戏。有个小学生扮个不肯入社的中农,在场子上,一边扭动,一边独自自己的

心事,说他的崽女亲戚都入了社,连堂客也吵着要人‘天哪,我j 以怎么办?’那个扮演中农的孩子,仲起脑壳,

桔起眉毛,手掌拍拍额头说:‘我怎么办呵?入呢,明明是我吃亏的路径;不入呢,又怕从今以后,买不到大粪,

石灰,也请不到零工子了。土地老倌,财神菩萨,你给信民指一条路吧……

观众都笑了,小弦子都拍手喝采。菊咬站在人群里,不笑,也不说什么。他的身边有两个人闲谈:‘你看他

扮的是哪个?" 你看呢?’菊咬好象看见他们的眼睛都盯在自己的身上。

‘混帐!’他心里骂了一声,转身挤出了人丛。‘是哪一个家伙编的?拿我开心了。’‘菊满满①,你老人

家电来看戏了?’菊咬筋抬头一看,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小学教员,他的堂侄。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配来看么?’菊咬筋近来很有些神经过敏,气也大了。

‘不是,你老人家说哪里的话?’教员赔笑说‘我是说,你老人家轻易不得空,今天怎么有工夫来了?怎么

样,我们的戏演得如何,那个中农象不象?’。象哪个?‘菊咬筋又过敏地忙问。

‘象不象一个不肯入社的中农?’‘你问我,我哪里晓得?’菊咬筋正要走开,心里又想起,正要向他打听

一件事,就笑着说:。你来,我要问你一件事。‘两个人走到草垛子边头,坐在一捆稻草上,菊咬又问:’如今

村里要办农业社,单干怕不行了吧?‘’入社自愿,不愿入的,单干也行。‘。真的吗?你昕哪一个说的?,J

破f ’报上讲得很明白。‘’你不诒试我?‘’只有菊满满说的是,我诒试你做什么呢?。。入社既然凭自愿,

那他们到我屋里去宣传做什么呢f ‘’你有不入社的自由,别人也有宣传入社的自由,都是自由的。‘’你看连

能单干几年呀?‘。你愿意单干多少年,就是多少年。不过,菊满满,我劝你还是入社好些,早入早好,早养崽,

早享福,迟养崽,迟享橱。’‘你也来宣传我了?’‘我这不算是宣传,你是我掇叔,我说的是心里的话……。

你们都是一鼻孔出气。我们村里组都办不好,还办社呢。公众堂屋投人扫,无怪其然……

‘菊满满,你不入,将来会要吃亏的……。吃什么亏t ’。外乡办的杜,人多力量大,都插了双季稻了。‘

’不入也好插。‘。双季稻是两季功夫,挤在一起,要抢火色的,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人家入了社,你零工子都

请不到手了……

菊咬怕的是这点,但是他单干的心,没有动摇。他和堂侄作刑了,回到家里,越发地愁眉不展。当天夜里,

睡到半夜,他说梦话:‘请不到零工子了,看你如何抢火色?’堂客把他推醒来。他翻一个身,一只脚踢着了他

的小女儿,她醒来哭了。他爬起来,给她一个嘴巴子,小女子号啕大哭。堂客骂遭:‘你要死了,为什么要拿她

出气?’j ∞菊咬一夜没有睡得好,一听鸡叫,就爬起来,浑身嫩软的,要挪懒动,他想歇天气,但他是个闻不

住的人。不等吃早饭,他拿一把开山子,盘算进山去砍树。走到他的山和面糊的山搭界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山的

进口有根竹子上,贴了一张长长的粉红油光纸标语,他走上去,看完上面的字句,气得举起斧头来,几下子把竹

子砍了。

‘老菊,。背后有个人叫他。他回转头,看是陈大春。这个大块片青年责同他遭:你为什么要把这根贴了标

语的竹子砍了?’‘自己的竹子,自己不能砍r ’太春蹲到砍倒的竹子的旁边,把标语揭下,扯根细藤条,绑在

面糊山里的一根竹子上,标语上的字句正对着菊咬筋这边山里:农业社,真正好,村村插起最季稻,割得快,收

得早单干户子气死了。

字体有点歪歪斜斜的,架子都不稳,但是不俗气。大春认得,这是盛淑君的手笔。‘写个标语,都比别人不

同些……他一边不无情意地这样想着,一边离开了菊咬。

这时候,从王家村的山顶上,喇叭筒传来一个女子的嘶喉咙。她告诉大家,乡政府今天登记入社的农户,大

家赶快去申请。

J 口,九申请在清早的风里,听到盛淑君的宣传队号召申请,亭面糊对他二崽下了一道紧急的命令,要他写

个申请书。大家已经熟悉了,面糊在家里,对他的崽女,向来都以命令行事的。当时,他说:‘文伢子,过来,

快给老子写一张亲帖。’他儿子遵照他的命令以前,照例必须由婆婆用和软的口气,小声地作一番恳切的动员:

‘文子,你去吧,听妈妈的话,。说到这里,声音更低沉,生怕那位发号施令的家主听见了,’去帮你耶耶写写。

‘这一天是星期日。盛学文坐在阶矶上的一把竹椅子上,正在替他一位女同学绣个枕头。他是一个挑花绣朵的能

手,眼尖手巧,姑娘们都赶不上。听到耶耶的吩咐,他没有动身,还是低着头,在绷子上绣花。听了妈妈话,他

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绷子收进房间,再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张褪了色的旧红纸。他走到耶耶房间里,坐

在窗前桌子边,提笔伸纸,向他耶耶:’你说,写些什么吧?‘’你这样写,‘亭面糊仰脸睡在藤椅上,吧了一

口烟,默了l 口8 一默神,才慢慢地说:’你写:邓同志,李主席:我屋里开了一个家庭会。我本人跟我的崽女

都愿意入社,只有婆婆开头有点想不开。‘。照这样写吗t 坤学生问。。照这样写……

‘太罗嗉了,不象申请。我不写。’‘你写不写?你这个鬼崽子,唧了几年牛屁眼国,连耶老子的话都不昕

了?这号书有么子读手?还不如干脆,回来住农业大学算了……

‘文子,照你耶耶念的写吧。’盛妈在隔壁房里,没有听清面糊说的话,只顾劝她儿子写。她怕老倌子动气,

真的吵着不让儿子读书了。

‘好,你说下去吧。’中学生无可奈何,伏在案上,装作在写的样子。亭面糊继续说道:‘我婆婆讲:措帮

共产党,好不容易分了几丘田,还段作得热,卫要归公了?’我开导她说:这不叫归公,这叫入社。我问你,我

们单干了一世,发财没有?还不是年年是个现路子,今年指望明年好,明年还是一件破棉袄。‘她一戢神,晓得

我说的确是实情,就不做声了…’盛学文伏在桌上,只是暗笺。他心里讥讽:‘罗罗嗦嚷一大篇,这算什么申请

呀?’但他顺着妈妈的意思,投有反驳,还是装做在写的样子,却投有落笔。亭面糊并不介意,只顾继续说他的

‘我婆婆叉问:田土都交出,不留一丘吗?’我说:当然,①qTn 年牛屁H &:读rtL 年书一入,都入,留一丘,

你来作吗?我是不作的,入一点,留一点,脚踏两边船,我不干。‘她又同我:田臆路呢,也都入吗?我们到哪

里去秧豆角子、绿豆子呢?’我说:杜里会一总安排。‘我们两公婆,足足扯了一通宵。到天光时,她思想才通。

如今,我报告各位,我们一家五日,真正做到了口愿,心愿,人人愿,全家愿。我请求入社。’亭面糊说到这里,

起身到灶屋里击点火抽烟。吧着烟袋回来时,他问二崽:‘写熨贴了吗?念给我听听。’这一回,可是将了中学

生的军了。耶耶的这一大篇罗嚎话,他并没有写,只在红帖上,简简单单,作了下边这样的几句文章:。邓同志,

李主席:我们开了一个家庭会,全家五日,都愿入社,做到了口愿,心愿,人人愿,全家愿,兹特郑重申请,恳

予登记为盼。清溪乡上村农户盛佑亭签署。‘尾巴上的’签署。两个字,是他从报上公布的许多外交协定书上学

来的。用在这里,他觉得冠冕堂皇,恰当极了。

耶耶讲的那一大篇话,他记不清了,如今要他念,如何背得出?他心里打好了退一步的稳主意:要是背不出,

就给耶耶来一个批评,反守为攻,把不是推到老驾自己的身上。正在这时候,住在西头屋里的他二叔来了。盛佐

亭一跨进门,就问面糊:‘大老倌,写了申请吗?’‘写了。你呢?’面糊回问。

脸色焦黄,常唤腰痛的二老倌点了点头。老两兄弟,一个JJ口仰在藤椅上,一个靠在竹椅上,扯起长棉线,

谈家务讲了。盛学文乘机说道。耶耶,申请书我封起来了。‘’找个红纸封,封得紧一点……亭面糊不介意地说。

盛学文从抽屉里的乱纸堆里,找出一个褪了色的红信套。

他记得,这东西本来是给他姐姐送庚帖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没有用上。中学生在封套上写了这样几个字

:送呈邓同志台启李主席把申请书纳入封套里,中学生跑进灶屋,用手指从饭甑里挖出一团软软的甑边饭,把信

套牢牢地粘住。这样,亭面糊没有晓得,他所口授的那段精采动人的胨述,根本没有写在申请上。

亭面糊特意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大襟青布罩褂子,怀里塞着申请书,跟他的兄弟一起,往乡政府走去。盛学

文担心申请书的秘密被揭穿,也跟了去,相机掩护。一路之上,面糊和佐亭互相剖析着心事。

‘这一入丁社,我就不怕没有饭吃了。’亭面糊十分放心。

‘只怕龙多早,人多乱,反为不美……佐二爷有点怀疑。

‘人多力量大,哪里会搞不好呢?’同样的情况,得出了两样的结论。。还是这些田,还是这些人来作,泥

色一样,水利、阳光、风向,也都不会变,凭什么搞得好些?‘佐二爷还是疑心。

‘人一多,功夫可加细,又有力量多插两季稻。看,那边来1n了一群人,怕莫都是申请入社的?我们正好,

不在人前,不落人后……

他们来到乡政府,只见大门口熙来攘往,好象做喜事,热闹非常。人们有的手执红帖子,有的拿着土地证,

还有个家伙,不知为什么,掮张犁来了。。你把这张破犁掮来做么子?‘亭面糊问他。

‘我不晓得写申请,拿了这个来表表我的心……掮犁的人说。

亭面糊他们挤进会议室,看见邓秀梅和李主席坐在桌子边,面对着房门。桌子上,小钟边,摆了一叠五颤六

色的纸张,还有几张遭林纸印的土地证。

这时候,厢房门口出现一个单瘦微驼的老倌子。大家让开一条路,老倌子戳根拐棍,颤颤波渡,走了进来。

他胡须花白,手指上留着长指甲,身上穿件破旧的青缎子袍子,外套一件藏青哔叽马褂子,因年深月久,颜色变

红,襟边袖口,都磨破了。李主席看见他走进房间,连忙站起,和他招呼,又把自己坐的红漆高凳让出一截来,

请他坐下。邓秀梅看见这人和农民不同,李主席对他又这样恭敬,心里正在想:‘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的发蒙的老师,李槐卿先生……李主席好象猜到了邓秀梅心里的疑惑一样,连忙介绍。接着,他又

附在她的耳朵边,悄悄地说:’他是个小土地出租者,儿子是区上的仓库主任,听说入党了。‘李槐卿起身,双

手捧着申请书和土地证,恭恭敬敬递进上来。李主席接着一看,大红纸的申请帖子上。恭楷写着这样的字眼:J12

主席同志:鄙人竭诚拥护社垂主义化,谨卓全家,恭请入社,礅祈批准。附上土地所有证一件,房契一纸。专此

顺侯台安。

季槐卿谨具。

邓秀梅看完申请,含笑对李主席说遭:‘这位老先生,说得倒干脆……

‘我们老师向来都是先进的。反正那年,他还拿把剪刀,到街上去剪过人家的辫子。’。嗅,。李槐卿用手

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稀疏的花白的胡子,叹口气说:。老了,作不得用了。只要转过去十年,我就高兴了。‘。老

人家今年高寿1 ’邓秀梅问。。六十八了。‘。老人家住在乡下,保管能活一百岁……。象我这样设用的老朽,

要这样长的寿命做什么?我倒唯愿北京毛主席活到一百岁。他是个英雄,是个人物。’‘你不晓得,我们这位老

师,人真是好……李主席笑着跟邓秀梅称赞:’他把文天祥的< 正气歌< 背得烂熟。国民党强迫他填表入党,他

硬是不肯,差点遭了他们的毒手。日本人来,他跟难民一起,逃到癞子仑,躲进深山里,吃野草度日,宁死也不

愿意当顺民。解放军一来,他马上打发儿子出来做事。‘邓秀梅站起身来,表示敬意。李老先生也站了起来,倚

着JJ5 拐杖,低头弓身,退后两步,抬头说道:’我老了,又不能作田,不过述是要来请大家携带携带,允许我

进社会主义。‘’社里会欢迎你的。你说是吗,李主席?‘邓秀梅说。

‘我们再困难,也要养活老人家。’李主席担保。。这才真是社会主义了。孟子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我们的先人早就打算搞社会主义的。好,你们谈讲吧,我不耽搁你们的公事。没得别的手续肥?我步陪了……

李槐卿一边说,一边回转身,人们让开一条路。他走到「丁口,听李主席Ⅱq 遭:’李老师,房契请你带回去,

房屋不入社,归各人私有……

桌边有个后生子,也是在李槐柙手里发过蒙的,接了房契,赶去变还了老人。

李槐卿剐走,门边有人唤。

‘盛家大翁妈来了……

邓秀梅看见大家让开一条路,进来一位约莫七十来岁的老婆婆,头上戴顶青绒绳子帽子,上身穿件青布烂棉

袄,下边是半新不旧的青线布夹裤,两鬓拖下雪白的发丝,脸色灰白,眼眶微红,因为脚小,走起路来,有点颤

颇波波自争样子。她的右手戳一根龙头拐棍,左手扶在一个小伢子的肩膀上。孩子手里提个腰篮子,里头放着一

只黑鸡婆。这一老一少,慢慢走近桌边来。

‘请坐,翁妈子……邓秀梅把高凳让出一截,招呼这位婆婆于。老人家坐了下来,侧转身子,打量邓秀梅,

随即问遭:’这位是李同志吧?‘JJ4 。邓同志。’有人笑着纠正她。

‘呵,邓同志,是的,邓同志,我老糊涂丁。在我们乡里,住得惯吧?告诉你,李同志,呵,叉叫错了。邓

同志,人一老了,就不作用了。我年轻时,也还算是伺落的,只是脚比你的小。’她低头看看邓秀梅的那双短促

肥实的大脚,叉抬头说道:‘老班子作兴小脚:绣花鞋子放在升子里,要打得滚,才走得起。

可怜我从五岁起,就包脚,包得两只脚麻辣火烧,象钟一样扎,夜里也不许解开。如今的女子真享福。‘老

婆婆说着,把拐棍搁在桌边,用手摸摸邓秀梅肩膀,问道:’穿这点点衣裳,你不冷吗?‘’不冷……。细肉白

净,脸模子长得也好,。盛家大翁妈抓住邓秀梅的手,望着她的脸,这样地说,‘光说我们盛家里的淑妹子好看,

我看不如邓同志…- ’。。盛家翁妈,不要说笑话。你是米申请入社的吗?‘邓秀梅红着脸说。。是的。’太翁

妈说:‘看见你们,我又想起我那几个女。要不死,作兴也当干部了。可怜她们一个个走了,丢下我这老不死的

老家伙,孤苦伶仃。阎王老子打瞌睡,点错了名,死倒了人了……大翁妈说到这里,从她那双本来有点发红的眼

眶里,滚下两滴浑浊的眼泪。她用她的青筋暴暴的枯焦的老手,擦了擦眼睛,叉说:’生头一胎,昕说是女的,

她耶耶犹可,爹爹就不答应了。我月里投有吃一顿好的,发不起奶,孩子连烘糕也吃不到手,活活饿死了。第二

胎又是个女的,她爹爹发了雷霆,吩咐丢在马桶里。我舍不得,叫人偷偷摸摸从耳门抱走,寄在Ij5 邻舍家,带

了一个月,还是错0 了。‘’盛家大翁蚂,你讲正事吧……有人听得不耐烦。

‘听她讲一讲。’邓秀梅对这老婆婆的遭遇,十分同情。

盛家大翁妈接着又讲:‘有人说我是个九女星,要生九个赔钱货。接接连连,卫生了四胎,都是女的,有的

死了,有的把了。在月里,没得东西吃,还要听家耶的伤言扎语,肚里怄气,吃饭时也不由得伤心,用眼泪淘饭,

眼睛哭坏了,迎风就要流眼泪。第七回,一怀了胎,我就着急,生怕再生个女的,那就不要想活了。’。生了一

个男的吗?‘桌边一个小伢子着急地问。

‘男的,女的,还不是一样!’伢子旁边一个小姑娘斥他。

‘不要打岔,听大翁妈讲吧!’李主席说。

大翁妈接着说遭:‘家里的人忙着替我许愿心,许了土地老倌的钱纸,答应等到生了崽,落地是几斤,烧几

斤钱纸;南岳菩萨的面前,许了三年香;叉给送子娘娘,许了一只猪。等怀胎十月,生下来时,又是个女的。这

一回,连我老公也气了。妈妈听说,生怕我要怄大气,亲自提个腰篮子,来打三朝。篮里放些红糖、红枣、红蛋,

还有两只鸡。她一进大门,见了亲家和亲家母,好象做了亏心事,脸上怪不好意思。没弹几句弦,就躲进了我的

房间。

女婿大模大样的,见她进来,也不起身。老人家放下腰篮子,走到床跟前。小声安慰了我几旬,就小心小意,

走到女婿的面前,低三下四,向他告罪:真对不住你。常言说,种子隔年留,崽女前世修,姐夫只好认命吧。‘

满了月,我叉把那可怜的小家①*c的代语。

jJ6 伙送给人了。。到第八胎,又是个女的,她爹爹气得要死,趁我出去解手时,他闯进房来,把菝子蒙在

被窝里,一霎时就闷死了。‘盛家大翁妈说到这里,伤心地哭了,这哭泣,渐渐地变成了嚎啕,身子往后倒,好

象要昏过去了。邓秀梅连忙扶住,自己的眼睛这时也湿丁。过了一阵,老婆婆才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又说:’

生到第九胎,进子娘娘才送我一个秋崽子。这时候,爹爹死了,他耶耶在隔壁打牌,不肯回来看,报喜的人说是

伢子。

他冷冷地笑遭:伢子是伢子,只怕阎王老子打发他来时,路上走得太急性,绊了一交,把个巴子①绊掉了。

‘打完牌回来,他无精打采,走进房间。我说:| 你来看看小乖乖。’他走到床边,抱起孩子,偷偷地探了一探

小鸡鸡,才相信了。傲三朝,足足请了十四桌。‘’大翁妈的结论做得好。‘有个后生子笑道。。大翁妈,你说

入社的事吧。’陈大春在一旁认真地催她。

‘等她讲完……邓秀梅说。

‘我那老倌子不久死了,满崽带到十八岁,娶了妻房,生了选个小把戏。’她拍拍她身边的孩子的肩膀,叉

说:‘不料,。她又哭起来,举起滚着宽边的衣袖,遮住她的眼汩婆婆的布满皱纹的瘦脸,呜咽地说道:’他还

是走在我的前头。他娘守不住,改了嫁,剩下我这老家伙,带了这个小孩子,几丘田哪里作得出来呵?傲阳春,

收八月,田里土里,样样事情,无一不求人。

收点谷子,都给人家了,年年还要欠人家工钱。这一回,毛主席兴得真好,有田大家作,有饭大家吃。我蓟

这里来过三回0 Bf:男孩生镕器。

了,刚q 你们都不在。这一回,总算找到了,你们不准,我也要入。邓同志,费心帮我写一个申请……

‘不必要申请,我们记下你的名字了,你请转吧……邓秀梅告诉她说。

‘大翁妈,你还需要什么?柴有烧的吗?’李主席问她:‘没有了?大春,你找个人,帮她去砍一天柴禾。

’‘我自己去。’陈大春说完,马上出去了。

盛家大翁妈从她孙子手里的腰篮子里提出那只黑鸡婆,塞在邓秀梅手里,恳切地说道:‘这只生蛋鸡,我也

交公。’‘鸡不入社……邓秀梅莲忙解释。

‘不是说,鸡鸭都由公众一起来喂吗?’翁妈予又问。

‘没得这个话,请拿回去吧。’邓秀梅说。。不一起喂,我也不带回去了。我们后山里出了一只黄豺狗,一

连吃了我七只巴壮曲鸡婆,都是生蛋鸡。剩的这只,我与其好丁那野物,不如送你们。‘’盛家翁妈说笑话,我

们要你的鸡做什么呢?‘邓秀梅含笑推辞。

‘送给你们吃。你们隆目隆夜,为大家开会,辛苦了,吃个把鸡,补一补,也不为过。’‘起这个意,都不

敢当,请拿回去吧。’‘摸摸胸子,还不瘦呢,你收了吧。’盛家翁妈又把鸡婆塞过来。

‘肥瘦都不要。’‘鸡不要,鸭子想必是爱的。有人喜欢鸡,有人喜欢鸭,各JJ8 喜各爱。我们老驾顶喜欢

炕鸭子咽酒。我拿这只鸡去换个鸭子来给你,好不好?’‘鸡鸭都不要。’。为什么?‘。不要罗嗦了,大翁妈,。

有个人插嘴,’他们要了你的鸡,不是成了贪官吗?请你让开些,我们好申请。‘’真的不要?‘盛家翁妈又寻

问。

‘哪个诒试你?’那人替邓秀梅回答:‘他们不要,社里也不收。你拿回去吧。你要是怕黄豺狗,我去给你

杀了,请我吃顿吧。’盛家翁妈只得把鸡放回腰篮子。她一手戳着拐棍,一手扶住孙子的肩膀,挤挤夹夹,走出

人丛。一边走,一边口里述在念:‘好灵简的姑娘呵,眼睛水汪汪,耳朵厚敦敦,长个好梧相。我的女,只要救

得一个在,怕不也当干部了……’她自言自语,念到这里,叉举起衣袖,探擦眼睛:‘鸡都不要,真是杯水不沾

舯清官,我只好依直,带回去了……

盛家翁妈一走开,面糊父子兄弟三人就耪到了桌边。老兄弟两个,同时从怀里掏出申请书,双手递上。邓秀

梅首先接了面糊的申请,拆开封套,抽出帖子。盛学文站在一旁,急得出汗了。他生怕邓秀梅念出声来,父亲听

了不对头,又会要他回去住农业大学。邓秀梅一下看完,含笑点点头。中学生放下心了。亭面糊却感到奇怪。他

掉转脑壳,问儿子道:‘我们写了那样多,她怎么一下子就看完丁?。

‘她一目十行,不是一下子,还要两下子?’中学生阿笤。

Hg‘世上真有一目十行的人吗?真了不起。单凭这一点,社也办得好。’‘老亭,’邓秀梅叫他,‘你真做

蓟了四愿,不会反悔吧?’‘做了申请,纸书墨载,反悔还算人?’亭面糊说。

‘我怕你还有点勉强。’邓秀梅又尽他一句。

‘不勉强,不勉强。我如今就算是社里的人了。我去砍几石柴禾,送给你们办牡的人将来烤畎。搞社会主义,

不能叫你们挨冻。’亭面糊走后,背犁的人挤进来,把犁搁在桌子上,用手拍拍犁弓子说道:。我不会写字,请

了这个伙计来,代替申请。我这一生,苦得也够了,办起社来,该会出青天了吧?‘’你决心大,我们欢迎。不

过,。邓秀梅眼睛望着犁弓子,说道,‘我们还投有处理耕牛农具,这犁请你掮回去。唤声要集中,你再搬来。

’正在这时候,外边远处,传来一片锣鼓声,人们一哄跑出去,站在大门口。只见一群人,敲锣打鼓,抬着一台

盒,由谢庆元额头,沿着田塍路,走向乡政府。

进了乡政府大门,人们把盒放在享堂的中央。谢庆元打开盒盖,拿出一张红帖子,一本花名册,一叠土地证,

恭恭敬敬,双手递给李主席,得意地笑遭:。我们全组的人家都来了。‘’都愿意转社?崞主席接了这一些东西,

反问一句。

‘没有一家不愿意……

‘李盛氏呢?她说些什么?’j2口。她说,都一入,我为么子不入呢?‘谢庆元回答以后,慢慢从李主席身

边走开,带着抬盒打锣鼓的人们出门去了。

‘谢老八真行。’人丛里有人称赞。

‘他做得干脆,不零敲碎打,一斩齐地都来了……有人佩服。

‘真的都来了?怕不见得肥?一娘生的,有高子、矮子、胖子、瘦子、瘸子,还作兴有扯猪栏疯的。一个十

几户人家的互助组,平素尽扯皮,怎么一下子就一斩齐来了?’有人提出了怀疑。

邓秀梅侧耳听了这一些议论,也疑惑不定。等谢庆元一走,锣鼓声远了,她同李月辉:‘谢庆元这个人如何?

’‘你是问他哪方面?德还是才?论作田,他倒算个老作家。早先,他到华容去作过几年湖田。田里功夫,他门

门的都是个行角。不过,盛清明听公安方面的人说,’讲到这里,李主席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他入过圈子…

‘圈子是什么?’。洪帮。‘’有确凿的汪据吗?。

‘不晓得。我想,可能还是根据一般常情推测的,到华容作田,不入圈子,是站不住脚的。’‘他本人目前

的表现如何?。

‘他是一个三冷三热的人,有一点爱跟人家较量地位。’。据你看,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申请,是什么意思?

‘’炫耀自己的能干,但工作不一定细致。‘’照你这样说,那他这组人,不一定是人人愿意了……

J2Z ‘当然,十指尖尖,也不一样齐,各色人等,还能一下子这样齐整?我晓得李盛氏那一户子,一定很勉

强,刚才她就没有来。’‘李盛氏是什么人?’‘她呀,其名结了婚,其实是个活寡妇。她男人出门多年了,听

说在外另外讨了堂客了,她自己至今还将信将疑。她是一个苦命人,看样子实在可怜,又难说话极了。’听说是

个不幸的女子,邓秀梅立刻怀抱满腔的同情,李主席的下面的话,她没有听得入耳。她对他说:‘几时我们去看

看她去。’邓秀梅正说这话时,区里来了一个通讯员,递给她一个紧急的通知。

一O 途中邓秀梅和李主席正在谈论李盛氏,区里的通讯员送来一个紧急的通知,叫他们明天一早,到天子坟

去开碰头会。信上写明,要求他们赶到那里吃早饭。

当天晚上,邓秀梅开过乡土的汇报会以后,叫住刘雨生,要他明天调查谢庆元的那个互助组,看他们全组入

社,是否有虚假,或者有强迫?邓秀梅临了,嘱咐荆雨生留神考察李盛氏家里的情况。

把明天的工作布置完毕,邓秀梅回到了亭面糊家里,连夜赶材料。她统计了申请入社的农户,整理了全乡的

思想情况,不知不觉,窗外鸡叫了。她吹熄灯盏,和衣睡了。

才一小会,鸡叫三回,她连忙起床,匆匆抹了一个脸,梳了梳头,就出门去找李主席。。急么子呵?别的乡

包管没有我们这样早。‘李主席一边穿衣,一边这样对邓秀梅说。

一路上,李月辉直打呵欠。

‘没有睡足吗?’邓秀梅走在后边,这样问他。

‘家里吵了一通宵……

‘哪个跟哪个吵t ’挖3 。我堂客跟我伯伯。‘’为什么事?‘’我伯伯云里雾里,自己不争气,又爱骂人。

他骂别人不成器,自己又没作个好榜样,赖一世的皮,讨过八个婆婆,投有一个同老的。‘’都去世了?‘’有

的下世了,有的吵开了。如今上年纪了,傍着我,赃碗安逸饭,不探闲事,不好过日子?他偏偏不,不要他管的,

他单要管。平素爱占人家小便宜,又爱吵场合,一口黑屎腔。这回搞合作亿运动,他舍不得我们那块茶子山,连

政府也骂起来了。他说:政府摘信河①。十个手指脑,都不一样齐,说要搞社,看你们搞吧!只有你这个蠢猪,

自己一块茶子山,都要入社,猪禽的家伙。‘我婆婆听到,马上答白了:你骂哪一个?你嘴里放干净一点。’他

大发雷霆,跳起脚来骂:混帐东西,你有个上下没有?‘两个人都不儿戏,我两边劝,都劝不赢。’‘你真是个

婆婆子,太没得煞气。’邓秀梅笑道:。要我是你,就不许他们吵阉。‘’一边是伯伯,是长辈,一边是婆婆,

是平辈,叫我如何拿得出煞气?‘哦看你对晚辈也没得煞气,后生子们都不怕你。’‘要人怕,做什么?我不是

将军,不要带兵,不要发号施令。我婆婆不畏惧我,对我还是一样好。’‘听亭面糊说,你们两公婆的感情好极

丁。’李主席听到这里,回头一笑,从他笑容里,邓秀梅看得出①搞信河:乱来。

J 艇来,他完全陶醉在经久幂衰的,热热和和的伉俪深情里。他称心如意地说道:‘我们的感情不算差,十

多年同,没吵过架子。她脾气望……’‘她脾气犟,你赦得脾气,配得正好,。

‘她时常跟人家吵架,也发我的气,我的老主意是由她发一阵,自己一声都不徽。等她心平气和了,再给她

来一个批评。她这个人气一消,就会象孩子一样,温温顺顺,十分听话。’‘她有好大了?’‘拍满三十,十四

过门,接连生四胎,救了两个,走了两个,她在月里忧伤了,体子很坏,又有一个扯猪栏疯的老症候……

‘这病是怎么得的?’。不晓得。她有病在身,爱吵架,爱发瓮肚子气,今年又添了肺炎。我总是劝她:咻

不怄气,体子会强些,病也会好了。‘她哪里昕得进去?我那位伯伯,明明晓得她体质不好,喜欢怄气,偏偏要

澈得她发火。’李月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顿了一下,才叉说道:‘我总怕她不是一个长命人。今年春上,

给她扯了一点布料子,要她做件新衣穿。可怜她嫁过来十好几年了,从来没有添过一件新衣裳,总是检了我的旧

衣旧裤子,补补连连,改成她的。我那回扯的,是种茄色条子的花哗叽,布斟不算好,颜色倒是正配她这样年纪。

她会剪裁,我想她一定会傲一件合身的褂子。隔了好久,还不见她穿新衣,我时常催她。有天看见她缝衣,心里

暗喜,心想,总算是领我的情了。又过了几天,J 艏我要换衣,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茄色条子花哔叽衬

衣,我生了气了,问她:这算是什么意思' ’她捧住胸口,咳了一阵,笑一笑说道l 你要出客,要开会,我先给

你缝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两个人边走边谈,不觉到了一个岔路口,李主席说:‘我们抄小路好吧?

小路不好走,但是近一些。这一回,我们定要赶到各乡的前头,叫朱政委看看,搞社会主义,哪个热心些?’邓

秀梅自然同意走小蹄。他们走过一段露水打得精湿的,茅封草长的田塍,上了一个小山坡。山上长满松树、杉树

和茶子树。路边一些平阳地,是劳改队开垦出来的新土,有的秧上了小麦,有的还荒着,等待来年种红薯。李月

辉一路指点,一时说,这个山坡里,他小时候来看过牛;一时又说,那个山顶上,他年轻时来捡过茶子。他忘记

了堂客的病况,好象回到孩童时代了,轻快地讲个不休。

‘说起来,真正好象服面前的事。发蒙时,我死不肯去。

妈妈在我书包里塞两只煮熟的鸡蛋,劝诱半天,我才动身。在李槐卿手里,读了两年老书,又进小学读了一

年半。我靠大人子,扎扎实实过了几年舒舒服服的日子,无挂无碍,不愁衣食,一放了学,只晓得贪耍,象大少

爷一样。十三岁那年,我开始倒霉,春上母亲生疔疮死了,同年夏天,资江涨大水,父亲过横河,荡渡船,一不

小心,落水淹死了。父亲一死,我好象癫子一样。一天到黑,只想在哪里,再见他一眼。那时候幼稚,也不晓得

作不到。为了见见父亲的阴灵,我想到茅山学法,其实茅山在哪里,我也不晓得。我看< 封神榜< ,看< 西游记

< ,~心只想J26 有个姜太公,孙大圣,施展法力,引得见父亲一面,就是一面,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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