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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立波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口气……

刘雨生听了这话,受了刺激,精神振作了一点。他站起身来说:。进屋里去坐坐吧……

‘不了。你把家里事安顿好了,就去劝劝李盛氏I 她摇摇摆摆,想不入社,你能包干负责,把她稳住吗?’

‘我去试试。’‘她的丈夫在外跟人结了婚,她隐隐约约,晓得一些了,你先不要提,看她如何说?天色不早,

我要走丁,你的衣服段人洗,拿给我婆婆去吧。’‘多谢你。’送李主席走后,刘雨生回到冷火悄烟的屋里,他

的心又涌上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流,饭也不舞,和衣困在床铺上,用手蒙住脸,好久睡不着。他思前想后,心绪如

麻。忽然,从朦胧的远处,他好象听到了一个女子的清楚的声音:‘对不起,我拦得工夫。’邓秀梅的这句话,

使他想起了同志们不分昼夜的奔忙和劳累。他的心感到有些惭愧了。

J52 一三父子。我劝你少想私事!‘邓秀梅在乡政府的厢房里,碰到刘雨生,看见他还是有些萎靡不振的样

子,谈了几句工作上的话,就这样说他:缝心全意,投身到工作里边,你的生活就会充实和快乐。李盛氏的情形

怎么样?’‘去过一回,她不容易讲话。’刘雨生回答。

‘不容易讲话,就多去几回。对这号人,要有耐心,又要细致。’。顶好你去,你去比我方便些。‘。你有

什么不方便?’。叫一个男人去劝堂客们,总有一些不大合适的地方。‘’你这样封建?依你说,我该打起被包

回去了,在这里净和你们男人打交道,这还了得。‘邓秀梅随即催促刘雨生:’去吧,去吧,不要忸忸怩怩,象

个姑娘丁……

‘请你同我一块去,好吧?’‘对不起,我有我的事,不能奉陪。’邓秀梅要去研究陈先晋的材料,辞别了

刘雨生,当即首先找到陈大春,含笑责备他:‘看你这个团支书,怎么连亲耶老子都劝不转呵?’|53 。他太顽

固了。‘陈大春生气地说。

‘我同你去看看如何?’。随便哪个去,都是空的。‘’这话说得太死了。‘。不管他怎样,反正我懒得劝

他。你欢喜去,自己去吧。我一跟他谈起来,看见他那副顽固样子,就要上火……

‘太爱上火要不得。你看人家李主席,从不发气,工作反而打得开。’从陈先晋的亲人和邻舍的口里,邓秀

梅晓得了这个顽固老倌子的好多的事情。她知道他不爱多话,却非常勤奋。从十二岁起,他下力作田,到如今拍

足有四十年了,年年一样;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照得旧,总是一黑早起床,傲一阵工夫,才吃早饭。落雨天,

他在家里,手脚一刻也不停,劈柴,碾米,打草鞋,或是做些别的零碎事。他时常说,手脚一停,头要昏,脚要

肿,浑身嫩软的。左邻右舍,看见他这样发狠,都叫他做‘发财老倌子’,不过,一直到解放,他年年岁岁,佃

地主的田种,财神老爷从来没有关照过他家。

陈先晋的祖业,只有一座小小的后山,和后山坡上他跟耶耶开出来的一亩不算肥沃、土肉发红的山土。

人们公认,先晋胡子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老作家,田里功夫,。] 门里手。只有一宗,在耕种上,他墨守陈规,

不相信任何的改变,会得到好处。比方解放前,他佃一个五斗丘,每年作五个毡子0 ,沤十担大粪,二十担草皮,

年年一样,不多也不少。

他认为十担大粪,二十担草皮是这一丘田的恰到好处的肥量,0 8 音荡,目里缸粪白q 小坑。

J54 少了田太瘦,多了禾会飘0.解放后,上头号召大家点安蔸灰,他不相信这会得到任何的益处。他说:‘

我作了四十年田了,从来没有点过安蔸灰。’硫酸亚更不用提了,只要听到这个稀奇古怪的名词,他就枯起眉毛

来,表示非常地厌恶。这几年来,上头提倡的四犁四耙,小株密植,架子禾等等,他一概不信。农村里的无论什

么新变动,他都看不惯,互助组和合作社,在他心目中,更是稀奇事。他对人说:‘积古以来,作田的都是各干

各,如今才看见时新,么子互助、合作,还不都是乱弹琴l ’卫说:‘树大分权,人大分家,亲兄嫡弟,也不能

一生一世都在一日锅里吃茶饭。如今说要把二三十户人家,扯到一起,搞得好,我不姓陈……

土改时,先晋胡子分进了五亩水田,只有这变动,逗他欢喜。据他婆婆说:‘领回土地证的那天夜里,老驾

一通宵翻来复去,没有睡落觉。二天一早,他挑了一担丁块柴,上街卖了,买回一张毛主席肖像,恭恭敬敬,贴

在神龛子右边的墙上。’陈先晋凭空添了五亩上好的水田,连他作熟了的那丘五斗丘在内,这是他祖宗三代,梦

想不到的一件大喜事。他盘算着,分进的五亩水田,加上他原有一亩山土,一共是六亩田土,可l ;c 作他发财

的起本了。

他的那一亩山土,来得实在不容易。这是他跟他耶耶,吃着土茯苓,半饥半饱,开出来的。山荒有树蔸、石

块,土质又硬,捏着锄头开垦时,手掌磨得起了好多的血泡。

如今,晴天里响起了一个炸雷,上头说是要办社,说田土要归并到社里,这使他吃惊、苦恼和悲哀。有好几

天,他想不①飘∞t 苗光长叶子J5J 开。到后来,他想,田是分来的,一定要入社,没得办法,土是他和耶老子。

吃着土茯苓,忍饥挨饿,升起出来的,也要入社么?政府发给他的土地证,分明是两种。分的五亩田,发的‘土

地使用证’,开的一亩土,领的‘土地所有证。,如今为什么一概都要归公呢?

邓秀梅刚一入乡,就结识了陈大春。为要了解这位刚强暴躁的青年,邓秀梅向李主席问起了他的家庭,自然

而然谈及了他的耶耶陈先晋……陈先晋,‘当时她笑遭,’这名字多好,想必他很先进吧?‘李主席笑道:’不,

他最保守。洲怎么名字叫先进,实际很落后,¨是呀,这叫有其名,无其实。这还不稀奇,顶有味的是他们父子

两个时常闹矛盾,吵场合。陈大春左得吓人,老倌子右得气人。父子两人,一个采左,一个偏右,死过不得,但

又非在一起过不行。他们没分家,大春还没有亲事,他想搬出来,脱离家庭,在后山坡上搭个茅棚子,手头没得

钱,他的这个小小的志愿还没有实现。‘邓秀梅又作了进一步了解,晓得陈先晋的舅子,共产党员詹永呜是革命

烈士。马日事变后,他逃到华容,在那里被捕,牺牲于长沙浏阳门外。詹永鸥的遗体抬起回来时,陈先晋夫妻去

送了葬。揭开棺盖,亲眼看见了哥哥的鲜血淋漓的尸首,胨詹氏哭得死去活来。陈先晋落了眼泪,却没有做声,

往后他更不爱说话,不问世事,只晓得低着脑壳,做田里功夫。

听到解放军来到了县城,共产党人又回来了,陈詹氏又喜又愁,喜的是这回晴天了,哥哥的冤仇好报了;愁

的是自己的儿女也出去革命,万一变了天,他们都会遭受哥哥同样的悲运。陈先晋还是跟往常一样,不大做声,

只认得作田,长年的j56 艰辛和穷苦,使他变得有些麻木了。

一个难忘的日子到来了。解放后不久,一个晌晴天,村里来了一位自马的骑者,一路寻问到陈家。这位北方

干部是来打昕詹永呜的家境和遣族们的。他在陈家引起了各种不同的反响。陈先晋坐在堂屋里,只顾抽旱烟,不

太说什么;陈妈把干部当做自己的亲人,装烟、筛茶,亲热地回答他的各样的问话。陈大春那时才十五,他妈妈

不准他旁听,骂道:‘你还不死得去砍柴禾呀?’大春拿着扦担柴刀走出去,又从后门溜回来,躲在灶屋竹壁下,

偷听他们的谈话。昕到工作干部夸赞自己的舅舅,他心里较满了荣誉的感觉,并且立志要走舅舅的道路。

革命的道路,对于他是平坦而且顺畅的。他首先参加了民兵中队,不久入了团,刚满十八萝,就被吸收入党

了。

在陈大春身上,邓秀梅清楚看出两种不同的气质。一种是父亲熏陶出来的勤劳的刻苦的精神,一种是母系传

来的豪勇的革命的气概,两种气质,在他身上,都显得十分强烈而鲜明。而且,人们一下就能洞察它们的渊源。

看见他克勤克位,老辈人说:。有种有根,无种不生,他跟他耶耶,真正是分毫不爽。‘看他工作舍得干,大公

无私,干部们说:。外甥多象胃。’唯有他的躁性子,人们还看不清源头,知道他的家系的人说:‘他的外祖父

的性子很暴烈。’如果是这样,难道真有隔代遗传的情况?但作兴是从小生活昔,辣椒吃多了,下力又太早的缘

故吧?搞不清楚,谨此存疑,以待贤明的考证。

大春下力的邵年,是十三岁,比起耶耶当年来,还避了一年。这是老驾体恤自己的儿予,怕他出力过早了,

伤损了筋骨。

J5,这孩子,却象一句俗话所说的:‘没毛鸟子天照应’,他吃得不好,睡的不多,日晒夜露,功夫又重,

却象一株松树一样地发育起来了。刚满十六岁,他长成一条魁梧奇伟的猛汉,担子能挑百二三。自从参加了民兵,

他往往夜里放一夜的哨,白天还是照样做功夫。

他长一身黑肉,衣服总是补疤驮朴疤; .条蓝布腰围巾,扯常四季沾满了泥浆。他说话直套,粗鲁。发起脾

气来,有时还拍桌打椅,奇怪的是一般的人都不讨厌他,村里好多姑娘们还偷偷地爱他。调皮的盛淑君也是这样

的姑娘中间的一个。

她一见了他,又是畏惧,又是欢喜,小圆脸总是一下子红了。

陈大春嫌他耶耶思想太落后,给他丢脸,父子两个,不是吵架,就是成天不说一句话。他对妈妈一味顺从耶

耶的好性格,大不以为然。

‘我妈妈是个古板人,’有一回,胨大春对邓秀梅说,‘讲究的是三从四德。她算辛苦一世了,一天到黑,

不是绩麻,就是纺棉花,还要做饭、洗衣、泼菜,不是在菜园里,就是在灶屋里。

她从不出大门,一生一世,没上过街,没见过河里的木船,更不用说轮船了。她省省俭俭,只想发财。她怕

我耶耶。真是奇怪,我舅舅那样不怕场合,妈妈却这样懦弱,一娘生的,完全两个样。‘’这和环境、经历和思

想都有关系,你舅舅是共产党员,自然和一般人不同。‘邓秀梅接着叉问:’你舅舅家里,还有一些什么人?‘

’舅妈去世丁,表弟也死了,表姐出了冈,如今他家只剩表哥宿继l 鸣。他是我姐夫,我们是亲上加亲。‘j58

邓秀梅听了这话,很感兴趣,连忙问道:。你姐夫思想如何?’‘他是党员。’‘他跟你耶耶谈得来吗?。。耶

耶蛮听他的话。’邓秀梅掏出怀里的小本予,记下詹继呜的名字。

又有一次,邓秀梅向李主席打听大春家里其他成员的思想状况。李月辉笺笑说道:‘他们家里,先进和落后,

摆了一个插花的阵势。大春耶娘是那样,大春自己是这样,二弟盂春跟耶娘一鼻孔出气,只认得作田,不肯探闲

事。妹妹雪春,思想倒好,如今是少先队中队长,快要入团了。’‘按理,这样的家庭,不应该还有落后分子…

…邓秀梅说。

‘是呀。他们家的思想这样不齐整,要怪我们工作没有做到家。’李主席检讨自己。。趁这次运动,我们补

它一下火。‘’就怕来个兔子不见面,日里他们到田里、山里去了……

‘夜里去。’‘吃过夜饭,他们就关门睡了,为了省灯油。’‘落雨天去。’‘老驾落雨天,也要出去做功

夫,卖柴禾。只有吃夜饭时节,他们都在屋。’邓秀梅把陈家里的底细探听明白了,订出了一个计划。她想首先

亲自到那里去探探虚宴,看看苗头,然后派兵遣将,争取这个极端顽固的老倌子,作农业社社员。

J59 一四一家这一天,烧夜饭的炊烟飘上家家屋顶的时候,邓秀梅收拾停当,动身到陈家里去,路上碰见李

主席。

‘晓得路吗?’李月辉问,不等她回答就说,。奔大路一直走,到右手头一个横村,一拐弯就是。‘邓秀梅

从一掌平的大域里,拐进一个排列好多梯田的、三面环山的横村。暮色迷蒙里,远远望见一座靠山的小小的瓦屋,

她晓得,这就是陈家。座北朝南,小小巧巧,三闻正屋,盖的一色是青瓦,西边偏梢子,盖的是稻草。越过低矮

的茅檐,望得见竹子编成的狡小的猪栏。屋后是座长满翡绿的小松树、小杉树、茶子树和柞树的丛林。一丛楠竹

的弯弯的尾巴,垂在屋脊上,迎着晚风,轻轻地摇摆。屋前有个小地坪,狭窄而干净。屋的东端,一溜竹篱笆,

围着几块土,白菜、青菜和萝h 菜,铺成稠密的,翡青的一片。土沟里、土壤上,一根杂草也没有,陈先晋全家

大小,正在灶屋里吃饭。他们五口人围住一张四方矮桌子。桌上点起一盏没有罩子的煤油灯,中同生个汽炉子,

煮一蒸钵白菜,清汤寡水,看不见一点油星子。炉子的四围,摆着一碗扑辣椒①,一碗沤辣椒,一碗千炒的辣椒

粉①’辣椒- 月*m* 熟目,Ⅲ盐腌在坛} £自青辣椒。

J6口子,还有一碗辣椒炒擦芋荷叶子。辣椒种族开会丁。除开汤菜,碗碗都不离辣椒,这是睬家菜蔬的特色。

陈先晋收工得晚。一年四季,他家总是点灯吃夜饭。吃完饭,抹个脸,稍稍坐一阵,老倌子抽一袋旱烟,陈

妈洗净了碗筷,就熄了灯,全家都归房就寝。近两年来,雪春要是温夜课,老倌子破格地允许点灯。他疼爱这个

调皮的满女,可是满女并不顺从他,背前面后,还骂他顽固。

看见邓秀梅进来,陈妈连忙把筷子撂下,起身打招呼。她们没有见过面,但是她昕雪春说起过,晓得这位生

客就是县里派来的干部。

‘快不要起身,胨家翁妈,请你的饭吧……邓秀梅赶到陈妈的面前,按按她肩膀。

‘邓同志,稀客呀,’雪春活泼而且热烈地欢迎,。吃碗便饭吧。‘她跳起身来,就要去装饭。

‘不,不要费心,我相偏了,多谢你,雪春妹子。你们这个细妹子真好,。邓秀梅掉头跟陈妈说道,’又会

读书,又会宣传。‘’哪里?她晓得什么t ‘陈妈忍住心里的高兴,谦逊地说:’还不是全靠你们教导、关照。

‘邓秀梅跨进灶门的时候,陈太春正低头扒饭,因为大口吃辣椒,热得满头的大汗。他早知道客人的来意,抬起

头来,对她微微地一笑,算是他的会意的招呼。邓秀梅坐在一把竹椅上,带着她的素具的细心,观察这对老夫妻。

朦胧灯影里,只见陈先晋老倌,脸色微黑,鼻梁端正,眉毛淡淡的,手指粗大,手背暴出几条鼓胀的青筋;头上

缠条染黑了的萝h 丝手巾,i8| 身上穿件补得成了青灰杂色的棉袍子,腰上系条老蓝布围巾,他站起身来,到甑

边装饭的时候,显得身材高大而结实,脊梁直直的,不象五十出头的老倌。食量也好,堆拱一碗饭,几筷子就消

灭了半边。他的婆婆脸也晒得黑黑的,但有一点不一定健康的虚胖。她的脑后梳个粑粑头,右手腕上戴一个玉g

叽昏黄的灯光里,发出灰黯的光泽。

邓秀梅跟陈妈谈话的时节,老倌子一句话不说,低着脑壳,只顾吃饭。把饭吃完,他站起身来,用那黑黑的,

青筋暴暴的,皴裂的右手的手背擦了擦嘴巴,拿起他的旱烟袋,挟在手臂下,对邓秀梅微微一笑,说道:。对不

住,邓同志,我要出去有点事,你在这里打讲吧。‘把话说完,他出门走了。这个突然的行动,使得邓秀梅心里

震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见怪的颜色。陈妈觉得很过意不去,望着老倌子的渐渐消逝的背影,她大声同遭:

’断黑了,你还到哪里去罗?‘。去借碾子。’老倌子边说边走,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真是生成的!’大春责备他耶耶。

‘耶耶真顽固,客来了,弦也不弹,自己走了,一点礼信都不讲……雪春嘟着嘴,也怪老信子。

‘他的脾气素来就是这样嘛……孟春休谅他耶耶。。邓同志,请不要见怪。’陈妈笑着给客人陪札:。你不

晓得我们老倌子,说起来,也实在可怜。老班子没有留下一点点家伙,靠他一双手,好不容易养活一屋人。他十

二下力,真正没有住过一天手。一件棉袍子还是我们亲事那一年置的,足足穿了三十年。唉,邓同志,你不晓得,

我们作田人家好苦J62 呵……‘她扯起衣袖,来擦眼泪,泣声咽住了话音。

‘现在见了青天了,将来会越过越好……邓秀梅接过话来说。

‘是吗?那就太好丁……

邓秀梅跟这老婆婆,扯起长棉线,打着家务讲,暂时避开不提合作化的事。她细细密密,问起陈家的景况,

山里的出息,园里的菜蔬,以及猪牛鸡鸭等,谈话琐碎、具体、而又很亲切。

陈家的人都吃完了饭。盂春进房间去了,大春陪了一阵客。也抽身走了。邓秀梅望着他的宽厚的背,对陈妈

说道:‘你老人家崽女通通好,看你这位孟春也很不错的样子……

‘哎呀,他前世不好0.’正在洗碗的雪春插嘴说道:‘他是个落后分子,逢年过节,还跟耶耶一起,偷偷摸

摸,去敬土地菩萨呢。’‘要你多嘴,你这个鬼婆子!’陈蚂喝骂她女儿:‘只有休是个百晓,是样的晓得。’

‘我又没说你,你争么子气?’满姑娘一边冼碗,一边嘟起嘴巴顶撞她妈妈。

‘混帐东西,你还要翻!邓同志,你不晓得,他们都好淘气呵。’‘你老人家看得娇,他们才敢这样放肆呀。

’‘我们那个大的,也死不谙事,一把嘴巴子,有的投的,冲口乱说,叉不怕得罪人的。’①前世不好,是说,

H 自t#B ≈好,Ⅱa 夸m ,就是# 术不蚵担§思一J60 。这样倒好,人家都欢喜他直套。‘’还不是承大家作得

起他,原谅他有嘴无心。‘’陈家翁妈,你晓得吗?村里好多的妹子,都只想做你老人家的媳妇呢。‘’真的么?

‘昏黄的灯光下,邓秀梅看见,这位历尽艰辛的老婆婆的微黑虚肿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她把她所坐的竹椅

子拖拢来一点,靠近邓秀梅,机密地问道:。邓同志,你说哪一个妹子好一些?’‘那还要说?自然是盛家里的

那一个嘛。’邓秀梅说到这里,把头转到雪春的一边,含笑问道:‘昕说你跟她是共脚穿裤的好朋友,是吗?’

洗完了碗,正在揩抹桌面的雪春,听了邓秀梅的话,连忙扭转身子去,对陈蚂说道:‘妈妈你听听,邓同志不是

也说淑君姐好吗?赶快催哥哥跟她好嘛。’‘蠢东西,这也急得的?’陈妈骂她。

‘我看你比淑君还着急。催得哥哥办完了喜事,你好找婆家,是吗?’邓秀梅逗起她说。

‘只有邓同志,爱逗耍方。’雪舂红了脸,低头只顾装做抹桌子的样子,心里倒是还想听到这一类的话。

陈妈把坐的竹椅拖得更近了一点,把嘴贴近邓秀梅耳边,悄悄问遭:‘邓同志,你看盛家里的这个妹子究竟

如何?’‘你老人家自己还不清楚吗P ’‘听说…。’老婆婆要| 兑又停。

j64 ‘听说什么?’陈妈对那抹完了桌子的雪春盯一眼,骂道:‘还不死得给我铺床去!’等女儿走了,老

婆婆才说:‘听说她妈妈声名不正。’。你叉不是讨她做媳妇,她不好,与你何干?‘。是倒是的,不过,门风

不正的人家的女儿,讨了过来,总怕淘气。’‘我也听说过,盛淑君的妈妈原先有段风流事。在娘屋里做女时节,

爱了一个人,后来出嫁了,两个人还藕断丝连,这只能怪包办婚姻,不能怪她……、’那么你说这门亲事要得罗?

‘’自然要得。‘。妈,快催哥哥同她好起来。’原来雪春并没有进去铺床。

她躲在灯光映照不到的房门角落里,偷听妈妈和客人的谈话,这时候,她跳出来插嘴。

‘鬼婆子你又出来了?身上皮子痒了么?’陈妈喝骂着,等女儿进房去后,她又问邓秀梅道:‘你说,请哪

一位做媒人?。。让他们自己接近,互相了解吧,媒人倒可有可无……。没得媒人还要得?’‘那有什么要不得?

’陈雪春又跳了出来,插嘴说道:。你说要不得,他们说要得,你有什么法子呢?‘’看我打你这混帐家伙。‘

陈妈才起身,雪春早跑了。。终身大事,礼不能缺……

165 。要各个三茶六礼吗?‘’三茶六礼备不起,也不作兴了;媒人非得要不行。邓同志,请你来好吧?‘。

你们村里有位现成的月老,为什么不请?’。你是说的李主席?那倒是合适。烦你带个口信去,请他作合。二天

你要见到我们那个大家伙,费心劝劝他,不要不理人家,大模大样的。家底子只有这样,还挑精选肥!‘’如今

不凭家底子。‘。话是这样说,底薄的人家,究竟还是为难些。你总要置套把衣服,办两桌便饭吧。讲究的人家,

还要一套缄绳子衣服。听说,盛家里这个妹子不挑这些,这就很好。你劝劝我们那个家伙吧,叫他早一点定局。

耶娘都上了年纪,阎老五点我们的名了……。想抱孙子了……邓秀梅模拟陈妈的口气,接过来说。

‘邓同志真有意思。’陈妈分明满意邓秀梅这话,又叮咛一句:。还是请你劝功我们那一个。‘’放心吧,

不要我们劝,他们自己会好的,只要你们答应加入农业社。‘邓秀梅看谈话投机,趁对方高兴,把闲聊巧妙地引

入了正题。陈蚂初初听了这个陡然的转折,楞了一下,好久才说:。听雪春说,入社是好事,我是投有么子不肯

的,只怕老倌子他不答应。’‘他为什么不答应?’‘舍不得他开的那几块土……。土可以给他留一点。’J66

邓秀梅偷眼看看这位老婆婆,打皱的虚肿的脸上,笑容没有了,话也不说了。显然,人社不入社,不是她感兴趣

的话题。

邓秀梅想丁一想,就笑着问遭:‘听人说,你老人家的郎0 是个好角色。’‘哪里?他也是黑脚杆子,跟我

们一样,称得么子角色罗?’不出邓秀梅所料,岳母爱郎,老婆婆心里喜悦,脸上又笑了。。如今,黑脚杆子都

是政府看得起的好角色。‘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话不对了;如今的世界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劳动高。

‘’那你们呢?你们干部不下田,都是下品吗?‘’我们动脑筋,也是劳动的一种。你女屋里是哪一区?。

‘八区……

‘隔这里好远?’邓秀梅怀抱一个新主意,过样地问。

‘十几里路。’邓秀梅点一点头,没有再问。她枯起眉毛,正在运神。

‘你在劳动了……陈妈用她才学的新话,说道。

邓秀梅笑了一笑没有做声。她还在思索。这时候,从房间里传来了均匀微细的鼾声,孟春、雪春都睡了。邓

秀梅起身告辞,陈妈一直送到大门口,顺手关了门,因为老倌子和陈大春还没有回来,她没有上闩。

邓秀梅没有回面糊家去,一直走到乡政府,找着大春,动员他带信给他的姐夫,叫他马上来劝岳丈和岳母。

出了乡政府,邓秀梅又转到盛清明家里。这位治安主任,正在灶门口跟他妈妈调摆什么事。邓秀梅跨进门去,劈

头就说:0 郎女婿。

j6,‘好一个先进分子,共产党员,你在群众中间起了什么样子的作用?’‘这是哪里吹来的十二级台风?

究竟是为什么事呀?’。有个那样落后的朋友,亏你平素净夸口。‘。我晓得你是用的< 三国* 的办法,请将不

如激将,说吧,你要请我去劝哪一位?。

‘我只懒得请。这是你自己的责任。限你三天,打通陈孟春的思想,并且动员他劝醒自己的耶老子。’。得

令,‘盛清明站起身来,立一个正,玩笑地说,’军令如山倒,卑职马上去执行。‘’稍息,三天后,我来检查。

‘邓秀梅同样轻松地笑着。

调兵遗将,布置完毕,邓秀梅才回到乡上,紧接着参加了那里的一个会议。

第二天晚边,陈家女婿詹继鸣来了。他是接到大舅子的信,特地赶来的。既是姑姑家,又是岳母家,他每次

到来,好象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一跨进门,略坐一坐,他就扎脚勒手地,摸把开山子,去劈柴禾;劈完柴禾,

就去挑水。在言辞上,他不会比岳丈更多一些,两个人半斤八两,都喜欢静默。有一回,岳婿同路上街去,走了

十几里,彼此投有交谈一句话。

因为不爱多嘴多舌的,詹继呜说出来的话,总是经过再三的斟酌,很有分寸,十分扎称,连固执的陈先晋老

倌也都信服他的话。

陈先晋上山挖了一天土,断黑才收工。他背起锄头,回家吃夜饭,一进大门,看见郎来了,他的沾着泥土的

疲倦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j68 。你来了!。就只说了这一句,算是招呼和欢迎。他把锄头顿在房门角落里洗脸去了。

他的崽女都在家,夜饭桌上,大家谈得很热闹,只有惯于缄默的两岳婿不做一句声,都只管吃饭。

来了娇客,岳母娘特地在火炉屋里生了一堆火,饭后大家围在火炉边,烤火、抽烟、随随便便地谈话。一段

焦干的杉树废材,在火焰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松木丁块柴的松脂油香气飘满一屋子。火边暾了一个沙罐子,

开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火炉里的烟焰的影子在板壁上不停地晃动。陈妈泡了四碗放了盐姜、芝麻的家园茶,给老

倌、女婿、大春和孟春,一个人一碗。

‘妈妈,我也要。’雪春靠在妈妈身上撒娇子。

‘自己投得手,筛不得呀?这个鬼婆子,惯肆得没得死用。’她一边骂,一边给她筛一碗。

喝着滚热的家园茶,两岳婿还是没交谈,陈妈忍不住,开口问了:‘继鸣,你们那边也在办社吗?’詹继鸣

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喝完了茶,他的嘴里嚼着茶叶和芝麻。

‘你打算入吗?’岳母又探同。。报了名了。‘詹继鸣说了这一句,又不说了。。耶耶你看,’雪春抢着说,

她时时刻刻没有忘记她是村里的宣传队队员,‘继鸣哥哥都入了,我们还不赶紧去申请。’‘是呀,’大春马上

响应他妹妹,‘迟参加不如早参加。’。我看也是入了好,单干没意思。‘盂春从盛清明家里刚回169 来不久,

受了熏陶、说服和启发,也曲他耶耶入社。孟舂的话使老倌子心里一惊。他决计单干,在人力上,主要是想依靠

女婿继鸣和二崽盂春。他晓得大春是靠不住的,他是公家的人了;唯有这两人,和他脾眯相投,想法一样,是可

指靠的,万万没有料想到,他们也变了。他再指望哪个呢?插田打禾,赶季节,抢火色,哪个来帮他的忙?想起

这些,他心灰意懒,周身嫩软的,无力回答他们的劝说。这时候,孟春又说:。耶耶你不入,我也要入。’雪春

也劝道:‘耶耶你快入了吧,免得人家指我们的背心,说我们落后。’。滚开些,你晓得么子?‘耶耶骂她。。

满女子,快给我去睡吧,不要在这里惹得耶耶生气了。’每逢女儿挨了耶耶骂,陈妈总要用软语温言,劝慰几句,

生怕她受了委屈。。我偏不睡,‘雪春撒娇,。偏要看看耶耶到底打算怎么样?’。要你管吗t.陈蚂的声音还是

很温婉。

‘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管?他落后,连累我们都抬不起头来。’‘混帐东西,再讲,挖你

一烟壶脑壳l.陈先晋举起手里的烟袋。陈先晋是打儿女的好手。他说打,就真的下死劲毒打,不象亭面糊,口里

骂得吓死人,从来不下手。如今上了年纪,崽女也大了陈先晋很少打人。但是,看到他的缠着漆布的穿心枣木烟

袋陕举起来时,陈妈吓得身子都打颤,生怕满女接他j7口一家伙。她慌忙站起,一边用身子挡住女儿,一边骂她

:’鬼婆子,还不死得去睡去j ‘回转身子,她劝陈先晋:。老倌子,你犯不着生气,她不谙事。’看着陈先晋

把烟袋放下,陈妈才又安心坐下来,小声小气,跟满女说道:。去困觉去,不要在这里讨打了……

‘我偏不,他敢打我!’雪春咕嘟着嘴巴,昂起腩壳说:‘如今有共产党作主,哪一个威武角色也不兴打人。

’‘满妹子,少讲几句吧,你去睡去。’共产党员陈大春答白:‘我说耶耶你,也该想得透彻点,你一个贫农,

入了社,会吃什么亏?共产党是卫护贫农的,你还不跷得?解放l}c 来,我们家里得了政府几多的好处,你数得

清吗?’。耶耶忘本了……雪春从旁边插嘴。。要你多嘴多舌的!‘陈妈生怕老倌子生气,叉要打女儿,连忙代

他骂一声,来和缓他的可能发生的怒气。

詹继鸣噙着旱烟袋,一直没做声。这时候,他咳一咳嗽,大家晓得他想要说话,都静静地等待他开口。雪春

心里更高兴。她早晓得,姐夫的话,最能打动耶耶的心了。

‘外公,’詹继呜依照他儿子的叫法,叫他岳佬,。大舅说褐对,入了社,你吃不了亏。我看你还是入了。

一个人单干,这一份田,你作得出来?‘说到这里,他住口了。雪春很失望。她本希望姐夫讲一长篇大道理,却

只说丁这样平平常常的几句,又有么子作用呢?不料他的话非常灵验,老倌子想了一阵,说道:。都说入得,就

先进去看看吧。’l 拍‘对,耶耶说得真正好。’雪春欢喜地跳了起来。

‘满女子,你疯了?。胨妈干涉她满女。。不过,。老信子用火钳搬搬柴火,闻道,’后山里的那几块土,

是祖传祖遗,我想留着,行不行?‘’耶耶,你又来了,。雪春冲口说,。田入社,土留家,你这不是脚踏两边

船?‘’你晓得么子?快去睡去。‘陈妈生怕女儿惹得老倌发脾气,推着她走。。具体问题,到了社里,还可以

商量。’大眷从旁说明。。外公,我看就是这样吧。‘詹继鸣也补了一句。。继呜,依你看,将来入了社,不会

叫老倌子吃什么亏吧?’陈妈问女婿,意思是叫他稳稳老信子的心。

‘那哪里会昵?’大春抢先回答了,陈妈却还等着女婿的回话。

‘当然不会,社里的章程是,公众马,公众骑,订出的规则,大家遵守,都不会吃亏。’詹继鸣破例地多说

了两句。

‘公众马,公众骑,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就有个底了。’陈妈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看老倌子。她的这话,明

明是说给他昕的。

陈先晋看见女婿、崽女,连婆婆也在里面,都劝他入社,他想,自己年过半百了,何必一定要跟后生于拗呢?

算了,反正单干也投发过财。

‘好的,我们都入吧。’。田土都入,厶t ‘大春回问他一句。

‘都入都入。’。耶耶真进步,真聪明。‘雪春拍手打掌笑起来。

J 糟‘混帐东西,太人子要你来夸奖来了j ’陈妈含笑骂她的女儿:‘继鸥你看我们这丫头,痴长这么大,

还是这样不谙事,何得清闲啊?’宿继呜笑了一笑,在炉边石上,磕磕烟袋头,没有笞自。对于无须回答的问题,

他决不多言。

这一家人当夜都睡了,有的怀抱欢喜的心情,困着落心觉,有的是相反。陈先晋老倌困在被窝里,不住停地

翻来复去,一夜投有睡好觉。天才粉粉亮,他爬起来,穿好衣服,脸也不洗,拿起扦担和柴刀,上山去砍柴。他

的祖山跟王菊生的山搭界,中间只隔条堤沟。王菊生也是个勤俭发狠的角色,这时早上了山了,隔堤望见陈先晋,

他笑着招呼:‘先晋胡子,起得好早!。

‘你也不晏嘛。’‘这些天,村里几多热闹呵。’菊咬筋试探着说:‘看见你的郎来了。他们那里呢?。

‘也闹合作社……

‘他入了吗?’。入了。‘’你呢?‘菊咬筋把扦担插在地上,停步发问。他所盼望的,分明不是对方的肯

定的回答。

饿打算申请。‘陈先晋的答复出乎菊咬的意外。

‘好呀,这下看你穿绸挂缎了……菊咬冷笑地说。

‘只怕未必吧?。本真的胨先晋根本没有听出对方讽刺的意思。

‘未必,你又何必要入呢?’J 粥‘唉,’陈先晋叹丁一口气,说,‘这也是不得已的事。依你看,他们的

场合正经不正经?’菊咬筋早看中了陈先晋老倌。他有这样的盘算,要是大家入了社,他邀先晋胡子搞单干,农

忙时节,互相帮助。这时候,听出胡子入社,带点勉强,他满心欢喜,忙把柴刀纳在腰围巾子的腰上,跳过堤沟,

蹲在地上,一边掏出竹根小烟袋,笑嘻嘻地跟他说:‘合适的朋友,要讲心里话,。王菊生装好烟袋,又问对方,

’抽口姻吧?‘。我抽过了。’。依我看,办社是个软场合,‘菊咬自己抽着烟,又往山里四围张一眼,才往下

说,’你默默神吧,田还是这些,段舔一丘,一家伙把所有田少的户子都扯起拢来,还包下那些鳏寡孤独,都吃

哪个的?‘陈先晋低下脑壳,不做一声,王菊生又说:’一娘生九于,九子连娘十条心,二三十户人家扯到一起,

不吵场合,有这道理吗?。

陈先晋平素讨厌菊咬筋尖刻,但也佩服他会打算盘,觉得他的这席话,句旬有道理,就说:。依你说,入社

是找当上了?‘。对不起。’‘那我还要看一看再说……

‘你要不入,我也不入,我们两个人缴伙单干。’王菊生走后,陈先晋弓起腰子砍柴禾。但只砍得一担,懒

洋洋地收抬回家了。他心到家里,洗了手脸,扒了两口饭,进J74 房睡倒存床上。

‘老倌子,人不熨贴吗t ’陈妈慌忙走到床边问。。投得么子,干你的去吧……

陈妈坐在床边上,拿手摩摩他额头,又叮咛地问:‘我去煎碗姜汤你来吃,好不好?’‘不要。’陈先晋不

耐烦地说,他一反平索的习惯,睡到晚边,才爬起床。崽女回来了;女婿帮他推了一天谷,也体息丁;吃过夜饭,

大家又都围在火炉边。陈先晋添了两块焦干的松木柴禾,火焰冲得高高的,照红了围炉的人们的脸颊。没有进九,

还不太冷,但也烤得住火了。

‘耶耶,申请写了吗?’雪舂着急地寻问。

陈先晋投有做声。

‘满妹子,你去拿剐纸笔来,我帮他写。’大春说。他没读过书,解放这些年,学了不少的东西,文化程度

比雪春还略强一色,他是陈家顶有学问的人了。

‘我不去。’雪春靠在妈妈的怀里,不肯挪动。

‘你这个懒鬼,只会讲空话。天天早晨叫人家入社,要你拿副纸笔来,替耶耶写个申请,就发懒筋了……。

你自己没有脚呀?’雪春翻他:‘大懒使小懒,还骂人呢。’老实的孟春走到房间里,拿出一副文房四宝来,端

端正正,摆在矮桌上,还点起了那盏没有罩子的煤油灯。

‘耶耶,你说如何写?’大春坐在桌子边,提起笔来问。。你先不要写。‘老倌子低下脑壳。。你变卦丁?

’雪春吃一惊。

‘又是听了删5 一个的小话了?’大春放下笔来问。

I 硝老信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妥。龙多早,人多乱,几十户人家搞到一起,怕出绿戏。

‘。耶耶,你三心二意,真没得面子。’雪春冲口责备她父亲。

‘你敢多嘴?’陈妈喝住她女儿,‘大人子讲话,只许小人予听……

‘不入算了,哪一个来求乞你?’大春发了躁气:。大家都是为你好,才劝你的。不入,看你单干到几时?

我们都不会傲家里的工了,告诉你吧!‘他站起身来,冲出去了。

‘老倌子,我看我们入了也算了,何必淘气呢?’陈妈极其柔和地说道‘单干又有什么出息呢?你单干了四

十年了,发过财没有?入到社里,不定还会发财呢。’。妈妈说得真好笑,。雪春笑遭,‘入社是为了发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晓得么子?’陈蚂说。。妈妈的思想要不得。‘雪春斥她的母亲。。你一个女娃子,晓

得个屁。’。入社发财办不到,。喜欢缄默的詹继鸣,这时开口说,。饱衣足食是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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