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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立波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饱衣足食还不好?’雪春响应她姐夫,‘还要发财做什么?想当地主资本家,给人家打倒?’老倌子抽一

口烟,咳一声嗽,接口说道:‘发财倒并不想丁,我只想守住这点本份,吃碗安逸饭算了。一个人生条穿草鞋的

命,要想布鞋,也得不到手,人强命不过,霸蛮是空的。’‘办起社来,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将来大家都

会过舒J76 服日子……詹继鸣说。

‘哪里只只蚂蚁都上得树呢?’先晋老倌看到大崽冲走了,女婿、满女、婆婆都苦口劝他,心也软了,只提

了这个勉勉强强的问题。

‘你劳力好,包管入社强,不信,你先进去试一年子看。’言辞不多的女婿又开了口了。。烂了场合,我一

家身口,指靠哪个?‘老伯子叉说,口气更松了。

‘烂了场合,我有大春,不要你探。’陈妈插嘴说。。我也不要耶耶探。‘雪春跟着妈妈讲。。入了社,有

困难,社里会管的。’詹继鸣说明。

‘只要有工做,田里总有出息的,。盂春说道,’耶耶你不要操这些隔夜心了。‘’将来没得力量给你们办

喜事,莫要怪我呀。‘陈先晋告诉二崽。

‘怪你做什么?’孟春反问。

陈先晋还犹移不定,雪春着急地声明:。耶耶实其不肯入,我们把田土分开,我带我的去入社。‘盂春跟着

说。我也把我的带走。’雪春在妈妈面前,讲了几旬悄悄话,陈妈也胆怯地说:‘我也带了我的走……

老倌于四面被围,急得发气了,跳起脚来说:‘你们都走,都滚,一个也1 ;要留在这里。如今的崽女,有

么子用呵?记名没绝代罢了。’J"陈蚂连忙丢一个眼风,女婿先走开,崽女也一个个溜了。

婆婆拍拍衣上的柴灰,起身说遭:。老信子,寒气重了,早点睡吧……

说完,她进了房间。火炉屋里,剩下老倌一个人,低着脑壳,坐在椅子上向火。他双手蒙脸,一动也不动。

卧室和客房,先后发出了年轻人的均匀细小的鼾声。这一家人,只剩老夫妻两个,还没有睡。一个睁着眼睛

躺在床铺上,一个坐在火炉边。陈先晋义添了块干柴,把火烧得大大的。

看着升腾的烟焰,他想起了女婿的言语:‘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顺手又添两块柴,火更加大了。陈

妈睡在床铺上,看见从门缝里映射进来的火光闪亮闪亮的,怕老倌子出事,总睡不着。她爬起来,披上棉袄,走

到房门边,从门缝里张望,只见老倌坐在火边上,低着脯壳,弓起身子,一动也不乳象石头一样。鸡叫头回了,

她唤道:‘鸡叫了,睡吧,明朝休不要去挖土吗?’听见婆婆提起了挖土的事,陈先晋慢慢地抬起头来。四十年

的劳动养成的一股习惯的力量,使他摆脱了忧目的沉思,想到田里功夫了。他站起身来,用火钳把炉里的没有烧

完的柴片,夹到门外地坪里,舀一瓢水,泼了下去,柴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一殷灰白的烟雾,弥漫临近黎明

的夜空。他回到炉边,用火钳把炉里烧剩的红炭埋在柴灰里,然后解下腰上的围裙,摸进了房间。

j7S 一五恋土陈先晋解了围裙,摸进房间里,正要脱去花里补疤的青土布棉袄,打算睡觉时,鸡叫二回了。

躺在床上,好久睡不着,他想起来,他们这家族,从清朝起,就到这边来作田,到如今已经四代了。代代都是租

田种,除开上庄,租谷顶少十三纳0 ,碰到刻薄的东家,就要提箩:田里收一石,佃东各提一箩谷。因为剥削重,

他家从来没有伸过眉。到爹爹手里,发了点小财,买了三亩田,不久又卖了。耶耶在世,父子三人,起五更,困

半夜,饿了吃点土茯苓,连饭也省下,在屋后山坡里开了八块土,总共是一亩五分。老人临终时,台两包眼泪,

对着他和他的兄弟说:。留给你们的家伙太少了,我有几句话,留给你们:只要发狠傲,你们会有发越的。这几

块土,是自家开的。地步虽小,倒是个发财的根本。你们把我葬在土旁边,好叫我天天看见你们在土里做工,保

佑你们越做越发。‘说到这里,老驾的泪水干了,眼也闭上了,随即落了气。这个光景直到如今好象还在眼门前。

两兄弟遵照遗嘱,把①农Bf日#mm ,要先牟l ¨一笔现款,{ ’l 在地±f 日}i,这< ‘±,lum 上庄- ≮年’

获月,他Ⅲ安立纳租谷,埘轻的是收一石,m 三斗,…做十= 纳。

J 加他葬在八块土的中央的顶端,地方敞阳,望得好远,连地生①也说:‘是一处真穴……陈先晋在座围的

背后,裁了好多松树和柞树,如今连成一片青苍了。娘去世后,也埋在那里,和老倌子台了拱。

老弟亲事以后,兄弟分了家。八块‘发财。土,一人分七分五厘。陈先晋自己叉开了两分多土,凑足了一亩。

他牢牢地记住了先人的遗言,天天发狠做,一心想发财,财神老爷总不肯光顾。他跟他婆婆,每到大年三十夜,

子时左右,总要把一块松木柴打扮起来,拦腰箍张红纸条,送到大门外,放一挂炮竹,把门封了,叫做封财门,

守了一夜岁,元旦一黑早,陈先晋亲自去打开大门,札恭毕敬,把那一块松木柴片捧进来,供在房间里的一个角

落里。柴和财同音,就这样,在陈先晋的心里,财神老爷算是长期留在自己家里了。年年这样做,但年年还是衣

仅沾身,食才糊口。有两回,几乎把土都卖了。

事体好些的时候,陈先晋喜欢站在山上的土边上,或是先人的坟顶,了望对门三面环山的屋场,心里盘算,

只等发了财,就要买了对门的山和屋场,在那里修建一座六缝五间,气派轩昂的大瓦屋。前门挖一口藕塘,屋后

栽一些桃树。平索,当他经过人家的好田的时候,心里常常地默神一旦有了钱,他要买了这丘田。他甚至于盘算

到发财以后的这样的一些小事,长工作田,自己一定要亲身带领,不等他们吃空子偷懒。

陈先晋年年在半饱的、辛苦的奔忙里打发日子,但他一天也段有断绝发越的心念,总是想买田置地,总想起

新屋。他在半生里,受尽丁人家的剥削,但又只想去剥削人家。

①地±Ⅸ舆家。

J8口自从下力起,四十年来,陈先晋家里,除开自己亲事,老人去世,崽女生育,家人害病,等等以外,没

有发生大事情,起过太变化。他的生活总是风平浪静的,但他看见过别的人家的风浪。一九= 七年,革命的风暴,

冲进了山村,农民协会成立了,他的舅子詹永呜当上了会长,一天到黑,骑一匹白马,到各乡演说。陈先晋还是

抱定老主意,不声不气,作他的田。他想:舅爷说要打倒土豪,成得器吗?这号嚣险事,积古以来都是段有的。

不久,革命失败了,詹永鸣被国民党捉住,牺牲在长沙,血淋淋的遗体抬起回来,他婆婆哭得在地上直扳,他很

伤心,但没有落泪。以后好久,两公婆一提起舅子,他就要说:。好角色呀1 只可惜不肯守本分,把命糟蹋了。

‘从那以后,陈先晋更加发狠了。两公婆带着崽女,从黑傲到黑。天天他们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土里。清溪乡一

带,对勤俭的人,称为’发财。人。人们当面这样叫唤时,陈先晋满心欢喜。解放以前,每逢过年,老班子在路

上碰见,或登门拜贺,照倒是连连拱手,并且连连说:‘恭喜,恭喜,发财,发财。’陈先晋听了这话,心里特

别地舒畅。对于这样知趣的客人,他极为欢迎,而且尊敬。他的婆婆立即摆出一个黑潦梅花盘子,堆着五样茶食

:酥糖,雪枣,喜枣,花根,中间是一碟南瓜子。前四样都用线连着,是做摆设的,客人只嗑南瓜子。

胨先晋常常想在路上捡一块金子,也想从山里挖出一窖金银元宝来。不过,金子也好,元宝也好,似乎都不

愿意和这老倌傲朋友,到目前为止,它们都还没有到他们家来做过客,一回也没有。

老倌子思前想后,不断地在床上翻身。婆婆惊醒了,催促18l 他道:。还不睡呀?鸡叫三回了。‘他没有答

白,还是在默神。过去细微的事,他都记起了。

也想起来,有年冬里,他跟王菊生出去赶山,他用鸟枪打死了一只麂子,王菊生笑着对他说:‘今年打只麂,

发财就是这样起……~碗蛋汤,灌得老倌子舒服透了,把麂子卖给王菊生,要的价钱,比市价便宜一半。一直到

现在,他对王菊生还是很好。

又有一目,他梦见自己起了一只大瓦房,刚上梁,就遭了天火。他在梦里叫起来,手脚乱动,被窝也给踹开

了,婆婆慌忙摇醒他。问明原委,她笑他道:‘你真是,想起新屋,想得发疯了。’四十年间,陈先晋不是没有

起过水。有一年,他作人家的田,收了世界,东家还不算刻薄,租谷没加。他的手头存了一点家伙了,猪栏里喂

了两只壮猪。不料自己绊一交,右脚曲了气,请个草药子郎中来诊,两三个月下来,把现款花得精光,猪也都调

了。

陈先晋早年,能挑百十来斤走长路。过了四十,挑百儿八十,也觉吃力,他晓得走下坡了,就不想发财,只

想保住自己开的几块土,传给儿子,作个发迹的根本。

解放后不久,他分了田,喜得几夜没有睡。有一天早晨,他特别走到分进的田的田塍路上,看了一回,自言

自语遭:‘这些田都归我来管业了?奠不又在做梦吧?’正在思前想后,忽然间,唾在后屋里的雪春讲梦话了。

隔一层竹壁,他听得十分清楚。小家伙说:‘耶耶你快讲,到底入J82 不入?不入算了!’女儿做梦,都在想入

社。这世界实在变得不象样了。他又想:‘我老了,何必替他们操隔夜心呢?他们年轻人启有他们的衣饭碗……

‘你一夜都没睡落觉。’婆婆醒来对他说:‘在想什么呵?’‘我想,农业社不入不行,入了,又怕他们是

牵牛下水,六脚齐湿。’。都走这条路,还怕亏了我们这一家。‘’我们老了,都无所谓了。田土屋场,哪一个

也带不进棺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倒也公平。我只担忧他们将来没有落脚的地点。‘。你担忧哪个?’陈先

晋想,大春不靠他,雪春是别人家人,可以不管,就对婆婆说:‘担忧孟春。’‘孟伢子的翅膀也硬丁,不要你

担忧。’‘事到如今,我只由得他们了。不过,说来说去,我还是舍不得那几块土。你不晓得,开荒斩草,挖树

蔸,掘竹根,好费力呵,我跟老驾,把手磨得起好多血泡!’‘不要光念这些了,要想开一些。靠这几块土,我

们也没发个财,作的田,都是人家的。倒是共产党一来,我们就分了田了。’。分了,又有什么用?还没作得热,

又要交了。‘。大家都交,公众马,公众骑,我们免得操心淘气了,以后只认得做,只认得吃了。’础0 ‘是倒

也是的。’陈先晋勉强答应了一句,没有再做声。

天才粉粉亮,他翻身F 床,穿了那件花里补疤的棉袄,扎好腰围裙,走到址屋里,从瓮坛里酲了一木盆温水,

草草抹了一个脸,就打开耳门,掮起锄头,出门去丁。陈妈看了他那不快活的样子,放心不下,忙叫雪春:‘满

女子,快些起来,去看看你耶耶到哪里去了?’雪春跳下床,披了棉袄,在洗脸架子的镜子面前,略略梳了梳头

发,就跑出去了。过了一阵,她慌慌张张跑起回来说:‘妈妈,耶耶在土里哭呢……

一六决陈先晋擦干眼睛,掮起锄头,无糖打栗,回到了家里。陈蚂母女装做不介意,不声不气,收拾早饭,

打发他吃了。

放下碗筷,老倌子坐在灶脚下,一边装烟袋,一边问婆婆:‘继鸣呢?’。他回去丁。‘抽了一袋烟,陈先

晋果断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走进房间,打开放在床边红漆墩椅上的一个滚水变黑了的小小文契柜,取出一个

油纸包。他坐在床边,用他那双手指粗粗的,青筋暴暴的大手,颤颤波波地打开那纸包,拿出一张’土地使用证

‘,他分进的水田的证书;还有一张’土地所有证‘,他开垦的山土的文契。陈先晋识字不多,但是这两个文件,

他看熟了,只要看见上头的图案和颜色,就分辨得出,哪一张是所有证,哪一张是使用证,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

一阵,才郑重地把它们折起,包好,收进棉袄袋子里,站起身来,他换了一条索素净净的,没有补疤的蓝布腰围

巾,穿起一双半新不旧的青布单鞋子,一声不做,出门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村里的大路上走着,段有料到雪春奉了妈妈的差遣,远远跟在他后边。

j85 父女两个,一先一后,到了乡政府门口,雪春蹦到草垛子后边,把身子减住,伸出她的扎着两根油黑的

粗大的辫子的头来,瞄着耶耶进了乡政府,她才放下心,转身跑回去,跟妈妈汇报去了。

陈先晋走进乡政府大门,看见李主席站在阶矶上的太阳里,正在跟一个农民谈讲。看见这位老倌子,李月辉

满脸堆笑,招呼他道:‘先晋大爹,今天怎么有工夫出来走走t ’。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我去了,不陪你老人家谈讲了。’阶矶上的那位农民说。

李月辉对那农民点一点头:‘不进了,你的事,以后再谈吧。你有什么贵干呀?’这后一句,他是对陈先晋

问的。

胨先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油纸包,交给李主席,接着说道:‘我申请入社,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李月辉露出欢迎的脸色。

‘这是我的土地证。’‘你想通了吗?’李月辉没有接收土地证,先这样问。。大家都入,也只好入了。‘

’这不好,这叫随大流。要自己心里真正想通了,才能作数。‘李月辉说,’土地证倒不要急,我们现在还不收,

你先带回去……

‘请收了吧,。陈先晋果断地说,’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做事从来不三心两意。‘ZS6 ’我晓得曲,‘

李月辉伸手接了土地证,。好,我暂时收丁。

不过,你要是还带点勉强,随时髓刻都好来拿。你真的通了?‘听到这问话,陈先晋满脸飞朱,额头上的青

筋也暴出来了。他本来就拙于言辞,现在一急,更说不成理,只好发赌了,他说:’李主席,你要是信不过我,

怕我缩脚,我来具个甘结,好不好?我去抱个雄鸡来斩了。‘说完他转身就走,李主席连忙拦住,陪笺说道’你

为什么要发急?到厢房里去坐一坐吧。‘两个人走进厢房,坐在桌子边。李月辉笑道:’我晓得你,先晋大爹,

你一下了决心,就会一脚不移的,不过按照政府的自愿政策,不能不尽你两旬。你们家里,大眷、雪春都积极。

我怕他们对你来了一点点冒进,该没有吧?‘哦耳朵又不是棉花做的,光听他们的?’‘我晓得,你是有主张的

人,土也入吗?’‘土也入算了……

‘不要算了,你要不愿意,土先不入,也行;不过,那你就是脚踏两边船,农忙时节,不晓得干哪一头好了。

’‘都入了吧,免得淘气。’这时候,来找李主席的人,已经不少了。人们都挤在厢房外边,窗户底下。陈先晋

不便耽搁,起身告辞,临行时他抱歉地说:‘我没写申请。’‘有了土地证行了。’李月辉送了儿步,转身接待

别的人去了。陈先晋在回家埘,的路上,忽然听见路边山上有个人叫他。昂起头来,他看见王菊生爬在一棵松树

上,用柴Ⅳ在劈树丫枝,这时注r 手,大声问他‘大爹你从哪里来?。

‘从乡政府来……

‘这样早,什么贵干呀?’。我去把土地证交了。‘’你入丁社了?‘王菊生吃惊而叉失望地询问。

‘我想还是一套手入了算了……

‘这样说,从前的话,都不算数了?’菊咬筋绷起脸来问。。老菊,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陈先晋感到对

不起朋友,连忙解释,’我翻来复去,想了一通宵。村里人家,都一入了社,水源、粪草、石灰,净都卡在人家

手里,单干什么都得不到手……

王菊生原先这样想,陈先晋的落后和顽固,在清溪乡是数一数二的。他又是贫农,大崽当了团支书。他们两

个人缴伙在一起,人家都奈何不得。如今,这个顽固老信也入了社了,王菊生感到了恐慌,但他还是装出镇静的

样子,嘻皮笑脸说:‘恭喜你爬上去了。’说完,他骑在一根横枝上愤愤地挥动柴刀,劈树、「枝,没有再理陈

先晋。

陈先晋拙于言辞,明知受讽刺,一时也想不出答复的话来。他心里总觉得对不起菊咬筋。他们两个人原是相

约长远单干的,如今他违了约,一个人先抽开了身子。他过意不去。

但也没有法子了,土地证交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不能从那一方面再缩回脚来,他抱歉地走开,往家里走去,

在禾场上,碰见了大春。这个劲板板的后生子正要上山砍柴禾,手里拿一把J8S 柴刀,肩上掮一根扦担,这时,

他问:‘耶耶你申请了吗?。

‘契都交了。’‘好极了,’团支书十分欢喜,‘这下全家都沾你老人家的光了,人家不会再指我们的背心

了。’陈先晋没有答白,进门去了。大春在上山的路上,远远看见盛淑君在大路上走着,他想起一事,就大声叫

道:‘盛家里。快过来一下。’‘做什么?’淑君停住脚步问。。快过来呀,有个好消息。‘盛淑君起着小跑,

赶到山边,陈大春从衣袋子里,掏出一张表格纸,交给她道:’团支部批准你的申请了。把这填好,赶夜里送来。

‘’送到哪里T ‘盛淑君又惊卫喜,红着脸问。

‘送到我家吧。’说完这话,陈太春掮起扦担,朝山里走了。

盛淑君站在山边,望着他的高大的身子,好久还投走。大春进了山,不知为什么,又回头看看,一见盛淑君

还站在那里,他丢了柴刀,两手合成一个扩音器,套在嘴巴上,高声对她说:。盛家里,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盛淑君一边向他跑拢去,一边问道。

‘我们老驾也入了社了。你看好不好?我们家里一个白点子也投有了。’。那好极了……盛淑君从心窝子里

感到欢喜,好象这是她自己家里的喜事一样,她为这想法,又红了脸。

‘菊咬筋,秋丝瓜,都会气得雁子一样呀。’189 。把他们气死也是应该的……盛淑君一边附和他的话,一

边走进了山里。她一接近这个长着浑身黑肉的高高大大的青皮后生子,心脏跳得十分地厉害,脸上发火上烧的,

浑身浸透了清甜的兴奋,惊悸和欢喜。过时候,站在几根枝叶翡青的楠竹的下边,她拿眼睛盯住对方的脸颊,柔

声寻问遭:‘夜里你几点在家?。

‘不晓得,没一定,夜饭边头,你来吧,你要有事,明朝也行……

‘不,我今夜里就{ 巳表填好送来,一定在家等我呵。’她对他妩媚地一笑,叉低下头来,篾手指甲。想到

夜里的约会,她的心跳得更急,脸也更红了。她转身要走,大春又叫住了她,对她说道:‘万一我有事,不在家,

请把表格用信封封好,交给雪春吧。’。一定等等吧,我还有事,跟你商量呢。‘’有什么事,现在讲好了……

性急的大春认真地追问。

‘不,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夜里再讲。你猜猜看,是什么事t.’我只懒得猜。‘大春想了一想,又说,’好

肥,我一准等你。‘盛淑君十分称意,对他愉快地深情地一笑,转身跑开丁。

跑了才几步,她卫回过头,叮咛地说:‘千万记住,不能失信,要等我呵。’说完,她跑下山去,长长的两

根辫子,在她的背后,扬起又落下,落稳又扬起,显出十分活跃的样子。

j 鲫一七夫妻王菊生挑起一担翡青的松枝,从山里回来,一路思量着。

听见胨先晋也入了社了,王菊生好象倒了一座靠背山,心里感到没把握,有一点发慌。但是,他的单干的老

主意,还是丝毫最有变。他怕他们来劝他,找他的麻烦,耽误工夫,挑起柴禾,一边走,一边打主意。他要设法

抢先堵住干部的嘴巴。

进了耳门,他把柴一放,就叫堂客去扯痧。

‘何解的,哪里不熨贴t ’他的堂客,一个高高大大的,体质胖胖的女子,连忙用手探探男人的脑壳,额头

上一片微凉,只是有点汗……不发烧嘛,扯痧做什么?‘她十分奇怪。。你晓得什么,蠢东西。还不给我扯!’

在清溪乡,菊咬箭是有名的看了< 三国< 的角色。他平素对人,讲究权术;对堂客甚至于也不免要略施小计。他

的这位内助的聪明和才力,其实并不弱于他。为了控制她,压服她,他首先抓住她娘家是地主成份这个小辫子;

其次,他家里的文契柜,仓钥匙和大注的钱米,向来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许他堂客过问,并且,为了从心

理上挫折她的优势和锐气,他常常骂她是‘黑猪子’,‘蠢家伙’;久而久之,这些骂语,造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的气氛。她好象觉得,自己真正有一点愚蠢,而」∞他的确是聪明极了。就这样,她由于佩服,渐渐生出惧怕的

心来,自己习惯于不再作主张,凡百事情,都服服贴贴,昕她男人摆布了。现在,她也顺顺驯驯地,不敢多问,

连忙走到灶门口,舀一碗冷水,来给他扯痧。

菊咬筋脸朝里,侧身困在床铺上,解开领子下面的表扣,露出晒得墨黑的颈根。堂客把水放在床边墩椅上,

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排拢在一起,一齐弯曲着,伸到水碗里蘸湿一下,然后找着他的后颈窝,食指和中指张开,

象钳子~样,夹起颈皮,往上一扯,又赶紧放下,这样连续不停地扯着,绷红了一溜,又在颈根左右两边各扯一

条,一共扯了三条痧,因为下手重,她把菊咬筋扯得咬住牙,眼褶都进出来了。吃了这个眼前亏,他气得恶声恶

气地骂遭:‘黑猪子,手脚不赡得轻一点呀?’。轻了扯不红。没得病,硬要扯痧,还骂人家。‘堂客轻微地埋

怨了两句。。你翻!你敢回嘴,我不捶死你!这里,鼻梁上再扯,哎哟,黑猪子,你忘命地揪傲什么?’‘不揪,

红瘦子哪里得出来?没成痧,霸蛮要扯,不晓得叉是打的什么好主意。’堂客其实猜到几分了。

‘要你管,快,背上再扯几下子……菊咬筋说。

‘背上还扯什么罗?又没得人看见。’堂客已经猜到他要装得人看了。

‘你晓得什么,蠢家伙?快扯吧!’他趴下身于,揭开棉袄和内衣的后襟,露出他那宽厚的古铜颜色的背脊,

命令他堂客动手,女人只得又在他的背上扯了长长的两溜红痕。他站起192 身来,扣好衣服,从书桌的抽屉里拿

出一张太阳膏药,剪下四瞎方方的两块,贴在两边太阳穴,装扮好了,他问堂客道:‘象不象个病样子?’。俗

样子都装出来了。‘堂客笑着回答他。

王菊生准备停当,就到后边碓屋去筛米。临走,他吩咐堂客,看见有人来,赶快进去把个信。碓屋里发出均

匀的筛米的声音。不过,才一壶烟久,堂客就慌里慌张跑进来说:‘有人来了。’‘哪一个?’菊咬筋停下筛子

问。

‘婆婆子,还有县里来的那婆娘。’‘先不要叫他们进来。’‘已经进大门,到地坪里了……

‘你不早说,没得用的黑猪子。’菊咬筋一边小声骂堂客,一边从碓屋飞跑进了房间,一头倒在床铺上,顺

手拿起枕边的他堂客的绉纱,捆在自己的头上,把被窝蒙头盖脑地扯在身子上,轻声哼起来。

‘老菊你病了?’李主席跟邓秀梅走进房间,看见这光景,吃惊地问。

‘刚才屋里哪一个筛米?’邓秀梅偷眼看看菊咬筋的脸色,怀疑地说。

‘是我。’菊咬筋堂客连忙遮掩道。

‘他得的是什么病?几时起的r ’李主席一心只注意病人。

‘夜里陡然起的病,不晓得是什么症候。给他扯了痧……

‘吃济众水没有?’李月辉叉关切地问。

‘没有,家里役有那东西……

J 璺5 。等下我给你送一瓶来,只要是发痧,吃一瓶立服立效。‘邓秀梅将信将疑,对李主席丢了一个眼色,

好心的婆婆子也会意了。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揭开菊咬筋头上的被窝,看见病人脑壳上捆一个绉纱,两边太阳

穴各贴一片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太阳膏药,鼻梁上,颈根上,都有一溜一溜的黑红的痧痕,他满怀同情,温和地说

’老菊,哪块不舒服?脑壳痛不痛?要不要拿一把寒筋①?‘李主席会拿寒筋。

菊咬筋睡在床上,连连摆头。

‘要不要去请个郎中?’李月辉又问。

菊咬筋又摇一摇头。他怕破了财。接着,他装做有气无力地,连哼带讲,吩咐他堂客:。请客人坐呀,快泡

茶,装烟!‘’不要客气,我们就走。快去请个郎中吧,不要太省惜,还是人要紧……

李主席和菊皎筋谈话的时候,邓秀梅一声不做,靠近床边留心观察病人的气色。她看见他红光满脸,盖着冬

被,脸上毛毛汗,连成一片片,在从窗口投跌进来的光亮里,发着晶莹的闲光。她叉细数他的呼吸,觉得很正常,

一点没有急促和缓慢的征象。她心里疑惑,装做无意地说遭:‘要是痧,应该扯背上。’‘扯了,也不见效。’

菊咬筋说。。让我看看扯的地方对不对。‘邓秀梅说。

菊咬筋叫堂客把他扶得翻个身,又叫她把被窝掀开,褂子①皋寒薪推荜的一种。

J94 揭起,露出两溜新扯的紫红的痕印,邓秀梅还是心疑,但是不动声色地说道:‘真是发烧了……

等他们出了房间,脚步声远了,菊咬筋攀开帐子,从床上跳到踏板上,一边穿鞋子,一边低声地骂道:‘娘

的,老子烧不烧,干你屁事,你吃的河水管得真宽,管到我名下来了……

‘你这不是二十五里骂知县?是角色,你敢当面抢自她两旬l ’他堂客趁势气他。

‘你以为我不敢?怕她这个野杂种?’。莫作口孽吧,人家来看你,又没惹发你,为什么要这样恨她,骂她?

‘’蠢宝,你晓得他们来做什么的吗?‘’劝你入社的。‘’亏你猜到了。‘。不入就不入,何必装病呢?’。

我懒得跟他们劳神,这样,一下就把他们堵住丁……。真是出借相,还不把绉纱解了,筛米去呀?我等夜饭米下

锅。‘菊咬筋解下绉纱,起身进碓屋。不料刚跨出房门,只见李主席奔进地坪,飞上阶矶,向他走来了,他躲闪

不及,只得勉强迎上去。李主席看见他去了绉纱,病容完全投有了,大笑起来说:。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好得

这样快?邓秀梅实在会猜,你真没有病,扯得一溜一溜鲜红的,不痛吗?我们来,你不欢195 迎,几句话就打发

走丁,何必槊这样的犬势?’李主席的这席话,说得菊咬筋满验通红,平常能说会道的舌子,如今好象冰住了一

样。他那高高大大的身子,堵在门边,痴痴呆果地,象一段木头。李主席没有再笑,走起拢去,拍拍他的肩膀说

:‘老弟,为人诚实是第一要紧,你不想入社,只要明白地说了,我们决不会来勉强你,’自愿互利‘,这是上

级交代下来的政镣。邓秀梅说你投得病,我还不信,替你分辩,说:哪里的话?没得病,装病做什么?’她说:

看他红光满脸的,准定没有病,不信你进去看看。‘我就来了。阿弥陀佛,你真没有病,我们放心了。其实,装

装病也没得关系,我们不怪你,不要多心。’菊咬筋脸上红一阵,自一阵,李月辉心存忠实,看见他这样尴尬,

就不再挖苦,改口说道:‘入社的事,改天再谈吧,不过我要通知你,你的那点公粮尾欠,应该交清了……

‘我就去交。’菊咬筋连忙答应,高兴李主席改变了话题,使他离开了窘境,李主席告辞出来。菊咬筋送了

几步,回到屋里,骂了一阵娘,又到碓屋里筛米去了。堂客走进碓屋,低声埋怨道:‘真是,你这个人哪,看你

如何出去见得人?’‘再多嘴,我一家伙打死你……菊咬筋举起手边一根篾板子。

‘只有欺侮我是好角色。’堂客低声念着走开了。

筛完了米,菊咬筋把碓屋收拾干净,就到灶门口,坐在灶_F矮凳上,一边抽烟,一边想心事。他枯起浓黑的

眉毛,转动J 柏那双栗色的眼睛,思前想后,考虑得又遥远,又切近,他想:‘我有牛、有猪、有粪草、有全套

家什,田又近又好,为什么要入到社虽去给人揩油?’接着,他下定决心‘决不能入,入了会连老本都蚀掉,不

过,要想个法子来对付他们,听婆婆子口气,他们还会来罗嗦。’‘你来一下!’菊咬筋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声。

他堂客在阶矶上洗衣,听见这一声,晓得是叫她,连忙伸起腰,用抹胸子把手揩千,走到他面前问遭:‘做

什么?。

‘你过来,跟你商量一件事。’菊咬筋说。

堂客走拢来,菊咬筋在她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她摇一摇头。

‘你干不干?’他威胁丁。

‘我怕又会出俗相。’堂客笑笑说。

‘你是真不肯,还是假不肯?’菊皎筋对她鼓一鼓眼睛。。实其要这样,我有什么不肯罗!。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刘雨生来了。才走进地坪,就听菊咬筋堂客在灶门口吵叫:‘我高低不入。你要入,

你一个人背时去吧!’‘这有什么背时呢?’菊咬筋反问。

‘不背时有鬼!你搞互助组,还没尝到那个昧?抢火色,都是叫化子照火,只往自己怀里扒,互助个屁!’

‘互助组是互助组,社是社,社要好些。’菊咬筋解释。

‘好到天上去,我也不眼红。你要打算入,我把我和崽女的田都分出来。’J9,‘要分家吗?。。对不住!

’‘雨胡子来了,请坐,请坐。’菊咬筋装傲才看见客人似的,连忙招呼:‘你看我们家里吵成什么样子了?’

‘家家有本观音经,我们那一位,早就吵开了。我劝你不要跟她吵,有话好好地商量。’。她口H 声声,要把田

带走,真岂有此理!‘菊咬筋对刘雨生说完这句,转脸对他堂客说:’把田分开,看你有本事作得出来!‘。作

出作不出,都不要你管。我有钱还怕请不出人呀?’‘都入了社,你去请哪个?’‘实其没人,我自己下田。’

‘你自己下田,我看你的,连稗子都不认得,还唤作田呢。’。不认得,不跷得问吗?‘菊咬筋堂客说,这时节,

她才看见了刘雨生似的,跟他招呼道:’雨胡子,他入社,为什么要强迫我也入?这不是违反了人民政府的政策?

‘她又转脸对着菊咬筋发泼:’我高低不入,看你奈何我!我为什么要拿我一套肃齐的家什,去跟人家懒人子缴

伙?‘’哪一个是懒人子?‘刘雨生问。

‘上村的胨景明,不是懒鬼是什么?天天困到太阳晒屁股,菜园里茅封革长,田里稗子比禾苗还多,他不是

也入丁社吗?我呀,打死也不跟他搞一起。’‘你们女人家,晓得什么?只晓得瞎讲。雨胡子,不要听她的,她

死不懂事。来,我们出去谈话吧。’接着他又低低地对刘雨生说遭:‘要不是她扯后腿,我早申请了。我们走吧。

’J 鲫‘敢走,你这个鬼崽子!’堂客一把拖住菊咬筋。两公婆在刘雨生面前扭打起来,女人的粑粑头都给扯散

了。发起泼来:。你不能走,替我解决了再走……

‘解决什么?’。我们离婚。‘一听到’离婚‘二字,刘雨生心惊肉跳,也很悲伤,他想起了自己的不幸。

将心比心,他很体贴菊咬筋,就说:’你们两公婆,好好商量吧,她要是实其不肯入社,先不要提,等慢慢来。

‘’你为什么不傲声?你是哑吧吗?答应不答应?说呀。‘’答应什么?离婚吗?你说要离,就能离吗?‘。有

什么不能T ’。我们家凭三媒六证,用聘礼,拿花轿把你抬来的,你说一声离,就能离吗?‘’雨生哥家里,不

是离了吗?前头乌龟爬上路,后背乌龟趁路爬,有什么不能?‘’再提个离字,我把你打成肉酱。‘’偏要离,

偏要离,你打,打吧j ‘这堂客披头散发,一把扯住菊咬筋的棉袄袖,把脸伸出来。菊咬筋挥手在她脸上掠了一

下子。刘雨生急得劝又不是,不劝也不是。菊咬筋推了他堂客一把,女人顺势倒在地板上,翻来滚去,嚎啕大哭。

她的儿女也哭了。菊咬筋抬脚想踢他堂客,被刘雨生拦住。一时夫的哭,小的叫,引动上下邻台的堂客们,小把

戏,都涌进来了,其中有几个男人。这些人们有扯劝的,有趁热闹的,也有扯劝兼趁热闹的。

,9p。老菊,你们两公婆从来都是很和睦的嘛,今天怎么吵起架来了?‘有个男人问。。老菊,你是男子汉,

犬丈夫,气量要放大一点。’一个女人说。

‘菊大嫂,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讲。’另一个女人劝她。

‘不答应离,我就不起来,他要踢,送得他踢死算了。’菊咬筋堂客说。

‘要离,也要起来去办手续呀,你不能困在地上,叫声离婚,就分开了。’一个邻舍女人笑着说。

‘老夫老妻,孩子都这样大了,离什么婚呵?’另外一个邻舍婆婆蹲下去扶她,一边这样说‘俗话说:夫妻

无隔夜之仇,有个什么解不开的冤结呢?’‘她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菊咬筋说,’要离,就滚她的,我还怕么?

‘’畦,畦,妈妈,妈妈……菊咬筋的四岁的孩子,滚在妈妈的怀里哭闹着;女儿也在一边擦眼泪。

‘你先起来,大嫂子。’邻舍婆婆把她扶得坐起来。她掠掠头发,揩揩眼泪,继续说道‘当初,我娘屋里本

来不想对这门亲事的,都说他强横霸道,不讲礼信。他求三拜四,把我哄得来,近两三年,他越发得意,今朝子

索性当人暴众,打起我来了……

‘我打了你,有角色去告!’‘我裔你王家里祖宗三代。打了我,体会烂手烂脚,捞不到好死的,你会耶死,

崽死,封门死绝,你这个遭红炮子子穿的,剁鲁刀子的。。

2d口‘快不要这样骂了,真是。’一个邻舍女人说。

‘你不肯离,我死了算了。’她跳起身来,往外奔跑,男孩一边哭,一边跟着跑。母子两个奔到大门口,被

几个邻舍女人拦起回米了。

饿去跳水,死了他娘的算了……她边哭边说。

‘快不要这样,短路是决计寻不得的……一个邻舍女人说。

‘今朝子,老鸹子叫了一早,兆头不好,不晓得哪一家会得星数。’一位邻含婆婆低声对人说:‘劝她进房

里歇歇,不能让她出门呵。门前这口塘,光绪年间,淹死了一个女子。这只落水鬼还没有找到替身。’小孩子们

都尉起拢来,好奇地听讲落水鬼的神话。另外一位孤独婆婆说:。我们那死鬼,将死的那年,还看见过落水鬼…

‘什么样子?’有个八九岁的男孩,昂起脑壳问。

‘披头散发,一脸翡青,一身湿淋淋,见了人就追……老婆婆说。

小孩子们都周身发麻,有的吊着大人的手,脸吓得煞白。

‘快不要讲迷信的话了,投有什么落水鬼。’刘雨生劝阻大家,不要再讲鬼,来吓唬孩子。。不管三七二十

一,我是要离的。‘菊咬筋堂客又哭着说。

‘你要离,我不答应,有什么办法?。菊咬筋答白。

刘雨生一边劝阻,一边默神‘这样子闹,叫我也难开口了。怎么这个堂客跟我的那个一样?’想到这里,他

对菊咬筋倒有点同病相怜了。他心里盘算:‘人家吵得这样子,入社的事,先冷一冷吧。’想到这里,他M 对菊

咬筋小声说‘你先躲躲她,等她气醒丁,再跟她好好讲理,不要吵架子吵得多了,和睦夫妻也会伤损感情的。你

们家还是好的呵,象我那一个,唉…’刘雨生低头忍泪,没有说下去。

‘我一入社,她就会离,你看肮脏不肮脏?’菊咬筋乘机这样说。

‘那你就先放一下,不急,不急……刘雨生安定他说:。我改天再来。’‘这又何呀对得住人呢,茶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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