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悲伤的命运之旅从这里开始
－１－
阿莉莎从货车上下来，一边道谢一边拿了点路费给农夫。对着拉货车的马也行了个礼之后，她重新戴好外套上的风帽，朝对面的城市走了过去。
进城时，她看到门柱上刻着“北方港町索尔狄”的字样。
这正是希尔梅丽娅所说的那个名字，阿莉莎放心地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前进。过去的她以为迪万的城堡和自己被幽闭的古城就是世界的全部，所以对地理知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甚至连自己现在身处大陆的哪个方位都不知道，只能按照希尔梅丽娅的指示行动而已。
不过她也知道，这里既然叫港町，就应该是面对大海才对。她站在城门入口处闻着空中的海风味，看到笔直延伸出去的热闹街市前方，几艘帆船的帆柱若隐若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莉莎捂着外套一边走一边问希尔梅丽娅。
——乘船去迪万，朝港口走。
“呃？”
大为惊讶的阿莉莎脚下一软，脚步也不知不觉停止了。
——你得尽快回国，提醒国王准备应战。
“战、战争？”
——为了把我们引出来，诸神肯定会攻打迪万的。
“因为我们的关系……”
——这就是奥丁的做事方式。
阿莉莎倒抽了一口凉气，脑海里重现出离城当晚目睹到的亚莉的身影。
但是……
“不行的，父皇不可能听我的劝告，她连城都不允许我进去。”
阿莉莎忽然转身向城市外面跑去，但就在她正准备迈出第二步的一刹那，意识被希尔梅丽娅占据了，进而停下了脚步。
“那就由我去说。”
希尔梅丽娅再次转身走向城市深处。
——可我不想回迪万啊。
阿莉莎用仅有的声音抗议道，但希尔梅丽娅仍然向前走着。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你是为了什么才离开那座城的？”
——为了逃得远远的吧。
“逃？”
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傻瓜，希尔梅丽娅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逃哪儿去？”
——反正……是个遥远的地方。
“真是天真。”
希尔梅丽娅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有几分厌恶。
“你甩不掉亚莉的，为了把我的精神召回瓦尔哈拉，不管逃到哪儿她都会追上来。”
阿莉莎不再说话了。
人界只能出现一个女武神。正因为违反了这个原则，所以希尔梅丽娅的存在是一个特例。加上她又带着本应为神兵的英灵战士们一起秘密转生。这对神来说是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希尔梅丽娅已经告诉过她好多次了。
“寄宿在你体内的我，就因为这样而违背了神的法则。你将就着理解一下吧。”
“我有理解啊！”
一声大喊的阿莉莎意识到是自己发出了声音，不禁惊慌失措地用手捂住了嘴。
估计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以讶异的表情看着她。
阿莉莎埋着头，逃也似的冲向了远处。
——那就按我说的做，去码头。
“……我知道啦。”
放弃挣扎的阿莉莎叹着气回答道。
——然后，在去港口之前买一把剑。万一遇到什么事，你必须战斗。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要我去战斗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是么，那只能找个人给你当护卫了。
希尔梅丽娅也是一幅干脆放弃的口吻。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买剑。
“为什么？”
——当作护身符也不错啊。比起不带武器的旅行者，还是让人认为你是冒险者要更好一些。
阿莉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将在武器店买到的细剑挎在腰上，阿莉莎打开了港口候船室的门。
刚一踏脚进门，一阵喧哗声便传入她耳中。她定睛一看，原来有好多人挤在里面的柜台附近。
“说什么都没法出航，去迪万的定期船已经开了。”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哀号声。
“不可能吧，想想法子啊！”
“对了，让替代船出航吧！”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因为受到海盗的袭击，所有的船都在修理过程中。直到修理完毕、确认航线安全为止，船都不能出港。”
——看来被抢先一步了。
“呃？”
——多半是亚莉干的好事，为了把我们绊在这里，方便她过来袭击吧。
“那……”
——嗯，恐怕就潜伏在什么地方。总之我们得离开这里。
“要不要在定期船重开之前先找个地方躲躲看？”
——没时间给你慢慢耗了，用地下通道吧。
“那种东西会在哪儿……”
——好啦，快走吧。
阿莉莎摆出一副苦瓜脸，将手伸向刚刚才打开的门。
——等一下！
就在她正要抬脚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希尔梅丽娅的大叫声。
——去找那个男的说话，邀他和你同行。
“……哪一个？”
阿莉莎困惑地环视着候船室。要说男的，一眼望去就有１０个之多。
——我说的是那个男人啦，就是那个，坐在角落的绿头发的。
在希尔梅丽娅急躁的催促下，阿莉莎只好把目光投向室内的一处角落，那里确实坐着一个拥有绿色长发和修长身材的青年。大概是猎人或弓战士之类的人吧，旁边还放着弓和箭筒。那青年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场骚动。
“那个人吗？可是，为什么……”
——待会儿再告诉你原因。好了，快去找他说话。
“那种事……我做不到。”
——别废话，快去找他。你不也需要同行者吗？
顶不住希尔梅丽娅强烈的要求和冰冷的语调，阿莉莎无可奈何地挪动了脚步。
阿莉莎眼睛朝上，几乎是垂着头向青年看去，刚好撞见他讶异的目光。她下意识地连忙低下头，手死死地握在胸前。
“那、那个……你是去迪万的吧？”
阿莉莎一边扭捏地摩擦着手，一边再次抬起眼看他。青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惊讶地看着她。
“我知道……一个去迪万的好办法，不介意的话，要、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青年还是什么也没回答她。阿莉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也清楚自己的笑容有多么别扭。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青年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再次看向阿莉莎。
“为什么找我？”
阿莉莎无法回答，充满彷徨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不觉间，她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用冷漠的目光盯着阿莉莎，但很快便失去兴趣似的转身背过了脸去。
窘迫得想立刻逃走的阿莉莎又向后退了一步，随之而来的则是意识被希尔梅丽娅夺去的浮游感。
希尔梅丽娅向前走去，比刚才阿莉莎站得离青年更近，然后单膝下跪。
“不好意思。”
希尔梅丽娅望着青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抱歉没有早点报上姓名，我是迪万国的公主阿莉莎。”
大概是吃了一惊，青年的表情略微一动，随即转过身来。
“基于某些原因我才隐藏了身份。我现在必须尽快赶回迪万，需要你的护送。佩服你不为现场混乱所动的器量，所以才想找你帮忙。不知你能否护送我回迪万呢？当然，我会准备相应酬谢的。”
青年写满了惊讶和困惑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希尔梅丽娅。
“可以吗？”
他似乎正在认真地考虑，表情严肃而沉默。过了一会儿，青年再次向希尔梅丽娅投去盯视的目光。
“好啊。”他低声答道。
“那么，尽快动身吧。”
在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的同时，希尔梅丽娅悄悄回归了意识的内侧。
脚步踉跄的阿莉莎不安地回过头去看青年，眼神交会的刹那，青年脸上又浮现出了一副讶异的表情。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
阿莉莎别过脸，小跑着走出了候船室。
※
“怎么样，我们如何去迪万？”
刚一离开城市，青年就提出了疑问。
“去、去森林。那里有一条王室修的地下通道……”
阿莉莎回过头战战兢兢地答道。这还是希尔梅丽娅刚刚告诉她的，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
“原来如此。看来这是迪万王室的人才知道的秘密了，不愧是公主殿下。”
说着，青年冷漠地笑了—下。害怕那股眼神的阿莉莎只能僵硬地背过身去。
“说起来，公主殿下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听着这声低低的询问，阿莉莎不禁浑身一颤。
“之前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必须回答点什么。阿莉莎紧握着拳头努力找寻答案。
“听说巴巴罗萨的独生女在几年前就死了。那样的话……”
必须好好解释一下。想是这样想，张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拳也微微颤抖着。要是说出真相，他一定会像父母那样害怕地对自己敬而远之。再说还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自己，而且希尔梅丽娅也说过不要多话。可是，这样子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呢？
阿莉莎只觉得胸口发闷，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真拿你没办法。
希尔梅丽娅叹息着占据了阿莉莎的意识。
“你呢？之前都待在什么地方，又为了什么而前往迪万呢？”
希尔梅丽娅冷冷的语调让青年微微皱了下眉头，继而把视线移开了。
希尔梅丽娅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不经意间瞅到他叉在腰上的右手中指上戴着戒指。那是一枚镶嵌着小红宝石的黑色戒指。
“话说回来，还没请教你的大名呢。”
“……鲁法斯。”
“多多指教啦，鲁法斯阁下。”
希尔梅丽娅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冷漠的笑容。
青年朝希尔梅丽娅好奇地斜视了一眼，然后开口回答了她。
面对一脸平静微笑的希尔梅丽娅，青年——鲁法斯不禁又盯住了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希尔梅丽娅悠闲地背对着他迈出了脚步，随即再次回到意识内侧。
被突然回归身体的感觉一震，阿莉莎脚下一绊停下了来。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不去看他，于是接着往前走去。
－２－
从索尔狄往东走几个小时，便能到达一处名叫丧失之森的地方。那是一个沿海岸线延伸、枝叶繁茂的森林。
当他们踏足走进森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倾斜了。泛着红晕的傍晚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间隙泻入林中。
尽管并不算幽深，这个森林却飘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阿莉莎一边让视线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游走，一边重重地踏着脚步。
——这里徘徊着大量的不死者，小心点。
几乎就在希尔梅丽娅发出提醒的同时，阿莉莎听到右边传来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阿莉莎心中一惊，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赫然映入她视野里的是一具直立行走的人体骸骨，它身上披着宽松的胸甲，手里握着巨大的枪斧，正左右摇晃着向她缓缓靠近。
“咦！”
阿莉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着，不料却撞到了鲁法斯身上。
——不要慌，在这里的话是可以使用力量的。
就在她正想回头道歉的时候，希尔梅丽娅又上前占据了她的意识。
希尔梅丽娅快速向前迈出好几步，左手对着骸骨的不死者挥去。体内顿时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挥出的左手里有小小的光箭飞溅而出。光箭刚一接触到不死者的身体，立刻就化作了将其包围起来的巨大结晶体。
——刚刚的是……？
“是光子。刚才的感觉，你明白了吧？接下来就由你来发挥。”
——我？那种事，我办不到的……
“没事的，又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
“别废话了，快动手。”
不容分说地下达命令之后，希尔梅丽娅转身面向鲁法斯。
“好，我们上吧。”
一脸愕然地看着不死者被结晶包围起来的鲁法斯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朝希尔梅丽娅望去。
“你、你做了什么？”
希尔梅丽娅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光子啊，发出神圣之光，在结晶内部暂时约束不死者。”
“光子？神圣之光？”
鲁法斯因疑惑而在眉间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这可是人类远远不及的技能啊，迪万王室的人连这个都会吗？”
希尔梅丽娅没有回答鲁法斯这一带有苦笑的发问，而是将视线重新转回了封住不死者的结晶上面。此刻，结晶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条裂痕。
希尔梅丽娅面色凝重地注视着结晶。突然间，结晶破碎散落开来，从中脱离的不死者开始向两人逼近。
“哦……喂，怎么回事？没有效果啊？”
“我不说了吗，只是暂时的约束。”希尔梅丽娅边说边拔出了剑。
“这种事应该更早一点说。”鲁法斯也掌好弓，把箭搭在弓弦上。
不死者越靠越近……紧接着，阿莉莎感到身体的感觉恢复了。
“呃？”
阿莉莎不禁叫了一声，握着剑呆若木鸡。
——你在干什么？不死者就要到你面前了，战斗吧。
“你想干吗？我说了那种事我办不到……”
——这个身体终归是你的，我来操纵的话会出现瞬间的动作迟缓。在战斗当中，这种迟缓可是致命的。
“但是……”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鲁法斯的喊声让阿莉莎抬起了头，不死者的位置已经离她非常之近，就差举起枪斧向她砍下去了。
“呀！”
阿莉莎惊叫着身子一缩，将双手蒙在了脸上。腰部因恐惧而一阵发软，双膝也顺着跪了下去。
耳中忽然响起硬质物体相撞的尖锐声音，与此同时，一股激烈的冲击涌上了她的全身。
她右手握着的剑刃似乎偶然挡住了枪斧，身体则被轰起，然后沿着地面滚到一旁。
阿莉莎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双手已经麻痹了，腿也使不上力气，想直接站起来都做不到。
“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啊。”
惟独能远远听见鲁法斯没好气的说话声和他的箭在风中穿梭的声音。
紧接着，不死者发出了一声像是临终前的惨叫。在这声极其扭曲恐怖的叫喊中，阿莉莎蹲伏在地，只觉得全身在渐渐僵硬。
“喂，你没事吧？”
一个拍肩却把阿莉莎吓得浑身颤抖，映入她眼中的是鲁法斯惊讶的脸孔。
“……喂喂，真的没事吗？”
“是、是的，对不起。”
被鲁法斯搀扶着站起来的阿莉莎，低着头捡起了落在旁边的剑。
她本想直接把剑插回剑鞘，但仍止不住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将剑对准鞘口。
“败给你了。来，把剑给我。”
说完，鲁法斯便从阿莉莎手中一把夺过了剑和鞘。
阿莉莎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已收回鞘内的剑顷刻便送到了她跟前。
“给你。”
“不好意思。”
阿莉莎蚊子哼哼般地道着歉，用双手郑重地接过剑。看到她这个样子的鲁法斯则苦笑着耸了耸肩，然后什么也不说地背朝她走向了森林深处。
见状，阿莉莎慌忙抱着剑向他的背影追去。
※
在森林里行进的路上，阿莉莎用好不容易释放出来的光子笨拙地对付着不死者，最后终于找到了地下洞窟的入口。
“这就是那条地下通道的入口？”鲁法斯一边从洞口往里窥探一边问道。
“好像是。”
听到阿莉莎的回答，鲁法斯讶异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好像……怎么说得跟不关你的事一样。”鲁法斯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才、才没有……”
——不要管了，不用什么问题都跟他解释，赶快去迪万才是正事。
希尔梅丽娅的责备阻止了阿莉莎想要辩解的愿望。大概是在为什么事感到焦急吧，希尔梅丽娅的声音比以往都显得更严厉。
一度低着头的阿莉莎转头看了一眼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鲁法斯，继而咬住嘴唇从他面前快速跑过。
“……还是先赶路吧。”
轻声说完后，阿莉莎抬脚走进了洞窟，随后便听见鲁法斯跟过来的脚步声。
进入洞窟的阿莉莎微微有些吃惊。这个洞窟应该是由人力挖成的，其内部采用了木制框架加以巩固，地面上则铺设着石板，石壁上按一定间隔挂着融入了光之魔法的魔晶石提灯。
——这是迪万王国在很久以前修建的秘密通道。挖到这个程度，真不知牺牲了多少生命。
阿莉莎的惊讶随着希尔梅丽娅的话瞬间消失无踪，她对这番暗含着悲伤和讽刺的言论有点不爽，不禁撅起了嘴。
“原来如此，看来你没有说谎。”
慢一步进入洞窟的鲁法斯环视着周围，不由地发出了感叹。
太好了，得到他的信任了。安下心来的阿莉莎微笑着转头看他，却在目光交接的刹那发现鲁法斯皱着眉将头一侧。
“那……那我们走吧。”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莉莎也干脆别过脸去。
“啊，嗯……”
尽管能从他这个回答听出他心中的疑惑，但阿莉莎还是低着头迈出了脚步。
※
在地下通道走着走着，一股轻微的眩晕开始袭向阿莉莎。
不是地下通道的原因，也不是身体疲劳的缘故，而是因为希尔梅丽娅。每次一来到岔路口，她就会占据自己的意识。以往都没试过这么频繁地交替表层意识，阿莉莎还记得上次眼中的景色突然错位、四肢一阵麻痹的时候，甚至产生了身体因头晕眼花而无法动弹的错党。
然后，现在又开始了。
希尔梅丽娅环视了—下四周，走近被丢弃在一旁的古老鹤嘴镐，并向其伸出手。
“你从刚才起就在做什么？”鲁法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问道。
“我在读取残留的意念，好确认路该怎么走啊。”希尔梅丽娅冷淡地回答着，继而把意识集中在触摸鹤嘴镐的手掌上。
“那是干吗？”鲁法斯耸了一下肩膀。
或许这确实是难以理解的事，但希尔梅丽娅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可以将手掌触碰的事物作为媒介，让用过该物之人的记忆流入她的心中，记忆再变成影像映入阿莉莎的眼睛里。就这样，挖掘地下通道的人、曾通过这里的人，各种各样的记忆影像都出现在了阿莉莎的眼前。
而这其中，还有着阿莉莎五年前的身影。
虽然已经完全忘了，但在那天被祖国驱逐出境的阿莉莎就是经过这条地下通道被带出去的。之后，她就坐进了等在森林外面的马车上。
读取到鹤嘴镐记忆的希尔梅丽娅站了起来，朝正确的方向前进，同时回归了意识深处。
“你确定没认错路吧？”留在转角处的鲁法斯说道。
“呃、嗯，应该没问题的。”
眼见阿莉莎回答事那副心虚的样子，鲁法斯厌倦了似的耸耸肩，继续跟在后面。
然而他们抵达的却是一条死路，但这并不是因为希尔梅丽娅的选择出了错。而是理应接在山谷对面的桥从中间断掉了，估计是因年代久远而腐朽崩塌了吧。
“明明就走错了嘛！”
鲁法斯的话让阿莉莎无言以对，只能不知所措地呆立着，这是希尔梅丽娅又上来占据了她的意识。
“这是预料之外的情况，找其他的路吧。”
希尔梅丽娅一边淡淡回应一边环顾周围，很快发现了一把刺在桥附近的古老大剑，于是慢慢朝它走去。
她单膝跪在地上，触摸着剑开始读取上面残留的意念，谁知流入她心中的记忆竟和地下通道几乎毫无关系。
那应该是某个战场，其中有一个胡乱披散着灰色头发使劲挥剑的彪形大汉，他有着一身如铠甲一般坚硬的肌肉，正陆续将敌兵一一砍倒。
就在她察觉到有个黑影飞速穿过记忆影像的瞬间，体内深处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灼热感。
——让我、让我出去！
一声震动大地的叫喊响起，那是有时会伴随希尔梅丽娅的说话声一起从大脑中传来的声音之一，也就是希尔梅丽娅留在体内共同转生的英灵战士的声音。
希尔梅丽娅微微一笑，维持手贴近大剑的姿势站起来后退了几步，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她伸出的手的前方，隐约可见有另外一只散发着淡光的手朝大剑伸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发光的人影直接脱离她的身体抓住了剑。
下一秒钟，光芒绽开了，屹立在那里的正是记忆影像中出现的那个灰发壮汉。
“那、那是什么！你干了些什么？”
茫然的看着壮汉的阿莉莎，忽然为这声大叫感到有点忍俊不禁。原本自己想提出的质问，这时竟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
“从刚才起你就问个没完哎。”希尔梅丽娅冷笑着看了看鲁法斯。
“那也是因为你老做出奇怪的举动吧，那到底是什么？”
“物质化。
说着，希尔梅丽娅对手执大剑站在一旁的壮汉瞟了一眼。
“以那把剑里的残留意念为媒介，让英灵战士恢复生前的姿态。”
“英灵战士……？英灵战士指的是那些为诸神之黄昏选定的灵魂吗？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难道那些灵魂就飘浮在这一带？”
鲁法斯不安地向周围的空间四下打量。
“不，在我体内。”
希尔梅丽娅轻松地答道。听闻此言，鲁法斯不禁睁大了原本充满不羁之色的双眼，惊愕地瞪住了她。
“明白了吗？”
希尔梅丽娅微笑着问了一句，不等鲁法斯回答，便立刻背过了身去。
——等一下，希尔梅丽娅，别跟他说那么多啊。
“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希尔梅丽娅轻声回答，随即向灰发壮汉走去。
将大剑扛在背上的壮汉，缓缓转过身来与希尔梅丽娅互相对视。
“意志相当坚决嘛。”
“那当然。对人界和迪万的危机无动于哀，有损臣的名节。”
“那我就放心了。”
希尔梅丽娅满足地微笑着，但阿莉莎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受到转生不完整的影响，我体内英灵战士们的灵魂也在劣化。跟我不利用媒介就无法实现物质化一样，处于并不完全的状态。要是平时，还会在更不稳定的状态下达到实体化……”
希尔梅丽娅边说边看着壮汉，体格魁梧的壮汉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样子。
“劣化的程度很小呢，运气不错。”
说完，希尔梅丽娅回到了意识内侧。
忽然回归表层意识的阿莉莎全身僵硬地仰望着面前的壮汉。拥有庞大身躯、结实肌肉和四方脸型的他，对阿莉莎来说无疑是有点可怕的存在。
“那、那个……请多指教了。”
“我叫迪兰，也请你多多指教，阿莉莎公主。”
壮汉——迪兰舒展开严肃的脸庞，对阿莉莎微微一笑。
看来并不是一个如外表一样可怕的人。阿莉莎安下心来，脸上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
绕了一大圈的弯路，三人总算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崩塌之桥的对岸。来到这里以后，按照残留意念的指示直走就能很快去到外面。
“好像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出口了。”
阿莉莎一边朝出口继续走，一边回头告诉两人这个消息。
“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鲁法斯耸了耸肩，却忽然被迪兰一把抓住。
“你小子，对公主说话的口气那么冲，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面对一脸不快瞪着自己的迪兰，鲁法斯也回瞪了他一眼。
“令人火大。既然不能效忠于公主，那就马上离开这里。”
“我只是被委托同行的而已，既不是臣子又不是军队，哪来的什么效忠。”鲁法斯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
“请不要……”
“别吵了。”
想阻止他们的阿莉莎连忙停住脚步，却在这时被希尔梅丽娅再次夺取了意识。虽然心里很着急，但她也只能把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希尔梅丽娅低声的喝斥声中，两人停下了动作。
“守护兽要来了，现在可不是为那种无聊的事互相争执的时候。”
“喂喂，你是说迪万王族还养着怪物？”
“和王族没关系，是那些死后仍对国家一片忠心的灵魂。即便在变威了怪物的今天。他们也只想着要为国家阻止外敌入侵。”
希尔梅丽娅正解释着，身后立刻就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是你的同伴哎。”
鲁法斯不怀好意地咧嘴望着迪兰，而迪兰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了背后的大剑。
“期待你们的战斗表现哦。”
说着，希尔梅丽娅又回到了意识内侧。
“切。”
鲁法斯稍稍不满地咂了下嘴，以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向她靠过来。而阿莉莎则被他的模样吓得微缩着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但鲁法斯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她面前擦肩而过。
阿莉莎胆怯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这时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她浑身一震向后看去，是迪兰。
“公主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迪兰微笑着说完，便跟在鲁法斯身后走上前去。
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头异形怪物。长有四条腿的它披着钢铁甲胄，头就像埋进了体内似的，全身各处还伸出了长长的大角。身旁的手臂上带着既非盾又非手背套的装甲，装甲前端则是比迪兰的剑还要巨型的大刀。
怪物甩着长长的尾巴，向鲁法斯他们慢慢靠近。
——你真的打算乖乖待在这儿吗？
怀着恐惧感盯住怪物的阿莉莎，被希尔梅丽娅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那、那是因为，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你再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会真的变成旁观者哦。
“那……可是……”
——因为你的缘故，迪万可能会灭亡也说不定。
“明明是因为你好不好。”
——一样的。
听着希尔梅丽娅冰冷的言辞，阿莉莎没有作任何回应。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目不转睛地望着怪物。
怪物朝鲁法斯他们挥下了锐利的刀刃。
阿莉莎也忍不下去了，她用颤抖的手握好剑，踏步向前走去。
－３－
阿莉莎挥下的剑被怪物的装甲反弹了回来。
“呀！”
一屁股摔下去的阿莉莎，很快被怪物那双小眼睛捕捉到了身影。
她用发麻的手抓住地面，与此同时，怪物虎躯一震，将长长的尾巴向她挥去。
阿莉莎缩起身体，使劲闭上了眼睛。
“嘎吱！”一声沉闷的硬响在她耳中响起。
阿莉莎惊恐地睁开了双眼，视野比之前显得更为昏暗了。她倏地抬起头，发现迪兰就站在她跟前用身体庇护着她。怪物的尾巴被他反手握着刺入地面的大剑挡下了。
“这家伙由我们来打倒，公主就请退后吧。”迪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阿莉莎。
“可是！”
就在阿莉莎发出这声叫喊的同时，迪兰的视线再次投向了怪物。
他将大剑拔了出来，并顺势重新直握于手中，及时挡住了怪物猛然挥下的右臂。硬质的声响和空气的压力从头顶迫近，迪兰下意识地一蹲……
“想亲自战斗的意愿很令人钦佩，但现在的您还不具备和怪物战斗的能力。”
被人这么直白地评价，阿莉莎不禁紧紧握住了小小的拳头。
那种事情，其实她自己也明白。
“等离开了这里，我会教您怎么用剑。所以，现在就请先退后吧。”
迪兰看了看阿莉莎，尽管他的表情因抵抗怪物攻击而显得有点严肃，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关切。
阿莉莎被他双眼折射出的温柔目光所打动，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抱歉……
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剑以后，阿莉莎匍匐着离开了此处。
见阿莉莎已处于足够远的位置后，迪兰大吼着挥起了大剑。受剑身所创的怪物顿时陷入重心不稳的状态，迪兰则就着这股气势直接将剑折返，用双手握住大剑向下猛劈。只听一声轰响，覆盖在怪物手臂上的装甲被撞出了一个坑。
“鲁法斯！快绊住它的腿！”
“小菜一碟。”
鲁法斯绕到怪物的正前方，单腿下跪着拉开弓，继而连射数剑。离弦的箭对准怪物的四肢飞了出去，谁知却被其护脚的装甲给弹开了。
“切。”
鲁法斯咂了咂嘴，重新开始放箭。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你也得战斗。
“可迪兰让我退后……”
——只是绊住怪物的腿而已，你也办得到啊。
“这……”
迪兰再次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大剑挥了下去，只听已有一个大大凹陷的手臂装甲发出刺耳的声音，终于从怪物的手臂上脱落下来。
发狂惨叫的怪物身子使劲摇晃着，迪兰被这股强力猛地掀飞，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呻吟摔到地面上。
——你的武器并不只是剑哦。
“呃？”
阿莉莎愣了—下，但她很快便明白了希尔梅丽娅的意思，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鲁法斯射出的剑刺穿了怪物的左眼，令怪物变得更为狂暴。长长的角从鲁法斯眼前掠过，鲁法斯急忙后仰着一跳，避开了这一击。
阿莉莎心一横，—下子冲到了怪物前面，随即张开双手向前一伸，开始集中意识。
一股温热从大地透过双脚进入了阿莉莎的体内，紧接着，她将疏通全身流向手臂的热块直接朝怪物释放出去。
飞出的光箭在触碰到怪物后肢的同时化作了结晶，失去平衡的怪物身体前倾着倒向地面。
“谢天谢地。”
站起身来的迪兰将大剑抱于怀中，连人带剑扑向怪物，然后对准其失去装甲的手臂根部，将大剑深深刺了进去。
与此同时，怪物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喊。
迪兰重新握好剑柄，又是一记横向挥砍。伴随着皮肉撕裂的一声，怪物的身体内侧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怪物拼命挣扎着身体，随之而来的则是鲜血四溢，惨叫不止。
绊住其腿部的结晶应声碎开了，被解除束缚的怪物四下翻滚着向前猛冲。
从正面攻来的怪物把阿莉莎吓得两腿发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角朝自己不断逼近。
——快跳！
希尔梅丽娅突然喊出的这句话激活了阿莉莎脑海里的某个画面，那是她在古城的前庭躲开亚莉一击时的情景。
阿莉莎模仿希尔梅丽娅的样子往旁边一跳，令人惊讶的是动作竟是那么自然流畅。
怪物以分毫之差与阿莉莎擦身而过，卷起的风吹乱了她蜜色的长发。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朝地面摔了下去。
当她挣扎着爬起身回头一看，发现怪物已躺倒在地，然后它的身体便完全崩溃，化作光粒与空气融为了一体。顷刻间，无数灵魂升入天空。
阿莉莎茫然地立在那里，伴着急促的呼吸向那片光景眺望。
※
走出地下通道便来到了迪万城的市郊。大概是平时人迹罕至的缘故，这里弥漫着极其寂寥的氛围。道路上杂草丛生，坍塌的石壁上还缠绕着蔓藤。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被染上一层深沉的幽蓝，周围一带则映照着淡淡的月光。
见不远处就是城市和城堡，阿莉莎不由地紧紧扯住了衣角，心里纠结起一股复杂的思绪。如今故国就近在眼前，她既感到怀念和喜悦，同时又对必须入城面见国王而心怀不安。自己可能会再次遭到国王疏远的预感，以及不得不通报迪万与诸神之战的使命感，这些都让她觉得害怕。
“好了……”
鲁法斯微微伸了个懒腰，跑上通向城市的石阶。
“我的工作就到这儿结束了吧，可以让我拿到应得的报酬，然后向公主殿下告别吗？”
在石阶上站住后转过身来的鲁法斯对阿莉莎行了个夸张的礼。
目睹此景，阿莉莎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更深了。
“那、那个……”
阿莉莎双手交握于胸前，战战兢兢地向鲁法斯靠近。
“能请你继续护送我到城里吗？直到见到父……国王为止。”
“那是当然。”
背后传来迪兰刚毅十足的声音。
“不用公主请求，身为迪万的战士，请允许我追随公主到天涯海角。”
“也许你是这样吧。”
鲁法斯耸了耸肩，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
“我说啊，你是公主吧？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吹一声口哨就应该有侍从赶紧跑出来吧？干吗不那样做？”
阿莉莎被鲁法斯挑衅的目光盯得低下了头，并不知不觉加重了两手互握的力度。
“还是说，你有不能那样做的原因？”
“这、这个……”
仍然埋着头的阿莉莎，声音里有种轻微的颤抖。
“行了吧，别再拿我当猴耍了，阿莉莎公主殿下。”
嗤之以鼻的笑声令阿莉莎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头，鲁法斯正用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把她紧张得声音和气息都—下梗在了喉咙处。
“不，应该是女武神瓦尔基里。”
“不对……我是……”
阿莉莎轻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虽然知道必须让他清楚地明白这件事，但身体却和意志相违背，像是要迷离他的视线般一步步往后退。
然后，阿莉莎产生了一种身体直接向后倒的惑觉，下一秒钟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意识的深处。
“是啊。”
希尔梅丽娅向前迈了一大步，冷漠地笑着。
大概是疑惑于这太过明显的态度变化，鲁法斯深深皱了一下眉。
“……难道说，是另一个人？有两个人存在吗？”鲁法斯带着严峻的表情摆好架势。
“没错。”
希尔梅丽娅又向前一步，鲁法斯则像被推着走一样也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希尔梅丽娅，请多指教。”
“……三女，三女神中的小妹么？”鲁法斯的表情愈加严峻了。
“听说女武神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才会转生为人类。”
“知道得不少嘛，虽然只是个人类。”
面对希尔梅丽娅平静的回答，鲁法斯不禁觉得有点恼火。
“正如你所说，我就是这样转生为人类的。”
“少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啊，是真的。”
希尔梅丽娅淡淡地回答，双眼直视着鲁法斯。
“只是本来应该作为迪万国王的女儿阿莉莎得到转生的我，却因为奥丁的疏忽觉醒了而已。”
希尔梅丽娅抬起头凝视着他。四目交接的一瞬间，鲁法斯慌忙别开视线，飘忽了一小会后再次回到希尔梅丽娅身上。
“……你有什么目的？想干什么？”
“我想这跟就要在此告别的你已经没关系了。”
希尔梅丽娅耸着肩莞尔一笑，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赶他走了。
一度露出畏怯之色的鲁法斯，被这句话气得握紧拳头瞪了她一眼。
“我听到了迪万企图违逆神的传闻。你是想抓住证据，然后向奥丁报告吗？”
——嗯。
鲁法斯令人无法捉摸的话让阿莉莎有些受打击。但希尔梅丽娅不一样，露出有点厌倦了的样子深深叹息。
“不是说了吗，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供奥丁差遣的女武神了。”
“那也不代表就是奥丁的敌人。”
“的确。”希尔梅丽娅苦笑了—下，“我无法证明这一点。”
说着，希尔梅丽娅长叹一口气，继而背过身去。
“不管怎样你都怀疑我的话那也没办法，遗憾呐，看来只能就此拜别了。”
“等一下。”
鲁法斯跑下石阶叫住了希尔梅丽娅，希尔梅丽娅随即默不作声地回过头来。
“你还没说完要干什么呢，见到国王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希尔梅丽娅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鲁法斯，而鲁法斯也以追问的眼神与她对视。
短暂的沉默过后，希尔梅丽娅轻笑出声。
“传闻归传闻，迪万和诸神之间开战的可能性很高。我要去向国王进言准备好与诸神作战。”
“与诸神的战斗……”
鲁法斯回味着希尔梅丽娅的话，突然将紧握的拳头伸到自己眼前，手指上那枚嵌着红宝石的黑色戒指闪闪发光。
如盯视仇敌一般看着戒指的鲁法斯，不经意地抬起头来。
“……我跟你去。”
目睹此景，阿莉莎感到胸口涌起一阵无比的安心和喜悦，然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４－
诸神之国阿斯加尔德。
建立在其中心的白色宫殿名为瓦尔哈拉宫，而身处玉座之间的正是主神奥丁。
在这片因注入的几道光线而泛着淡淡色彩的白色广域中，奥丁就坐在正中央，用放在扶手上的手支着脸颊，靠着椅背眺望眼前的空间。他视线所及的那个空间，正呈现出些微扭曲的状态。
空间内部映着远离此地的人界影像，影像的正中间，是一身黑衣的女武神——亚莉·瓦尔基里单膝跪地的身影。
这是所谓的定期报告。
亚莉话音刚落，站在奥丁旁边的丰饶女神芙蕾遂眯起眼睛看向亚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