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男人齐刷刷地看着东方玉伶。
“怎么?不乐意!这会儿你们倒成了真人君子了,妈的,你们男人哪里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听清楚了,强暴她,然后你们可以拿到两百万!”东方玉伶的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吼出来的。恨,她好恨!
“大哥,你来?”一个男子看向另一名男子,征求他的意见。
这名所谓的大哥又看向东方玉伶:“我拖她进去?完事以后怎么处理?”
“谁让你拖她进去了?我是说,让你们集体轮奸她,听清楚没有?是轮奸,就是把她给我扒光了,每个人,当着我的面,把她强暴一次!”东方玉伶咆哮着,然后又加大分贝道,“如果有人可以强暴她两次,三次,可以得到更多的钱!我有的是钱,哈哈,我有的是钱!”
男人们听到钱立即变得兴奋起来,兴奋地解着皮带。
“慢着!”东方玉伶又低吼一声。
所有男人看着她,手僵在自己的裤腰带上,不解地看着她。
“把这个女人先绑起来!”
“哦——”几个男人又开始手忙脚乱,有两三个准备找绳子,有两个人把苏依雪架起来,还有几个仍然解着自己的皮带,跃跃欲试。
苏依雪心里生起了一丝悲哀,没想到东方玉伶比当年的江美琪还要偏激得多,多么悲哀!她可怜东方玉伶,她也深深地理解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她不能再对东方玉伶怜悯。
猛地一个翻身,跃起身子,双腿有力地踢向两边,两个架起她的男子分别被她踢到腰部和前胸,两个男子倒了下去,其他的男子十分警觉地手里握着刀。
她再一个后空翻,身体已经到了东方玉伶的面前,一伸手,掐紧东方玉伶的脖子,冷冷地看着东方玉伶:“东方小姐,好久不见!”
“你……”东方玉伶震惊地看着苏依雪。
“放心,我不会杀你。不过,我苏依雪做事,向来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了。”苏依雪冷笑着看着东方玉伶,心里仍然生起一丝哀怜,她只是吓吓她而已。对于一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女人,她发现自己狠不下心来!
☆、346 他还好吗?
“不要,苏依雪,我求求你,不要——”东方玉伶立即想到苏依雪要让面前的这群男人强暴她,她变得恐慌无措起来,她想起了自己被松井二郎强暴的场景,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不要什么?”苏依雪看着东方玉伶。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苏依雪,我求求你!”东方玉伶哭泣起来,整个人,情绪不稳,眸光,也变得吊滞起来,不停地摇头脑袋,嘴里喃喃着,“不要,求求你,不要……”她的声音,也变得机械而无力。
苏依雪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动来动去。
“东方玉伶——”苏依雪叫东方玉伶的名字。
东方玉伶仍然摇着头,机械地说着:“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苏依雪,不要……”
“东方玉伶——”苏依雪再用力地叫她一声。
东方玉伶的反应还是如之前一样,不停地摇着头。
七个男子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几个人交换眼神。
那个所谓的大哥终于发话:“兄弟们,咱们先撤,改天找东方玉伶要钱!不管怎么样,人咱们是带来了。”
“好。”另外几个附和着。
然后,七个男子消失了。
七个男子消失以后,苏依雪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毕竟,不用一个人面对七个执刀的男子。
她拍打东方玉伶的脸,东方玉伶仍然眸光呆滞,不停地晃动着脑袋。
然后,东方玉伶笑了,傻傻地笑,眸光呆呆地看着苏依雪:“嘿嘿嘿,你说我是曼瑞市最美的女人,冯擎苍会娶我对不对?嘿嘿嘿,我在这里等冯擎苍来娶我,嘿嘿嘿。”
苏依雪皱眉,她讨厌被骗,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演戏。她用力地一甩东方玉伶的脖子,东方玉伶脖子一歪,晕过去。
然后,苏依雪站起身来,从地上捡了一把刚才男子丢弃的匕首,转身之际,正好看到自己的黑色包包在角落里,她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包,然后,从包里掏出枪来。
她蹲到东方玉伶的面前,用刀子拍打着东方玉伶的脸。
东方玉伶仍然没有醒来。
她又把枪放回包里去,如果说她是真的疯了,开枪吓唬她,她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如果她是装疯呢?如果是装疯,她手里不还有刀子么?苏依雪苦笑了一下。坐到地上,静等东方玉伶醒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东方玉伶醒来了,睁开眼,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苏依雪,仍然傻乎乎地笑。
“东方玉伶,别装了!”苏依雪有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东方玉伶仍然傻乎乎地笑:“嘿嘿,刀子,我想要刀子!”
“这个是什么?”苏依雪又从包里掏出枪来,在东方玉伶的面前晃了晃。
东方玉伶立即缩到一角:“枪,枪,怕怕,砰,流血了,啊,好多血,好多血,不要,不要,苏依雪,求求你,不要,不要……”
苏依雪盯着东方玉伶的眼睛,看到她的眸子里那种惊恐的确不太像是装出来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是真疯了吧!
她从包里掏出电话来,打给冯擎苍:“来怀安南路烂尾楼接我!”
“你怎么会在那里?”电话那端传来冯擎苍紧张的声音。
“放心,我很好。东方玉伶疯了!”
“雪儿,我马上过来,你不要动,等我!不要挂电话!”冯擎苍疯了一般地往地下停车场冲去。
一路上,向上帝祈祷,雪儿不要有事,雪儿不要有事。
他不时地冲着电话大喊:“雪儿,你怎么样?”
“我很好啦!”苏依雪对着电话云淡风轻地说着。声音却有些哽咽。这辈子,有这个男人相伴,一生无悔。可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呢,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执着地去爱着一个人而已。
“嘿嘿嘿,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打他,嘿嘿嘿。”东方玉伶凑了过来,伸手擦苏依雪脸上的泪水。
苏依雪冲她一笑。
“这才乖,嘿嘿嘿。”东方玉伶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苏依雪的心,抽痛了一下。或许,这是东方玉伶最好的归宿。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去爱一个人,再也不用去对付他身边的女人,再也不用记得自己被强暴的事情……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担心,每天都简单而快乐……
冯擎苍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苏依雪正伸手把东方玉伶的一缕头发拨到脑后去,他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大喊一声:“雪儿——”
苏依雪坐在地上,仰起头来,冲着他甜甜地笑:“你来啦?!”
“嘿嘿嘿,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吗?嘿嘿嘿。”东方玉伶也冲着冯擎苍笑,似乎很欢迎的样子。
“她疯了!”苏依雪站起身来,有些同情地看着东方玉伶。
“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冯擎苍一把将苏依雪拽进怀里,死死地拥紧,拥得苏依雪喘不过气来。
“我被东方玉伶的人带过来的!”苏依雪看了看东方玉伶。东方玉伶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双眸清纯地看着她。
所有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天使,即使,在某一个时段里,她曾经坏得无恶不作。当她真正疯掉的时候,她仍然会唤起住在心底的那个天使。天使会守候她,守候她的纯真。苏依雪突然不忍看她。
“不是说好了不出门吗?”冯擎苍仍然紧紧地抱着苏依雪,不让她动弹。
“把她带回去吧。她疯了!”苏依雪又看一眼东方玉伶。
冯擎苍轻轻放开苏依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电话,打给董文博:“东方玉伶在怀安南路烂尾楼。她已经疯了,你带医生过来看看她。”
挂断电话,冯擎苍揽过苏依雪的肩:“雪儿,我们先走!”他不知道东方玉伶是不是真的疯了,他不想看到她,他无比讨厌她,他讨厌每一个想要伤害雪儿的人。
“等董文博把她接走我们再走吧!”苏依雪又看一眼东方玉伶。
原本执着的恨意与讨厌,总会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淡忘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同情与怜悯。她都已经疯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苏依雪又想到郝建邦,她想到他为她挡枪时的那份果决,如果,那颗子弹没有打中他的后背,而打中了心脏呢?
她的心抽痛了,不敢再往下想,不想再往下想……
“冯擎苍,郝总裁他这些天好吗?”她仰起脸来问冯擎苍。
☆、347 精神分裂
“他,又瘦了一些!”冯擎苍看到苏依雪眸子里闪过的关切,有意打亲情牌。
苏依雪勾唇轻轻地笑:“松井二郎有什么动静?”她转移了话题。冯擎苍的那点小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哼。
没多久,董文博带着东方玉昕赶过来,随行的还有东方家的家庭医生。
见到东方玉伶的时候,东方玉昕疯了一般地扑了上去,把东方玉伶紧紧地抱在怀里,抽泣不止,不停地叫她的名字:“玉伶,玉伶,我是玉昕啊,我是姐姐啊……”
一个人,不论她做过多少让人无法理喻的事情,做过多少伤人不利己的事情,多么的十恶不赫,她仍然会是有些人心里最重要的,无可替代。
董文博拍着东方玉昕的背:“玉昕,先让曹医生看看!”
东方玉昕抬起泪眼涟涟的脸,一只手紧紧握住东方玉伶的手,让开身子。
曹医生凑近东方玉伶,东方玉伶冲着他傻傻地笑。
“玉伶,这是什么?”曹医生皱着眉头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来。
“手机,嘿嘿嘿嘿,打电话,打电话给冯擎苍,让他来接我!”东方玉伶冲着曹医生纯真地笑。
东方玉昕的泪水又哗哗地滚落,身子不停地抽动着。
曹医生再把东方玉昕拉到东方玉伶的面前问道:“玉伶,这是谁?”
“嘿嘿,是美女。美女,你不要跟我抢冯擎苍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嘿嘿嘿——”
东方玉昕哭得更厉害了。
苏依雪也不忍看下去。
冯擎苍用力地揽紧苏依雪的肩头,把她揽在怀里。
董文博凑近,仔细地盯着东方玉伶的眼睛,他仍然对东方玉伶的疯表示怀疑。
曹医生又问她:“东方玉伶,你今年多大?家住哪里?”
“嘿嘿嘿,让冯擎苍送我回去。我认得回家的路,我认得的。嘿嘿嘿……”
冯擎苍终于忍不住,轻轻放开雪儿,他走到东方玉伶的面前,蹲下身子:“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东方玉伶立即把身子缩到东方玉昕的怀里,紧张,害怕地倦成一团,舌头有些打卷:“不要,不要,苏依雪,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东方玉昕立即抬起头来,瞪着苏依雪,声音冷冷地质问:“苏小姐,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你妹妹!”苏依雪受不了东方玉昕这样的质问。她什么也没做,倒是该问问东方玉伶对她做了什么?如果她不是醒来的早,只怕现在疯的是自己而不是她东方玉伶了。
“呵呵……”东方玉昕冷笑,“苏依雪,我妹妹现在这样了,倒是你来问啊!”东方玉昕暴发起来的样子,有些歇斯底里。
苏依雪同样冷而坦荡地看着东方玉昕:“东方玉昕,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会和你妹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怎么不问问谁先到的这里?你怎么不问问你妹妹是怎么来的?我又是怎么来的?你不问,我现在也不得不告诉你了,我,是你的好妹妹让七个男人把我绑过来的。让他们绑我来做什么,很显然了吧?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么?你妹妹被松井二郎强暴了,她让七个男人把我绑过来。如果她不是疯了,我想,我苏依雪一定不会就此放过她。”
东方玉昕怔怔地看着苏依雪,再看一眼自己的妹妹,声音小了许多:“我妹妹是怎么疯的?”
“我不是心理医生!”苏依雪冷冷地回应,“还有,如果你妹妹好转了,她就必须为她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想怎么样?”东方玉昕充满敌意地看着苏依雪。
“放心,我绝对不会像你的妹妹一样无视法律,我也不会像你的妹妹一样把别人的生命当成草介,好好照顾她,让她早点好起来!”苏依雪说完,冯擎苍已经站起身来。
冯擎苍护着雪儿准备离开,不忘转过头来叮嘱董文博:“不要再让东方玉伶再出去了,她现在意识不清!”
董文博点点头。
东方玉昕仍然心痛地揽着自己的妹妹。
东方玉伶在东方玉昕的怀里傻傻地笑,然后对着苏依雪的背影摆着手:“姐姐,再见,嘿嘿嘿……我会想你的。”
“曹医生,怎么样?”东方玉昕见曹医生在给东方玉伶测血压,量体温,再翻看着她的眼皮,观察她舌头的颜色。
“刚才冯太太说玉伶被松井二郎强暴了?”曹医生拧着眉头问东方玉昕。
“是。”东方玉昕心酸地回答。
“那就是了,她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心里打了个死结。才会导致精神分裂症。”曹医生把听诊器收起来。
“精神分裂症?”东方玉昕重复了一遍。
曹医生点点头:“是的,她应该是因为松井二郎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然后有几天没有进食,没有睡觉,才会这样!”
“能医么?”东方玉昕又紧张地问。
“能医。先带她回去,用药物给她安神,让她睡好觉,你多陪陪她,她现在精神很脆弱。现在不能确定她是不是间歇性精神障碍?”曹医生把医药箱背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昔日活蹦乱跳的二小姐,今天竟然变成了这样。他想起了王安石《明妃曲》里的一句词: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348 坦然面对
冯擎苍与苏依雪回到苏家,冯擎苍手里拎着肉。
“雪儿,你怎么才回来?”苏梓耀紧张地把雪儿拉进屋里。抬起头来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雪儿出门两个时辰了。
“呵呵,路上有点事耽误了!”苏依雪抱歉地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把肉给我!”苏梓耀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边接过冯擎苍手里的肉,然后去厨房。下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雪儿一个人出去了。
沙发前,冯擎苍从包里拿出文件来,递到苏依雪的面前。
五分钟后,苏依雪抬起头来,微微蹙眉:“松井二郎的人后天入场?”
“是的。你猜他是谁?”冯擎苍微微勾起了唇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是谁呢?”苏依雪看到冯擎苍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高斌的弟弟高准!”冯擎苍又笑。
“松井二郎怎么会用中国人?”苏依雪疑惑。
“松井二郎当然不会用中国人。高准五年前入日本国籍,改名高岛健二。”冯擎苍又挑了挑眉。
苏依雪摇头:“我至今仍不知道,高斌为什么潜入西稻会?原来他还有个弟弟。是亲弟弟么?”
“疏的。”冯擎苍忍不住玩笑起来。
“说真的呢!”
“高斌与高准是同一个妈同一个爸生的。十二年前,高斌的父亲带着他们兄弟二人去日本发展。他父亲在松井家族做职员,他母亲在日本一家餐厅里工作。”
“然后呢?”苏依雪忍不住问。她很想知道,他们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辛酸的故事?
“在他们去日本的第三年,松井家族发生了一次食物中毒事件,当时,松井一郎把他们的父亲拿去当了替罪羊。”
“后来呢?”苏依雪又问。
“后来,他母亲被松井一郎逼迫,嫁给了一个混混。高斌带着高准两个人搬了三次家,高斌十七岁的时候进入西稻会,高准那一年十五岁。高斌进入西稻会以后,把高准寄在了西稻会他组长的亲戚家里。高斌的组长对他很好,他弟弟寄养在他姑妈家里以后,入了他姑妈的户口本,改名高岛健二。然后,高斌为了以后方便,也改名叫高岛斌。现在,那个他寄养的姑妈已经死去了。家里留下了一个女儿,现在是高准的妻子。”冯擎苍说完,看着苏依雪。
苏依雪震惊得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冯擎苍。
“傻了,丫头?”冯擎苍看着苏依雪笑。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依雪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傻愣愣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不管多么尴尬的回忆,一旦真的成为回忆,它都会散发一种美好!
“啊……你是说,高准是有心成为生物工程师,然后进入松井二郎的公司?对了,高准什么时候进入松井家族的?还有,既然是松井家族害死了他爸爸,高斌为什么要进入西稻会?”
“高斌入西稻会,是希望在日本出人投地。然后配合高准进入对松井家族进行反击!”
“哦。”苏依雪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起高斌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活着,除了爱,或许也需要恨。才能更快更好地成长!如果没有他父亲的去世,高斌现在一定不可能成为西稻会的组长。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问:“高准来中国,高斌也会来?”
“短时间内不会!”
“松井二郎还不知道高斌是高准的哥哥?”
“大概是这样的!”
苏依雪轻轻摇了摇头:“松井一郎前年已经死于车祸了。松井二郎并没有对不起他们。事实上,这种恨早应该结束了。”
“如果没有恨,他们只怕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他们的妈妈呢?找到了吗?”苏依雪又忍不住问。这个世界上,原来不止是自己的身世悲凉。有多少无奈,有多少妻离子散,有多少血缘流落在人间的角落里,悄无声息?
“五年前,去世了!”冯擎苍又说道,声音变成低沉,“去世前,有幸见到高斌与高准,让他们把她的尸体与他们父亲的合葬。他们的父亲,当年被他们的母亲葬在樱花树下!”
“他们照做了?”
“终归是他们的亲妈!”冯擎苍看着苏依雪笑,“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别说是亲生妈妈,就算是仇人,也愿意放下了!”
“可是他们却还是不愿意放过松井家族!”苏依雪抿唇笑了。她能理解他们,带着仇恨,带着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总要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信念!”冯擎苍笑笑。
苏梓耀已经开始炒菜了,听到锅与铲的声音,冯擎苍与苏依雪相视一笑。
“敏姐姐还没有消息么?”苏依雪又问。
“她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让大家不要担心她,她不会有事,她只是想静一静。她说她回家了,去看看家乡的山和水!”冯擎苍看着苏依雪。他终于能够很自然地提起安敏了。时间,真的会让一个人成长!
“她有没有说去多久?”苏依雪又笑问。
冯擎苍耸耸肩:“那是她与松井之间的事情。该松井去问她。”
苏依雪已经咯咯地笑起来:“冯擎苍,你进步了!”
“什么?”冯擎苍傻傻地问。
“你现在提到敏姐姐都可以面不红心不跳了!哈哈哈哈——”苏依雪哈哈笑着站起身来,然后往厨房走。
很快,苏依雪手里端着一盆呛炒上海青走出来,一边伸手捞菜,然后往嘴里送。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捞菜了,这种感觉,很美好!
啪的一声,冯擎苍的手打在苏依雪的手上。
苏依雪杏眼圆瞪:“要你管!”
苏梓耀从厨房里探了头来,然后又转过身去,对着灶台,看着锅里黄澄澄的红烧肉,幸福地笑。他想到了什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道:“擎苍,你进来一下!”
冯擎苍已经屁颠颠地走进厨房。
“给郝总裁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午饭!”
冯擎苍面露难色,看向客厅。
“打吧!”苏梓耀坚持。
冯擎苍只好掏出电话,给郝建邦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坐卧难安地坐在苏依雪的身旁。
☆、349 共进午餐
郝建邦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便赶到了。赶到以后,让裴兴自己去解决午餐,他则拎着刚才何东来送他的野生灵芝上楼。有些小小的兴奋。
敲门声响起,冯擎苍像是屁股被针扎到一样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打开门,外面站着郝建邦,他装疯卖傻:“郝,郝总裁,你怎么来了?”
苏依雪看向门口。
“先进来吧!”冯擎苍接过郝建邦手里的野生灵芝,然后冲着厨房喊:“爸,郝总裁来了,灵芝给你放哪里?”
苏依雪立即瞪一眼冯擎苍。她会看不出来么?如果不是他让郝总裁过来,他干嘛那么紧张?哼!
郝建邦想要靠雪儿近点,又怕惹她心情不好,只好在旁边的一张沙发坐下。
苏依雪起身去厨房里倒了一杯茶:“郝总裁,喝茶!”
“谢谢!”郝建邦看一眼雪儿。脸色比前些日子好看了许多。他也就安心了。
“郝总裁,听说吉阳的那片地已经过户到郝氏集团名下了?”苏依雪在沙发前坐下。
“是的。”郝建邦手里端着茶杯,冲苏依雪慈祥地一笑。
“瑞安公司的地有希望么?”苏依雪又问。
“希望还是蛮大的。松井二郎找不到安敏,疯了一般的。回了趟日本,昨日下午又来了中国。现在没有心思去谈瑞安公司的地。东方卿因为曼瑞的土地套进去不少资金,加上东方玉伶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太多的精力与实力来与郝氏集团竞争!”郝建邦说起瑞安公司的地时,很有信心。
“那就好。”苏依雪同样回给郝建邦一个笑容。
“雪儿,你好好地养胎就行了。冯氏集团在日本的食品,以及松井二郎想在中国开拓市场的野心,交给我和擎苍就行了。”郝建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很难为情,有些尴尬。他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的。他好怕雪儿不领情,好怕雪儿认为他自作多情。
幸福,是属于勇敢者的。
苏依雪没有动怒,没有生气,只是冲他一笑,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养胎,您放心!”
他看着她,久久地看着她,眸子泛泪。额头的皱纹似乎舒展开了。他没有想到,雪儿会这样平静地对他笑。
冯擎苍看到这样和谐的场景,立即退到厨房里去,与苏梓耀细声嘀咕着,苏梓耀的脸上浮上笑容。
“雪儿——”郝建邦唤雪儿的名字。
“郝总裁,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郝氏集团是您几十年的心血换来的。郝氏集团也让您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唇,把剩下的半句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想说,他因为郝氏而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失去了心爱的女儿。
有些人,有些情,过去了很多年,或许能够找得回来,有些人,却永远回不来了。若有错,有悔,便只能去坟前,对着那块石墓和英年的照片诉说。
郝建邦放下茶杯,看着苏依雪,再唤她的名字:“雪儿——”她原谅他了吗?原谅了吗?他不敢肯定,可是,今天的她,不再对他有敌意。
“我去端菜!”苏依雪不敢看郝建邦的眼睛,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
挤到厨房里,她一把拽住冯擎苍的耳朵。
“哎唷,老婆大人,撒手,快撒手!”
“是不是你?”苏依雪声音压得好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事实上,她此刻的心情不错。
“撒手,老婆大人饶命,快撒手,耳朵要没了。快,快撒手!”冯擎苍回避这个问题。
“我问你是不是你?”苏依雪假装更用力地扯起冯擎苍的耳朵。
苏梓耀立即在一旁帮腔:“行了行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老爸发话了,苏依雪只好放下冯擎苍的耳朵,不过没忘记狠狠地瞪他,然后使唤他:“把菜端出去!”
冯擎苍立即坏笑着把菜端出去。
因为让擎苍把郝总裁约来,苏梓耀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冯擎苍把菜端出去,苏梓耀拽住雪儿:“雪儿,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好不好?”
“好!”苏依雪点头同意。原本,她就没想再为难他。看到东方玉伶疯了,东方玉昕那伤心难过的样子。看到高斌与高准为了替父报仇,不惜牺牲个人。看到松井二郎疯狂地寻找安敏……她有种顿悟的感觉,为什么他就在眼前,而自己却不去珍惜?
她把碗筷准备好,走出厨房,然后添好饭,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苏梓耀坐到郝建邦的旁边,他仍然担心雪儿会出言不逊。他知道雪儿从小善良,他只是怕她固执。
席间,很安静。苏依雪什么话也没有说。
郝建邦与苏梓耀都心安了许多。
冯擎苍因为自己把郝建邦约来,心里仍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给雪儿夹菜。
“好了,再夹没得吃了!”苏依雪笑。
看到苏依雪笑,冯擎苍偷偷地看苏梓耀,再偷偷地看郝建邦。他突然发现,他只适合管理企业,很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家事。
苏梓耀又往苏依雪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雪儿,多吃点,你现在情况特殊!”
“谢谢爸!”苏依雪很享受这种感觉。
郝建邦是听在心上,羡慕到骨子里。不过,他在刚才,心里已经生起了希望,他相信,总有一天,善良的雪儿会原谅他!
正吃着,门外已经传来了欢笑声。
苏依雪立即起身去开门。
天赐立即奔过去,被冯擎苍一把拽住:“离妈妈远一点!”
“干嘛?”天赐立即生气地看着冯擎苍。
“妈妈要生妹妹了,你不要碰到小妹妹!”
“哦。”天赐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看到苏梓耀已经用小盆给他打了水,他立即麻利地蹲下去洗手,然后哇哇大叫,“外公,你煮了红烧肉对不对?”
苏梓耀幸福地笑。
静怡和冯擎苍看到郝建邦也在,不由地愣了一下。
“哈哈哈,吃饭啦,苏爸爸,有我和擎宇的没有?”静怡干笑着。
“有,自己去厨房拿碗去!”苏梓耀已经把天赐抱到他和郝建邦的中间。
天赐捧着碗,献宝一样地一会儿把碗捧到郝建邦的面前说:“外公,我要吃排骨!”一会儿把碗捧到苏梓耀的面前说,“外公,我要吃红烧肉!”
郝建邦与苏梓耀都乐呵呵地给他夹菜。
因为餐桌上有了天赐,原本有些安静得让人窒息的气息瞬间得以缓和,欢笑声充斥着小小的苏家。
☆、350 三个月后
吃完饭,唐静怡哼着歌收拾桌子。苏梓耀也就由得她。静怡在他眼里,也如雪儿一样,他想要用心去疼她。
苏梓耀把郝建邦叫到了房间里,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一个抽屉,再从里面拿出一张化验单来,递到郝建邦的手里。
“老哥,这——”郝建邦握着化验单的手在颤抖。
苏梓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郝总裁,我对不起你。因为想要好好地照顾雪儿,照顾宁静和致远。我自私地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得了尿毒症还努力地接受治疗。可是,我万没有想到雪儿会因为我把自己卖给擎苍。我的肾换了,是用雪儿的清白换来的。好在现在阴差阳错,他们是真的相爱了,否则,我有何面目去见月裳。这一次,肾没事,食道出事了。就是有钱也救不回我的命了。已经是食道癌晚期了,并且是两处癌变,不管是手术还是化疗,都已经回天乏术了。现在雪儿有你,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苏梓耀说完,又笑了,把雪儿交给郝建邦,他也就了去一桩心愿了,他真的欠雪儿太多太多。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可以去国外治疗的!”郝建邦看着苏梓耀,他想要救他的命。因为他是雪儿的恩人,更是自己的恩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替他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养育了雪儿二十来年,给雪儿衣食住行,教雪儿为人处世。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雪儿在一个矿工之家,却仍然成长为今天这样优秀的苏依雪。
苏梓耀摇头,然后往房门口呶了呶嘴:“不要告诉孩子们了。让他们陪着我过完最后的快乐时光!”
郝建邦深看苏梓耀一眼,终于点了点头,然后,他把化验单递到苏梓耀的手里。
苏梓耀又麻利地把化验单锁回箱子里,然后站到卧室的窗前,用拳头捶打着胸口,用力地咳嗽。
手帕上,又是血,他赶紧把手帕捏在一起,放进口袋里。这个,得等到他们离开以后,他再把它洗干净。
――――
松井二郎带着高准从日本回来,派了一些人在日本继续寻找安敏,然后在中国再托了一个组织,寻找安敏。
他带着高准进入了东方种植园看场地。
“松井君,我要先在这里对天气做一个星期的记录,然后规划好大棚的设计。松井君再请人来施工!”
“好的。”松井点头。面无表情。高岛健二一直是他看好的重要人才,原本,他应该兴奋的,可是,为什么心如死灰?他开始明白,他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安敏!再多的金钱、地位,也只是为了博得安敏的青睐,如果没有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敏,你在哪里?松井二郎幽幽地看着这片空旷而萧条的土地。
高岛健二看着这片土地,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爸爸,你在天之灵,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公道!然后,我会把你和妈妈的尸骨从日本樱花树下接回来,让你们落叶归根。然后我们回到中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下去,世世代代地生活下去!
――――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冬天的冰雪却依然没有融化。
松井二郎仍然没有找到安敏,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他仍然守着那片土地,大棚已经在高岛健二的规划下建成了。植物也在高岛健二的指导下种下了,他们的食品加工厂也已经蓄势待发。
松井二郎按约给了东方卿土地款,并按约给了他股份。冷静下来后,他对东方玉伶有了歉意。便没有计较东方卿竟然多算计了他松井集团在中国分公司的2%的股份。
东方玉伶在东方玉昕与曹医生的照顾下,病情好转了,性情也变化了一些。不再纠结冯擎苍的事情,或许,她的心里,仍然是爱着他的,只是,她似乎明白了爱而不得,却执念太深,只会自己痛苦,损人,还不利己。
瑞安公司的那块土地最终是东方卿拿到了,以三个亿的资金。
郝建邦原本是准备三亿五千万拿下那块土地,被苏依雪劝住了。她认为不值得,冯擎苍也赞同她的观点。因为,冯氏只是损失了日本的食品市场,而他松井却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还开拓中国的市场,东方卿为了那2%的股份,几乎每天在那片土地上忙碌。
苏梓耀住进了曼瑞市中心医院。
深田山木带着深田一郎与高斌来到中国。高斌的身份依然是西稻会的组长高岛斌。
苏梓耀拒绝了化疗,雪儿与致远一致尊重了他的意见,只是每天在医院里守着他,陪伴他最后的人生。
苏梓耀总是淡然地笑,然后劝雪儿:“雪儿,医院细菌太多,你还是不要每天来了,有致远陪着我就行了!”
“爸,你就让我多陪陪你吧!”每一次,雪儿都背过身去泪流满面,然后迅速地擦干,再转头对着苏梓耀笑。
深田山木在酒店里住下了,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苏梓耀,与致远的感情也因此更加融洽了。
冯擎苍把冯氏集团交给高兆楠打理,大部分时间他都陪着雪儿。
董文博与东方玉昕也会偶尔来探望苏梓耀。
每次看到他们成双成对,苏梓耀都会对他们微笑。
这时候,静怡与擎宇带着天赐来了,这段时间,因为雪儿的肚子快要有五个月大了,又每天往医院跑,怕她因为要照顾天赐而体力不支,静怡与擎宇主动承担了照顾天赐的任务,天赐也乐得屁颠屁颠。
天赐才跑进病房,立即大喊:“外公,我来看你了,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苏梓耀伸出手来,天赐立即乖巧地把小脸凑了上去,让苏梓耀摸他的脸。
“天赐,以后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天赐爽快地答应,然后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雪儿把静怡带来的鲜花插进装有水的花瓶里。记得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天家里都会有一支素百合,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却保留了插百合的习惯。
雪儿的泪又盈满了眶,有时候,流泪的人,完全分不清楚自己流泪时是带着怎样的感情?
☆、351 再次昏迷
“静怡啊,你和擎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苏爸爸好想看到你们结婚的那一天!”苏梓耀拉着静怡的手,眼睛却看着擎宇,满是期待,像是把自己的女儿交付给另一个人一般,用那样殷切的眼神。
“苏爸爸,我们过一段时间,嘿嘿,过一段时间!”擎宇打着哈哈,提到结婚,他似乎心里有个结一般。
静怡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陪着干笑:“苏爸爸,这事不急,我们都还年轻。我也不想这么快失去自由,嘿嘿。”
“呵呵,你们年轻人啊!”苏梓耀似乎看出什么来,也不再问下去。
小小的病房,挤了很多人,冯擎苍再一次看到雪儿的情绪微微有些不稳,他走近她,扶住她的腰,在她的耳边体贴地细问:“雪儿,你怎么样?”
雪儿抬起头来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告诉他,她没事!
致远又去托人开了一些止痛剂,他走进病房,便看到苏梓耀头上在冒汗,苏依雪正拧着一条热毛巾。
“爸,感觉怎么样?”致远坐到床沿,握紧苏梓耀的手。
“爸没事!”苏梓耀用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上一次吃止痛药已经四个时辰了,早已经支撑不住了。现在吃药的频率越来越高,只能缩短吃药的时间,他又怕他们担心。他想,他撑不了几天了,可是,他宁可痛,也不想就此闭上眼睛。
致远站起身来,默默地倒了一杯开水,然后用水细心地吹,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再从自己买回的药里取出一颗递给苏梓耀:“爸,吃药吧!”
苏梓耀接过药,吞下去。然后用力地挤出笑容,对致远笑:“致远啊,爸爸走了以后,你就跟着外公去日本吧。在那边,好好发展!”
“爸,这些你就甭管了,你安心养病,你会好起来的!”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然而,许多时候,我们却宁可自欺欺人,给自己一线希望!
苏梓耀点点头,然后疲惫地打了一个呵欠:“孩子们,你们都回去吧,我想睡一觉!”
“爸,你睡吧,我们在这里守着你!”苏依雪走过来,用热毛巾把他头上的汗珠擦去。
苏梓耀苦笑一下,然后闭上眼,他感觉自己太累了,感觉自己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了。
吊瓶,还在往下一滴一滴地滴着葡萄糖。
苏梓耀已经有三日没有进食了。脖子处长了一个很大的包,原本是红色的,这几天慢慢地变成了黑色,医生说这便是症结所在,医生还说,从前,大多数食道癌患者,最后的结局都是不能进食而饿死的。现在医学发达,虽然不能攻克癌症,却可以利用葡萄糖或注入营养素的方式,为病人续命。只是,当癌细胞吞灭了身体内所有的细胞扩散开来以后,便是生命终结的时候了。
那个黑色的包,已经冒出了尖尖。这些天,医生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进来看一次那个包,然后摇头。
苏依雪跟过去,问医生:“医生,我爸他还有多久?”
医生一个劲地摇头:“冯太太,准备后事吧!”
“……”苏依雪紧咬住自己的唇,泪流满面。
医生不忍看苏依雪的脸,急步离去。
冯擎苍跟出来,揽住苏依雪的腰,苏依雪只感觉头脑一阵晕眩,身体往冯擎苍的怀里软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晕倒了?
冯擎苍把苏依雪强行带回家里,让王婶替雪儿煲汤,并让陆医生过来。
每一次都是这样,可是,他又不能残忍地拒绝她去看望自己的养父,那个没有给雪儿生命却从小呵护雪儿的男人。
苏依雪又做噩梦了,不停地摇晃着脑袋,满头大汗,梦里,她看到有人强行地拖走了爸爸。她吓得大喊:“爸——爸——”
爸爸似乎什么也听不到,被人就那样带走了。
然后,去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那里不见天日,冷冰冰的一片……
冯擎苍痛苦地看着雪儿,用热毛巾替她擦汗,再握紧她的手,等待陆医生。
冯天德每一次看到冯擎苍把雪儿横抱进来,他都忍不住站在一楼冲着二楼大喊:“身体不好就不要再让她去了,每次去每次都这样,像什么样子?你媳妇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丁凤每次都把他往书房里拖:“行了行了,儿子媳妇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念叨?”
“我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吗?身体垮了,以后怎么办?”
“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好,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
“……”冯天德生气地背着手,走出书房,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能怎么办呢?心痛她的身体,怕她要生孩子,身体吃不消,她倒好,天天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