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子似乎正在改变。
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法去求证,可是,从月夜的散步那晚以后,她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似乎在挺直自己的腰杆。当然,事实上她是不可能再长高,但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样——成熟、能够自己站稳。
这样的奈绪子非常耀眼!
人是被认为可以不变,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稍微改变的生物。感觉上一天一天地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其实是有着某种变化。我不太清楚是否该掌握住奈绪子的变化,甚至连她那样的变化是好是坏,我都搞不清楚,只是一味地感觉她很眩眼,这让我有点畏缩。
也许,奈绪子又向前迈出一步了。
迈出我无法踩上前的那一步!
※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人是春日贵子。
“对不起!”春日说。
手机传出的声音里掺杂许多杂音,很难听清楚,可是能够很明显地听出她带着沮丧:“我不应该找奈绪子的。”
“怎么回事?”
“上次和伊泽他们聚会喝酒,途中,奈绪子转头离开,她说她身体不太舒服,由于她的样子的确古怪,我判断应该不是她说的那样,所以去问在另外一间包厢的同学,才知道他们曾经谈到加地的事。奈绪子一定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加地”的名字让我的胃猛然收缩,因为我能轻易地想像出当时发生的事。
“都是些什么人呢?”
“川岛,你生气了?”
我沉默不语。
“当时包厢里有谁?”
“问这个干嘛?”
“干嘛……”
“难道你?”
“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我说,紧接着又重复一次:“真的什么也不会做的。”
不可能做出什么事的。就算这些无聊的冷言冷语让奈绪子的心破成碎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要别人不要说长道短,根本不可能。奈绪子偶然听到,只能说是她的不幸。这道理我当然非常清楚。可是我不是成年人,从春日口中问出姓名后,还是把每个名字记在黑名单上。
“对不起,川岛。”春日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
但是,我没有余裕安慰她,也没心情哄她。
“你不需要道歉吧?”这是我唯一的好话,“谢谢你告诉我。”
春日虽然还想说什么,我却快速地挂断电话。我是还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所以盘腿坐在床铺上。看着行动电话的荧幕画面,显示着上午十点三十七分,是该起床了!正在茫然沉思之间,巴哈的扰人小曲《耶稣,吾民仰望之喜悦》响起,是我设定的闹铃声响。我关掉铃声,再度躺下。
那天……那个月夜……奈绪子一定哭了吧!
我想,那也许不是直接的原因。那天刚见面时,奈绪子看来精神不错,而且好像松了一口气般地紧靠着我,她的笑容和声音充满雀跃,所以我一直不说“回家吧”,只是继续走着。
但是见到水沟的瞬间,她却哭了,然后从恍如被封印的嘴里,无数次并持续地呼喊出“加地”的名字,那声音宛如惨叫,连我都以为她完全崩溃了,因为,她的哭声是那么激烈。可是,不知何故,她却又突然恢复冷静,停止哭泣,大踏步往前走,语气坚定地说“巧,我们走吧!”
那一瞬间,明信片的事差一点从我口中溜出。原因何在呢?我也不懂,可能是我的情绪也很亢奋吧!也可能是感觉到,奈绪子在那时应该可以接受吧!可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毕竟我自己尚未做好准备。
我希望保护奈绪子,希望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痛苦、忧伤远离她,让她永远处于平静安稳的场所,若是能够做到,要我付出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但我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想要做到这点实在困难!
我感受着自己的无力,沉浸在几近绝望的感情里。当然,我的内心也烦躁、愤怒。所以,翌日,我应邀去踢草地足球。
我不知道我是出于被虐待意识或是自虐意识,但我内心溢满残酷的情绪,对着邀约的电话回覆“会去”之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由于只是草地足球,所以不用穿上正式制服,只要换上我们队的T恤即可。于是我在背袋——从高中时就使用至今——塞入黄色T恤、黑色短裤和足球鞋。
搭乘巴士至位于大公园里的市立球场,邀我参加的足球队学弟跑过来,高兴地说:“学长,真是太好啦!我们的队员来的人数不足,我正在担心呢!”
虽然已是下午六时过后,但市立球场的灯光却绽放着耀眼的光辉。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间比赛了,高大的照明灯光简直就像巨大的捕蛾灯一样。
“反正我也刚好有空。”
“可是,川岛学长会来,真的很难得。”
“没必要那样客气。”我一面与学弟交谈,一面环视球场。
藤木应该在这家伙的球队里吧!没错,我马上就找到他了。他正在球场最边端练球,先以右脚外侧踢两球,再内侧踢两球,然后换成肩膀、大腿,再来又是外侧、内侧,脚法相当干净、俐落。
高中时,那家伙是队中技巧最高明的球员,他的球衣背号10号,也就是球队中场攻击手,从一年级起就是中心人物。
我告诉学弟:“一定赢球。”然后,我走向藤木。
“啊,川岛。”藤木以不安的神情对我打招呼。
“嗨!”我笑了。明明不想笑,却还是大声笑出来:“听说上次你们举办过喝酒聚会吧?”
“啊……嗯。”
“应该找我参加的。”
“对,对呀!”
“奈绪子也参加了吧?听说她途中就回家,不知道是否有问题。”
藤木却支支吾吾吔含糊其词。
这家伙是在聚会包厢里有趣地谈论加地的话题者之一。今天我会来这儿,并不是因为要帮忙学弟,也不是为了踢足球。
“今天请多多指教。”我笑道:“我踢侧翼,请传球给我。”
比赛的对手是由大规模家电厂的员工们所组成的,水准并不是很高。况且我们的技术远超过对方,腿力也更具压倒性,上半场就以三比一领先;当下半场踢成四比一的时候,我们便放慢速度,让对方也能轻松对应。反正是草地足球,没有必要过度计较结果,不过结束时的比分是五比三。
这真的是一场愉快的比赛,藤木传了不少球给我,而每次我都试着突破。藤木与现在完全不同,高中时那家伙只会在当我摆脱对手的时候,偶而传球给我。很明显,他顾忌着奈绪子的事,所以每次他的传球,都只让我冷漠的怒火更加冷漠。
比赛结束后,我紧追在走向洗手间的藤木背后。其他人都为了赢球而抬头朝向夜空欢呼,只有我是满腹的冰冷怒气。
我站在正小便的藤木身旁,同样开始小便。
“这是一场有趣的比赛呢!”
“嗯,轻松赢球。”
“很难得你会传给我那么多球。”
“啊,反正是草地足球,趣味比赛嘛!”
“高中时我很希望你能传球给我,但是我却往往只是在侧翼狂奔,球不会朝着我传过来,让我非常失望。”
“那是因为你太烂了。”
——最佳机会!
我心想藤木可能是想开玩笑吧?可是对我来说,这却是最好的藉口,如果能够激起胸中的怒火,如果可以让玩笑更严重,这种程度的契机已经足够了。
“太烂?”我故意提高声调,发出比想像中更大的声音。
我突然地怒叫,似乎让藤木吓了一跳:“川岛,怎么回事?”
“什么太烂?太烂?”
“你生气了?”
这时候的藤木好像还只是困惑,他拉上裤裆拉链,走向洗手台,回头瞄了我几眼。我立刻追在他后面,轻推着他肩膀。藤木的身体失去平衡,腰部撞击到洗手台。
“喂,你干什么?”藤木终于被激怒了。
——好,不错……但要更生气些!我在心底残忍地笑着。
“藤木,什么我太烂?你再说一次。”我抓住藤木的T恤胸口,用力扭紧。薄薄的T恤被拉长了,可以清楚看到那家伙的胸口与肚子。
藤木想甩开我手臂,同时紧咬着牙齿,从缝隙间挤出声音:“川岛,你在生什么气呢?”
“啰唆!把别人看扁,还敢讲这种话?”我说。
我打算坚持使用这个理由!——为了一点小事情的无聊口角,不希望再加入其他问题。但是藤木却轻易地看穿我单纯的思维。
“你是为了本山的事情发怒吗?她可是加地用过的二手货。”虽然藤木被我压制在洗手台,但他仍旧满含讽刺地说。看样子,他是故意在导火线上点火。
我说不出话来。我当时很想大叫:“不,不是的!”可是嘴巴却开不了。
看见我这种反应,藤木笑道:“难不成你早就盯上本山?所以,加地死了,正好让你达成心愿?”
这实在是过于明显的挑衅,我尽管觉得毫无意义,却知道身体的血液正往头上冲。我本来打算先挨藤木一、两拳,这样我才会忍不住发飙;但是听到藤木所说的话的那瞬间,内心所有盘算完全消失无踪,等我回过神时,藤木的头已经撞到镜子,同时倒在地上。
这场挑衅,我败了,我先出手。
藤木站起身,马上冲过来。我们倒在肮脏地面上,互相抓着对方的衣服和头发搏斗。我的手肘用力顶住藤木下颚,藤木痛得蹙眉,发出奇妙的呻吟声。他奋力伸手过来,抓住我的脸孔。可能是手指几乎抓入我眼中的关系,我闭上眼睛后,头皮随即感到一阵刺痛,我挨了他一拳。我虽然想反击,却只是击中他的肩膀。他的手腕回击,又正中我的脸孔,不,应该说是正中下颚下方的颈子。
我马上还击。这次,拳头刚好打在藤木脸孔,他的脸孔奇怪地扭曲。但,我没有停手,又紧接着击出。好痛,我的拳头好痛!可能是藤木在慌忙间扑上来的缘故,让我瞬间失去平衡,彼此身体位置互换,我在一时搞不清楚的状况下,整个身体撞到地面,背部疼痛得几乎窒息。之后,连续挨了他两拳。
我们滚在洗手间地面,很难看地缠斗着。虽然我练过拳击,但这对打架毫无帮助,因为拳击乃是保持一定距离、在站立状况下进行的搏斗技巧;像这样互相缠斗的打架,是完全无法活用拳击的技术。
不久,大伙发现骚乱而跑过来,几乎都是藤木的朋友,他们全都是血气方刚的家伙,立刻伸脚踹我腹部。虽然不是因为痛楚,可是在这样的冲击下,我一时无法呼吸了。
——可恶,我喘不过气……
正在痛苦之间,我又挨了几拳和几脚,脸孔也被人用鞋底踩踏,我的脸孔夹在脏鞋底和地面之间,而白色的小便池就在眼前,臭味呛鼻。
我们终于被拉开,我难看地躺在洗手间的地上,而藤木则被朋友扶着,马上站起。大约十个男人冷眼低头看着倒在肮脏洗手间地面上的我。
那是再也不会有更悲惨的景象。
※
在那些人的白眼下,我离开市立球场。可能因为躺在洗手间地上的关系,我的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臭味,包括T恤和短裤,可是此刻我又不可能再回到更衣室,只好躲在树荫下,换上衬衫和牛仔裤。如果这时被人看见,搞不好会误认为我是变态,幸好没有被人发现。换好衣服后,头发和身体沾上的味道依旧无法消除,不得已,我只好利用公园里的水笼头冲洗手脚。水非常冰冷,但我还是连头发都洗了,终于觉得清爽许多。尽管仍有少许味道留下,但应该不太有问题吧!
我独自走在毫无人影的黑暗公园里。天空没有月亮,只是覆盖着浓密的云层。冷风吹过,摇撼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心。
我除了击中藤木两、三拳。应该还擦掠过好几拳,可是那却让我有着罪恶感。揍了藤木又如何?那家伙只不过是说些闲话罢了,假定揍他是正确无误。那么,我就必须揍完所有参加喝酒聚会的昔日同学了。事实上,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发泄怒火,只是因为藤木偶然在球场上……但是,我反而更加狼狈地被揍和被踹,所以应该算是扯平吧?但……这样的说法却有点奇怪。
反正,算了。
我在脑海里找寻各种理由,持续地走着。过了一会儿,我的身体冷却下来,全身开始酸痛,脸、肚子、手臂和腿……掀起衬衫一看,侧腹有一大块的瘀青,是被足球鞋踹到的痕迹。右臂也有两处、左臂也有一处,腿上应该还有多处吧。我自嘲地对着自己说声“真惨”,刹时,唇角掠过一阵抽痛,看样子也有点裂伤。
不知道是因为一脸惨状呢?或是身上还有臭味呢?过往的行人频频地打量我。
“藤木,你错了!”我朝着天空说。虽然,藤木不可能听见。“我不是早就盯上奈绪子,是在加地死后才盯上她。”
如果加地没有死,我应该会静静看着奈绪子与他成双成对吧?也一定会有着幸福的心情吧?
对我来说,加地、还有被加地深爱的奈绪子,真的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如果神愿意听我的祈求,我会祈祷不要发生那桩车祸意外,让加地平安地回来,奈绪子高兴地迎接他,两人像以往那样并肩走着。而我则在稍远处望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对我而言,那也是最适当的位置。
我希望能够永远、永远地那样望着他们!那就像是眺望星星的行为。我将丑陋的自己紧贴在地面上,我的全身充满嫉妒和欲望,星星毫不理会我的存在,迳自闪闪发光。加地……不,加地和奈绪子对我来说,就是如同那样的存在,我希望他们永远闪烁发光。
可是,加地却死了。已经再也见不到。他只是生存在我们的记忆深处。
现在,只有我能够使奈绪子幸福,我不能只是站在最适当的位置观望,那种观望的幸福日子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我,必须自己创造出新的幸福,或是难堪的悲惨幸福。所以,我要拥有奈绪子,让她不属于加地,只是属于我一个人。当然,我无法抹拭掉奈绪子对于加地的回忆,她只要藏放在内心深处就可以了,让加地成为我与奈绪子的共有财产。
虽然将加地当成物体,他可能会生气,但是无所谓,生气就生气,毕竟我只能够这么做。我真的喜欢奈绪子,也非常宝贵她,因此希望她可以幸福,比加地生前更加倍幸福。
——加地,你就在天空的某处看着吧!并且保佑我达成心愿。
我的左手现在仍握住加地的右手,而加地的左手则握住奈绪子的右手,我和奈绪子就这样连系在一起,迄今仍让加地留在中间的位置。但是这样的关系也不得不结束!奈绪子似乎已经想要结束了,我应该也下可能像现在一样吧?这绝不是与加地分开,也绝对不可能与加地分开,我和奈绪子两人终究太重视加地,所以还是紧握住他的手。重点是,我和奈绪子还各自空着一只手,我们空着的那只手只要直接紧握就好,让我的手紧握住奈绪子的手!
我没有搭乘巴士。四、五公里的距离,用走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能够到达住处吧!我走过市内地价第三高的豪华住宅区、脚下坑坑洞洞的农业道路、有大型车震动的产业道路,接着再走过老旧的市立住宅建地。途中,右膝痛了,但我仍护着右膝继续走,紧接着右脚踝又痛了。
天气冷得让我全身不停发抖,但也因为挨了一场狠揍,身体表面有如火烫般地炽热。我进入超商买了一杯热茶。店员淡淡地瞄了我一眼后,没有把零钱直接交给我,而是和收据一起放在收银台上。我试着微笑,但是店员没有回报笑容——虽然,微笑连一圆也不值。啊,不对,那是麦当劳的广告词!
店外喝的那口茶,滋润了我干渴的喉咙。可能是因为松了一口气吧,我忽然感到步履沉重。
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距离,所以不可以在这儿休息;何况,如果就这样停下来,很可能再也走不动了!
踢足球也是一样,比赛中如果没有尽情地奔跑,根本无法继续在侧翼跑动,就算没有球传过来;就算明知道这样只是无用地跑着,但是担任侧翼的球员总是要不停地继续跑着。
盖好宝特瓶盖,用它代替怀炉,我再度往前走。迎面而来的卡车灯光刺眼地照着我,整个世界完全被亮光溢满。卡车过去后,更为浓郁的黑暗再次来临。我继续走在黑暗中。
不知何时,云层完全流逝,能够见到冬天的星空,有几颗明亮的星星闪动着耀眼光芒。
※
因为脚很痛,必须慢慢走,所以我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家。此时,除了身体彻底冰冷之外,挨揍的部位和关节也非常疼痛。进入家中,我直接走向浴室,冲过热水澡后,才终于感到好像又复活了。尽管沮丧、凄惨的感觉依旧存在,却感到神清气爽,和大哭一场之后的清爽程度相同。看来,拳头和泪水偶而会发生同样作用。
我试着照镜子,还好,脸孔没有太严重的伤口,只有唇角稍微裂开。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至于身上的瘀青,久了自然会消失。我换好衣服后前往客厅,姊姊还未就寝。
“姊姊,你还没睡?”
“嗯,我正在看影片。你又是怎么回事?”
“去踢草地足球。因为球队球员不够,打电话找我去。”
“哦?”姊姊点头:“踢赢了?”
“惨败。”
“比数呢?”
“这……大概是十比三吧!”
“真是烂透了。”姊姊说。
我点头说道:“是很烂。”
姊姊拿着遥控器,抱膝,坐在地板上,专注看着电视荧幕。画面有些灰暗,一看即知不是好莱坞影片,大概是欧洲那边的影片吧!认真看着荧幕画面的姊姊,脸孔看起来比平常稚嫩许多。
我走向厨房,犹豫了一会儿后,选择了乌龙茶。
“什么片子?”我端着倒在杯里的乌龙茶走回客厅,问道。
“好像是《寻父三千里》。”
“寻父?不是寻母吗?”
“是父亲失踪。一对小姊弟流浪各地寻找父亲的故事。虽然有人亲切地帮助,却也遇见悲惨的事情,不,几乎都是惨况居多。”
“也就是无人援助了?”
“嗯。不过,确实是好片子。”
姊姊认真地看着荧幕画面,所以我不再开口。情节虽然看不太懂,却可以感到真的是可悲的影片,故事中的姊弟两人总是饱受无聊的法规、没道理的事物或是被任性的大人们欺侮,最重要的父亲却一直找不到。不久荧幕上出现“END”三个英文字母,我以为哪里出错,吓一大跳。
“咦,结束了?”
“嗯。”姊姊点点头:“结束了。”
“可是,又没有找到父亲。”
“你好莱坞电影看太多了,巧。所以会觉得所谓的人生应该就是这样,找到父亲,全家幸福团圆,一切皆告圆满,可是,世事并非一定完全顺遂。”
“人生或许是那样,但,这是电影。”
“电影本来就是描绘人生的。”
看样子,世间还是存在着基本认识的差异!的确,我有可能是看了太多好莱坞的白痴电影。
对了,不知谁曾经告诉过我:“好莱坞制片高层认为,群众不会喜欢过度沉闷的结局,所以绝对必须有快乐的结局。”事实上,我也属于那样的群众之一。
“这是哪里的影片?”
“希腊电影。”姊姊回答。
正式片名好像是《雾中风景》。
“下次我去录影带出租店借回来仔细看一遁。”
“我想大概租不到。录影带出租店几乎不会有这位导演的影片,不过也许惠比寿的TSUTAYA会有也不一定。”
“不可能去那么远的。”
“那就耐心等待吧!这是卫星电视台,大约两个星期后会再播放。”
“那你早说嘛!”
在我查阅卫星节目表时,姊姊茫然凝视着某处。一定是在想着刚刚结束的影片内容吧!姊姊和我虽然同样属于粗枝大叶的个性,却比我更会思考很多事情。
“巧,你和奈绪子相处还顺利吗?”
“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不,从以前我就很在意了。如何?”
“很顺利呀!”
“加地的事呢?是否谈过?”
这是姊姊首度问这种深入的话题。大概是因为夜晚的空气吧?也可能是因为影片的缘故吧?我一边假装正在调查节目表,一边窥看姊姊的样子。虽然这样做也许不礼貌,不过姊姊脸上并无责怪的神情。
“上次曾经与奈绪子略微谈过,但之前完全没有。”
“没有谈过?”
“嗯,之前没有。”
我有些苦恼说明实际状况。诸如:奈绪子听到昔日同学的无聊的冷言冷语;在同一天的夜里,她突然提及对于加地的回忆,然后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哭泣,之后却毅然往前走;以及她的身体稍微挺直的姿势等等。
姊姊没有像以往那样缺乏口德,只是静静地一边点头,一边听我叙述。
“奈绪子没有忘记。”
“忘不了的。”略微犹豫后,我说:“我也忘不了加地的事。”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就是保持现况好吗?我是女人,所以可以理解。奈绪子可能永远忘不了加地,而且更会因为加地的死亡而记住他美好的一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有,你自己也时常回想着加地的事,对不对?”
的确没错,不只是时常,而是每天都会想起加地。
“我虽然只见过他两、三次,但加地确实是个很有趣的男孩子,尽管他是属于那种常见的类型,不过再次见面时,应该都会给人全新的感觉,这与只是勇往直前的你,是截然不同的对比。
因此,我可以了解你重视加地的原因,因为,你有些地方根本赢不了他。”
“嗯,那家伙的确是很有一套。”
“根据我的观察,他应该也只是很寻常的知性男人,但是对你和奈绪子来说,却绝对是很厉害的家伙。所以,怎么办?还是打算和奈绪子继续维持着这样微妙的关系?”
我点头:“我喜欢奈绪子。”
“我当然知道。”
“既然这样,应该没问题吧!我知道她心中存在着加地,也知道她没有办法驱除,因为我自己也一样。我想,奈绪子也了解我……可是,难道那样就会出问题吗?姊姊,我虽然很笨,却也并非都不思考的。自从奈绪子上次哭了以后,我就想了很多,虽然还无法顺利整理出头绪,也只是了解道理而已,可是我还是认为我们维持现状比较好。”
“维持现状?也就是一直持续下去?”
“是的,永远持续下去。就算现在,我和奈绪子也是幸福的。或许不自然,也或许不平顺,充满了不确定的色彩,却也没有因此让一切褪色,我们确实有过幸福的瞬间。我想,我、奈绪子和加地三个人是共同生存的。当然,现实世界中是没有加地,因为他已经死了,但是至今仍活在我和奈绪子心中。而且不仅这样,加地也横亘在我和奈绪子之间,我们三人相互握着对方的手。
我和奈绪子互相了解,这种情形再也下会改变。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打算用一只手握住加地,另一只手则握住奈绪子,也就是,我要紧握住加地与奈绪子的手不放。”
“你呀!”姊姊突然住口不说。过一会儿,好像还想说什么,结果同样停顿住,逃避似地走向厨房。
“喂?”姊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什么?我听不见。”
“我要泡热牛奶,你要喝吗?”
“啊,当然要。”
虽然已经半夜,我们却大声交谈。接下来,由于已无提高声调的必要,家中很快恢复寂静。我松开交抱的双手,凝视着自己的左右手——一边紧握住加地、一边紧握住奈绪子的手。
过没多久,厨房飘来香甜的气味。
“好啦!我用牛奶壶加热的,和电子锅加热的味道完全不同。”姊姊回来时,双手端着两个杯子。
“嘿!”我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啜饮。的确是香甜的热牛奶,可以感觉到热气流遍全身,而且味道非常柔和。
“这个有点甜哩!”
“我加入蜂蜜,是非常高级的莲花蜂蜜,一瓶大约要五千圆,味道也很细腻。你大概不知道蜂蜜有很多种类吧?感觉上虽然都差不多,但其实每种蜂蜜的味道都不一样。在苹果园附近的养蜂场采集的蜂蜜有苹果芳香,而且光是舔一下是无法分辨得出,必须像这样加入牛奶中,才会突然散发出苹果香气。”
“嗯、嗯。”我静静听着。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使用蜂蜜,我只要有好喝的热牛奶可以喝就够了。
“我说,巧。”
“什么事?”
“刚刚谈到的事情,你真心考虑过了?”姊姊望着我。
我点头说道:“当然是真心考虑过了……应该说,还只是在考虑的阶段,却没有自信能够付诸实行。”
“有可能顺利吗?”
“不知道。”我坦白回答。
再啜饮一口热牛奶。虽然只是放置极短暂的时间,味道却完全起了变化,因为温度下降,口感比方才更柔和了,而且不知何故,蜂蜜的芳香也更加浓烈,不,这是莲花香吗?
“最好能够顺利。”
“嗯。”
“那么,我要去睡觉啦!”姊姊先喝完热牛奶,转身想走出客厅,但是却在门口处停下来:
“坦白说,我不太赞成。”
“我和奈绪子的事?”
“没错,因为你是粗枝大叶的男人。姊姊不忍心让你置身在这种麻烦的状况中,我希望你能够有一段开朗的恋爱,虽然,奈绪子是个好女孩……”说到这里,姊姊沉默了。
我明白姊姊话中之意。同样沉默无语。
不久,姊姊再次开口:“不过,仔细想想,你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原地踏步,所以这样或许是一件好事。何况,最近你愈来愈像个好男人了。”说完,她掩饰地笑了笑,最后走出客厅。
我无法了解姊姊这么说,是真心的呢?或者只是在安慰沮丧的弟弟呢?我只好缓缓地继续喝着熟牛奶。
瞄一眼时钟。凌晨二点十七分。凌晨三点,我对好友说话了。
——嗨,加地。假定你的灵魂来到这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一定会是满脸笑容吧!说不定会是溢满着寂寞的笑容,飘然站立我面前吧!也说不定你的内心正愤怒不已。你就是这样的家伙,在稳重的外表下,拥有既不会旺盛燃烧,却也不会熄灭的一把火。你倾注所有的热情爱着奈绪子,因为你曾经有过整整六年的单恋。所以,你一定会不甘心花费六年才追求到的恋人,现在却落在我手中。但是,加地,我不会道歉。我并没有使用卑鄙手段夺取,我是堂堂正正地抢夺过来。加地,奈绪子是我的,连你也是。
我一口喝光热牛奶。姊姊的话是真的,最后一口的确有莲花香味。
※
高二的校庆……
我立刻实行加地托付的事。我将原因告知春日贵子后,她爽快地答应帮忙了,不,应该说事情进行到一半,春日主动地转为积极。
“长达六年的单恋吗?”不知何故,春日如梦呓般地说着:“那实在太美了。”
“大概没有人会单恋着你吧?”
“川岛,你不要尽说些无意义的话!”
我和春日的个性都属于豪放型,彼此并没有喜欢或厌恶的感觉,所以凡事都能够明白商量。
“什么是无意义的话?”
“因为,六年的岁月呀!整整六年。”
“又不是你自己吧?”
“我指的又不是这个。”春日谴责地望着我:“重点是在六年的单恋本身。”
我知道如果再多说什么,可能会激怒春日,所以沉默不语。
即使到了现在,我仍旧没有办法理解春日为什么会有那种高兴的神情反应,毕竟被单恋的人是奈绪子,而非春日。反正,在春日的协助下,计划很顺利地一步步进行。
校庆最后一天,春日找到适当理由,叫奈绪子到生物物理学教室。对于这种窥伺的行为,我虽然不太起劲,还是跟着去看个究竟,也想要知道结果如何。
我在生物物理学教室里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走动,却注意观察情况。奈绪子漫不经心地参观展示,很明显的,她觉得无趣。我很着急,她该不会就这样离去吧?
我心中盘算,如果奈绪子想走,我就故意过去搭讪。可是,应该说些什么话呢?啊,对了,让春日传达就行。问题是,要传达什么?要春日问她能不能去看天象仪吗?这样也没多大意义。
可恶,我的脑筋为什么这样笨?
奈绪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其实也难怪,当时我和她并不熟悉,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够自在地窥看她的举动。
不久,加地从圆筒内走出。一看就知道他非常紧张。他首先望着奈绪子,然后转脸面向我。
我只是蠕动嘴皮,没有出声地说:“加油!”而加地毅然决然地点头。
“天象仪要开始演出了。”那家伙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加地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强烈的紧张。我虽然很担心,但是却见到加地大胆地招呼奈绪子,要她过来。我焦急地注视着他们的进展。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我心里想:“好合适的一对呀!”
他们两人散发出来的气氛几乎完全相同。
看样子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奈绪子如期进入圆筒内。我双手握拳,低叫着:“加地,干得不错。”那种感觉就好像盘球甩掉对方后卫时一样地高兴。
一分钟后,我也进入圆筒内。
里面很暗,不过还有如灯笼般的灯光亮着,所以还勉强能够看清大致状况。加地和剪平头的家伙似乎在讨论什么,奈绪子坐在最靠边的座位,正在不断地环顾四周。我选择能够看清楚他们的位置坐下。
啊,感觉上比自己要表白爱情还更紧张……想着想着,天象仪开始表演了。而同一时间,春日也过来坐在我身旁。
“感觉如何?”她低声问。
我小声地回答:“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不过,你可以下去本山身边吗?”
“我最好还是不要在旁边。”
“哦,为什么?”
“独自一个人的话,情绪比较容易亢奋。”
女人实在是了不起的生物,为什么对于这种事情能够凭直觉就知道呢?
“啊,原来如此。”
圆筒内大约十个人都聚精会神地望着人造星空,如果仔细观看,同时也会发现那确实是相当美丽的星空。可是我和春日并未抬头,只是专注地窥看着加地和奈绪于的模样。我发现脸孔像女生一样纤细的加地有一副好嗓门,声音非常浑厚。
节目顺利地进行着,终于,那个时刻来临了——加地开始说明牧羊座。
春日轻轻甩动握拳的右手,好像在喊着“加油、加油。”
我的右手也同样握拳,在内心呐喊着:“加地,加油。”
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加油声是否传达至他的耳中,但是加地确实以冷静且充满热情的声音说明牡羊座。他一直凝视着奈绪子,视线完全没有移开。而奈绪子同样地也持续凝视着加地。在那瞬间,这小小的天体好像成为专门为他们两人而准备的世界。我、春日和其他人,对他们而言好像根本不存在。
加地针对奈绪子的声音非常热情,热情得令我大为吃惊,因为我从未想到那家伙会有这样的热情,我一向以为他是冷漠的。不过,回忆起两人一同准备校庆那天晚上的情景,我立刻就能理解,因为在他内心深处隐藏着比任何人还炽热的部分。
不久,加地瞥了我一眼:“我让大家看清楚牡羊座流星群是如何流动。这具流星机器是我们自己制作的,我……和我朋友。这次是第一次流动,所以也不知道能否顺利运转,请各位祈祷可以顺利。”
加地说出“朋友”两个字,他称呼我是“朋友”。
之后,我们的头顶上咻咻地出现流星。对于自己制作的机器,虽然明明已经运转过一次,我还是惊讶。毕竟,那是非常漂亮的流星。圆筒里到处响起欢呼声,我也感到兴奋。那具机器是我和加地制作的,我们共同拥有的成果,欢呼声音等于是对我们的赞美。
也许加地的心情与我一样亢奋吧?他说出出乎意料的话:“这是唯有在这里才看得到的牡羊座流星群!虽然这个流星群总是因为发生在大白天,因而无法看见,可是它真的是这么美丽的景象。我清楚知道,即使无法看见,它还是这样美丽。”
这是接近完美的爱情告白!加地这家伙真不愧是闷骚型男人。
春日在我身旁挥拳,似乎在说:“好呀,说得好!”她的动作过大,拳头全都打到我的大腿上。可是,我也同样想挥拳大叫,或许是,这样的气氛太令人亢奋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脱口而出:“向流星许愿吧!”
立刻,周遭响起声音。
“可是,这么多流星,应该对着哪颗许愿呢?”
“反正是不停流泻,适当地找一颗就行了。”
“啊,没错。”
“我要许下三个心愿。”
“这么多流星,绝对可以达成的。”
“那我许五个心愿吧!”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我身旁的春日。五个?真是贪得无厌的女人!
圆筒内溢满笑声,每个人的情绪都很高亢、愉快。当然,加地和奈绪于也笑了。
不久,加地开口:“那么,请各位开始许愿,愈多愈好。”
我仰望流星群,许下这样的愿望:“愿加地的心思能够实现……”
※
流星似乎达成我的心愿。校庆结束后的庆祝舞会,大伙跳着狐步圆舞曲时,加地和奈绪子就一直互相望着对方。我也加入队伍里,注意着两人的进展。这两人还真是有够笨拙!都已经那样彼此确认过心意了,尽快单独交谈就可以了,却还耐心地等待狐步舞圈轮转到彼此互相面对才说话,而且更可笑的是,加地居然笨到站在奈绪子正对面。
我比较接近奈绪子,比加地更早抵达她面前。配合着音乐行礼后,我拉着奈绪子的手。但是她并没有看着我,视线一直紧追在加地身上。她那完全女性化的柔和脸颊线条、温柔的眼神、微颤的嘴唇,在营火红色火焰照射下,非常漂亮。
特别漂亮的是她的眼眸!她直接凝视着加地的眼眸,充分表现出内心潜伏的热情,丝毫动摇也没有。奈绪子真的、真的好漂亮,比世界上任何女孩子都漂亮,或许就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她迷惑。
很快的,我和奈绪子彼此行礼、分开。舞曲依旧继续着,可是突然停止。加地和奈绪子之间还隔着约莫三个人,两人的手还没有交握呢!
赶快继续下一曲吧!只剩下一点点距离了,赶快。我着急地望着主办的帐棚方向。瞬间,我了解事态严重了。帐棚底下的人好像打算结束舞会,执行委员村田正走向放置在桌上的麦克风。
大概是要宣布舞会结束了!
我的身体在尚未详细考虑之前就已经率先行动了。我离开队列,全速地往前冲。我的传球和定球的技巧虽然差劲,速度却是一流,在我加速之下,就在村田犹未到达麦克风前,我已经先冲到他身旁。
“川岛,你干什么?”见到我突然出现,村田吓了一跳。
我和村田并无多少交情,只是彼此认识罢了。但是我还是毫无顾忌地要求他:“请再播放一首曲子。”
“什么?你说什么?”
“我现在想听音乐。”我瞎扯。
由于我的瞎扯有些过头,村田摇头说:“不行、不行,时间差不多了。而且,附近邻居有人来投诉,音乐声音太吵,必须赶快结束……”
“快播放音乐吧,一曲就可以。”
“但是……”
“拜托你。”我拼命地提高声调。
那种拼命样子,让周围的人们都露出“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的表情。如果冷静思考,我是应该放弃这样的要求,因为我确实是强人所难。可是,我虽然心里了解,却还是不退缩。
“只要一曲,一首曲子就行,拜托!”
“可是,邻居投诉……”
“村田,我会下跪的,跪下来向你磕头。这样也没关系吗?”我出口威胁,根本不讲道理。
村田似乎也愣住了,不过却也察觉到我绝不退缩的决心。加上他大概也下想继续争辩,所以咋舌后,转头面对坐在音响前面的一位一年级剪平头学生,说道:“再播放一曲,一首就好。”
※
已经有春天的气息,我接到山崎学长的来电。
很久没有与学长通话了。我们聊了两句,才知道学长已经打算参加职业拳击资格赛。
“真的?”我问。
学长略显兴奋地回答:“我是有这样的决心。”
“但是,职业……”
“坦白说,我自己也认为相当勉强,我应该是还不到那个实力吧!可是会长和教练都劝我试试看,至少算是见见世面。”
“这样也许不错。”
“比赛在后乐园体育馆举行,你要来。”
我很怀念山崎学长的亢奋声音。每次比赛前,他总是用这样的声音帮大家打气。我很羡慕能够执着某些事情的他!
“我当然会去看。学长,既然参加比赛,那就一拳定输赢吧!”我说。
“目前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这也难怪,没有人能够在毫无信心之下确定输赢的。
忽然,我脑海里浮现一个点子:“我会带姊姊一起去。”
“真的吗?”
“当然,我会试着邀她一起去看。”
“绝对?”
“绝对。”
“喔!”学长提高声调:“我开始觉得有劲了。”
※
职业资格赛当天,我依约邀姊姊一同前往后乐园体育馆。我同时也约了奈绪子,可是奈绪子以她不喜欢看人家互殴这理由而拒绝了。
“何况,我也告诉过你,我妹妹来了。她为了父亲的事情非常气愤,所以我希望能够陪着他们。”
算了,既然有如此充分的理由,总是不得已。
抵达后乐园体育馆已是中午过后。我们入场后,里面一片乱哄哄的。虽然仅仅是练习生的资格赛,可是对于曾经戴上拳击手套的我来说,还是令人憧憬。我陶醉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眩亮灯光照射下的擂台。
姊姊好像也有点心动,“嘿,好漂亮!”
我们找到座位坐下,等待着山崎学长出场。
比赛选手一一出场,别脚地出拳、击倒对手、接着被击倒。当然,也不是击倒对手就行。尽管采取比赛制度,但资格赛主要还是为了确定选手是否具备成为拳击手的基本技术能力,所以比赛本身欠缺煽动力,而且也下像职业赛那样能够打六个回合。加上选手出拳缺乏锐利,防御也拖拖拉拉的。开始才下到三十分钟,姊姊似乎就觉得无聊,呵欠打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