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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中盘战.2

作者:日-若竹七海/译者:张佳东 当前章节:14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49

当我要回家时,还恰巧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有个笨女人本来打算坐出租车,却被人撞倒在地上,我就和她搭了句话,没想到她居然是相场实乃梨(化名)的朋友!相场实乃梨(化名)是个固执又死板的女人,在图书馆做管理员。平时保守得连手都不让牵,上床的时候倒是怪能叫的……

“叶村姐,你没事吧?”

小满跑到我身边,我在村木和小满的帮助下站起身来,把翻倒的椅子重新扶正。

“笨死了,脚都受伤了,怎么还会从椅子上摔下来啊?”

他们俩疑惑地望着我。从椅子上摔下来时,我的脚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我在哭丧的脸上强装出一副假笑,继续浏览起主页来。

……这么夸张的叫床声倒是值得一录。她还喜欢在床上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她该不会觉得说了这些,对方会觉得高兴吧?她过去的未婚夫似乎因为什么事自杀了,不过摊上这种女人做未婚妻,估计是个人都会想自杀吧?

能遇上她的朋友倒是蛮幸运的。那种左拥右抱的双飞戏码可是玩上多少次都不嫌腻的,还请各位期待今后的故事吧!不过相场实乃梨(化名)的那个朋友戒心倒是很强,趁着帮她看伤时把她的脚摸了个遍,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估计是个性冷淡吧。

“王八蛋,谁是性冷淡啊。”

我对着电脑大吼一声,被他碰过的那只脚也顿时抬了起来,但问题不只如此。

“叶村,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村木、小满和拎着外卖的长谷川所长都站在我身后,每个人脸上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还问我们,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呃……这个……没什么没什么。”

我强忍住摔电脑的冲动,继续浏览着网页。只见上方写着一行声明—本日记纯属虚构,与现实中存在的团体及个人无关—尽管只是胡扯罢了。对牛岛润太以实乃梨为首的那些女朋友来说,光是一句声明可不管用。他自己当然也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可以让樱井和东都的员工们帮忙封掉这个主页,不过……

我咬牙切齿地把主页彻底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些下流无耻的文章内,甚至存在着其他令人发指的内容—

前一阵子,被我甩掉的那个叫藤木未子(化名)的女人自杀了,她是第二个被我甩掉后自杀的女人♥目标是十个人,加油!(笑)

这丫头傻透了,不停向身边的人炫耀自己要嫁给多金的牙医,对方的父母还出钱买了一间公寓。后来哭着给我打电话时,我对她说:“白痴,像你这种头脑空空的女人还以为自己能得到幸福?谁给你的自信?脸皮真是厚到家了。”结果她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亏她还以为那里将会是她的新居,真是蠢得要死。后来她父母来我家里闹事,这时候老妈就很靠谱了,她告诉人家:“少找借口了,别说订婚,我儿子甚至都没向她求过婚,只是你家女儿自作多情而已吧?这样搞得我们家也很为难呀。”

说得太对了。

女人犯起蠢来,一辈子也治不好(笑)。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难得送来的饺子也吃不下了。

4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让实乃梨逃离牛岛润太的魔爪。让她看看那个主页的话,再牢固的感情估计也会破碎,但里面的内容连我看着都险些心脏骤停,实乃梨看了更不知会干出什么来。

走到商店街中间时,小满开口对我说:

“叶村姐,那是……”

只见我的住处前面停着一辆警车,红色的警灯一闪一闪地照亮了周围。

我拖着伤脚尽量快些走过去,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后往警车后面看了一眼,只见被警灯照亮的光浦正坐在楼梯中段与警官谈话。

我让小满待在原处,然后走到光浦旁边。

“啊,叶村。”

光浦抬起头来,我看他正用手帕捂着耳朵,手帕上带着红色,感觉那不只是警灯的颜色。

“究竟怎么了?”

“刚才我去街口的邮筒那儿寄信,回来时无意间发现一个大块头男人正拎着一袋垃圾走在前面。我心想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在叶村门口撒垃圾的讨厌家伙,于是就跟在他后面,结果……”

“结果被他给打了?”

我脸色一变,光浦气呼呼地说:

“不是,他上楼梯时被门灯吓到,脚下一滑跌了下来,我正好被他压在身下……哈哈。”

我顿时大跌眼镜。

“有什么可笑的,只有耳朵受伤了?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放心,我没事啦。就是搞得闹哄哄,怪不好意思的。当时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喊了几声‘杀人啦!’之类的话,于是就有人报警了。”

“你不用道歉,我可真的害怕你被杀呢,然后呢?那个男的呢?”

“他肯定有精神问题!喊了句什么‘少碍事,我要给那个臭女人点教训’之类的话,猛踹我一脚后就逃走了。”

原本惊诧地望着我们说话的几个警官,突然慌忙地纷纷坐上警车离开,我和小满把光浦抬到我房间里,所幸他只是耳垂处有些裂伤,除了出血之外并无大碍。

“我说叶村,你认识那个男的吗?”

光浦一边喝着小满泡的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喝的咖啡,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大块头、爱骂臭女人、踹人—看来是世良松夫没跑了。我不愿让小满回想起她的心理阴影,但光浦功有权了解这件事,于是我还是向他讲清了来龙去脉。

“总之怎么说呢……是个很不像话的男人。”

听我讲完后光浦气呼呼地说:

“做了这么可恶的事,怎么还好意思记仇?要换我的话,肯定一脚踢爆他的卵蛋。”

小满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我说:

“之前不能确定是他,所以才没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既然问题还没解决,小满你还是先回家的好。”

“我不回!”

她大声表示抗议。

“我是很害怕见到他,但我更怕回家。叶村姐,你就让我待在这儿吧。”

我说不出话了。光浦在我们之间来回看了看后,客客气气地说:

“叶村你担心她的安全对吧?没关系,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来帮忙照看她。我再跟房客与商店街上的街坊邻居们知会一声,在那个大块头落网之前都会留意着他的。”

倒不是责怪警察刚才没能在台阶那里抓住世良松夫,但他现在一定更加记恨我,也一定会继续上门纠缠。

那要怎么办呢?向东都综合研究所的久保田社长抗议吗?正当我觉得至少应该提醒一下他时,房门被敲响了,敲门的是方才与光浦交谈的那位警官。

“那个男人刚刚被逮捕了。”

小满与光浦顿时欢呼起来,但我还没法放下心来表示喜悦,向警官问道:

“光是因为从楼梯上摔下去就被逮捕了?为什么?”

“因为他把执行公务对他问讯的警官扔进河里去了。”

小满与光浦又异口同声地“咦”了一声,继而手拉手欢呼道:

“妨碍执行公务罪!”

“我觉得已经算是故意伤害罪了,对吧?叶村姐。”

“搞不好算是杀人未遂呢!太好了,这下他得有一阵子才能出来了。”

小满与光浦抱在一起跳了起来。

我连忙向警官赔礼道歉,警官紧绷着脸想请光浦去警察局做笔录,光浦兴奋地答应了,我和小满决定一起过去。

被扣押在新宿西警局的人正是世良松夫本尊。我向警察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小满也作了补充。虽然很同情那位被丢进神田川里,手臂骨折受了重伤的警官,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正当我稍稍感到安心,催促着小满通过警局走廊的拐角时,恰巧遇上了东都综合研究所的久保田社长。一位年长的女性跟在社长身边,恐怕她就是久保田社长的姐姐,养育世良松夫的那个传闻中的女强人。

“叶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久保田社长反倒抢先问我,我尽可能冷静地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是不敢相信!”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完后,久保田社长撇出这么一句话。

“我已经严禁他接近你了,该不是发生什么误会了吧?”

“连我的房东都受伤了,这或许还能算是一场误会,但把警官扔进神田川里却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你怎么不拦着他呀?”

我回望了久保田社长一眼。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他是看得起我才会这么说的,那我真是谢谢他了。

“事情发生时我不在现场。”

“那……那倒也是……”

久保田社长一时无话可说,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就是那个害得我们家阿松心里不好受的女侦探吧?”

令久保田社长也难以招架的那个女人,如今正气势汹汹地瞪着我。

“我不是说过吗,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才行!我不管她是长谷川的下属还是别的什么人物,惹了乱子还纵容她,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松夫被警察带走,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个女人却能优哉游哉地在外边闲逛,这太不公平了,难怪松夫会生气啊。”

住院两周,恢复治疗十天的经历到她嘴里就成了“优哉游哉地在外边闲逛”,言论自由果然是个好东西。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那位女强人歇斯底里般地喊着。

“给我向阿松道歉!你就该替他坐牢才对!走,现在就去警官面前下跪道歉,说都是你的错,让他们把你抓进去!”

“这个老太婆有毛病吧?怪吓人的。”

小满嘀咕道。我看了看四周,发现带我们过来的警官、光浦和其他人都在远远望着我们。只见“女强人”用尖锐的眼神盯着小满。

“这个小丫头是什么人啊?”

小满躲在我身后,只露出个脑袋顶嘴回去:

“我就是被你家阿松差点害死的那个小丫头,是叶村姐救了我,像他那种家伙就应该判死刑才对。”

“真是岂有此理,最近的小丫头都是这么自私又冷血吗?”

“你才自私呢,老太婆。”

“叶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会在这儿?想要加重松夫的罪名吗?”

久保田社长逼问道。此话倒是不假,上次的受害者算在这儿凑了个齐活儿,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误会而已,是她父母拜托我照顾她的。”

“为什么要拜托给你?太莫名其妙了,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给松夫下套吧?”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她在搞鬼!”

“女强人”把假牙咬得咯咯作响,斩钉截铁地说着。

“阿松那么善良的孩子,会在外面惹事一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这个女人把阿松诱骗出来,然后指使警官去抓他的。可怜的阿松被她害得精神恐慌,才会做出那些不对劲的事来。”

久保田社长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我觉得光是否认这件事情本身就够荒唐的了。

“我当然没这样做过。至于有没有指使,问问那位受伤的警官不就清楚了,更何况我要怎样才能指使他呢?人家又不是狗。”

我特地把最后这句话说得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久保田社长涨红了面孔,似乎刚刚注意到我们谈话的地点。我又加上一句:

“我既不清楚世良松夫先生的联络方式,也不想深究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住址,不过……”

久保田社长干咳一声,抬了抬下巴说:

“到那边去说。”

我轻轻拉开拽着我T恤的小满,和他来到走廊角落。社长小声说:

“我承认松夫给人添了麻烦,但你就一点过错也没有吗?”

“我有什么过错。”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直接就报警了呀?”

“报警的是附近的住户,当我回到家时一切都结束了。”

“那也通知我一声啊。”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久保田社长,这次的事情是世良自作主张,既不是我挑衅,也没有其他原因。我的脚被他踩过之后直到现在还没恢复,怎么可能去招惹他自讨苦吃呢?”

“唉,叶村,给我个面子可以吗?我姐姐—就是她,她是松夫的祖母,要是松夫蹲了监狱,她搞不好会犯心脏病的。叶村你就随口附和几句,说是你逼他这么做的,这事儿就算是圆满收场了。”

我尽最大努力回想着他对长谷川所长的诸多恩情,才勉强克制住了一拳砸在他那张猴脸上的冲动,只是咬着牙齿说道:

“刚才那句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叶村,我没打算怪你,就帮帮忙好吗?”

正当我们说着,“女强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少在这啰唆了,赶快坦白自己做过的事,然后去向阿松道歉。做了坏事就得责任!”

我忍着胳膊上干干刺刺的触感,用只有她能听见声音嘀咕道:

“看来松夫是个大蠢货啊。”

“—你说什么?”

“女强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连他的祖母都觉得凭他自己的脑子判断不了事情,真是太可怜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女强人”仍旧死死拽着我,继而甩开拦着她的久保田社长,把我扑倒在地上。

“阿松是个善良的,天使一样的好孩子!他以前从来没犯过错,都怪你这个婊子。一定是,这个女人,和滥用权力的,警察,勾结,陷害了我们家,善良的,可爱的,阿松!”

她每喊一个词,都用手里的包向我脑袋砸来,警官很快过来把她拉开,“女强人”一边大叫着一边被他们带走了。

“给我记着!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尤其是那个女侦探,给我记好了!竟敢侮辱阿松,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即使身影已经消失,我依旧能听到她尖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久保田社长浑身无力,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呆立在原地。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这种让别人代罪的做法固然卑鄙,但也是他姐姐逼他去照顾世良松夫的,算是值得同情。然而只要世良松夫继续赖在东都综合研究所不走,只会惹出更加让人可怜社长的事。想法可能不太阳光,但我觉得这种结果对大家来说都算是件好事。

“噫,叶村姐你没事吧?”

小满一跳一跳地向我跑来,歪着脑瓜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那个老太婆居然发那么大的疯,你就该还手的。”

“在警察局里?”

“我的话肯定忍不了,为什么你能忍住呢?”

“我也没忍啊。走,回家吧。”

直到走出警局时,小满还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我:

“叶村姐好厉害啊,你总会遇到这样的事吗?”

“要真是这样我可吃不消。”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人家说了你那么多坏话,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的呢?”

“我也没心平气和嘛。”

“可是看着是这样的。”

“只是看着而已,都是我硬装出来的。”

“为什么你能做到?”

“因为是大人嘛。”

“呣……”

小满陷入了沉思。她或许从这件事中窥探到了世界的残酷,又或许会觉得刚才我那句“因为是大人嘛”说得还蛮帅的。正当我暗自苦笑时,小满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对了叶村姐,什么是婊子?”

5

我让打着哈欠的小满躺在床上,将客人用的被褥铺在厨房后,打算睡在上面。小满张着嘴巴睡得死死的,看来是累得够呛。

我带着手机进了浴室,坐在浴桶里给长谷川所长打电话,所长接起电话,话语中带着困意。

“真是难为你了,那个老太婆总以为整个世界都得围着她孙子转,过去也因为这个闹出过麻烦事。世良松夫上高中时因为在书店里偷东西被训导,她硬说是松夫的同学逼他偷的,还打伤了一个女学生的脸,结果因为施暴被抓了起来。”

突然感到她那声“给我记好了”又在耳边响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叶村,没事吧?”

“我没事。”

“我会叮嘱久保田社长,让他看着点那个老太婆的。虽然不知道久保田是怎么想的,但那个老太婆才不至于说猝死就猝死。”

“谢谢您。”

最后还是受到了所长的照顾。挂掉电话后,我顶着一副苦瓜脸,拿出警棍稍稍做了做挥棍练习。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相场实乃梨的声音。

“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实乃梨的习惯,生气时声音会低上八度。

“牛岛先生昨晚说在代田桥那边遇见我一个拖着脚走路的朋友,那个人是你对吧?不然也没有别人了。”

看来是抵不了赖了。

“嗐,因为看到他的名片被吓了一跳嘛。”

我打算用开朗的语气蒙混过关。

“本来是要打车的,结果被一个大叔撞倒在地上。刚好有个人把我扶起来,没想到他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位牛岛先生,这可真是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

实乃梨吼了出来。

“你觉得用这种借口骗得过我?知道东京有多少人吗?又不是在演什么低成本的悬疑片,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可事实上就是这么巧嘛。”

尽管我们同时出现在代田桥这种地方并非巧合,但他会扶我起来却真的只是碰巧。我只得寻找借口勉强狡辩,实乃梨用鼻子哼了一声。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太了解晶了,你肯定又在瞎操心,想跟踪牛岛先生,调查他的人品对吧?我希望你知道,就算你是调查员,也没有插手我私生活的权利!”

“我知道的……”

“那就不要再接近牛岛先生,也不要再管我,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实乃梨,你这样说,意思是你已经了解他了?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不好的传闻,我也不会插手你的闲事。”

“看吧,我就知道你是在跟踪他。”

实乃梨用得意的语气说。

“我就知道我想的没错,否则你也不会迷恋上那样的工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天生就喜欢探头探脑,窥视别人的生活。自己找不到男人,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所以一辈子只能靠窥视别人过活,侦探就是这种工作!”

我顿时血压飙升,本想回敬几句,但还是默默在心里从一数到十,等到冷静下来才说:

“实乃梨,牛岛那个家伙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可以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吗?”

实乃梨冷冷地回道。

“话说在前头,他还不知道你调查他的事呢。本来我想告诉他的,但怕他不愉快就没有说。他是个善良的人,在我面前还夸你来着,只可惜他看走了眼。”

“求求你冷静一下,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少扯了。”

她反倒越发激动了。

“你听到的恐怕是有人告他婚姻诈骗的传闻吧?只可惜我知道这件事。正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内心柔弱,容易被人欺负的人,才下定决心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不会是向你求婚了吧?”

“和你有关系吗?放心吧,我不会邀你参加婚礼的。”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实乃梨,你被他给骗了,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好吗?他是认真向你求婚的吗?他可是同时在与其他女人交往……”

“你闭嘴!”

实乃梨狠狠地说。

“晶,你明明一事无成,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比别人更了不起?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太可怜了,我发自内心地同情你。”

我顿时哑口无言。

“值得同情的人是你才对,我敢打赌牛岛他不可能和你结婚。”

“是吗?为什么?因为他摸了你的脚,就觉得他看上你了?”

当回过神时,我已经用警棍敲起了洗脸池。

“你觉得我会看上那种臭男人?光是因为摸过脚后发现我无动于衷,就说我是个性冷淡,那个败类以为只要自己搭讪,是个女人就会迷上他吗?像他那种令人作呕的自恋狂,要是杀人不犯法,我早就把他和放射性废料一起装进铁桶,沉到日本海海沟里去了!”

“晶……”

话筒对面的实乃梨深深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的性格居然如此扭曲。”

“……什么?”

“牛岛先生说你性冷淡?一个人要阴暗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出这样的话?他一直在说你给他的感觉很好,人也非常善良。看来他之前的话果然没错,他说闺蜜间的其中一个如果首先获得幸福,另一个人一定会变得乖僻而扭曲。当时我还笑话他说这都是男人的想当然,没想到会是真的。你居然不惜编出这种话来污蔑……”

“要是觉得我在骗你,自己去看看牛岛的个人主页就清楚了!”

我大声吼道。

“只要看上一遍,你就能清楚牛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渣!《金牛座JUNTA的猎手日记》,去雅虎上搜一下就……呃。”

我慌忙捂住嘴巴,然而为时已晚,实乃梨用疑惑的语气问道:

“金牛座JUNTA的……什么?”

“没什么。”

我飞快地搪塞着。

“怎么可能会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总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喂,实乃梨?”

电话被挂断了。我收起警棍,低头看着掉在陶瓷地砖上摔碎的牙杯。

杯子摔得很碎,看样子再也粘不起来了。

6

通往藤泽的电车几乎坐满了人,小满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雨。

小满说周六学校放假,所以非要跟着我一起去叶崎。我觉得与一个陌生的调查员相比,还是水地加奈的朋友更容易让对方开口,于是便带她过来了,但心里依旧空落落的,没什么底。

“小满拜托你照顾了。”

今早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给平义光,他只是有气无力地这样说道。

“带她出去的是叶村小姐,我们也能放心。”

要是知道昨晚在警局发生的纠纷,真不知道他还放不放得下心,但我没有多说什么。自从得知那起绑架案后,我便愈发能理解他身上那沉重的压力了。

“能给我看看水地加奈的照片吗?”

小满露出一副嫌麻烦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继而从包里掏出一本相簿。那是将六本相馆的赠品相簿合订成一册的手工工艺品,封面用厚纸和布料制成,看上去相当精美。

“很可爱,你自己做的?”

“我喜欢做这些。”

小满羞答答地一笑,翻开其中的一页用手指着说:

“她就是加奈。”

那是一张带有泷泽美和的合影。

加奈人长得很漂亮,双眼细长,单眼皮,留着露额发型,或许是表情的原因,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但嘴唇又厚墩墩的,透出几分妩媚。美和开心地挽着加奈的胳膊,与其他照片里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

照片下面贴着可爱的标签,上面用蓝笔标注着两人的名字与拍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日。

“是我们仨一起看电影时拍的,最近一张带加奈的照片应该就是这张了。”

“能借我用用吗?”

“送给你了。之前丢过一次,所以就增印了,我有底片。”

“丢了?”

我还以为她非常珍视这些照片,可小满噘着嘴说:

“这么吃惊干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不见了。”

我翻了翻相簿,发现里面也有我从亚寿美那里借来的那张美和母女、柳濑绫子与小满四人的合照。这样的照片有好几张,她们在里面摆出许多种不同的姿势。

“这是?”

“美和妈妈叫我们去庆祝美和的生日,这是当时照的。”

“没叫加奈过去吗?”

“可能是加奈嫌自己‘美和乳母女儿’的身份不太合适,所以就没来吧?我也不太清楚。”

光是看到亚寿美房间里的照片时,我还一心以为那是用延时拍摄功能拍出来的,但与其他照片比较后就能明显看出并非如此。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小满似乎十分困倦,迷迷糊糊地点着头。

“哦,野中叔叔拍的。”

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你说的野中,是那个二八会成员,担任企业顾问公司社长的野中则夫吗?”

“嗯,是个从美国回来的‘硬汉’派大叔,你认识他?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满口都是假牙喔。”

“我看他年纪还不算大啊。”

“不不,真的拔光了,换成了满口的陶瓷牙。他还很骄傲呢,觉得那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所以我从不相信那些牙齿亮闪闪的人。”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满噘着嘴说:

“说是搞什么企业顾问,经营建议之类的,其实都是骗人啦。爸爸也说过,他做的无非是以追求利润为名,建议人家的公司进行结构改革,解雇底层员工,要么就是让员工相互竞争,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利润却还是归了上层。这样一来,公司里剩下的就都是些除了溜须拍马之外一无所长的员工,长久下去对所有人都没什么好处。说到这的时候爸爸都生气了。”

小满会这么想,不禁令我大感意外。

“你和你爸爸经常谈论这些?”

“偶尔啦,偶尔而已。”

小满撇出这么一句,似乎觉得这种话题十分无趣。

我原本还想多问几个问题,但马上要到藤泽了,于是只问了最关键的。

“然后呢?为什么野中当时在场?”

小满耸了耸肩,好像在说“不必问”似的。

“因为他是美和妈妈店铺的合伙人吧。整天讲些无聊透顶又老掉牙的冷笑话、问我们那些不回家的女孩子们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还喜欢偷看别人的笔记和相簿,可烦人了。”

我们在藤泽乘坐巴士来到叶崎站站前。在小满的带领下,我们又搭上出租车前往泷泽的别墅。别墅里凑巧没人,但能看到叶崎海岸上有几个孤零零的人影。

叶崎半岛凸入太平洋内,泷泽的别墅就建在半岛末端的一座小山丘上。主人不惜重金用上好的石材建造了这栋别墅,但在一片雾雨迷蒙当中,它也只是显得格外凄凉。

管理员夫妇住在山丘下一座小巧而整洁的房子里,附近的人家看上去也都是一派别墅风格。面对我们的突然到访,管理员夫妇似乎没有过于惊讶,或许是已经习惯了陌生人的到来。夏日将至,整个叶崎在低矮的云层下显得充满倦意,我这个侦探的来访,至少为这里带来了一丝刺激。

“水地家和我母亲那边有远亲的。”

当那位姓东间的管理员问起来意时,我用的是“我们是水地加奈的朋友,她现在遇到了些麻烦,我们打算帮她的忙,所以想知道她的身世”这种牵强的理由,不过对方并未多加怀疑,一边把手肘支在桌上剥着花生,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间泷泽别墅的土地上曾经建着祭祀蛟[6]的神社,你们知道蛟是什么吗?”

“是龙的一种吧?又写作‘鲛’。”

“知道得不少嘛。没错,就是类似于水神的神灵。担任神社神主的向来都是水地一族。传说中水地一族有位祖先是渔家的姑娘,一次她的渔夫父亲在暴风雨中失踪,为了祈求父亲平安归来,这位姑娘以身投海。几天后她的父亲平安归来,得知女儿的做法后,渔夫悲痛欲绝,整日叹息。然而有一天,一只鲨鱼[7]被冲上海岸,腹中有个玉石般晶莹的婴儿。父亲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嫁给了蛟龙的女儿送来的,于是悉心养育着他。孩子长大后力大无比,非同寻常,而且无论遇到什么狂风暴雨,只要他一祈祷,海面立刻就会风平浪静,哪怕附近的其他海域长年打不到鱼,这片海域也始终鱼虾丰厚。据说直到明治维新过后,鲛神神社与前面的猫岛明神改为共同祭祀之前,那里都是渔夫们最虔诚,最重要的祭拜之处。”

本来是打听加奈的事,对方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历史传说,一时给小满听愣了,我则是拼命忍着不笑出来。

“总之因为这样,水地家在这一带算是名门贵族。我父母结婚时也遇到了不少麻烦—水地家,也就是母亲的亲戚们觉得父亲这边代代都是平凡的渔夫,强烈反对这桩婚事。还说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母亲这样做是给水地家丢脸。不过母亲早在结婚之前就一直在当地的渔业行会工作,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般配的,而且不管怎样,那些传说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东间太太为我们端来麦茶,一边打开我们在新宿小田急线乘车处买给他们的年轮蛋糕一边插嘴说道:

“嗨,现在不也是那个样子?前阵子水地的堂兄弟还发牢骚来着,说亲戚太烦了,这样下去让人怎么结婚。都快四十的人了,怪可怜的。”

水地加奈还有亲戚—这个消息让我打起了精神。但东间对自己的太太摇了摇头。

“事情得按顺序讲,不然这些外地的朋友怎么听得懂呢?”

东间太太微微一笑,轻轻向我们使了个眼色,仿佛在提醒我们这件事够他唠好一阵子的。

“加奈的父亲三郎,人如其名是水地家嫡系三子。当时水地家开了间小型干货厂,所以三郎初中一毕业就去了横滨汽车厂工作,过了二十岁与明石香代相识并结婚。香代的老家也在叶崎,虽然没有显赫的门第,但家里却拥有不少土地。毕竟是三儿子,所以家里在娶妻这件事上也没太为难他。”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东间先生继续剥着桌上的花生。

“可是在加奈出生后不久,水地家的大儿子与二儿子遭遇车祸去世了,于是家人们赶忙把三郎叫回来,他就这样成了家里的继承人。本来香代完全有资格做三儿子的妻子,但婆婆却说她做继承人配偶是不够格的。唉,那个老太婆,真是个鬼见愁!”

“老公。”

“有什么不对吗?就这样,她以家世低下为由硬是撵走了香代。虽说未加反抗的三郎也够窝囊的,但要是违抗那个老太婆,也确实没好果子吃。这个水地家,以支持干货厂经营的名义卖光了香代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土地,结果孩子刚一出生就把人家撵走,有这样做事的道理吗!”

“不好意思呀。”

东间夫人向我们赔笑道。

“他过去对香代有点意思,所以一提这事儿就忍不住发火。”

“年纪一大把还吃醋,我只是可怜香代而已。”

“觉得可怜,还不就是迷恋人家。”

东间太太插科打诨地说,东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满被逗得大笑起来。

“先不理我太太。”东间摸了摸脸,继续说道。

“香代和我母亲关系不错,因为母亲也吃了不少水地家的苦头—她与父亲结婚时也遭到了反对嘛。当时父亲的家人也很生气,骂他们不过是一群下三滥而已,装什么名门望族。甚至在婚礼上,母亲还被人说了不少坏话。所以她很理解香代,从没把她当过外人。香代被赶出家门时身无长物,只剩身上那套衣服,所以母亲就把她介绍给泷泽老爷,帮她找了份照顾美和小姐的工作,香代就这样留在泷泽家里。”

“水地加奈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加奈刚上初中时,我母亲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她,于是她也思念起自己的母亲来。后来香代母女就瞒着老太婆,每年在这边的别墅里见两次面。香代盼望着将来能够和女儿生活在一起,好不容易愿望成真,却刚过一年多就撒手人寰,真是没有福分。”

“可不是嘛。”

东间夫妇说罢不禁相对而视。

“那个恶魔—哦不,是加奈的祖母和父亲也都去世了吗?”

“是的,已经死三年了。三郎是因为胰腺癌去世的,这也是那个老太婆恶有恶报。三个儿子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是恶魔也吃不消吧,最终她也倒在了三郎的葬礼上。于是水地家的家产就过继给了加奈的弟弟……”

“等等,加奈有个弟弟?”

我望向小满,只见她一脸惊愕地摇摇头。

“三郎和香代离婚后,与一位老太婆认可的女人再婚,并生下一个叫哲朗的男孩。哲朗的母亲叫里美,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她把干货厂改成了便当加工厂,专门生产叶崎有名的猫岛豪华便当,知道那个吗?”

“我知道哎!”

小满大声说。

“我在杂志上看过,是那个将便当盒做成猫脸形状摆成两层,由京都老牌料理店的板前研发出的便当对吧?每天只做三十份,过量不售,所以很不容易吃到。杂志上说就连便当盒都是珍贵的收藏品呢。”

“用文蛤煮的米饭,配上竹荚鱼腌泡汁,加上用叶崎本地农场养殖的牛肉做成的炸肉饼,一份能卖到两千八百块钱。多亏了这个,工厂的订单源源不断,所以即使三郎死了—当然他对生意也没什么贡献—水地便当加工厂依旧盛名不减,如今依旧生意兴隆。”

东间端起麦茶“咕嘟”喝了一口。

“后来呢,老太婆死后,加奈就提出要和香代住在一起,这件事在水地家里闹得满城风雨。有的亲戚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让加奈继承便当加工厂,自己则在背后掌握实权,但加奈的性格也是既死板又耿直。虽然她与里美相处得不太和谐,但依然表示工厂是由继母一手经营起来的,决定放弃自己继承的那部分遗产后离开家门。”

“里美太太同意吗?”

“她在心里或许是巴不得加奈离开吧,但当着亲戚们的面总不能表现出要把她赶出家门的样子。一阵推让之后的结果是—加奈的原户籍不变,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产权折算成金钱,由里美和哲朗支付给加奈。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说实在的……”

东间太太又插嘴道。

“其实加奈离开家门,背后似乎还有隐情。如果不这样做,会有亲戚强迫她嫁给别人。连那些动不动就计较血缘门第的家伙们,也在觊觎着她继承的那份财产,想让她嫁给表兄弟或堂兄弟之类的人呢。真可怕,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哎。”

小满像是在听异世界发生的故事一样直翻白眼。

“刚才您说加奈拿到了产权折成的一笔钱……”

“是的,那些钱似乎都花在香代的治疗费上了。加奈三月份来这边时,还在因为没钱给母亲修墓而为难。”

“墓地?”

我和小满异口同声地说。东间夫妇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我们。

“是香代女士的墓地?”

“是啊,三年前,明石家的墓地被台风吹毁,如今连墓碑也没有,光是在上面铺了块石板。想修复的话要两百万元,但加奈根本出不起这笔钱,于是美和小姐就帮她出了……”

“美和?”

小满望着我再次大声说道。东间开始仔细地端详起她来。

“我说小姑娘,你是美和小姐的朋友、泷泽老爷朋友的女儿吧?我记得好像见到过你。”

“我是平义光的女儿,来过这边两次。”

小满稍显僵硬地答道。原本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我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是美和介绍她与加奈做朋友的,但最近联络不上加奈,所以才想要寻找她。”

“联络过美和小姐吗?”

东间夫妇似乎对此次事件一无所知。于是我抢在小满前面说:

“美和在别墅这里吗?”

“没有,今年我们还没见过她呢。”

“是这样啊—那加奈后来呢?回来修缮过墓地吗?”

东间太太想了想说:

“不清楚哎,过年那会儿见过她一次,但后来就没见过了。三月过半的时候她好像与三东寺的主持见了一面,或许是过于忙碌,马上又回东京去了。”

“加奈她不在东京吗?”

终于连忠厚直爽的东间先生也开始起疑了,我瞥了小满一眼说:

“这个女孩之前与加奈吵了一架,想找她和好时才发现加奈已经从原来的住处搬走了。没能向朋友道歉令她十分难过,本以为到了这儿就能联络上加奈了……”

“……都怪我不好。”

小满低声说着,配合我一起演戏。

“哎呀,原来是这样子。那去水地家问问里美女士或是哲朗可能会更好些。”

我回道“我会的”,随后问清了水地家的住址。管理员夫妇热情地将我们送出家门。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时,小满生气地说:

“为什么要骗他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讲出实情吗?他们又不是什么坏人,这样我很不好受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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