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里,坐在床上,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复工第一天就过度工作—话虽如此,成果却约等于零。或许我真的应该把制作首饰当作自己的主业,这样至少成果是一目了然的。
我过世的祖母有句座右铭叫“心情不好就吃饭”,于是我煮上米饭,熬了一锅底料丰富的味噌汤,正当我炸可乐饼时,相场实乃梨过来了。
“唉,累死了,有我的份吗?”
她把带来的安第斯蜜瓜“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脱了外套随手一扔。
“图书馆综合评议会在市政府开了个会,开会这种事最能拖慢工作进度了。好香啊,我要吃三个。”
我把三个可乐饼放进油锅里。
“什么时候摘的绷带?”
“今天。”
“看来要回归工作了,前提是你还打算去做。”
“已经回归了。”
“这么快?”
实乃梨站起身来。
“惊了!你被刺伤后做完手术还不到一个月哎!”
“是吗,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五年了呢。”
我把剁碎的卷心菜、黄瓜与芹菜丝搅拌在一起。每当干起这种活儿来,我就会想起自己平时经常以在便利店里买的饭团与维生素可吸果冻当作主食,继而认为至少在家里应该吃得丰盛一点。
“晶,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明白我的意思吗?”
“住在东京的哪有正常人?”
“不是那个意思,我总觉得这段时间里你好像被什么不好的东西迷了心窍,之前你都是抱着自由调查员的心态来面对侦探这份工作的。”
“说不定我真的被迷了心窍呢。”
我摸着脖颈说。实乃梨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不高兴,也不是因为自己如此才这么说的,但你有没有找个男朋友的打算呢?”
“完全没有。”
“一点都不想?我记得上大学时你和男生交往过吧?后来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下次我帮你介绍一个……”
“免了吧。”
“唉,一年前如果有人对我这么说,我估计也会痛揍他一顿的,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做出改变倒也不坏。这个年纪的人,差不多快要到达激素分泌的拐点了,一直单身也不利于健康。”
我把视线从炸着食物的锅子上移开,盯着实乃梨说:
“哦……咦……是这样啊。”
“什么叫‘是这样啊’……啊,不是那个意思,我和牛岛先生还只是朋友而已。”
“原来他叫牛岛。”
“嗯,牛岛润太。为了防止误会我要提前声明,虽然一起吃过七八次饭,但也纯粹只是聊得来,向他抱怨些事情罢了。不过倒也有些进展……”
实乃梨在我家待了三个多小时,到十一点半才离开。我累得浑身发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于是泡了个澡,用力搓了一番脚底,随后躺到床上。正当我把脑袋搁在枕头上即将进入梦乡时,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我接起电话,对面始终没有反应,正当我以为是恶作剧打算挂掉时,对面说话了。
“那个,是叶村姐吗?”
说话的人是平满。我憋住一个哈欠,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只听她用低沉但快速的声音说:
“可以来一趟吗?之前的话题,或许可以继续谈谈……”
我拿起闹钟看了一眼,这个点儿连动物也该回窝睡觉了。
“你在哪儿?”
“警察局。”
“……什么?”
“都说是警察局……的厕所里了。我骗他们说肚子疼,在这偷偷打给你的。”
我听到对面传来“这就出去”的不耐烦的高喊声,又听到一阵吵闹的冲水声。
“怎么会有警察?”
“我是被他们带来的,快点啊,不然要来不及了。”
小满恢复了之前说话的腔调。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艘撞上冰山的破旧轮船。受伤的右脚自不用提,左边的大腿也疲惫不堪,如果继续航行下去,或许马上就会沉没。
“哪儿的警察局?”
“井之头公园附近的那个。”
我挂了电话,心里抱怨着小满,随即站起身来。
4
我乘坐出租车赶到了武藏东警局,在路上与好几辆警笛呼啸的警车擦肩而过。至于打车钱,都够顶得上五十个耳环了。这个世界上充满了蛮不讲理之事,我走进警察局,刚想让别人也体会一下这种不讲理的感觉,一个非常适合的对象就恰好从正门楼梯上跑下来。
“柴田老弟!”
柴田要刚一见我,立马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向后走去,我高喊道:
“喂—柴田老弟!你老婆还好吗?”
“烦死了!”
柴田大踏步走到我身边,抓着我的小臂,把我拽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我们是在之前的一次调查中认识的,他曾委托我调查过他妻子的品行。他已经结婚八年了,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因此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曾经雇佣侦探跟踪过她的事。
“叶村,你来这儿干吗?”
面对柴田气势汹汹的质问,我耸了耸肩膀:
“干了侦探这行,偶尔也会想看看恩爱夫妻嘛。”
“少扯淡了,被人捅了一刀,差点丢了小命,还不打算转行?”
“毕竟也没啥其他长处。我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柴田挺着胸膛打断了我的话,我叹了口气:
“是吗,那就算了……啊,对了,多谢你前一阵子来医院探望我,我想向尊夫人亲口道谢,也同样祝她心情愉快。”
“你……你到底要威胁警察多少次才算满意?!”
“这么说不太好吧?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包括调查尊夫人是否出轨那次,连调查费都没收你的不是吗?”
柴田深深叹了口气,向四周打量了一眼。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工夫陪侦探在这里胡闹。”
“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起坐出租车时司机师傅嘀咕过一句“今晚的警车真多”。
“有人遇害了,是住在附近的女高中生。详情看明天的报纸吧,我忙得要死,恕不奉陪了。”
我揉着下唇,向已经转过身的柴田说:
“柳濑绫子。”
柴田身子一耸,立刻又走回来。
“叶村,你怎么知道的?”
“咦,怎么了?”
“你刚才不是说‘柳濑绫子’吗?”
“我说过吗?”
“少装糊涂了!你怎么会和这件事有牵扯?”
“无可奉告。对了,明天报纸上要刊登的内容,就不能先告诉我吗?”
“有什么好处吗?”
“堂堂公务员,像个小混混似的问人家要好处是怎么回事。不过嘛,我或许可以帮你省点工夫。”
柴田抬头叹了口气,再三牢骚着“侦探真是恶魔”,随后快速对我说:
“记得要保密啊—尸体是十一点半左右在井之头公园的弁天池附近,由夜间巡逻的保安发现的。被发现时受害者已经死亡一个小时以上,死因是扼死。”
我既有些放心,又感到一丝担忧。无论个性有多要强,平满应该也不可能做到扼死柳濑绫子,但美和那个冲动的父亲却有可能做到。
“据保安说,他三十分钟前巡逻时那里还空无一物。看来凶手是在其他地方行凶,然后将尸体抛在那里的。柳濑绫子没有带包,但脖子上挂着类似东南亚民族手工艺品的护身符袋,里面装着零钱和学生证,我们凭借这个得知了她的身份。柳濑绫子,就读于新国立高中,高三学生,家住距离井之头公园步行约十五分钟的位置,是家里三兄妹中的小女儿。我们联络了她的父母,他们那时正在睡觉,甚至不知道女儿出门的事。”
“你觉得会是熟人作案吗?”
“尽管没有性侵痕迹,但毕竟是被扼死的。”
柴田紧锁着眉头。扼杀本身就是一种极有可能伴随着性侵的杀害方式。有些男人喜欢扼住女性的脖子,通过这种杀害来获得性欲上的满足。
“然而如果她是在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夜晚外出,就无法断定是陌生人行凶了。报纸上要刊登的就是这些,然后呢?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这儿是不是有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短发、性格固执、气势汹汹的那种。”
柴田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我带到二楼。宽敞的搜查科室里待着将近十个看上去睡眠不足的警探,以及在房间角落的平满。小满也看见了我,顿时像见了主人的幼犬般奔跑到我身旁,大声嚷嚷起来。
“叶村姐,这帮家伙太可恶了!”
刚刚围在小满身边的两名刑警和一名女警用厌恶的眼光望着这边。
“我只是看到附近的警车都在闪灯,觉得好奇过去偷看一下而已,结果就被带到这里了。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他们却不肯放我回去。”
“你是她熟人?”
一位自称速见的刑警捋着花白的头发向我问道。
“我们没拘留她,只不过她连姓名和住址都不肯报,想问几句话,她却拔腿就跑,实在让人难办。”
“我也问过你们为什么要带我到这儿来啊!只要你们先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们名字!”
“能让我和她单独谈谈吗?”
我礼貌地提出请求。刑警板着脸问: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父母的代理人。”
“父母的代理人?我们正打算联络她父母问话呢。”
“她没说要自己打电话吗?”
“我说了!可他们不让我打!”
小满再次嚷嚷起来,我尽量笑脸迎人地说:
“没必要大吵大闹的,我知道你是在不知情也不同意的前提下被带到这儿来的,会发脾气也很正常。”
小满突然不吵了,而是受伤般地抬起头望着我。为了从板着面孔,正要开口的刑警那里占得先机,我抢先说道:
“不用担心,我会让她实话实说的,这样对彼此都省事,也不用节外生枝了。”
“但不能出这个房间。”
他用下巴示了示意,于是我把小满带到四周无人的房间中央。刑警刚一离开,小满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我还以为叶村姐你能让我什么都不用说,直接被他们释放呢!要是学校知道我被带到警察局里,一定会开除我的!万一这样你要怎么负责啊?”
我双手抱胸,坐在桌上瞪着她。
“真不凑巧,我又不是你的守护天使。你打电话找我,我二话不说就过来了,总不能让我再帮你踢一回警察的要害吧?就算你装聋作哑、一言不发,最晚到今天中午,警察也能查明你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去联络学校,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他们做不到这种事吧?”
“那你就尽管把头埋在沙子里吧,像泷泽美和的父亲那样。”
小满像是受到了打击。
“别把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我不作声。小满焦躁地挥着胳膊,稍过一会儿又小声对我说:
“绫子死了,听巡警说她是在井之头公园被杀的。”
“似乎是的。”
“为什么会这样?每个人都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小满咬着下唇,没过一会便“哇”地哭了出来。但她哽咽的声音既不像是在为被牵扯进案件的自己感到可怜,也不像是在为他人的死感到悲伤。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来小满与柳濑绫子的关系也并非十分亲密。
过了一会儿,小满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用我递过去的面巾纸擦了擦眼泪。
“我简直像个笨蛋。算了,我说。”
我向速见刑警招了招手。对方明显想撵我走,但又怕我不在时小满依旧不肯开口,因此便默许我待在一旁。
一旦开口,小满便如竹筒倒豆子般讲了起来。先是姓名、住址、生日、学校、父母的姓名和工作等,不一会儿说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晚上出现在那里—
“因为我和柳濑绫子有约。”
刑警们顿时一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朋友。”
“学校的朋友?”
“不,原本只是学校朋友的朋友,但后来也成了朋友。”
“为什么你们约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见面?”
“我们约好的是十点半在吉祥寺的丸井百货前见面啦。”
“十点半也够晚了吧?”
“才刚入夜好吗?绫子经常晚上在外面玩。她爸妈特能唠叨,所以得等到九点多他们睡着了才能出来。”
“那不是应该约九点半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她说那时和别人有约。”
“和别人有约?是谁?”
“绫子没说,但她好像不太想见对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因为她说会尽快赶来我这边。”
“嗯……”
速见刑警陷入了沉思,我在内心也是如此。
“关于她要见的那个人,还有没有其他记得的事?只有一丁点也可以。”
“没了,我对那个人不感兴趣,也就没多问什么。”
“这样啊,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到丸井百货的?”
“十点半后。本来我想提前一会儿过去,可是明大前站发生了一起事故,电车就稍微停了会儿。”
“然后呢?”
“我以为绫子肯定先到了,可她并不在那儿,电话也打不通。我等了一个小时,等得不耐烦了打算回家,突然听到警车的鸣笛声,觉得非常担心,就赶过去看了。”
“为什么觉得担心?”
“我也不清楚啦。”
“柳濑平时是那种特别遵守时间的人吗?”
“不是。”
“以前她爽过约吗?”
“常事。”
“那不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她的手机是不常关机的。她说过自己用手机上瘾,可当时她整整一个小时既不发邮件也不回电话,所以我很担心。”
“原来是这样……对了,为什么你们约今晚见面?”
我有点紧张,但小满若无其事地答道:
“我们偶尔会约出来玩。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打算发泄一下而已。”
“压力啊……”
看刑警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压力”。小满敏感地察觉到了,但看了看我的脸,又忍着没说话。
“能想到柳濑可能因为什么而遇害吗?”
“我就知道绫子是遇害了。”
“为什么知道?你了解什么情况吗?”
“如果不是遇害,你们也不会把只是路过的我带到这里来了。喂,我回答了你们的问题,你们也该告诉我绫子怎么了。”
“柳濑是不是有个关系亲密的男朋友?”
刑警丝毫不为她的言辞所动。小满有些慌张,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我别过脸去,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柳濑绫子似乎是被男人掐死的,随后又被搬到井之头公园,像丢大件垃圾那样被抛在那里。”
“喂,少多嘴!”
“回答一下刑警先生的问题吧,她是不是有个关系亲密的男朋友?”
小满摇了摇头。
“原来有过,但冬天那会儿分手了,好像是对方劈腿的缘故。后来绫子就有些不对劲,破罐子破摔似的到处乱搞。”
“听说过她和外面的朋友闹过什么矛盾吗?”
速见刑警再次夺回了对话的主导权。
“没听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和什么样的人接触?”
“和她一起玩的人,除了特别有趣的那种,她平时都不太讲起。如果有跟踪狂之类的事情也会提起,但其他的就完全不和我说了。”
“她平时都去哪儿玩?”
“五日市街上一家叫‘橙色猫’的店。”
“哦,就是有乒乓球案和台球桌的那家吗?”
“嗯。那里半夜也很亮堂,我们会去那玩桌上运动,很开心也很减压。”
刑警依旧沉着张脸,他露出一副想要教训赌博和未成年饮酒行为的样子,但还是艰难地抑制了冲动。只听他继续问道:
“柳濑的玩伴就在那里?”
“绫子分手不久后,我们就在‘橙色猫’见了一面,当时有男生向她搭讪,她立刻就和人家黏糊到了一块,我看不下去,就中途离开了。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既没去过‘橙色猫’,也没见过绫子,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那今天的见面是谁主动提出的?”
“都说过是我了。”
“为什么突然找她?”
“刚才也说过了,因为压力太大嘛。”
“约好见面的地点是?”
刑警的问讯有如轮回转世般无限循环起来,他不断重复着已经问过的问题。我有好几次都差点困到失去意识,直到凌晨五点才终于获得了解放。
我打了一辆等在警察局门口的出租车,将小满送回了位于成城的家里。
“我一个人就能回家,当然到叶村姐你那儿去住也行。”
“我得见你父亲一面,把具体情况告诉他。警察迟早会和你家人联络,要是你父母突然得知女儿和杀人案有所牵连,一定会非常震惊的,那样未免太可怜了。”
“没什么牵连啦!”
“会有的,必须告诉你父母才行。话说回来……”
我尽量强迫自己因疲惫而昏昏沉沉的大脑集中精神。
“今天你约柳濑出来,是想和她谈美和的事吧?”
小满突然装起睡来。
“刚才为什么没和警察提起美和的事?”
“让他们知道了,你不就麻烦了吗?”
小满说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尽管不合时宜,但我突然笑了,而且笑到停不下来。
后来在到达小满家前,我们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5
清晨的成城静悄悄的,一位像是附近老住户的婆婆正细致地清扫着街道,“唰”“唰”,一下又一下的扫帚声即使在出租车里也能听到。
平义光家没有泷泽喜代志的豪宅那么大,也没有那么低级趣味,但富贵人家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地中海风格的洁白外墙映着淡淡的晨曦,上面写着“TAIRA[5]”的金属制名牌也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再次向司机支付了价值好几十个首饰的打车费后,我跟着小满穿过院门,登上了门厅外的台阶。一株苏铁[6]在门侧划出一道绝妙的弧线,脚下的台阶一尘不染。
小满打开门锁,门口正对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槽,里面有几只舌骨鱼在游弋。
“我去叫我爸爸。”
小满没有请我进屋,不知为何我也不太想进,可能是过于疲惫的缘故。
强忍困倦等了十分钟后,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身穿睡衣、外面披着袍子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或许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缘故,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小满把事情告诉我了,辛苦你照顾她,这些请收下吧。”
平义光从钱夹里抽出几张万元大钞,粗鲁地塞到我面前。
就让这一天有个最好的收尾吧。我伸出手指,从一沓万元大钞中只抽出一张。
“半夜时令爱叫我去武藏东警局,从我家到警局以及从警局到这里的打车费有这些就足够了。票据给您,那我先告辞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打车的两张小票扔到平义光脚边,然后转过身去。
“等等,警局?怎么回事?你不是那个在小满差点被变态强暴时救了她的女侦探吗?”
“我正是那个女侦探。”
“那为什么……又会跟警察扯上关系?”
我回过身来,只见平义光满脸疑惑。于是我简明扼要地说:
“泷泽喜代志雇我向小满询问她女儿的消息,于是昨天我见了小满一面。小满似乎也很担心美和,于是约了她们共同的朋友柳濑绫子在吉祥寺见面,然而柳濑却遇害了。”
“怎么?遇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清楚。就在这时,喝着瓶装矿泉水的小满出现在房内。当我看到她时,才突然发觉自己也很口渴。看来那些钱多地位高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知道给侦探水喝。
“为了帮忙解决朋友的案子,小满向警方提供了信息,而我以父母代理的身份做了陪同。虽然警方不至于怀疑小满是凶手……”
“凶手?这次怎么又成了杀人凶手?”
平义光茫然地轮流望向我和小满。晨曦从门厅上方的采光窗外照射进来,笔直地打在他身上。我望着身着宽松睡袍、仿佛褪去了一层颜色的平义光,只见他的样子像是刚做过胃切除手术一般。
“不,小满不是凶手。杀害柳濑的估计是名男性,所以警方也没怎么怀疑她。尽管有些女性在腕力上也能媲美男性,但小满肯定没有这个嫌疑。”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柳濑是被扼杀的。”
“扼杀……”
平义光的脸上倏然间失去了血色,身体也顿时僵在原地。连光束中那些起起伏伏的灰尘,一瞬间也像是玻璃中的气泡般静止了。
平义光身后的小满似乎没发现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只是放下水瓶问道:
“什么是扼杀?”
“就是不用绳子或其他物品,直接用手掐住脖子勒死……”
话未说完,房内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那仿佛是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平义光猛地回头一看,然后穿着拖鞋走到门厅的水泥地上,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打开房门。
“谢谢你帮了小满的忙,但今天请先回去吧,过后我会联系你的。”
我被他强行推出了房门。只见小满在平义光身后苦笑,但视线马上被房门隔断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是我们刚才坐过的那辆。
“听说话的样子,你把那个小姑娘送过来后很快就会回家,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司机向我挥了挥带着皮手套的手,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机智,但我早已没有足够的精力向他道谢了。我只告诉他目的地是新宿的中井,随即便闭上了眼睛。本以为自己会沉沉睡去,结果却没能睡着。
当出租车驶入六号环状线时我才反应过来—当时我在小满家里听到的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人发出的声音。
[1] 日本在战后经济恢复阶段后的经济快速发展的一个时期,通常被认为是1956-1973年。在此期间,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增加了12.5倍,人均国民收入增长10倍多,年均增长9.8%。1966年赶超英国,1967年赶超法国,1968年赶超西德,在资本主义国家中仅次于美国,成为亚洲新巨人,引起全球经济界的注目,被称为“世界经济奇迹”。
[2] 一种手工抄制的纸张,通常由构树树皮制成,优点是有较好的柔韧性,耐保存,不易变色。
[3] 一种唱着《花一匁》的儿歌边走边进行对答的儿童游戏。
[4] 土地面积单位,一坪约3.3平方米。
[5] 即姓氏“平”的罗马音。
[6] 别称凤尾蕉、避火蕉、凤尾松、铁蕉等,为苏铁科苏铁属常绿棕榈状木本植物,因树干如铁打般的坚硬且喜欢含铁肥料,又被称作“铁树”。树形优美,苍劲质朴,具有极高观赏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