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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前半战

作者:日-若竹七海/译者:张佳东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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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多,我被刺耳的电话铃吵醒。接起电话后,我发出一阵既不算呻吟也不算应答的声音,只听长谷川所长在电话那头惊讶地问:

“叶村你这么缺钱吗?再怎么说也不用在复工的第一天,就大半夜的跑到警察局里去吧?”

我坐起身来,感觉终于清醒了些,于是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道:

“您知道啦?”

“见过武藏东警局的速见治松刑警了?”

“……失聪?”

“是治松。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啊,会惹人生气的。就是那个昨晚,不,应该是今早向平满问讯的刑警。他听说叶村你和我们公司签过合同,所以打了电话过来。”

“给您添麻烦了。”

“警方似乎也私下里联络过泷泽喜代志那边。”

“我没让小满隐瞒消息,但由于她没提美和的事,结果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我觉得她也瞒不过警方,泷泽美和的寻人申请早已提交到武藏东警局,如果泷泽在我汇报消息后跑去柳濑家去大吵大闹,这些事迟早都会被失聪警官知道的。”

“叶村你觉得是泷泽喜代志杀害了柳濑绫子吗?”

“万一事实如此我倒不会惊讶,但柳濑可是在背着父母的情况下与犯罪嫌疑人见了面。像泷泽那种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人,我不认为柳濑敢单独见他。”

“这种推测也太主观了吧。”

所长用懒洋洋的语气指出了问题所在。这个自然不用强调,而且如果真的是泷泽杀害了柳濑绫子,那营造出动机的人就是我了。

“先不提这个,泷泽打来电话,说让你一点过后去他家里一趟。”

“他想正式提出搜寻美和的委托?”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既然道理讲明白了,应该会有好事发生。”

所长说像昨天那样过来接我后便挂了电话。我如字面意义所言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感觉小腿肚子涨乎乎的,脚背上也火辣辣的。我走进浴室用热水与冷水交替冲洗了一遍身体后,在脚上细致地涂了一遍按摩油,随后选了一条宽松舒适的裤子和一双最为轻便的运动鞋穿上。由于不知道要在哪里见谁,所以本不打算穿着运动鞋的,但这样总比走不了路要强。

我把缓解肌肉疼痛用的喷雾和矿泉水放进包里,简单地化了层遮阳妆,刚要戴手表时—昨天我就注意到手表的电池好像快没电了,时间似乎走得也有些慢—所长到了。最后我从冰箱里抓起一盒CalorieMate[1],随即坐上了车。

这次在泷泽宅里等待着我们的不只泷泽一人。一位昨天不在这里的中年偏胖的保姆将我们带进客厅,只见除了泷泽之外,还有一位身材颇为高挑、体态丰盈迷人的女士在里面焦躁地踱步。我听说过眼影最初的作用是驱魔辟邪,但看到她那涂得漆黑的眼眶,顿时感觉别说是妖魔了,一切魑魅魍魉恐怕都会敬而远之。

“我叫辻亚寿美,是美和的母亲。”

这位女士似乎丝毫不打算等泷泽介绍自己,向我们直直地伸出手来。我一边提防着被她那细长的指甲刺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她那只冰冷的手。她身穿一套朴素的米色女士西装,手指上却戴着好几个戒指,其中一个上面还镶嵌着手表表盘那么大的绿宝石—不愧是首饰设计师。

“大体情况泷泽已经告诉我了,美和失踪了十多天,他居然还不肯请你们进行搜查,简直不可思议!这种人就不要管了,请你们尽快找到美和的下落,至于费用由我来出。”

“那可不行,他们是我雇的,钱也由我来出。”

坐在沙发上的泷泽看上去比昨天更加神经兮兮,似乎依然没有改掉那副死要面子的毛病,然而亚寿美却丝毫不给变了脸色的泷泽留什么面子。

“你就少掺和吧!要不是你,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凭我自己就能找到美和!”

泷泽依旧嘴硬。亚寿美呛他说:

“这事儿交给你办,等到美和变成老婆婆也找不到她。明明只是外行一个,没有金刚钻,就别接这个瓷器活。”

“你说什么?亚寿美,你这人总觉得我是个废物!”

“你不就是个废物吗?劝你有点自知之明,把内行的事儿交给内行去办。以前美和生病时你也是这样,非说什么‘我给她治’,让她吃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药,差点把她害死,可别说你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

泷泽嘀咕着什么,把头别了过去。辻亚寿美粲然一笑后继续对我说:

“唉,这种时候就得让我来对付他。请你们依照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美和吧,麻烦了。”

“在接受您的委托前,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我瞄了所长一眼,随后开口说道。所长则若无其事地正啜饮着保姆端来的麦茶。

“请尽管说。”

“这个问题是想问泷泽先生的。昨天我询问过柳濑绫子相关的事情后,你和她有过联络吗?”

“没有。”

泷泽瞪了我一眼。

“我本打算上门去问问柳濑家的丫头,可正要出门时,那个娘们打了电话过来,不只如此……”

“说谁‘那个娘们’呢?”

辻亚寿美迅速插嘴道,“有人告诉我女儿很危险,不信去问泷泽。原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隐瞒着美和失踪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这话该我说才对吧!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家伙知道美和失踪的事,说不定还知道美和在哪儿,你就该多谈一会儿,问出美和的下落才对!告诉他我们出多少钱都行,或者……”

“那你也得提前告诉我美和失踪的消息才行啊。而且我接到的又不是恐吓电话,对面虽然用的是假声,但听着不怎么别扭,我还以为是有人担心美和才会打电话询问的。”

“是谁这么多管闲事……那些员工我明明已经给够封口费了!”

我拼命忍着不去看所长,怕看了他会憋不住笑出来。

“也就是说,昨天您没有见过柳濑对吧?”

“是的。”

“那有没有通过打电话或发邮件的方式联络?”

“别提了,这个娘们随后就赶到这儿来,啰里吧嗦地闹个没完—我真是受够了。这种事你直接去问柳濑家的丫头不就知道了。”

泷泽喜欢转移责任的性格让我觉得很不好办。他不放心把责任交给长谷川侦探调查所和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侦探,因此在嘴上逞强,坚持说要自己解决,等到前妻要揽下这份责任后,他的内心深处反而是安宁的。

必须击溃他内心的安宁。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说:

“柳濑绫子昨晚去世了。”

泷泽张大了嘴巴,辻亚寿美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

“是遇害的,在井之头公园发现了她的尸体,早报也登了这件事。”

亚寿美奔出房间,大声喊来保姆,问她有没有早报。泷泽的眼珠激烈地转动着,我半是望着所长说:

“她与美和同年,所以应该只有十七岁吧?”

“是的。”

“是因为什么遇害的?情感纠纷?”

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对话中听到“情感纠纷”这个词,我刚要回话,泷泽又是自顾自地点点头说:

“平家和柳濑家的女儿真是两个无可救药的丫头,做父母的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

看着报纸返回房间的亚寿美正颜厉色地挖苦了泷泽一句,但后者只是下意识地回瞪一眼,随后继续顶着苍白的面孔问我:

“这件事与美和失踪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吧?”

“还不清楚,也有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我将平满说过的话告诉泷泽:

“小满说她在遇害之前与一个不愿见面的人有约,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泷泽先生你。”

“你在胡扯些什么!”

泷泽跳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丫头是我杀的?真是荒唐透顶!你被解雇了,我要找别的侦探!”

“雇她的人是我,我可没打算辞退她。她说得很靠谱,如果换我是她,肯定也怀疑你。”

“我看着像是会杀人的人?”

听这对前夫妻拌嘴固然有趣,但我还是不得已地插了句嘴。每当这种时候,我都很羡慕小说里那些会讨委托人欢心的侦探。

“要是惹您不开心了,我很抱歉。但泷泽先生你似乎的确很看重女儿的安危,所以我才会认为你有可能使用那种极端手段。”

“嗯……这倒是,的确牵扯到美和的事,我总是会这样。”

泷泽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辻亚寿美向我挑了挑眉毛,似乎在夸我干得漂亮。

“警方不知道泷泽先生是否联系过柳濑。平满之所以想见柳濑,恐怕也是为了与她谈论美和的下落,但这件事警方也不知道。至于柳濑遇害与美和失踪之间是否有关尚且不得而知,如果警方认定这两起事件有关,应该就会认真搜寻美和的下落了,因为这样就不是单纯的离家出走,而是与案件相关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利用警察的好机会?”

辻亚寿美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用词不算恰当,但基本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警方的搜查总会比我们做得更加详尽。”

“原来如此,我清楚了,稍后我会让泷泽去报警的。”

泷泽慌忙站起身来。

“等等,这样一来,美和失踪的事不就人尽皆知了吗?要是这事儿让学校知道,好不容易为美和弄到的西莫尔学园大学部入学机会要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总喜欢摆架子,自夸是什么有钱人,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吗?到时候给学校再捐栋教学楼不就完了?美和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唉,可怜她是个好女孩,却被人杀害了。”

“你认识柳濑绫子?”

“二月末的时候,美和把她带到过我家一次。因为美和的生日在一周前,算是迟到的庆祝,小满和柳濑都来了。”

“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美和的朋友不多,好不容易交了朋友,你这个当父亲的还总骂人家没教养,嫌人家出身低下,要把人家赶走。她们俩可都是正经的好姑娘。”

“我看是不尊重长辈,还在外面与浑小子同居的蠢丫头。”

“那也比你要有眼光得多!叶村小姐,我相信你。”

辻亚寿美盯着我直截了当地说。

“即使警方有所行动,我也希望你不要停手。今天这么一谈,感觉你的进展比警方还要领先一些,请你千万救救美和。”

即使看上去精明强干的辻亚寿美,如今的语气也开始慌乱,而且带着些哭腔了。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继续说道:

“请说说吧,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首先想看看美和的房间,然后请让我和保姆谈谈。再就是泷泽先生似乎委托部下调查过美和的行踪,他们的调查报告麻烦借我看看。请问美和有电脑吗?”

“她没有电脑。”

泷泽当即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我没给她买,我对那些网络犯罪熟悉得很。”

“真是荒唐透顶。”

辻亚寿美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赞同她的想法。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些问题想向辻女士您打听一下。”

“那就晚上七点来我家吧,这样可以谈得详细一点。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我可能会向学校方面询问一些事情,因此如果在后续调查过程中需要的话,请帮我和那边沟通一下,或是写一张委托书。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时,我会向长谷川侦探调查所申请支援,因此请您和所长商量后签署一份内容详尽的合同。”

“我知道了。美和的房间就是二楼右手边最里面的那个。”

辻亚寿美将注意力转移到所长身上,而这也是开始作战的信号。于是我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刚打开门,我就看到一抹灰色的裙摆消失在对面的拐角处—是那个保姆。尽管她腰腹上都是赘肉,行动却极其敏捷。我本打算追上去,以发现她偷听为由逼问一些事情,但还是作罢了。尽管不知道她在这里工作过多久,但毕竟是泷泽家的用人,一不小心只会让自己无功而返。

美和房间的大小足有三十多叠[2],天花板也很高,南面与西面都带有宽阔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繁茂的树木。地板的材质是正宗的栗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带有华盖、极具浪漫风情的大床。

带着花纹的窗帘从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层层叠叠垂到地板上面,似乎是为了与它搭配,旁边摆放着一张不像是用来学习的法式古典书桌,至于电脑就和这些更不搭了。房间里还有一架小小的书柜与一台立柜,角落处有一套沙发茶几,它们与书桌一样都是古典风。

如果说这个房间是按照欧洲一流酒店的风格来布置的话,可谓是大获成功了。当我在杂志上看到这种房间的照片时,偶尔也会产生想要住一住的冲动。我在房间里四下环顾,寻找有着泷泽美和相关线索的物品。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教科书与参考书,下面那层放着几本童书,我拿过来翻开看了看,发现是前年出版的。还有几本字典,但看上去不像经常使用。至于杂志、娱乐书籍与漫画之类的纸制品则是一本也无。尽管上面还摆着十张左右CD,但都是放松用的音乐。

我在书桌上搜寻了一番,最上面的抽屉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文具;第二个抽屉里放的是文件,但都是些陈旧的通讯录和学校发的联络簿。不愧是泷泽引以为傲的女儿—美和无论在成绩和品行方面都获得了A等评价,在老师对她的短评中也有着“正气凛然,品学兼优”之类的话语。看来别说父亲,就连老师们也对美和一致认可。

最下面的抽屉里塞满了信件和明信片,它们也都比较老旧了。有像是祖父母写的,有父亲写的,也有老师和学校的朋友发来的贺年卡与暑期问候。

其中没有一封是由平满、柳濑绫子或辻亚寿美写来的。

浅浅的抽屉里装满了信笺和明信片,但一张带着卡通人物的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开始调查立柜。最靠上一层放的是母亲送给她的各种宝石首饰、提包与手帕、纸抽盒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也整齐地摆在上面。我将提包一个不落地搜了一遍,但所有包里都空无一物,哪怕是车票、用过的纸巾或糖纸都没有一张。搜完整个房间后,我发现这里既没有玩偶,也没有日记,更没有相簿。没有一件物品能够象征着泷泽美和“少女”身份的存在。

床对面有一扇门,打开后发现是一个宽敞的衣帽间。里面的电灯伴随门扇自动打开,大量衣物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视野。它们大部分都套着洗衣店的保护袋,与房间一样保持的十分清洁。

我打开抽屉,终于看到了与美和年龄相符的T恤、内衣和袜子。下面的抽屉里也有不少看上去非常高级的内衣,但似乎都还没有穿过。尽管每个人的爱好各不相同,但这位十七岁的女孩至少还不算是少女身婆婆心,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T恤的颜色主要为中间色[3],样式则是无花纹、条纹或碎花,还有几件印着可爱的小狗,或带着手工刺绣的。

找到这里才算是有了些头绪。翻完那一大堆T恤后,我不抱希望地揭开抽屉底部的垫子,却在那里发现了一张信用卡的使用凭条。使用者是泷泽美和,日期是今年一月十日,金额三十五万略多一点,消费地点是秋叶原的一家大牌电器店,这笔钱是用来买电脑的。

据平满所说,泷泽美和在学校选修了计算机基础科目,因此她是有可能购买电脑的。之所以会把这张凭条藏得这么小心,可能是害怕父亲把它退回去吧。

在衣帽间里搜了个遍,最终也只找到这个。正当我打算放弃搜查,离开这里时,挂在最内侧的一件皮革外套吸引了我的注意。它没有被套在保护袋里,可能是因为没送去洗衣店清洗过。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掏了掏大衣兜,结果摸到一张硬邦邦的纸片。掏出来一看,是张带着图案的明信片,上面画着一只丑兮兮的,正在磨爪的猫咪。落款处只用片假名标注着“Kana[4]”,看上去不像是邮寄来的,上面写着:

上次的事谢谢你了。虽然美和你说没关系,但还是要告诉你,我找到一个赚钱的好办法。绫子介绍给我的兼职条件非常优渥,只要三天就能把钱还清,没什么危险哦。所以过一阵子再联络你,房间像往常那样随意使用就好。回见。

隐约看到上面有贴过透明胶的痕迹,看来这张明信片先是被贴在某处,然后由泷泽美和揭下来的,恐怕是在Kana的房间那里吧。

后背突然掠过一丝寒意。要是我没搞错,所谓女高中生能赚大钱,还确保安全的工作,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我把明信片和信用卡凭条放进包里,走出了衣帽间。关上门的同时,衣帽间也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2

泷泽家的保姆自称加藤爱子,由于名字和样貌过于不符,我差点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打工的。”

加藤爱子吸了吸鼻子后冷冷地说。

“这个家里的杂活都由你一人打理?”

我有一嘴没一嘴地问着,保姆停下了擦着饭碗的手,直勾勾地抬头望着半空。

“以前有更多人来着。老爷每天都去公司上班那会儿虽然也很爱唠叨,但工资给得多,所以不是太过苛刻的时候我们也就忍了。可自从泡沫经济崩溃,他的生意失败,职位也成了虚衔以后,就整天在家转来转去的。因为没事干,所以也越来越啰唆、焦躁,一天到晚摆着一副‘废物,要知道我可是你的雇主’这样的态度。这样一来就算钱给得多,还是会招人厌烦呀。过去夫人在时我们还能忍忍,可她到底还是和老爷离婚了,于是大家也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相当费事吧。”

这位姓加藤的保姆用轻蔑的眼神自上至下地对我扫了一眼。

“还好吧,家政公司的人每周会来宅子里做两次清洁,另有专业人士每隔两周清理一次院子,饮食方面也有公司上门服务,而且老爷雇的还不是一般人,是由一流餐饮公司的一流主厨亲自操刀。”

那你算是干什么的?—保姆或许从脸上看出了我内心的疑问,于是挺直腰板说道:

“我负责管理这些,这个家里的事情都由我一手照料。”

“关于美和离家出走的原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加藤爱子慌忙重新擦起碗来。

“没有。美和小姐不像老爷那样爱发牢骚,能让老爷心平气和的人也就只有她了。现在小姐一没影,老爷不知道要怎么拿我撒气呢。”

“听说你是最后见到美和的人,当时她看上去怎样?”

“就和平时一样,那天中午小姐吃完咖喱炒饭后,和我说要到住在附近的柳濑家里去玩,还说可能多待一阵,暂时先不回来,要是那样的话会和老爷联系。”

“她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只打算去附近玩玩的那种吗?”

“小姐当时背着一个小巧的红色帆布包,穿着运动鞋,还戴了一顶帽子,看着像是去给棒球队加油助威的那种装束。她还穿了平时不太会穿的牛仔裤,因为小姐的胯部显大,所以平时总是穿裙子的。”

加藤爱子的声音显得有些遗憾。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吗?”

“嗯,是的。”

“第二天上午泷泽先生回来时,提起过美和的事吗?”

“没有,老爷与他那些猎友们约了去福岛三天两夜的聚会,所以满脑袋想的都是那档子事,只在家吃了碗茶泡饭,就立刻乘车出门了。”

“泷泽先生在美和失踪后的第二天上午去了哪里?”

加藤爱子那双小眼睛在眼镜后眨巴个不停。

“老爷毕竟还挂着会长这个头衔,虽说不用每天,但每个月还是要去一趟公司的。”

每个月一次啊。我记得泷泽说过察觉到美和失踪的那个星期一他一大早就出去开会了。

“泷泽先生在福岛有别墅是吗。”

“那当然了,不只福岛,在神奈川县的叶崎也有,在都内还有一栋公寓呢。”

“他允许美和去住那些别墅公寓之类的地方吗?”

“应该不会让小姐随便去住吧,老爷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地盘。”

简直像是犬科动物一样的习惯。

“美和好像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

我稍微换了个方向突破。

“刚刚查看了她的房间,里面似乎没有玩偶或小时候读的画册呢。”

“老爷不喜欢脏掉的东西,估计是让他给扔了吧。”

“泷泽先生会随意进入美和的房间吗?”

“毕竟是家长,理所应当的嘛。别看老爷对美和小姐有许多不满,但对她的关爱却是假不了的,平时也不怎么约束她,光是零花钱一个月就给她五十万呢,而且允许外宿,哪怕小姐和男生交朋友也不生气。不过最近的女孩子做出的事可真让人讨厌,我理解老爷的心情,他肯定不希望美和小姐变得像她们一样。”

我是完全没法理解这种心情。女儿的房间说进就进,随便丢弃她的东西,可零花钱却给得很宽裕,也允许她外宿、和男生交朋友。看来我的确有必要和辻亚寿美谈谈了。

加藤爱子盯着我,舔了舔嘴唇说:

“刚刚的报纸我看了,在井之头公园遇害的那个女高中生是美和小姐的朋友对吧?”

“似乎是的。”

“柳濑遇害的事,与美和小姐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还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这样问本来是想让她闭口,结果却适得其反。只见加藤爱子绕过洗碗台,来到我所坐的餐桌这边,坐在了我身旁的椅子上。

“有次我看到美和小姐在井之头公园与男人见面,对方的年纪比她大上不少,得有三十多岁了,像个小混混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为了不表现出惊讶,我尽量用冷静的语气问道:

“他们相处的气氛如何?看上去像是情侣关系吗?两个人表现得亲密吗?”

“当时离得太远,这些我也不太清楚,但看着好像不怎么亲密,是的,美和小姐好像在向他追问些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候樱花还没落完,应该是四月初吧……要问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就在前几天我还见到过那个男的。”

“在井之头公园?”

“不,是在新宿。上周放假时我和妹妹见面,一起上街购物,随后在中村屋一楼喝了杯咖啡。在店里不是能看到新宿大街嘛,结果就看到柳濑慌慌张张地从街上经过,没过一会儿,那个男的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过。看到他后,柳濑像是跟着他的脚步一般,也往车站那边去了。”

“也就是说,柳濑像是在跟踪那个男的?”

加藤爱子重重地点着头,仿佛非常同意这个看法。

“当时我倒也没多想什么,当想起那个男的与之前跟美和小姐在井之头公园见过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时,已经是乘坐中央线回家的路上了。绝对没错儿,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你还记得他的特征吗?”

“发型好像是小平头,非常短的那种,身高跟美和小姐差不多,在男人里算是矮的。身材干瘦,一副寒酸相,眼神非常浑浊,丝毫没个稳重的样儿,身子还动不动就抽搐一下,像吃了什么怪药似的。怎么办啊,这件事是不是告诉警察的好?”

加藤爱子恐怕迟早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警察,尽管我希望她能避开吸毒这方面的臆测,不过还是没拦着她,因为要是这样,反而会让她更加来劲,没完没了地罗列起药物成瘾的症状来。

“当然了,我觉得警察会感兴趣的,毕竟是重要的信息。”

她胖乎乎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或许因为如此,她显得和蔼了些,不仅给我倒了茶,还端出铜锣烧来给我吃。

“你觉得会是那个男的杀害了柳濑吗?”

“有这个可能。”

“就是说我见过杀人犯了……得告诉我妹妹才行,她一定不会相信。之前和她提到宅子里的花销,还有美和小姐行踪不明的事,她总是说这种有钱人家的女儿,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多不值当啊。没办法,当了家庭主妇,脑子里就只剩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了。”

“你的家人只有这个妹妹吗?”

我一边大口吃着铜锣烧一边问道,保姆用无拘无束的语气说:

“还有弟弟和弟媳,他们和父母一起在乡下开铁匠铺。我在十五年前离婚,之后就一直做这里的宿佣工。挺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一个,所以基本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感到惊讶了。哪怕老爷歇斯底里,我也只当是耳旁风。妹妹总是嫉妒我,觉得我干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活儿,却能拿那么多工钱。我也会跟她说,那你可以来换换我啊。像她那种只会照顾老公和孩子的人,在这儿估计连一周都坚持不了。”

“对了,泷泽夫妇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十年前吧。夫人原本是赤坂一家大型珠宝店的千金,后来因为首饰设计方面的工作与老爷相识,并结下了姻缘。大约十二年前,夫人的父亲去世,在赤坂的商店也开始由夫人打理,但此时老爷的生意却开始走下坡路,这种事情一般的男人都接受不了,更别说老爷那样的人了,最后夫人也就离开了他。”

“美和没有交给夫人抚养?”

“夫人倒是强烈要求小姐归她,但老爷唯独在这方面死死不肯让步,甚至表示‘如果让美和留下,我愿意给你十亿’。夫人没有要这笔钱,但要求可以随时与美和小姐见面。其实就结果而言,离婚也是好事,毕竟美和小姐从小就是由乳母抚养的。”

“乳母”这个职业也早就是时代的遗产了。为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一嘴:

“请问那个乳母叫什么?”

“叫作明石香代,但已经去世了。她是个好人,和我一样都是被婆家赶出来的。但与我不同的是,当时她还有个正在吃奶的孩子,可就连那个孩子都被夫家夺走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她格外疼爱美和小姐。”

“她是由于什么原因,在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就在两年前。虽然她没说原因,但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就离开了。去年夏天她去世的消息传来,美和小姐还受了不小的打击,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哭了好久。”

加藤爱子夸张地摇着头。

“不过她振作得也很快,乳母去世后,每当她忍受不了老爷的溺爱时,就会到夫人那里去;在夫人忙于工作而感到孤单时,又会回到这边。就这样,美和小姐算是在两边保持着很好的平衡。”

“也就是说,你觉得美和这次的失踪不是离家出走?”

“我只是个用人,也说不准什么。但我觉得,美和小姐一定是注意到柳濑从那个男的手里买药,想要劝她放弃,于是那个男的就对美和小姐下了黑手。毕竟美和小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加藤爱子第一次说出了令我惊愕的话语,只听她自信地点着头说:

“没错,美和小姐真的十分善良,甚至显得有些多事。有一次我感冒,她居然跑去我家照顾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后来我向老爷表示要报答小姐,他却说不用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小姐和老爷真不愧是父女,他们都是那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将万事做到完美无缺的人,所以才会一头扎进自己应付不来的事态当中去吧。”

3

我在车里与所长开了个碰头会。

所长把泷泽喜代志给他的照片拿给我看了看,尽管有十张左右的增印照,但都是修过的和服照,照片中的美和表情严肃,显得毫无个性。泷泽可能认为这种照片才适合用来寻人,但其实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拿照片和真人对比也需要一定技巧,因此我打算向辻亚寿美借几张更自然些的照片来。

泷泽对美和买过电脑的事好像丝毫不知,坚持说这一定是搞错了。所长说他可以派人去秋叶原那家电器店调查电脑的配送地址。

“交给村木吧,这种活儿他最擅长了。至于那个可疑的男子,武藏东警局的治安科会暗中调查的,如果他真是药贩子,一定能立刻找到线索。”

“还有,我希望能多调查一位女士,就是美和过去的乳母明石香代。虽然她已经过世,但美和似乎与她非常亲近,说不定能查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属于美和的资料与信件,或许还没有完全被他父亲扔掉。”

“这条线索够渺茫的,可以迟些再调查吧?”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三点半了,约好七点去拜访辻亚寿美,但有件事情得提前去办。

“我有一个请求。”

“哇,真可怕,叶村你一用这种语气说话肯定没啥好事。什么请求?”

“我希望您从东都综合研究所那儿弄到平满的个人资料,还有与她同居的那个宫冈公平……”

“就是刺伤了你的那个人?”

“我想知道他是在哪里,怎么和小满认识的,以及小满平时会去什么地方闲逛,见什么人之类的。虽然直接问东都的樱井比较方便,但那边现在对我的评价似乎不是很好。”

“就甭闹别扭啦,我觉得你还是直接打电话给樱井的好,他一直对你受伤的事感到愧疚,肯定会很高兴卖你这个人情。”

“话说回来所长,你以我受伤为借口,从久保田社长手里敲了不少抚慰金吧?”

“已经一分不剩了,打弹子机输光了。”

最终我从所长手上拿到了十万元的补偿—不,应该说行动资金,随后让他开车把我捎到新宿西口公园。下车后我给樱井打通了电话,他在对面小声表示这会儿不太方便。

“我还在工作,做点资料,五点后给你打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让所长先送我回住处了。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平义光打来的。

“我向女儿问了你的电话。”

他用拘谨的语气说。

“今早的事非常抱歉,你为了救我女儿受伤,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又被她大半夜的叫到警察局去,最后还帮忙送她回家,可我却对你有失恭敬。”

没想到对方会耿直道歉,因此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稍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回了些“哦”“没事”之类的应答。

“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以表歉意,要是方便的话,就在今晚如何?”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既有工作要做,身体也还没彻底恢复,所以就算了吧。警察局的事是我自愿的,请不必放在心上。”

由于工作中常常要装出内心并不存在的谦逊和亲切,所以在其他情况下我一般不说客套话,也就是说这是我内心真正的想法,然而平义光却反倒以为我在跟他客气。

“那明天怎么样?小满也很想见见你。”

尽管出于某些原因,我也必须见见小满,但她父亲在场就没有意义了。

“好意我心领了,但您也知道,我还有寻找泷泽喜代志女儿的工作在身,真的抽不出时间来。”

“还请千万不要推辞,务必赏光来上一趟。”

平义光固执地坚持着。

“再怎么忙,饭总是要吃的嘛,我们也不大张旗鼓,只是去新宿商场的一家怀石料理店随便吃些东西而已。是家老字号在那边新开的店,所以价格实惠,不会给你添什么心理负担的。”

怎么会没负担呢—不过我叹了口气后,还是转变了想法,毕竟平家与泷泽家素有来往,平义光或许知道些什么与美和失踪相关的内情。这样既能打听消息,费用也是由对方承担,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既然您这么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平义光松了口气,我也隐约感到他在我的心中变得随和了些。约好明天晚上七点在小田急百货十三层见后,我挂断了电话。

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决定去趟四谷三丁目,于是叫了辆出租车。我知道这样有些浪费,但脚伤越发疼痛,让我发自内心希望能悠闲地待上个两三天。然而尽管拥有回旋的余地,选择了工作的依旧是我自己。这种做过事才后悔的老毛病,恐怕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我曾在一家以发行建材信息为主的报社打过工,于是决定去那看看。当时与我一起工作过的员工已经基本走光,只剩下一个叫工藤咲的朋友还在。她是个出了名的烟枪,这会儿正叼着戒烟棒气势汹汹地打着稿件。

“不好意思,工作正忙,抽不出时间来,你的脚怎么了?”

“被人踩了一脚。资料柜能借我用下吗?”

“你要查什么?”

“查一下平义光。”

“平义光?你说的是独角兽建设公司的平专务董事?”

“是的。”

“真是个闲不下来的家伙。他升为专务董事那时的主题采访应该还在,你随便找吧。”

我在木制的资料柜上寻找起来。柜子是定做的,当时那个木匠忘记要计算木板的厚度,导致A4纸大小的文件没法立在上面,因此所有的文件都是横着放的,只要抽出一张,就会有一大堆跟着掉下来。我看到其中有一份标有“独角兽”字样的文件。

我借了一张空桌子,开始调查起这份文件来。平义光的资料用回形针单独夹在一起,包括几份剪报和杂志报道,都是在他升职为专务董事时刊载的。

平义光毕业于工业大学的技术类专业,他所设计的施工技术曾获得过多项发明专利,也因为这方面的功绩,他在七年前四十岁那时就早早荣登开发部总裁一职,并于两年后兼任公司董事。三年前,独角兽公司发生了承包建筑商常见的纠纷,公司领导被卷入收受贿赂、权力滥用、勾结政客等丑闻中,多人同时引咎辞职,便由平义光补上了空缺的职位,而他也由此一步登天,成了公司的专务董事。由于技术岗位与金钱无缘,他在众人眼中显得作风清廉,因此才被推上这个位置。此人经营才能尚未明确,家有一妻一女,兴趣繁多。

翻着翻着,我的手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一张包括平义光与泷泽喜代志在内的,七位男士的合影。

那是一篇在《新世界》杂志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号上刊登的,长达四页的图文报道。标题是“年轻有为的七武士”,下面则用稍小的文字写着“直击野心!金融界众希望之光组建二八会”。照片中的他们身着意大利时装,周围的打光显得考究而自然,令每个人看上去都无比时尚,只不过这种上流杂志独有的老气横秋的感觉,依旧有些令人作呕。

在阅读这篇带着许多“括弧笑”的采访时,我发现这个“二八会”是由从律师到企业顾问公司总裁的各种“成功人士”所组成的。他们还表示“二八会的目标是齐心协力,用崭新的创意引领二十一世纪的经济界”。之所以叫“二八会”,是因为成员全部出生于昭和二十八年[5]。要是光凭这种创意就能自吹自擂为“崭新”,想引领二十一世纪的经济界估计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成员的名字我留意了一眼,其中有律师丸山宽治、山东银行的儿玉健夫、天保人寿的大黑重喜、企业顾问公司社长野中则夫,以及某省高级公务员新浜秀太郎。

记者:听说各位在闲暇时间里经常会共同搞些娱乐活动。

泷泽:我们一起驾艇出游、打猎或是打高尔夫,这才是纯爷们儿该有的乐趣啊。

野中:可你夫人似乎不太高兴,好像还说过“又是二八会?一群老爷们儿凑到一块儿能干什么”之类的话(笑)。

新浜:所以我们每半年也会举办一次家庭聚会,不过可谓失算之举,老婆们一唠起嗑来,撒过的谎都被她们给揭穿了。

野中:谁让你撒那种会被揭穿的谎(笑)。

真是既直爽又融洽的,纯爷们儿之间的友情。我身上顿时鸡皮疙瘩直起,但还是复印了这篇报道,并向工藤咲道了谢。工藤推了推眼镜问:

“你为什么要调查平专务董事?”

“算是企业机密吧。对了,在直接见面时他给人的印象如何?”

“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因为他过去遭遇过一起不为人知的悲剧,那篇报道里没提过就是了。”

“什么悲剧?”

“偶尔也要自己去调查嘛,侦探。”

“哼,是不是这会儿没烟抽,把不满发泄在我身上。”

“唉,堂堂调查员,难道看不出我很忙?给你个提示好了,一九八〇年。”

撇下这句话后,工藤就对着电脑继续工作起来。我再次向她道谢后走出了大楼。本打算去一趟新宿御苑附近的图书馆,但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要闭馆了。而且即使继续调查下去,平义光似乎也与泷泽美和的失踪没有什么联系。

在First Kitchen[6]买了个吉士汉堡后,我坐在新宿二丁目附近公园里的长椅上吃掉了它。坐在黄昏的公园里,我呆呆地望着走在上班路上的人妖,闻着附近寺院飘来的线香味,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哀愁。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放弃侦探这份职业,哪怕去卖火柴也好。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抱歉这么晚才联络,公司的活脱不开身。”

樱井气喘吁吁地说。

“本来我打算主动联络你的,前一阵子的事真是太抱歉了,没有抱怨的意思,但社长唠叨个没完,最后我迫于压力,还是撤回了对世良提出的受害申报。”

“撤回了?”

樱井不吱声了。这么说来,警方询问过我宫冈公平的事,但我却不记得有人向世良松夫提出过受害申报。平满没有受伤,她的家里也与东都进行了和解。我有点生气,东都综合研究所雇用了许多退休警官,如果久保田社长有意减轻对世良的处分,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不过也是,尽管世良对樱井与宫冈公平做出的是故意伤害,但踩到我的脚却只是偶然—至少他可以这样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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