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军覆没吗?”
“全军覆没吗……但忍野夺取了垒盛期的你的心脏,影逢小姐也是跟不死身怪物战斗的专家——”
“跟他们战斗,连吾都会陷入苦战,但那只限于吾一个人。在创造了大量、真的是大量眷属之后,他们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而且那些家伙曾经是人类。
忍有点骄傲地说,但马上就发现了自己的不谨慎,呼一声叹气。
类似自我厌恶。
在听到我的见解之后,忍对自己的评价也是蛮高的,我没办法接受她这么轻松的解释——但最起码在我认识的三个专家中,忍野肯定不会无视这种状况,她应该会采取什么办法——最后就是这个结果吗。
到底是怎样的经过呢。
惨败呢,还是善战呢。
忍野输了吧。
她——他们输了。
输给大量吸血鬼。
“但是…吾真的不希望那是自己做的。难以置信汝制造出那么多眷属。简直就像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甩掉,然后自暴自弃的女人嘛。”
“那是比喻吧?”
“嗯,啊,不不,当然是比喻了。”
忍很慌张地胡乱搪塞过去。当时已经天亮了。就算降落地面也没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那些专家也被吸血鬼化,最后变成丧尸了。”
“忍野变成丧尸……”
嗯。
原本她就是像丧尸那样的家伙。
“想到这里真是郁闷……忍野就别说,你一开始咬到的羽川也是,还有战场原、神原、千石、火怜、月火大家都变成吸血鬼,然后都变成丧尸了……”
也许在北白蛇神社包围我们的丧尸中,就有我们的朋友、熟人。
脸、身体、当然连身形也都融化成一团,难以区分——所以他们在其中的可能性也不会太低。
“还是别想算了。越是想,越是无可奈何。”
“是啊——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只有世界毁灭前死掉的八九寺没有变成丧尸了。”
对我来说,那是最痛苦的事实。
为了不让八九寺变成怪物,却把全人类变成怪物了。
无论忍如何跟进处理,也会被那事实吓得毫无斗志。原本我就毫无斗志——现在连忍都情绪低落,我的罪孽到底多么深重。
不能再情绪低落了。
……这也许也是为一个女人牺牲整个世界的案例——也许我只是不想做出残忍的选择,想要逃避一切而已。
“连狗和猫都看不到呢,这附近一切生物都灭亡了吧?”
“不,这附近的动物跟人类的区别是,它们可能变成了吸血鬼,但不知道有没有变成丧尸……”
“嗯…似乎昆虫跟植物没受害呢。”
就算人类灭亡,世界也没灭亡,地球还是有生命力的。
这样的陈腔滥调,只能显示人类底气的不足,尽管我也不想那样说,但也许人类的灭亡对地球的影响是正面的。
说着说着,我们回到镇上——回到了我们的幽灵小镇。
目前最原始的社会制度都完全崩溃,小镇建筑物还是一样,却失去了市镇机能,已经没有必要非回来不可了,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深爱着自己生长的小镇。
最终我们无法确定下一步行动,暂时以此处为据点了。
越是远离这个小镇,人类都市越是荒芜,现在这小镇肯定是世界上最适合居住的镇了。
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生长的乡下小镇,现在居然得到如此光荣的称号……
一着陆,我就按照约定抱住忍,前往超市。
我已经快饿得不行了,必须要购买一些食物之类的物资——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购买了。
我当然有这个时代的货币,但现在应该没有店员收钱了。到夜晚也许店员会再次出现,不过绝对不会值得收钱。
大家都丧失了职业意识,只为了吸我的血。
“擅自把商品带回家,还是有种罪恶感……”
“胆小鬼。”
“我是那种讨厌在游戏机中心被人怀疑是来换零钞、如果把千元大钞换成百元硬币就必须用完才会走出游戏机中心的男人。”
“汝也太胆小了吧。”
“我会把钱都放在银行。”
“汝那简直能称之为没胆量。”
这种事当然不是经常做,我是第一次。
大半食品都腐坏了,店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罐头盒零食都有一定的使用期限,所以可以吃用,我主要拿这些东西。
之后在店内到处找找。
衣服之类应该不需要吧。
等冬天时再来好了——不不,到时侯超市也不可能采购冬天服装吧。
“极端点来说,衣服那种东西用吾的物质创造力制造就好了。”
“啊啊……但食物你是没办法制造吧。你吸了我的血就能摄取营养,但我可不行。跟你互相吸血的话,总有一天能量会用尽的。”
糟糕。
自给自足原来是这么不容易的。
虽然使用瓦斯炉就能烹煮,但现在去哪找瓦斯罐呢——最起码我手上一个瓦斯罐都没有。
而且罐头数量也不多。
怎么办。
吸血鬼的寿命长得有点浪费。
忍曾经这么说过——吸血鬼的大半死因是自杀。
连这段历史中的忍也不例外。
“现在肯定有种莫名的悸动、类似被人放逐到无人岛的期待感……但感觉无法保持一星期……在情绪高昂的一星期里,必须确定我们要准备多少物品,然后再决定我们漂流生活的目的地。”
“回程时到书店去,寻找跟野外求生相关的书比较好吧?始终不能放弃文化生活呢。”
“哎呀,只要我们努力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生命诞生,那些家伙进化成人类,再次构筑人类文明也说不定呢。”
“就算吸血鬼,生命力也不可能那么强大吧。”
“不是说永生、不老不死吗?”
“那只是一种形容词而已,吸血鬼跟死了的幽灵和丧尸不同。不要忘记我们是一直生活着的。”
“是吗……那我已经不能再玩PS3了吗?”
“期待新人类诞生就是因为想看到PS3开发,你真是有趣……新人类一旦诞生,马上就被丧尸同伙杀死了。”
“是吗……”
真是麻烦啊。
人类不只是灭亡了,还无法再出现在土地上。
“之前我就想羽川创造了现在的我——话是那么说没错,但不只是那样吧。正因为有八九寺、你、战场原、神原、千石、忍野,才有现在的我,当然如果没有父母就没有我了,更没有火怜和月火了。因为跟贝木的互动,我才吸取了教训,跟影逢小姐的战斗改才变了我的价值观——就是这样。虽然这是非常马后炮的说法,对……我从来都把命运看的轻。”
“看得——轻。”
“我骄傲地认为命运是大家一起创造的,单凭我一个人是无法改变的——也许真的是那样。”
“想太多也没办法。不过就算让汝不想也没办法。别对吾道歉,汝也说了吧。如果真的要道歉,最起码你心底必须真正反省后悔。然后好好运用那种后悔和反省感觉——吾们只能相依为命生活下去,一直这样互相或者自我责备下去,不是太蠢了吗?”
“的确是很浪费力气。”
也许我是一个冷漠的人。
这种状况。
也许我应该更加责怪忍,或者更加责怪自己才对。
但是,怎么说。
对,怎么说。
程度太惨烈,精神变化已经跟不上——空无一人的白天的小镇、丧尸徘徊的夜晚小镇,只能说滑稽、甚至有点幻觉,乃至于开玩笑的感觉。
玩笑开太大了。
历史、命运、世界。
这种规模的事情,原本就不是我能够担待的。
尽管我变成了吸血鬼、进行过时空穿梭。
我只是高中生。
别说承认命运,我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
必输的战役。
“忍。”
“什么。”
“不知道是一年或者十年后,如果我的精神率先崩溃了,也许我会就世界灭亡这件事责备你,但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你别当真,听完就算了。你要好好安抚兴奋的我。”
“……吾知道了。”
忍点头。
严肃地点头。
“嗯。不买衣服也没所谓,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了。也许人类赤身露体也能活下去呢。醒来时占半榻榻米,睡着时占一榻榻米。我跟你是半个吸血鬼。书店就别去了,先到高中去借来各种教材吧。”
就那样吧。
别说高中,我想考的大学应该也消失无踪了吧——其中也有羽川跟战场原造成的因素。
尽管没有任何意义,但为了消磨时间,更是为了逃避现实,现在就努力学习吧。
对我来说,
那是暑假的功课。
“……嗯。”
我突然停下脚步。
超市三楼的陈列架前——并不是想要买什么,只是经过而巳,但经过陈列架前时——在应该是夏季商品特卖的卖场前,我停住脚步。
停住,然后——
“怎么了?”
“不……呃,”
我无法整理自己的思绪,朝陈列架伸出手——拿下那样东西。今年夏天我曾经——不,我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做那件事了。
那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025
我伸手拿下的是烟花组合。
不是那种拿在手里燃烧的线状烟花,而是往上喷发的烟花。虽然希望是火力更加强劲的类型,不过那些必须经过一番功夫才能找到(比如到烟花制作现场去寻找),总之先试试手上这种,慢慢来吧。
要问我有什么企图,当然烟花就只能用来燃放了。我没有想利用烟花的能量回到过去啊。
只是——它可以变成信号吧。
SOS信号。
不过目的有点不同——是要告诉别人我、我这个人类在这里,取代信号弹的东西。
以漫画作为比喻的话,我记得《达尔大冒险》中,在毁灭的世界中,主人公曾经这样做过。不过人家当时用真正的信号弹,但我应该没办法跑到军方仓库去寻找信号弹了,所以就用烟花代替。
“发射了烟花然后怎么办?如果用来预示日本夏天的结束,倒也蛮有趣的。”
“不,只有我跟你两个人欣赏烟花不是太浪费了吗。”
我的行动中带有一种舒畅气息,忍不只是惊讶,还觉得不可思议。我详细地解释。
“尽管世界看起来完全灭绝了,但也许还有谁活下来呢?怎么说呢……害怕夜晚出现的大量丧尸,然后隐居起来的人。”
“嗯……”
原来如此,忍说。
“虽然可能性相当低……不过也不是绝对的吧?从六月十四日晚上开始出现的吸血鬼增殖现象,只要熬过这几天就可以了……之后虽然还留下大量的丧尸群,不过也可以避开的。他们数量是多,行动却非常迟缓。而且视觉嗅觉都应该比人差——应该有部分人,不,从世界规模来看,就算还有几万人活着也不奇怪。”
“不,实际上并非如此吧。”
不想抱有奇怪的希望,而且实际情况也不容乐观,所以我才故意以特别轻松的口吻这样推测。
“全人类都变成吸血鬼,然后是丧尸攻击,我不认为还有人能活下来。丧尸的目的就是毁灭人类,就算他们变得如此丑陋也会记住这个目的吧?绝对不允许有人生存下去——被吸血鬼咬到的人变成吸血鬼,那被丧尸咬到会怎样呢?”
“变成丧尸吧。反正都是吾的眷属——不过专门在夜间活动。”
“是吗——那就更棘手了。看来是没用了。”
“没用呢。”
忍看着我手上的烟花。
“这种市面上贩卖的小型烟花,声音火光都无法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去吧?”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当成是单纯的烟花大会好了。”
“嗯。”
虽然不知道忍认为这样做是否有价值,总之她没有反对就是了。
也是啊。
想到我们接下来的闲暇生活,必须找到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她也就没理由反对放烟花了。
也许烟花大会会取得成功。
燃放地点我选择了浪白公园——那里有足够开阔的空间。
那里没有任何游乐设备。
说起来,那公园在十一年前的世界也没有游乐设备呢——不过不能因为那里是公园就不考虑安全问题。
本想利用私塾废墟燃放烟花,还能顺便怀念一下过去,但那边草木茂盛,容易招来火灾。
尽管那里已经是快要崩塌的废墟,但还是凝聚了大家的回忆,不能一把火烧掉的。
不可能。
比起烟花,放火也许更加引人注目,不过我可做不出这种罪恶行为。
因此只能移动到候补地点——学校操场或者浪白公园了。会选择后者,单纯是距离问题。
不,又或许是回忆的问题。
“我必须给予你一个忠告。”
“嗯?忠告?”
“你想到燃放SOS信号是好,”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该不会打算晚上去放烟花吧?”
“啊。”
“丧尸布满整个街道,你打算怎么燃放烟花呢?”
“……”
不可能。
想法是很好。
但燃放烟花不就等于吸引丧尸过来吗。
那是自杀式行为。
“那中止烟花大会吧?嗯,还是另外找办法燃放SOS信号吧——”
那夜晚到底要怎么打发时间呢。留在家里也不安全——虽然真正的吸血鬼,没有得到主人允许是不能进入别人家里,但现在对手可是丧尸哦。
他们也许会完全无视这种规则吧——就算真的遵守,如果火怜和月火在丧尸群中,也能进入阿良良木家吧。
火怜就算变成丧尸也很强。
月火就算变成丧尸……嗯?
如果那家伙变成丧尸会怎样呢?
那家伙的话……
呃?
“不不,没必要中止烟花大会。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晚上不能放烟花,白天放就好了。”
“……”
不,她……也许说得没错。
吸血鬼害怕太阳,丧尸也一样,所以他们都在夜晚才活动——也许她说得没错。
“那跟我印象中的活动不同……”
但考虑到安全,那也是没办法的。
就算附近真的有活人,在四周被丧尸包围的情况下,就算我真的冒险放出烟花,活人也不敢出来吧——
在白天燃放烟花是最正确的做法了。
“就那样做吧。”
我仰头望天。
今天还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太阳非常炫目——几乎要把人灼烧。
“如果希望烟花的火光传递到远一点地方,也应该等天阴的日子去燃放吧……”
正常人的想法也是这样吧。
想要放烟花,却选择在白天放,而且还要等天气变坏的时候……到底是多高水平的想法。
“我们的第一目的是寻找生还者,那也没办法。”
尽管我的语气略带遗憾,但因为很久没放烟花,所以难免觉得兴奋。
即使在灭亡的世界中。
而我们真的实行期待的燃放烟花行动,是三天后的事——世界都毁灭了,特意加上日期也没什么意义,但月历上显示是八月二十六El星期六。
绝好的阴天。
再等一天就要下雨的美好阴天——云的颜色不是灰色,而是黑色,确实是期待已久的适合放烟火的日子呢。
这三天来,白天我跟忍一直躲在阿良良木家睡觉,夜晚就一直在天空上跟忍说话。虽然说力量恢复了不少,但飞翔一整晚对忍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不过在这里先跟大家报告一下,我和忍的夜间飞行真的是非常梦幻美丽的。
三天三夜。
我跟忍说了什么话,那是秘密。
然后三天后。
烟花大会当天。
想起来,我总是让火怜和月火放烟花,自己亲手放烟花还是第一次呢。我按照说明书介绍,用石头固定烟花基座,然后用打火机点火,快步离开现场。
放在店内一段时间的烟花,也许会因为湿气而发霉,无法很好地引燃,幸好——不,因为这是亲人跟小学生都能玩的烟花,所以就算没玩过的人也能很好地点燃——烟花完美地爆出一个光圈。
现在是白天。
阴天,尽管说完美,却还是不太显眼。
“玉屋。”
“键屋。”
“玉屋是什么?”
“玉屋跟键屋都是江户时代做烟花的高家名称。”
“啊,对了对了!的确有那种店呢,吾在国外也听说过。”
“别装作万事通吧……”
“不过有些烟花不是玉屋键屋制造,也自称是玉屋键屋的吧?”
“嗯。就像以前能听音乐的机器全部都自称是Walkman。”
“Walkman。最近已经中止生产了——曾经风靡过一个时代呢。其他烟花制造商也能做出圆圆的烟花呢。”
“那是键型的。”
“圆的圆的。”
持续着悠然的对话。
我们陆续燃放烟花。
将超市陈列架上的喷发式烟花都燃放掉。虽然讨论过要不要分几天几次去燃放,不过原本也不打算得到任何回应了,所以就打消了这个计划。
要玩就尽情玩。
就算是朴素的烟花,也要尽情玩。
“玉屋。”
“键屋。”
就算是库存烟花,因为是乡下的超市,总量是很有限的,最后只是一个小时就烧完了。
可惜。
也许有点多余,为了营造视觉效果,姑且介绍一下,现在我跟忍都穿着和服。放烟花还是得穿浴衣,那是约定俗成的,就像去舞会就要穿礼服一样。不过意想不到忍那金发浴衣幼女形象很不错呢。
“……不用加上幼女这个词吧。”
“别读我的心。”
“汝也穿浴衣,真是罕见啊,平常都只是穿学生服而已。”
“不是平常。”
“因为受大家欢迎?”
“别学班长说话的语气。”
“吾比较喜欢宣传委员。”
“呃……”
忍不住触碰。
那种外形。
忍的浴衣是用她的物质创造能力制作的,我的浴衣是从家里拿的。
也许是之前看到我那喜欢穿和服的妹妹月火的打扮吧。
她脚下踏着一双学生鞋,真是爱娇。
“偶尔这样打扮也不错呢。”
“之前因为升学考试没能去夏日祭典,真浪费啊。”
“没有小摊也没有盂兰舞蹈,很寂寞的祭典呢——就这样等待夜晚降临吧。”
“嗯。”
“还是别期望过高了。我不认为变成这样的小镇中还有人活着,就算真的有人逃难成功躲藏起来,也不会轻易被烟花吸引过来。人类被吸血鬼毁灭,戒备是当然的。一般人都会认为是陷阱吧,而且——”
“喂。”
脚被踩到了。
咕咕。
忍踩我。
忍的力道非常大,因此给我造成莫大的伤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没有疼到要如此大声叫喊吧……”
忍诧异地收回脚。
“还是别过分期待比较好,但也不能过度悲观。与其一直想着不行不行,浪费时间等待,不如想想真的遇到幸存者,该怎么进行沟通吧。对方不一定是女中学生。”
“是啊。”
人应该积极一点。
“如果跑出一个很颓废的大叔怎么办?”
“全力逃走。”
“汝这个人……”
“尽吸血鬼之力。”
“这么讨厌吗……”
“不是女中学生就要逃。”
“……”
这样说太过分了,忍再次踩住我的脚。
然后用力旋动。
真的好痛。
但那之后——我们没有逃走。
不用逃走。
在仿佛掉泪的天空下,我抱着忍坐在浪白公园的长凳上闲聊,时间渐渐过去——然后。
不需要逃走。
不是说——没有人来。
有人来。
而且那不是一个颓废的大叔。
也不是女中学生。
而是——
026
“……呃!”
又是——跟之前一样,不知不觉被包围了。正确来说,是被包围到绝地才发现了。
没有气息。
没有声音。
当然,无处可逃——坐在浪白公园长凳上的忍和我,被突然出现的大量丧尸包围。
融化得破破烂烂的人类尸体。
融化得一团糟的半个吸血鬼。
已经死了。
正因为死了,才不能再死一次。
这镇上的居民——尽管个体上没有区别,但也许丧尸群中就有我所认识的人。
从人数来看,那概率绝对不低。
比北白蛇神社包围我们的丧尸数多出几十倍。
超过百人。
两百多一点吧。
三百人?
五百人?
难道是一千人?不不,不可能。
不过也差不多了。
整个公园似乎都站满了丧尸。丧尸们皮肤互相接触,然后成为同化个体吗?这时候我却在非常在意这问题。
不——实际上,
这样也不错。
因为我们也许能成为他们的同伴。
因为——这群丧尸原本是人类,也是忍的眷属。
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
叽叽。
准确点来说——他们正慢慢靠近我们。
“呃……?为什么这些家伙——”
我慌忙看着天空。
不知不觉间——抱着忍闲聊的时侯,已经过了逢魔时刻,天色转入黑暗了。
他们的时间——怪物时间到了。
“这么多——我只是想要体验一下新奇的东西!”
“为此而付出生命不是太蠢了吗。”
忍不说话,让我看看手表。
时针所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不应该是逢魔时刻。
但为什么。
他们现在就在眼前——
“……是那些烟花唤醒了他们吗——”
忍说。
就连她也不由得焦急起来——也不是没道理。
现在跟前天不同。
前后左右都被包围,而且这次不能逃到天上。
忍只能在夜晚飞上天。
而且她的吸血鬼特性,比之前降低了——尽管可以长出翅膀,但只是装饰而已。
“——哼,什么SOS信号。”
“为什么……就算现在是丧尸,原本也应该是吸血鬼吧?不可能在太阳底下活动啊——”
应该不可能。
但是。
“……不,的确是不能。汝看,他们的行动比之前更加缓慢,皮肤融化的情况也更严重。”
“呃……”
看起来——不,被她这么一说,我发现丧尸也是有细微的阶段性区别的——但我还是认为他们是可以个体同化的。
动作迟缓,彼此间无法避免碰撞——还有皮肤、肉,与其说融化,不如说快掉下来了。
“他们是强行在白天活动吧——恐怕是。”
忍说,然后抬起头。
现在不能逃到天空去。
“因为阴天吧,过分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太阳光——所以他们才会活动起来。”
“……呃!”
完全相反!
为了放烟花所以特别等待阴天……弄巧反拙!
还是吸血鬼完全体的我知道日照的强弱度会影响吸血鬼的活动力——明明知道的!
我还是吸血鬼的时候,曾经站在太阳下——身体仿佛着火一样,之后利用复原力让烧灼的部分复原,但伤痕也不是瞬间就消散——而眼前的丧尸,融化掉的部分已经充分恢复了。
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但是——
“真是看着也觉得痛苦。他们的行动也不轻松呢。为什么他们大白天还能动呢——”
“应该是因为吾们燃放烟花吧——这些家伙脑袋里,不,不是脑袋,是本能中残留着消灭人类的命令。所以——只要能活动,就算多勉强都要来消灭人类。”
最初的命令已经变成坚不可摧的程序吗——尽管下达命令的主人吸血鬼已经不在了。
或者。
他们现在想要消灭的吸血鬼,正是其主人。
“整理一下,因为我燃放烟花,所以把我们的行踪暴露出来,可以这样理解吗?所以丧尸们尽管在大白天也强行集合到这里……对吗?”
“没错。”
“呃——”
现在不是“呃”的时侯。
到底该怎么办。
没用的SOS信号找来不得了的结果——简直是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完全弄巧反拙了。
这可能是阿良良木历的最大危机。
“怎么办……你!”
“没办法了……总之必须先逃离这里……”
我转身面对从正面来的丧尸,虽然想退后,但背后就是长凳,而且长凳后头也有丧尸。
动弹不得。
完全被包围住了。
所有路口都亮起红灯的感觉。
“……你尽量吸我的血,应该能飞吧?”
“吾一个人就可以,抱着人就飞不起来了。”
“是吗,那么你——”
“吾不会飞。”
忍的意思是她不会丢下我逃走——非常清楚。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是很感激她,但现在没时间感动了——无论丧尸的行动多么迟缓,但仍在一点点、一点点,慢慢地缩短着与我们的距离。
不能保持这种状态。
简单来说——等同于执行死刑前的倒数。
“……那只有战斗了。”
“是啊。不能任由他们吸干我们的血——但想突出重围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跟他们一样,白天时力量都是被抑制着的。”
忍这样说。
尽管知道没用,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们是吾的眷属。”
“……”
“尽管从吸血鬼变成丧尸,但不会失去根本的力量——而且他们数量众多,我不认为我们能赢。只能趁机逃跑了。”
“哪有机会啊?”
“是啊。”
“那我抱着你,尽管不能飞上天,起码可以跳吧,踩着他们的头逃走。”
把丧尸当成波浪,我们就是冲浪的人——在穿过丧尸群之前,拼命奔跑。
踩着原本也许认识、现在已经变成丧尸的人的头,多少有种愧疚感(而且害他们变成丧尸的人是我们),这样的事在现实中是否可能发生(无论丧尸行动多么缓慢,但奔跑的时侯总会被他们纠缠上)——
但想要逃离这里只有那个办法了。
“好,既然决定了就尽快实行。吾数一二三就去吧。”
“好的。”
“一、二——”
三!
——瞬间忍从我腿上飞奔出去,我伸手抱住她的背部,同时脚往下一跳——
但——
那时侯,在我们决定采取特袭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在我跺脚的瞬间,天下起雨来。雨点落在头上。
阴天变成雨天吗,太阳光更加稀少了,也许丧尸们的力量会提升——而且在丧尸头上跑也许会滑倒——我心底充满了危机感。
但是。
但是,天不止在下雨。
降落我们头上的是——
“……米?”
米。
是——白米。
不只是雨点,还有大量白米从我们头上降落——与此同时,
“——呃!”
丧尸们惨叫。
不像惨叫的惨叫——只为了完成目的,叫人无法看清是痛苦还是苦涩的丧尸,不应该在白天出现的怪物群体,大声惨叫。
正如直接沐浴在阳光中的吸血鬼那样——
“——呃!”
然后,转瞬间。
包围着我们的包围网、水泄不通的铁壁——瞬间倒塌,我们什么都没做,丧尸却三三五五地散开。
简直像黎明来临那样——不知道去了哪儿、隐藏还是消失——总之那么多的丧尸,上千具丧尸神奇地消失了。
一具不剩。
不,还剩下一个。
还剩下——一个。
不过不是丧尸。
她,
在眼前的她,
抱着破了一角、空荡荡米袋的她——不是丧尸,也不是吸血鬼。
当然不是幽灵——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很害怕大米的样子,所以我想用大米淋你们,可以赶走他们。”
未免浪费,一会儿你们要帮忙把大米捡回来——
她这样说。
我——无法反应过来。
个子高高的女生。
一头长达腰部的黑发,像鳗鱼一样灵动。精神的眼瞳和长长的眼睫毛,白皙细致的肌肤,柔润的唇,非常健康的样子。而且似乎没有化妆。
工人裤、强调胸部线条的贴身T恤,再加上一件耐磨的迷彩外套。脚下一双不适合女性穿的软底运动鞋,看起来都非常坚固耐用,也方便行动。她的整个打扮都是方便行动的。
连背上的背囊都像登山那样,用皮带固定在腰间,是紧贴身体的一流背囊。她正背着两袋十公斤的大米。
“那,”她说。
仔细看,她右手握住一把军刀。也许不再戒备吧,所以她也显示出相应的礼仪。
尽管她没看向我们,却放下了手中的军刀。
“刚才在这里发射类似烟花的东西的,是你们?”
“是——是的。”
我还是回不过神来,惊讶地回答。
不是因为对方拿着军刀才惊讶。我们不确定是否有人,抱着尝试心态放出烟花,想不到真的有人类生还,而且还赶过来了,利用大米救了我们,这让我的头脑完全转不过来,而且刚刚脱险,精神还处于极度紧张中——不对。
不是的。
我不是因为这些因素而惊讶。
“哼,是吗是吗。幸好我来看看。做那种事很危险的——那些家伙有时侯白天也会跑出来。你们打算发射SOS信号吗?不行的,没有人会来的,因为大家都认为那只是陷阱或者危险信号。”
她继续说。
大概经过接触,她判断我们没有危险性,所以把军刀收回腰间,然后看着我们微笑。
为了让我们安心,她才微笑。
的确。
在她看来——我们就是孩子。
尽管她不想如此安慰我们。
尽管她不想为我们放烟花行动擦屁股——不过也许是必然的。
对。
我跟她似乎似曾相似——
然后,我问她。
似乎,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八九寺真宵。”
她报上名来。
嗯。
只是试着问问——其实不需要她说出来。
我一开始就知道。
哈哈。
真的知道。
尽管经过十一年——尽管是十一年后的她。
尽管外表、声音、造词用句方式、完全不同。
尽管没任何提示。
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
“是吗……你还活着呢。”
你,
还活着。
没有死。
没有变成怪物。
还活着。
我放开怀里抱着的忍——虽然我真想抱住八九寺,但对方是成年女性,不能太冲动。
不不,尽管不是如此。
再也不能叫她八九寺了吗。
现在的我——比她年幼。
“从那之后——你一直活着。”
命运没有被修正。
十一年前母亲节,我遇到纲手——翌日的翌日,她都没有失去年幼的生命——不止如此,
她还逃过了忍野忍发动的人类灭绝计划,活下来了。一直活到今天。
她还——活着。
“真是难以置信……不止还有活人,而且是汝认识的人……”
忍意想不到地小声低喃——我已经松开手了。但她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看来她真的很意外呢。
也许是不可能的偶然吧。
那么她的话就有点差错了——因为,
在这段历史中,阿良良木历和八九寺真宵是互不相识的——阿良良木历没在母亲节那天遇到八九寺真宵,八九寺死了。
十一年前,我从一场交通意外中救了她——瞬间的相遇,她应该不记得吧。
八九寺看到我跟忍的惊讶模样,摆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她问。
回过神来——那是我所认识的、少女时代的八九寺真宵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你们好像要哭呢,很害怕吗?”
我慌忙蒙混过去:
“不,呃……只是吓到了。”
“我们以为所有人都死了——突然见到活人,非常,嗯,高兴。”
“嗯?没有这种事。还有很多人活着哦。虽然这附近只剩下我……嗯,你们一直没见过其他人吗?竟然还能活下来呢——你们真厉害。”
八九寺感动又惊讶地说。
“所以我们就试着发射烟花寻找活人——”
“……”
本以为人类是不是被舍弃了——现在看来人类并没有灭亡。
也是呢。
的确在这个灭亡的世界中,八九寺真宵是唯一存活的人,也就太说不过去了。
无论如何。
太过巧合。
世界中还有几万人或者——想不到忍的推测竟然对了。
“就算活下来,但还要应付丧尸们接连不断的攻击——大家渐渐就失去联络。我也好几次几乎死去。”
什么。
八九寺以丝毫不悲壮的语气这样说。
若无其事。
但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所认识的那个少女——如果长大成人的话,肯定会变成稳重、可靠的大人。
“——可以重新问你一句吗?”
八九寺还没能整理好心绪——她问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高兴还是该如何、不知所措的我。
“阿良良木历?”
“……是。呃……阿谀奉承的阿、两个无印良品的良,还有木鸡的木……最后就是月历的历。”
我以为她不认识汉字,所以就慌忙做了详尽的解释。
“是吗,你是阿良良木君呢。”
幸好我来了,她说。
似乎——接受了。
她点头。
“……?”
什么?
她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不,不可能。
居住地域不同,年龄也不同。
八九寺在十一年前的母亲节,没能遇到纲手而丧命,最后没能变成怪物——我跟八九寺之间应该没有交汇点——在这段历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