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真的那么有趣,值得汝用这么激动的声音大叫吗?”
在停止了全力疾奔之后,我和忍——
来到了那个公园。
在浪白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后,我打开了那张手绘的住宅地图(而且画得相当不错),一边看一边说道:
“对了,超级任天堂的游戏机和超级马利奥,究竟哪一个的发售时间更早?”
“嗯?”
啊,没有啦。
虽然我稍微迟疑了一瞬间,不过这明显是超级马利奥更早啦。
反而是正因为有了超级马利奥,超级任天堂的名字才会被定为超级任天堂吧。
“唔,把超级任天堂简称为超任的那个人,实在是有着令人感叹的语言天赋呢……真希望也有人对吾的旧名进行一下简化……”
“是那个名字吗?”
因为我已经发过誓不会再用那个名字来称呼忍,所以只能用暖昧的指示词来代替。
“嘿,忘记了原名的吸血鬼吗……”
“不,你别说得好像很威风的样子好么。”
那只是纯粹的记忆力问题。
在谈论着这些闲聊话题的同时,我又重新对住宅地图进行了确认。
纲手阿姨的家。
还有八九寺的家。
“比我预料中还要近呢……虽然对小学生的脚力来说也许有点吃力,不过这种距离应该连自行车也不用骑吧。”
于是,对于八九寺会不会乘坐电车和巴士等公共交通工具的担心,总算是可以彻底放下来了。
如果硬是要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假如那个小学生习惯了上流阶级的生活,通过乘坐出租车的手段来到这里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就不救她了。
少跟我开玩笑!
就是这样的想法。
“嗯——所以,现在只要画出八九寺家和纲手家之间的最短路线,然后在其中的人行横道附近把关的话,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不对不对,汝啊,这可不一定哦。”
对于我怀着总算告一段落、或者说是终于闯过了最大难关的心情说出来的这句话,忍却以忠告般的口吻提出了质疑。
顺便一提,忍并不是坐在我旁边,而是坐在我的大腿上。
也就是说,她的肩胛骨正紧靠着我的胸口。
要是我在这家伙的脖子后面舔她一下的话,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我一边想着这些没头没脑的事——
“什么啊。”
一边这么说道。
“难道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么?接下来我已经盘算着为明天作准备而找地方睡觉了啊。我想那个补习学校废墟应该是最适合的。”
“汝啊——”
忍稍微抬起头,一边看着我一边说道:
“就舞汝画出两地之间的最短路线,从纲手家到八九寺家之间的人行横道的数量,可不止一条啊。”
从如此近的距离来观察的话,我又一次感受到这个幼女的嘴唇真是太有魅力了,要是利用这个嘴唇来进行邪恶想像的话,那简直就是犯罪啊——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答道:
“啊啊,是这样吗。”
这时候,我突然醒悟了。
“说的也是,要是再加上人行纵道的数量的话,那可就更多了啊。”
“根本不存在人行纵道这种道路区域。”
“但是在立体交叉路口之类的地方,究竟哪一条才算是人行横道昵?沿着斜向延伸的那种也应该叫人行斜道才对。”
“人行斜道……听起来挺帅气的嘛。”
“子弹横道这个名字也很威风啊。”
“这名字直让人联想起《黑客帝国》呢。”
“连那个你也看过了吗……”
“说起来,汝啊。其实人行天桥正确来说应该叫做人行横道天桥,也就是属于人行横道的一个分类,而且还存在着铺设于地下的人行横道呢。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考虑在内的话,我们要把关的位置数量就更庞大了。”
“不……在人行天桥和地下道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可是非常困难的事,而且如果自己居住的小镇发生了那种规模的事故,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吧……”
毕竟这个时代的我是神童嘛。
也就是God Child。
“可是,我说忍啊,你为什么对道路交通有着那么详尽丰富的知识?”
“都是听那个夏威夷衬衫的小鬼说的。”
“啊啊,是吗。”
那样一来,我的疑问就转变成“为什么忍野会对道路交通了解得那么详细”了……不过忍野的话就算什么都知道也毫不奇怪吧。
把某句话套用在他身上的话,就是“我不是什么都知道,只知道多余的东西”这样的感觉。
“顺便一提,日本的人行横道数量,根据二〇〇四年的调查统计,应该是一百七十二万五千零十五条。如果只计算有交通灯的人行横道,则是九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六条。不过现在恐怕已经超过一百万了吧。
“噢噢!是这样的吗!”
“不过刚才的数字都是随便说的。”
“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说谎!”
难道就不能让我好好佩服一下吗!
这样的话,其他部分的可信性就一下子降到了零点——不过对怪异来说,对吸血鬼来说,也没有什么可信性可言。
“话说可信性和助眠枕的读音还挺像的呢。”(注:两者的日语读音相近。)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把金发的后脑勺靠在我身上。
原来女孩子就算不用香水之类的东西也会散发出这样的香味吗?我不禁在心中想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唔——”
同时在胸前交叉起双臂。
正确来说,因为金发幼女就坐在我胸前,所以实际上是在忍的胸前交叉起双臂。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就只能认为是紧紧拥抱着幼女的姿势。
“不过,也只有在众多人行横道中挑选一个来把关了。毕竟我也只有一个身体。”
“如果汝非要分身的话,吾也可以把汝的身体分拆成一块一块的哦。”
“我才不会提出那种要求!”
“不知道会不会像涡虫那样再生呢。如果弄成粉碎状的话,说不定会分裂成一百个人哦。”
“以前八九寺也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对了,仔细一想的话——”
既不是因为收起了地图,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但是我却突然察觉到了另一个必须考虑的可能性。
“仔细一想的话,八九寺她也不一定是沿着最短路线前往纲手家的吧。不,根据后来的发展来判断,那家伙恐怕还在中途迷路了吧?”
“啊,的确是呢。”
反而考虑到她后来怪异化的情况,也许“她并没有沿着最短路线来行动”这个答案才是正确的——忍也对我的指摘表示同意。
“可是如果她是一边到处乱转一边走的话,我们可就没有办法决定把关的地点了啊——”
说得夸张一点的话,整个日本的人行横道都将成为我们把关的对象。
我转眼向位于公园角落那边的住宅地图的招牌看去。
在那一天——十一年后的母亲节。
八九寺就是在看着那个招牌。
独自一人。
真的是——独自一人。
“——怎么办好呢。我们好不容易才托羽川的福查明了纲手家和八九寺家的所在地啊。”
“这与其说是托萝莉版前任班长的福,吾反而觉得汝完全可以自豪地宣称是自己的功劳哦。”
“是吗?”
“唔。至少那个丫头,绝不是怀着那种想法才把你指引到派出所那里的嘛……”
说完,忍就随即露出了并不算太凄艳的笑容,接着说道:
“汝啊,吾现在可是有一个秘策哦。”
“秘策。”
“唔,吾现在是秘策士忍,是梦幻的合作企划哦。”
“对你来说,在年代上还真的发生了重合,这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单纯的重复题材吧。”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就是多亏了你的秘策才回到了十一年前啊,你还是先给我摆平这个严峻的现实再说别的吧。
拜托你别再秘藏起来了。
马上公开源码吧。
不过毕竟也是多亏了这样,我才获得了或许能挽救八九寺的机会,所以也不打算再针对这一点来责备你啦。
“不,吾是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守在人行横道上。现在既然知道了八九寺家的所在地,那么只要守在八九寺家的门前,从后面跟踪着前往纲手家的她就行了吧。”
“为什么说得这么正经!”
听了这个正常得出乎意料的秘策,我不由得毫无道理地吐槽了一句。因为我的双臂已经交叉了起来,所以就像钻子似的用下巴戳着忍头顶上的发旋——这完全是一种新型的吐槽方式。
“只、只要跟踪着她,每、每次过马路的时候都小心保护好她的话,大概就可以让她躲过灾祸了吧……”
忍好像觉得这样被我钻着头顶很舒服,所以完全没有拒绝的举动,反而是变得浑身瘫软,同时继续进行着她的说明。
“当然,跟踪一个年幼少女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也是相当可疑的现象……不过那毕竟是十一年前,大概对那方面的奇行还是比较宽容的时代吧。”
“唔……”
奇行么。
当然,那的确是奇行——不过,这办法的确很妙。
“如果汝希望更确实地保障那个迷路丫头的安全性的话,也可以发挥出汝的浑身解数来向她发起袭击,对她做出某些特定的行为,让她感到害怕而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然后明天也一整天不让她走出家门吧。”
“什么叫做某些特定的行为啊。”
而且还叫我袭击她。
让小学生害怕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奇行,就算在十一年前也还是会被逮捕的吧。
会被刚才那位女警逮捕的吧。
“当然,遇到紧急情况的话,这也是不得不考虑在内的手段之一啦。”
“这样也不得不考虑在内?”
“嗯,如果真的遇到紧急情况的话。为了应对危机情况,我已经做好了承担犯罪者污名的心理准备。不过从基本上来说,那与其说是做得太过火,倒不如说是没有意义——因为我是打算让八九寺平安无事地去见她的妈妈啊。”
想去见妈妈。
那就是八九寺的愿望。
同时也是她在十年多的漫长时间中四处彷徨的理由。
“虽然也跟那位女警的任职年数有关,不过根据她的口风来判断,也不像是发生了纲手阿姨的独生女在去年或者前年遭遇了交通事故这种事——那就是说,果然这个十一年前的母亲节就是八九寺的忌日啊。所以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到了这个时代。八九寺如果明天能见到母亲的话,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就算之后还是要遭遇交通事故,也可以毫无遗憾地迎来自己的忌日,不用再到处迷路了。”
反过来说,就算现在能成功避免了交通事故,如果最后还是没能见到母亲的话——那么在八九寺死了之后,恐怕还是会迷路的吧。
死亡本身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说那是无法动摇的命运和历史的话——那也就只有接受下来了。
可是——
所以我打算回避的就是在那之后的十年。
“嗯,的确如果那样做的话,至少是不会变成怪异的吧。那么说,果然就只有采用Stalker(跟踪狂)作战了吗。”
“你给我马上把作战名称改掉。”
“那就Sneaker(运动鞋)作战。”
“运动鞋?为什么啊?”
“因为Sneaker(运_动鞋)的语源,是跟sneaking(偷偷摸摸)一样的。听说是根据它走路没有声音的特点而被起名为Sneaker的哦。”
“竟然还有这样怪异的命名方式… ”
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正好穿的就是运动鞋。
不行啊,我已经无法从正面观察运动鞋了,越看就越觉得像犯罪者专用的鞋工
这样的鞋实在太不适合我穿了。
“好,那么今晚就趁早睡觉,明天一早就到八九寺的家门前埋伏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藏身的电线柱之类的。”
“电线柱的话还是有的吧,虽然基站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汝啊——
忍接着说道——她并没有特意改变语调,不过就算她没有附加上转折词,我从她的氛围也能感觉到接下来她说的是一些有着负面性质的问题。
“汝啊,到底知不知道?”
“嗯?知道什么?如果说的是抱着你的安定感的话,我可知道得很清楚啊。在这个意义上,我真的很感谢你。”
“在那种意义上,汝还是不要感谢好了。”
不用这么婆妈——忍说道。
“吾问的,是在这里救了那个迷路丫头的意义。”
“嗯?意义?在这一点上,我们不是早就进行过详细的讨论了吗?也不用再重新提起了吧。你也说过不会产生时间悖论的——”
“不,吾说的并不是时间悖论之类的东西——”
八九寺真宵不会变成怪异。
不会变成迷路蜗牛。
不会再迷路。
“那就意味着汝在十一年后,不能再跟那丫头见面了啊?”
“…………”
“汝将不会在母亲节那天遇到她,在那之后的快乐交谈和闲聊,都会全部化为乌有啊。这一点——汝真的知道吗?”
当然。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012
我本来是盘算着今晚到那个补习学校废墟,像忍野那样露宿一宵的,可是这个如意算盘完全落空了。
不,仔细一想的话,这样的结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在这个十一年前的时代——补习学校废墟还没有变成补习学校废墟,或者应该说,那个补习学校——记得正式名称应该是叫做睿考垫——还不存在。
我到现场一看,发现那里有的只是一片杂木林。
竟然是杂木林!
“真糟糕……要是在这样的林子里睡觉的话,也不知道要被虫子咬出多少个疙瘩……不,搞不好可能还会有被野狗袭击的危险啊。”
“不,既然没有建筑物在这里,汝就干脆放弃在这里过夜的计划吧。”
为什么汝老是在这方面不懂得转弯嘛——忍向我吐槽道。
这吐槽的确很给力。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啊……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存在的、用奇怪的方式形容就是充满熟悉亲近感的那个废墟,如果说恢复成新建时的面貌还可以接受,可是现在竟然还没有建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应该是从这个时间点再过一阵子,那座四层构造的大楼就会被建造起来,然后成为许多孩子们学习知识的校舍,接着又因为遇到经营上的困难而倒闭——在前面等待着它的就是这样的命运。
光看这片杂木林的话,根本就不可能预见到那样的未来。
“也就是说是连最后的倒闭也是命运中被安排好的事项吧?这么想我总觉得有点……”
“任何事物和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历史。正因为那样才有自己的现在,并且延续到末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无论是汝,还是吾,在这一点上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那么,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好呢。你也知道我这人是很娇气(delicate)的,在不认识和不熟悉的地方根本就睡不着觉。也就是换了个枕头就睡不着的那种人啊。”
“枕头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吧。”
“不,我其实是盘算着借你的膝盖一用呢。”
“唔,如果汝希望那样的话,吾也不会拒绝…”
她竟然不拒绝。
这幼女还真是不能随便跟她开玩笑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汝这娇气的人在考虑是不是该睡在杂木林这种事?”
“说的也是呢。”
“那简直就不是娇气(delicate),而是删除键(delete key)吧。”
“一点也不好笑。”
总而言之——
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不对。
还没有变成我所熟悉的地方。
应该这样说。
“不过也算了,大不了就通宵不睡觉。毕竟要问我困不困的话,我实际上也不会觉得困。”
这就是吸血鬼的体质。
现在我的生物节律正处于通常模式,或者称之为简易模式也不为过,所以吸血鬼性质可说是变得非常薄弱。
因此从肉体上来说几乎就跟普通人一样,不过恢复力和治愈力的参数却依然维持着相当的水平。
所以,作为“休息”意义的睡眠,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必要——应考复习之所以进展神速,最大的原因当然是由于受到了羽川和战场原的熏陶,但同时也得益于能将部分睡眠时间分配到学习上这样的优势条件。
这样想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滥用兴奋剂的运动员似的,对其他应考生也怀抱着多多少少的罪恶感——不过同时我也必须背负着相应的风险,所以就暂且当作扯平了吧。
“虽然我本来是打算明天一早去的,不过干脆就在今晚到现场确认一下地点吧。”
“是八九寺的家么。”
“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吧。”
“不,吾在想汝说不定是准备去确认Mister Donut的卖店所在地啦。”
“为什么你偏偏在这时候产生这种只对自己有利的妄想啊 ”
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呢。
在这个连补习学校的影子也见不到的时代,那Mister Donut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经营着…
“对了,你不觉得困吗?”
“夜晚正是吾的时间。”
“说的也是。不过这么说的话,到了明天白天你就会觉得困吗?”
“的确是这样。不,吾的睡眠在很大程度上只相当于一种兴趣爱好,只要努力的话还是可以保持清醒的。”
“是吗……”
努力的话——这就是比较暧昧的部分了。
因为忍比任何人都更随性,也有可能不愿意为我努力。
虽然她醒着的话的确是能给我很大的帮助——
“不过吾的话,也可以在汝的影子里睡觉嘛。只要在夜间先睡个够,明天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
看来她还是挺有干劲的。
虽然没有办法读懂她的心境。
“没有啦,没什么心境。”
忍笑着说道。
那正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性格恶劣的笑容。
“跟汝两人独处的这种状况,让吾不由自主地想起春假的事,心情也随之变得兴奋起来了。”
“是吗……”
唔,的确是这样。
因为必须潜藏在我影子里的缘故,我总觉得自己跟忍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可是两人独处的状况——还有两人独处的心境,即使对我来说也非常怀念。
跟战场原和羽川的交流是不用多说了,在学校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学生,回到家的话,还有妹妹们和父母在。
就算说我是个不爱交际的家伙——从物理的意义上说也很少会出现一个人独处的情况。
所以,我们很少有机会两人独处。
是吗。
春假吗。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是用“地狱般的春假期间”来形容那两个礼拜——不过在那个地狱中,也并不是说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回忆啊。
没错。
对我来说,那个假期之所以会成为一段充满痛苦、充满后悔的回忆,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那样的一个地狱了。
明明如此——其中却包含着快乐的回忆。
因为,在那里面还混入了令我感到快乐的回忆啊。
不幸是不可能反过来变成幸福的。
但是,除了不幸之外——那里的确还存在着幸福。
两者并不是表里合一的存在,而是各自不同的存在。
“忍。”
“怎么了。”
“我们接吻吧。”
“怎么可能接吻!?为什么汝突然间会说出这种跟初三女生一样的话!?”
忍顿时瞪大了眼睛。
瞳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什么嘛,刚才明明是你引诱我的啊。”
“那才真的是开玩笑!要是做那种事被人知道的话,傲娇女什么的肯定会来把吾给杀掉的啊!?虽然汝可能已经忘记了,不过吾现在基本上只是一个区区的幼女啊!?”
“不,可是你明明战胜了黑羽川哦?”
“那只是因为对手是怪异罢了。”
“唔——”
这方面的力量对比还真是有点难以理解。
就是说,虽然她比人类脆弱,但是却比怪异强大?
简直就像猜拳一样。
不过人类之间的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是吗,不能接吻吗。”
“不能。”
要接吻的话就等一百年后吧——忍这么说道。
还真是有耐性啊。
“我还真是搞不清楚你的基准啊…一是不是说有那个意思的就不行?如果是的话,刚才我说的可没有半点色情含义,只是作为美式文化的含义啦。”
“吾可不管那么多。”
而且接吻根本没有什么色情含义——忍接着说了一句相当纯情的话。
唔唔——
真是难以捉摸啊。
“那么,总之就先去吧。如果在八九寺家附近找到可以睡觉的地方,那当然就最好不过了。”
“也对啦。”
“作为最坏的情况,我们也可以跟八九寺家交涉一下,就在那里借宿一宵吧。”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这一点就连吾也能轻易推测到。”
然后,我们就向着八九寺家出发了。
根据女警给我画的地图——完全没有迷路。
没有像十一年后的母亲节那样迷路。
母亲节——我第一次遇到八九寺的那一天。
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实现的话,“那一天”就不会到来。
虽然我不知道那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修正,最终怎么样来维持它的逻辑整合性……但是我和八九寺的相遇,我和八九寺的交友,将会全部化为乌有。
那样是正确的。
只有那样才是正确的。
因为所谓的怪异,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如果存在的话反而不正常。
“我说啊,忍。可以向你确认一点吗?就是关于刚才提到的问题。如果我成功救了八九寺的话,在那之后,我是不是会完全忘记八九寺的事情?”
“这种事,我可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吾可没有任何责任。”
忍斩钉截铁地说道。
竟然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这臭丫头。
“别什么事情都跑来问吾啊。即使是吾,也是第一次体验时间逆行。”
“时间逆行……”
真是个既新鲜又古怪的说法。
或者说很古老。
“不过按照常理来想的话,吾觉得汝如果记得一个连见也没见过的少女的话,那也是很不自然的事。”
“不,但是,虽然你刚才断言说不会产生时间悖论,可是现在又怎样呢?如果我忘记了八九寺的事,那么我还是不会产生想救她的想法——那就意味着我不可能去救她了啊?”
虽然理论转来转去不断循环,但是我总觉得会变成那样——如果是的话,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恐怕也只会徒劳无功吧。
“如果说时间悖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产生的话,那么不管汝接下来再怎么努力——再付出多少徒劳的努力,也是不可能救出迷路丫头的……也许要这样看待
忍说道。
同时还抱着我的脖子(虽然我没说,不过她现在就是像以前那样以树熊般的姿势抱着我,看来她真的相当喜欢这个姿势)。
“吾本来觉得不该削弱汝的干劲,所以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不过要是命运强制力起着作用的话,应该就会得到那样的结果——因为这个时代的迷路丫头并不是怪异,而是普通的人类。就算汝再怎么想救她,想把她带到她的母亲那里去,也一定会出现某些妨碍因素,使得汝无法达成目的——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是吗。”
“唔?怎么了?”
“不,我只是下定了决心而已啦——也就是说,如果无论如何也一定会变成那样的话——”
我说道。
“那我就制造出时间悖论好了。”
如果说任何人和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永恒不变的话——
那我就让命运也改变一下吧。
013
八九寺家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特征,只是一座普通的单户建售住宅——不过因为八九寺是一个很罕见的姓氏,所以这附近也应该不会有另一户同姓的家庭吧。
因为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尽管嘴巴说得很响亮,可是到头来我还是迷路了),那条住宅街已经完全处于一片静寂之中。
几乎没有一户人家是亮着灯的。
唯独只有街灯默默地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虽然我很希望在今晚先确认一下八九寺的样子,不过看来还是没能赶上呢。”
“唔。既然没有亮着灯,那就是说迷路丫头和她的父亲都已经睡觉了——话说回来,她们应该是过着二人生活的吧?”
“嗯。他应该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听说她的父亲有再婚……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没听说,但如果真的有那种事的话,我是不可能没听她提起的。”
那样一来就不合逻辑了。
当然,作为另一个可能性,说不定她家是和祖父母同居的三代同堂的住宅——不过,即使真的是那样,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吧。
“我想应该是过着二人生活啦。不过,即使万一她父亲真的再婚、而且他的再婚对象也带着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女孩子、跟八九寺是同龄人——我也不可能会认不出八九寺来吧。”
“即使长相像双胞胎那么相似也可以认得出吗?”
“那个就……”
“虽然吾也觉得自己是太多心了,不过即使那只是万万分之一、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趁早提高警惕也是很有好处的。”
毕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障碍嘛——忍这么说道。
虽然忍自己也应该不相信会发生那种有如穿针孔般的状况,不过对她来说,这也是不得不提出忠告的问题吧。
就像穿过针孔一样。
仿佛奇迹一般。
陷入了如今这种状态的她——
“OK。那么今晚我们就一边考虑这些问题一边度过吧——然后集中精神对各
种各样的可能性思考应对措施。忍,现在几点了?”
“唔——”
忍看了看戴在右手腕上的手表。因为那男装手表跟忍的纤细手腕完全不合配,所以那与其说是手表。倒不如说是手镯更合适。
“十一点了,是PM。”
“嗯。”
“应该是这个时代的7-Eleven关门的时刻吧。”
“还没有古老到那个地步。”
“汝啊,吾就顺便说一说吧。大多数人都以为7-Eleven是因为起初早上七点开店、晚上十一点关店才取了‘7-Eleven’这个名字,其实不过是后来编造上去的解释。这个汝知不知道?”
“咦?”
“实际上,这个名字是起初的创始者们从他们所组织的一支足球队的名字中取来的。所以,在最初的五年里,7那部分的拼写跟现在并不一样。”
“咦?是这样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如此,是从足球队那里取的吗!
那么说那么说那么说,有着不同拼写的7那部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嗯,那是骗人的啦。”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
“因为吾想看看能不能骗到人。”
“别为了那种试验性的目的来骗我好不好!”
总之,现在就是十一点钟了。
为什么光是为了确认时间就花掉整整一页的笔墨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羽川威胁到我的说书人宝座。
必须注意保持平稳无恙的推进。
“对了,无恙这个词的汉字,外观完全表达不出其中的细节含义呢。看起来就好像是无心的意思哦。”
“我都叫你别对每个单词都作出反应了。这么写下去的话就算写多少页也写不完啊。嗯……那么,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站着——”
找到电线柱了。
而且还是相当适合躲藏的电线柱。
那简直是让人误以为是神的华丽电线柱(这是按照表示神的数量时用的单位是一柱、二柱而故意说的单位笑话。虽然说是说了,可是这既难以理解,又没什么意思,而且还很不敬)。
不过我并不打算整晚都在这个地方露营。
我本来以为只要周围环境允许的话,就这样过一晚也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这条漆黑娴静的住宅街,似乎并不怎么适合用来蹲点——这也是根据直觉得出的结论。
至少看起来再参差一点的话就好了。
对。
比如看起来像是有妖怪出现的——那种参差不齐的感觉。
“那么,就按找原定计划找地方睡觉吧。”
我为了慎重起见再次确认了一遍八九寺家的所在地——在走近门牌进行确认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现场。
同时还抱着忍。
不,我一路上已经抱着她走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感觉不到疲累。
“但是那肋骨跟我胸口摩擦的感觉,却能让我忘记那份重量……”
“汝啊,怎么会说出这种人类不可能有的内心独自?”
“说起幼女的话当然要看锁骨和肋骨了嘛。哎哟哟,好险好险。这可不是现代能随便说的话呢。”
“就算是在江户时代也不能说这种台词。”
“那个时代不是对萝莉控很宽容的吗?婚姻年龄也定得非常低,而且甚至对正太控也是很宽容的吧,还说什么小稚儿的。”
“算是吧。”
忍点了点头。
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也就是说,各个时代都有着各不相同的常识了。”
“如果这附近有个像浪白公园那么大的公园就好啦——如果能在不给人添麻烦、不给人带来不快感的前提下度过一夜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唔,不过睡在道路的侧沟里的话,对吸血鬼来说就好像睡在棺木里一样的感觉,强烈推荐哦。不过如果被派报纸的小哥看到的话,就会一大早让人感到不快,那就太对不起人家了——汝是这个意思吧?”
“……的确是这样。”
虽然你对人类社会的感情微妙之处表示理解,对我来说也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睡在道路侧沟里这种想法,也实在是人类不可能有的啊……
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夹缝式思维。
很可惜,八九寺家的附近并没有那样的公园——虽然实际上也许是有的,但对于不熟悉环境的我来说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早知道这样,当时我就应该预先向那位女警打听一下情报),在最后终于找到符合我们预期条件的公园时,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
也就是说,已经到了问题之日。
今天就是母亲节。
“小忍的日常知识专栏。实际上,父亲节比母亲节出现得更早呢,这一点汝知不知道?”
“我表示怀疑。”
“哼,被识破了吗。”
总之,我们因为一边走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小忍的日常知识专栏”),所以才花费了许多不必要的时间。实际上,这个公园跟八九寺家的距离也许并不是很远。
本来如果手机的GPS功能可以用的话,我就能确认现在所处的位置了……虽然我们平时常常会轻易说出“还是以前好”这样的话,但是当你真正回到十一年前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也存在着许多不便之处。
过去并不如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美好,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虽说如此,但也并不意味着过去什么都不好。
那个公园(跟浪白公园不一样,是一个名字很容易读的公园)里有着许许多多的游乐器具——也就是最近已经几乎全部被从整个日本撤掉的那些令人怀念的游乐器具。
呜哇——是旋转玩具哦。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种游乐器具的确是有点危险呢。
“糟糕——我开始兴奋起来了。忍,我们来比赛看谁能在秋千上把鞋子甩得更远好不好?”
“恐怕就是因为有人做这种事,这些游乐器具才会从整个日本被撤掉的吧?”
对公园的游乐器具兴奋不已的十八岁高中生,被一个表面上八岁的幼女提出了警告。
当然,在深夜的公园里玩这种东西的话,我想多半是会被人通报警察的,所以就算忍真的答应陪我玩,也还是应该尽量避免的。
“啊~不过我真想在单杠上玩玩倒立啊,自从小学毕业后我就一直都没有玩过了。那铁棒现在舔起来是不是也会有血的味道呢!”
“血的味道?”
忍的眼睛闪出了精光。
看来我说的话正好刺激了吸血鬼的欲望。
我还真不知道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吸引到她的兴趣。
“对啊,因为血里面含有铁分嘛……那么说,吾在肚子饿的时候,还可以选择吃铁来填饱肚子吗。”
“这种忍耐方法也太艰苦了吧……”
不过,我想即使是喝水也应该比吃铁更接近血液吧。
虽然我也只是猜的。
当然,我们并没有愚蠢到在公园里忘我玩耍的地步——但是,公园里有着大量的游乐器具,在这种情况下也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因为我可以躺在模仿水管做成的游乐器具里面,在这种有屋顶有墙壁的空间里度过一个晚上。
“可是也太狭窄了吧,贴得很紧哦。这样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吾是汝的被子还是说汝是吾的被子了啊。”
“两个都不是。如果你嫌窄的话,只要回到我影子里就行了。”
“别说得那么冷淡嘛,让吾也感受一下汝的肋骨吧。”
“…………”
这算什么啊。
不过,对六百岁的忍来说,十八岁的我可能也是属于小正太的范畴吧。
我的锁骨和肋骨正面临着危机。
我已经成了她的猎物!
只是随便说说的。
将手机的闹钟功能设置好之后(因为手机的时钟还保持着跟现代同步的时间,所以我是经过转换计算后再设置的闹钟),我们就为了迎接明天而进入了梦乡。
虽然让身为吸血鬼的忍颠倒日夜作息有点过意不去,但我毕竟还是希望她明天能继续当我谈话的对象。
014
“这叫我怎么睡啊!?”
发出一声大叫的同时,我醒了。
比起手机调的闹钟时间还早了三十分钟。
忍也跟着起来了。正确来说是被我吓醒的。
“干、干嘛啊汝……怎么了?”
“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后背痛得要死,让我不禁以这种自嘲的方式醒了过来。
这个时代玩具还没有被撤走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这种想法,未免太过浪漫主义了,就算是在补习班遗址的废墟之中,跟干石和神原横七竖八地躺倒的时候,也没见关节这样子痛过。
春假的时候,由于还是真性的吸血鬼,所以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在意……不对,应该说是能够忍受。又或者说,也许只要流浪生活持续的时间不算短,不管是谁,都应该能够习惯这种硬邦邦的床的。
其实,选择排水管来当床睡觉是一个很大的失败。硬度方面虽然也是一个问题,但形状上是一个曲面啊,让人怎么睡?
对排水管的憧憬,很大程度上启发自于小叮当,那么这样说起来,虽然有点牵强,但也可以说是小叮当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