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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首发】第十九章 离婚

作者:小东邪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在医院平平白白挨了三天的罪,她总算缓过来了,心里亮堂堂的像明镜似的,撑着一股气儿,倒在床上闷头大睡,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大口吃肉,鲫鱼汤、鸡汤、猪蹄汤轮着换,什么下奶就吃什么,再不顾自己的口味,一切为着孩子想。

期间温思懿没事就把小婴儿抱过来,软软的小孩子,抱在怀里再小心的动作都怕弄疼了他,身上还带着奶香,很踏实地依赖着她,不哭也不闹。

舒妤轻轻摇着那孩子,初为人母的喜悦早已掩盖了这些天来所受的委屈。温思懿笑道:“小丫头也做母亲了,好好养身体,这孩子以后会像满满一样调皮,有的你操心呢。”

“我乐意的,思思,”她也笑着,眼底却有忧愁闪过,“他不招人疼呢,只有我疼他……”

“小妤,别想那么多,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思思,你把他叫过来吧,生这个孩子,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话说到这里,恁是想的再开,还是不免伤心,她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滚下来:“这日子,我认输,不过了。”

“……不再想想?”

舒妤勉强笑笑:“老太太说的,经济上不会亏我。”

她这个妈,自她记事以来便摸透了性子,战斗机中的究极体,用白话文来讲,就是……略奇葩。

她要离婚那话一传出,几日不着医院的舒夫人一路杀过来,在医院发飙,大嗓门引的走廊上路过的护士都频频回顾。

“妈,你回去吧,我这边人手够,不需要您给我坐月子。”

她这话负着气,出口便是赶人的意思。舒夫人果然被激怒了,走过来就要揪她的耳朵,她忙躲着,不耐烦地挡下:“妈,我肚子上拉了道口子,疼呢,您别动。”

“你要是敢离婚就试试看!这话再说一遍,撕烂你的嘴!”舒夫人挥舞着手臂,就要上手。

舒妤心里烦躁:“妈,我不离让您丢人现眼么?我不能生了,您用什么筹码傍着余家给弟弟添把柴火?”

“你!”舒夫人大惊,她完全被舒妤现在的眼神吓到了,印象中的女儿,温婉懦弱,出格的话绝不会多说,她摆了摆手:“留下!死也要赖在余家!”掐着最后的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气,真像菜市场为一点小事撒泼的妇女。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死,也要赖在余家。

从不为女儿考虑一点。

“留下?留下干什么?尽人侮辱么?”她仰起头,目色漆黑。

“侮辱?怎么叫侮辱啦?你能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就是被余家打死也是活该的!”

舒妤哭笑不得:“打死也活该?妈,那你知道我留在余家会被打死,你还死活不让我离?”她沉声,严肃说道:“妈,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嫌我丢脸,嫌我做了丑事,是因为那个孩子?现在,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的儿子,百分之百千分之千是余先生的骨肉,在婚内,我没有做一点对不起余家对不起余阳的事!”

舒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被她眼底沉默坚定的神色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唇相讥:“屁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医院的证据就戳瞎你的眼!”

舒妤心中凄楚无比,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母亲,仿佛为自己的女儿冠上婚内不贞的罪名是件极大的功德一般。哪怕事实完全相悖,听到自己生的女儿亲口反驳,却依然对外面的流言蜚语深信不疑。

她心死的很透,这才看清楚了前面二十多年的来路,走的怎样艰辛,如履薄冰。

才二十六岁,过了年也才二十七,大好年华,人生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只是,要苦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孩。

舒夫人大闹病房,无非是想让她回余家坐月子,对老太太千依百顺,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往后一个不能生的原配守着空窝以泪洗面,他们是看不到的,只要她听话,恪守本分,对媒体噤口,不乱说话,等过了这个风头,余舒两家的压力都会小点,面子也算保住了。至于孩子的问题……办法多的是,男人喜欢在外面玩,不守妇道的太太是没有资格指责的,过个一年半载,抱个外面女人生的孩子回来,她养着,躲在江心看孩子,老太太眼不见心不烦,兴许就不再提起当年的种种了。

从来不想她开不开心,从来不想她会受多少委屈。只要她还留在余家,余阳多少会顾念这一层关系,生意场上,对舒妤那个不出道的弟弟总会帮衬。她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为家族利益牺牲的一枚棋子。

所以,一旦她决心要摆脱这样的命运,既得利益者就会跳脚。而她,千夫所指。

她最终还是答应回余家。不是为了舒母的眼泪与责骂,而是她想着应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留在余家的私人物品,她也要收走。她要为添添争个名声,添添的下半辈子,应该有更好的条件,过着优渥的生活。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自己尚不强大时,唯一能为孩子做的。

日子并不好过,在余家的几天,老太太天天给她脸色,她倒脸皮厚了很多,不再顾及旁人的感受,到了饭点便吃饭,该睡觉了便合眼。家里本来就有阿姨做饭打扫,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倒是添添那个可怜的孩子,没人疼没人爱的,她索性取了私房钱,自己请了两个金牌月嫂,管她月子,还管孩子的吃喝。老太太不理她,她也不多话,每天规规矩矩地过日子。

老太太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敲她的门:“你不一样了,脸皮倒挺厚,是以前装的太好了?狐狸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

话说的十分难听,她受着:“妈,我现在还叫您妈,只要在婚内,我是有资格这样叫的。您要是嫌晚上孩子吵,可以回湘章住,犯不着和我挤一块。”

“哟呵!”老太太言语里透着嘲讽和惊讶:“果然从前装贤妻装的好,我老人家眼拙,愣是没瞧出来!你脸皮厚,可别连累我们余家被人指指戳戳!把个野孩子弄我们家来算怎么回事?这个屋子,你也住的下!每天喝水,也不怕噎着!”

她心里不悦,叹了口气,没想到从前这样好的婆媳关系,现在竟成了一个笑话,两人说着话都要带刺儿,按舒妤平时的性格,指不定又是一人暗自神伤,流泪不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也硬了,倒不是很怕,只问道:“妈,那你想怎样?”

“离婚啊!这还有二话的吗?”老太太很坚定:“明天就去离,我说过了,经济上不亏你!”

“妈,”她微笑,“我还在哺乳期,男方能提离婚吗?只要我不说离,您没法子。”

老太太脸青一阵白一阵,气呼呼地伸手指着她:“我要是你,可没这个脸留下!”

“妈,您还不是留下了?”她当真变了一个人,面对老太太的冷言冷语,毫无惧色:“目前为止,我和您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嫁进余家,生下儿子,每一步,都循规蹈矩,您在余家留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没脸留下?”她话锋一转:“不过,您放心,我并不打算多待的,余阳这几天都在外面鬼混,等他回来了,我就谈离婚。”

她的干脆倒让老太太吓了一跳,她变的很多,里里外外说话的口气都好像换了一个人。老太太眯着眼睛,抬头细细打量她,若有所思,却好像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晚很难得,余阳居然回来了,一身的酒气,身上还散发着女人俗气的香水味道,她站在门口,略微皱眉,瞧着他。

余阳一愣,酒意初醒:“你?……是你?”

他在笑,脸醺的通红,伸手指着舒妤,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不觉得,你该解释些什么吗?”

“什么?”舒妤也笑:“如果你说的是关于孩子那事,那么我倒愿意说点什么。但是,请注意,余先生,我不是在解释,而是,向你阐述一个事实,关于亲子鉴定的结果,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确实地告诉你,添添百分之百千分之千,是你的孩子。”她顿了一下,又笑道:“余先生,我不是你,婚内出轨的事,我干不来。”

“……然后呢?”

“然后,我要离婚。”

舒妤站在那里,眼神坚定。

余阳伸出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晃,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几个字:“你,休想。”

“不好意思余先生,我想都已经想了。”

余阳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皱眉,醉的不轻,费了好大的力才掏出来,刚说了一句,便挂断,向舒妤道:“有话改天说,我有事。”

说罢,转身要走,被舒妤拦住:“余先生,要约会啊?”她眉目清浅,笑起来的样子,极好看,有一种淡淡的风味。

“不约会,是思思的电话。”他居然很耐心地解释:“她找我有事……”

舒妤“哦”了一声,心底感情莫名,真可笑啊,他们两人此时,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温思懿约了余阳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淡淡顺了几句,便直奔主题:“你家情敌的姑姑是妇幼那边的主任……你看?余先生,”她笑着敲敲桌面,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和小妤的事,是不是该解决了?这是原件,添添和你可是实打实的血亲啊!你不要宝宝,给我养呗!正好给满满做个伴!”

酒红色的长发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种不一样的风情,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很好看。她张扬地抬起手理了理风衣领子,打量着余阳。

余阳看了几遍,把那张纸颠来倒去,差点揉皱:“哪来的?”

“你说哪来的?温思懿想查个人还不容易?”她笑着:“这回开心了呗!回去好好对小妤,过个一年半载的,她气儿就消了,我说……老大,您能不能踏实过日子?”

余阳默坐在那里,撑着额头好久也不说话。

“怎么了?”她推他。

“她要离婚。”

舒妤三天没有吃饭,瘦的吓人,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小宝宝有阿姨月嫂照看着,她不费神,这回可是学聪明了,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目的,枕头底下塞着饼干也不妨碍她“绝食”抗议。

第三天时,余阳终于受不了,撂开公司的事,匆匆赶回来,推开卧室的门便吼:“你要死啊?”

她撇过头:“不是要死,是正在找。”

“哟,还能说话,看来不严重。”

“余先生,我才三天没吃东西,七天才死呢。”她好意提醒。

叫停,余阳回过身,抽了抽鼻子,眼睛发红。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一刻也不愿耽搁自己的行程。

他赶不上了。余生的计划里,没有他。

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他在酒店买醉,回来后,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想着舒妤最后说的话:余先生,我敢对天发誓,添添是你的骨肉。我现在没有能力养他,请你好好对他,几年后,我会回来接他走。

接他走?舒妤你休想。

温思懿守在外面,低声告诉他:“小妤决定跟我走,去伦敦,那边有好的学校可以联系念书。”

屋子里没有动静。

温思懿站在那里,想要走,却突然听见酒瓶子在地上炸开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拼命砸门:“你在干什么?!”

他走出来时,温思懿无法形容他的样子,只能摇头。

他三天没有刷牙洗脸,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浑身都是酒气。嗓子里却突然冒出低沉的声音:

“思思,你走到那里,耶和华都与你同在。”

临别的祝福,他还算清醒,笑容很憔悴,眼底爬满血丝。

温思懿突然惊醒,面对眼前的他,突然有了精准的形容词:

撒旦。

他像撒旦。

☆、【晋江首发】这城市那么空 这回忆那么凶(1)

三年后。

最近一年来,细雨润无声,一切都好像在悄无声息中偷偷改变了原来的模样。S市金融业大起底,重新洗牌。当年在S市呼风唤雨的“凯风”大鳄黎颂冉避走,已经多时没有音讯。太子帮里依然还活跃在金融一线的,只有当初和黎老大形影不离的余二,坊间谣传“凯风”内部决裂,老二余阳侵夺了股权,坐上一线大佬的位置。

事实上,“凯风”势下,黎颂冉当年留下的产业,的确也散的差不多了,如今多归于“余氏”名下,人才凋敝,有能有识之人纷纷跳槽“余氏”。这则兄弟抢班夺权的大料媒体竞相追逐,奈何余阳藏的深,从来不开记者招待会,偶尔有名记采访,财经栏目邀约,也是能推则推。

这一年来,余阳行踪诡秘,记者们能掘的料都掘了,只能不断反刍一年前S市那场有名的金融商战。

那场商战彻底搞垮了“余氏”的死对头“天融股份”,幕后推手是谁不言而喻。几天后,警方在郊区河里发现一具唐姓男尸,身份鉴定为供职“天融”的客户经理唐某,此人业绩卓著,不久即将升迁。

这事惊动了S市政府当局,和谐当头,商战居然搞出了人命还是头一遭,即后严令彻查。后来又不知怎样,雷声大雨点小,没了动静。

媒体猜测是余阳在背后做了手脚,想要追查,却发现事情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天融”毁于枪械走私案,在大陆,敢明目张胆碰枪支的,又有几家?

即使动了枪支,又能运去哪里?商人只做稳赚不赔的生意,即便有暴利,赔命的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金三角的枪战,还用不了这样大的阵仗。

S市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有一股不透明的强大势力正在渗透,幕后操纵着一切。

伦敦的华人黑社会,正在向大陆渗透,当年躲避战乱人祸的大家族,终于开始将触须伸向这片养育他们先辈的土地。

卷土重来。

舆论给余阳定的罪名是,涉黑。

三年来,他沉默寡言,基本在声色场所已经消弭了踪迹,和同圈子里的企业家例行见面,探讨股市走向,偶尔会晤神秘客人。唯有一次,只此一次,娱记拍到这位大佬和昔日旧情人会面,在S市郊区的小别墅里,林佩婉背影凄凉,拄着拐杖在开放式厨房忙里忙外,脸上却挂着宁静恬淡的笑容。

黄昏的光晕洒在这位昔日T台型模的身上,打卷儿的头发上透着晶亮的光泽,她弯腰,取碗,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好像在时光的馈赠下多了一份享受生活的淡然。

林佩婉已经退出娱乐圈多年,这张偷拍的侧影照片一经披露,在娱乐圈掀起轩然大波。但是,没有多久,各方突然噤声,好像受了暗中势力的警告,没有人敢再挖余阳的料。

伦敦许家,正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张力,重返大陆。

“余氏”董事长办公室。

很晴明的天,却独有人不爱阳光,厚实的窗帘拉起,严严实实地盖住屋外潋滟晴光。独居,黑暗,危险的就像许家渗进骨子里的敏感。

他敲门,走了进来,脱下正装外套,扔向一边的沙发,嘴角很难得的才有弧度掠起:“大少爷,久等了!”

“是等的久了点,”许谦益弯腰躬身,从余阳的办公椅上站起来,笑道,“那些记者想采你的料还是堵我的路?”

“你说呢?”余阳笑着反问:“说来,我是S市的地头蛇,他们见惯了,伦敦的许少爷,对他们来说,还是新货!”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然后,默契地握手,拥抱,像多年老友那样熟稔。

许谦益反手用漂亮的指骨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永远都是温润的笑容,难怪连当日余阳都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样的人,就像是民国烟尘里走出来的画中儒生,庞大的海外家族依然恪守老旧的规则,培养出的后辈继承人都没能躲掉半个世纪的烟尘。

“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伦敦华人社团老大……”余阳微笑。

许谦益仍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样子,眉眼极好看:“我本来就不是,以后……是要弟弟接手的……”他笑笑:“许家避世几代,到了我们这一辈,排‘风’字,可是,我不从‘风’,谦益谦益,是许家最厚待的养子,难得伦敦肯听我的……”

余阳倒有些吃惊,认识许谦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世,他们圈子内的,都有共同的默契,伦敦的事,涉及另外几个家族的枝叶,多一个字的也不敢问。他笑笑,很聪明地岔开话题:“大哥在伦敦还好吧?”

“很好!许家的座上宾……这么多年,黎颂冉不容易。”许谦益还是一脸淡然的微笑:“他该退了。”

“我想不到,这次竟然要你亲自出手。”余阳转着手头的笔,百无聊赖:“你应该在伦敦养老!”他轻笑:“贩毒贩毒,这是活路么?你手下那几个家族这么不听话?”

“必须亲自来,再不动手,三藩都要嫌许家手软,”许谦益很平静地说道,“幸好来的人是我,他们该庆幸。你信不信,如果三藩介入,我担保穆枫连骨头都不吐!”

“你们……好像很在意这个?”余阳很不解。

“必须在意,这是祖辈约定成俗的规矩,华人不碰毒,”许谦益打开一柄折扇,轻轻摇了起来,“如果许家不管,连穆枫那样不爱管事躲清闲的人都会出山,跑伦敦来找我约架怎么办?小野狼穆枫,我惹不起。”

余阳笑了起来:“看来,大哥杠上这样的对手,很头疼啊。”

“正好,他们杠着,许家看戏。你不用太担心黎颂冉,我认识他的时候,穆枫小娃娃还在喝奶!”

两人大笑。

当年弄垮“天融股份”的军火走私案,余阳就已经见识了许谦益的铁腕手段,想起那位躲在远处的三藩教父穆枫,连许谦益都敬让三分,余阳更是咋舌。

华人大家族当年避难远居,如今终于都要回来了。

程素在外面敲门:“余总,记者堵在外面,到现在都不肯走,要不要?”

“不要。”他想都没想:“不是说过了吗?不接受任何采访!我在和许先生谈事情,伦敦许家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对外透露!”

“可是……”程素显然很犹豫:“余总,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余阳皱皱眉,程素跟了他很多年,做事很知道分寸,他早已摆了态度,换做平时,程素早已了然,不会像今天这样。

“进来。”

许谦益微微转过头去,他来去神秘,余阳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真面目,见秘书小程进来了,也不愿多惹是非,能避则避。

程素微微点头:“许先生。”

他也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程素附在余阳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余阳脸色微变。

许谦益笑道:“看来老弟你有重要的事要做啊!这里……回来了一个不该回来的人。”

余阳佩服不已:“你早就知道啦?伦敦许家,果然不能小觑,天知道你在我身边埋伏了多少人!”

许谦益起身拱手,微笑:“哪天你招呼过了穆枫就知道我的手段根本不算什么,不打扰你,自己的事要处理好!代我问候一声我干儿子的妈,她要想孩子了,来伦敦找许家人。”

“添添还好?”

“……和满满两个,天天围着我转,头疼!伦敦庙小,都快容不下这两尊大佛了!”

余阳笑笑,目送许谦益离开——这时他才有感觉,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小许先生,真是伦敦华人黑社会的龙头老大,估计许家人培养后辈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专教溜门撬锁——看似文弱的许谦益,此时已经顺着栏杆,自大厦高层的窗户一路攀下。

……这样做唯一的好处是——

没有记者。

他在窗台边默默点了一支烟,没有抽,看着手中的烟一点一点燃尽,烫焦了指甲。他才略微皱眉,吃痛地缩了缩手,看着烟灰吹落,然后,扔了烟蒂。

没想到再相见是这样的场景。

他在台上,她在台下。

三年来,余阳第一次参加记者会,消息传出时,在场记者无一不欢欣鼓舞,三年来,藏了多少问题,追这位先生从经济版到娱乐版,甚至后来上了社会头条。

如今又与海外势力有牵扯不明的关系。

光就“凯风”内讧这个话题,就可以独辟专栏,黎颂冉如今下落不明,随便挖点料,都是猛的。

此时记者的节操……

都被狗吃了。

他出来时,掌声雷动。有记者在下面小声嘀咕:“果然是他,和三年前淡出娱乐圈的女模那张合影上的侧面……千真万确是他!”

许如仪。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台上有人在叫她:“许记!”

居然是余阳。

全场哗然。

她抬头,目光冷硬地迎上:“怎么?”

“没怎么,只不过看走了眼,我以为你长得像我太太。”

全场再次哗然。

☆、【晋江首发】这城市那么空 这回忆那么凶(2)

她的眼神沉浓如墨,仿佛藏着整片浩瀚的星海。她扬起头,完全没有一点惧怕的意思。

余阳饶有兴味地看了她几眼,终于收回目光,入座。

她身边的方仲见她发呆,捅了捅她的手臂:“如仪?”

“嗯?”她回过神。

方仲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是余阳,S市如今的龙头老大,我们此行的目的。三年前成名于一场商战,协助政府一锅端了军火大商在S市的线人公司,‘天融’至此消陨……这场商战,打的可真漂亮!现在的‘余氏’,官商通吃,他有一般商人所没有的眼光……“

“可是,‘余氏’最近不是麻烦重重?”许如仪回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他利用境外势力打击军火走私案,最终致对方公司烧的只剩个空架子……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境外黑社会,惹火烧身。”

许如仪唇角轻扬,她仪态很好,笑起来的样子恬静温和,周身却环绕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年及而立,正是女性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时候,她能将这种女性美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发挥到极致。

“如仪,一会儿就看你了,这个稿子不好采,涉及很多边缘,我们做记者的,只好不要节操了……”方仲是男同事中少数和她笔力相当的记者,为了采新闻,可以不择手段。他们供职的电视台这次派这两位来参加余阳的记者会,多半是下了决心,非得挖出点猛料不可。

许如仪微笑点头,眉眼里透着一股子职场女性的自信。

毕业于伦敦最好的新闻类大学,混迹职场短短几年便风生水起,曾经采访多位欧洲政坛退位政治明星,以笔吻辛辣著称——

许如仪。好像她原就该站在这里,成为三年前那张著名商战推陈真相的催化剂,挖出隐藏在背后蓄养数代的海外大家族的秘密。

余阳皱眉,眼睛却带笑。好似对台下两位记者同仁的互动很不爽。

她眉眼如豆,过了那么久,掐指算来,也是年近三十的女人了,神态、举动,却处处透着年轻张扬的活力,她比三年前看起来更漂亮,更有魅力。

记者们谁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去,再辛辣也比不上许如仪一出场的刁钻:

“余总,三年前S市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军火走私案,悉称牵入境外黑势力,长三角一向太平,自那次事件之后,近年来波澜频起,当年的军火走私和最近的涉毒……其中是否有微妙的牵连?余总怎么看?”

她微笑,对着镜头,不紧不慢。

在座的记者纷纷侧目,谁也没想到,今天的同事竟然有这样大的胆子,这话一出,显然已经颇具挑衅的意思。

同时也问出了在场记者不敢牵涉的问题。谁都怀疑过余阳和最近几年S市春笋一样冒出来的神秘力量有微妙的牵连,却谁也不敢首先抛出这个线头。

可是许如仪敢。

余阳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许……?”

她接上:“许如仪。”

“以前没听过,你……改过名字啦?”眼底,透着几分暗笑。

“对于余总而言,不过是个小人物,没听过很正常。”她不卑不亢。

“许记毕业于F大?”他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转着手头的笔。

“是肄业。”她一愣,随即纠正。

“是S市土著?”余阳问题不断,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涵义始终不变。

“余总,这是记者会,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正色。

闪光灯频频,晃的她几乎睁不开眼。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有晕眩的感觉,从业不短的时间以来,第一次面对镜头,面对被采访者,调不起职业兴奋感来。

“我是本分生意人,许记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你的‘专有名词’,我听不懂。”他淡笑,终于回应道。

装的还挺像。

“近来,贩毒风波对‘余氏’造成的影响实在不小,余总有没有兴趣正面回应一下?”

又一个辛辣的问题抛出,记者同仁纷纷回头,许如仪又一次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

他微微锁眉,第一次,脸上有了为难的神色。

各人心思不一,记者的职业敏感使台下一群跟了“余氏”几个月采不到一点新闻的“资深人士”嗅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终于,余阳从座椅上站起来,笑容很淡,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自古文人相轻,同行相轧,余某是本分生意人,拒绝一切不正当竞争。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不介意和许记私聊。”

老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程素开始收拾材料,准备送老总走人。他不耐烦的时候总是这样,挥一挥衣袖,留给一拨人一个背影。

许如仪埋下头,脑子乱的很。

这个人真厉害,像老狐狸一样深算。一句“拒绝不正当竞争”就把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指向性负面新闻全都推给竞争对手。那话一出,再没有人敢暗自揣度“余氏”的走向,再糟糕的新闻都会被臆测为“余氏”竞争对手散布的谣言。

只一句话,就反转了形势。

不愧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余阳从来不开记者会,连财经新闻的访谈都约不到,这次的破例已经让所有媒体工作者大跌眼镜,和记者的每一句对话,自然都会被另作解读,衍生出多种意思。他在记者会上暗指,三年前的军火案和最近的贩毒案都是“余氏”竞争对手的不良营销产物,可信度自然很高。

余阳的正面回应,虽然不是什么大料,但总比财经记者苦苦蹲点几个月挖不出一点消息来要强。

“许记!”

全场安静,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台上的余阳和台下的许如仪身上来回移动。

这不符合他一向的行事风格,这次,他居然想自己制造点新闻,自己给自己揽事。在场的财经记者一时间都安了娱记的鼻子。

许如仪抬头,眼睛很漂亮,很有神。

“你该换个工作。”余阳微笑。

“不,我干的很好,很喜欢新闻。”

“我记得你本科专业是法律?”他抬眉:“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做法律顾问嘛!”

“余总,肄业的二把刷子,算什么?”她有些不高兴,却还是不得不回应:“我在伦敦念的是新闻,是专业对口的饭,我吃的很好。”她迎着余阳的目光,眼神很坚定:“再说,我和余总并不熟,我的情况,余总并不了解,恐怕您的指点江山,不适合我。”

余阳微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终于去戳她最疼的伤口:“抛开法律专业的话,许小姐还是大有可为,做我儿子的家庭教师如何?”

全场大惊,余氏老总神秘,私生活更神秘,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家小,这次居然把从不曝光的小儿子都给拉了出来。

“简爱?”她眼泪差点流出来,却还得勉强作笑。

“不喜欢的话,不必勉强,——虽然我儿子很乖。”他突然不笑了,目色很沉,裹着一层阴翳。

敬业的记者们终于采了点料,闪光灯频闪,只要有工作,不介意财经记转娱记的。

她脚底一软,好像踩空了一脚,虚的整个人差点站不住,身边的方仲就近托了她一把。她转头道谢。

余阳脸色很难看:“许小姐,冒犯问一句,你身边那位……先生,跟你什么关系?男朋友?”

“是又怎样?”她觉得今天余阳玩的过火了。许如仪,许如仪根本就不认识余阳呀。关那个孩子什么事。

“是?”他仍是微笑:“我宰了他。”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记者本性都是相通的,财经记做起娱记的工作来,丝毫不逊色。

明天的头条,恐怕很热闹。

“不,不是男朋友,”她连忙摆手,却早已用手臂勾上方仲的手腕,“是我的未婚夫。”

仪态不失,说这话时,还带着小女人的幸福感,小鸟依人。

S市华灯初上。

风吹过的时候,有时间流淌的错觉,从肌肤上一寸一寸滑过,不着寸缕。

城市很空,回忆汹涌。

她就那样,立在繁华大都市的根基下,迎着如水的夜风,痛哭失声。

她把一个孩子,丢在了交错时空的凉风里,寻不回来了。

方仲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接过,蹲下大哭。方仲站着,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安安静静地等她。

“你在这座城市……有故事……”他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反问,更不是疑问,他以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像吗?”她大笑,睫毛上还抖着晶亮晶亮的泪珠,却笑的那样大声。

“像。”

“不,这不是故事,”她抹了一把眼泪,“如果一个母亲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也算故事的话——”

腰再也没有直起来。

天上街市灯如昼,这凡间的世界,凄凉的好吓人啊。

“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开始的,小妤。”这世上的男人,大概再也没有方仲这样好的了,工作认真负责,不会花言巧语,朴实,稳重,能够托付。

“什么?你叫我什么?”

“我帮你去订机票的时候……看见了你的护照,”他说的很小心,好像自知做了一件极不可饶恕的事,“你……以前叫舒妤?”那个大男人憨憨地笑着:“很好听,名字……”

她改得了名字,改得了性格,却永远也不可能改掉身份,改掉她曾经走失的过

☆、【晋江首发】这城市那么空 这回忆那么凶(3)

她站起来,晃晃悠悠才走了几步,踏进一个水塘,泥泞的水溅湿了库管,她缩脚,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脱了鞋,提着赤脚走。

这一晚,许如仪狼狈的就像露宿街头的流浪人。

S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方仲跟在后面,想接话,却又说不出什么。他从来不是幽默健谈的人,只能默默跟着她,在她下一秒即将跌倒的时候,伸手扶一把。

很巧,车那么多,偏偏有一辆,停在她面前,挡了路。

许如仪一愣,继而绕道。偏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车窗滑下,那人皱了皱眉,无奈地叹息:“不上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高跟鞋:“我们不是很熟,余总。”

“好,算一见钟情,约会,许小姐赏脸不?”他的手很光滑,触在车窗边沿,衬着路灯灯光,很有雕琢感。左手无名指上还套着那枚戒指,当初的婚戒,很简单的设计,很便宜的价格,一点也不像是余阳的品味。

“我跟你说过了,余总,我有未婚夫的。”

“哦?”他轻声笑:“我没见过热恋中的情侣,一前一后,那么生疏地保持着完美的距离……许小姐,您真特别,”他顿了一下,“很……有味道。”

“过奖,余总,”她提起高跟鞋,简直要去敲他的车门,“您只要记得一件事,明天的新闻,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写法,我,我一定不会顾记者的职业道德,你这边的黑料,有多少我爆多少。”

“你错了,许小姐,”他吸气,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太有职业道德,才会正义地爆料,我随意。”

最后给她一个微笑,车窗慢慢摇下,他颇有涵义地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家。”

她站在夜风里,头疼的几乎要炸掉。

这是小公寓的六层,带阁楼,她最近蜗居在此,还算宽敞,一个人住,很够。租金也是她负担的起的。

一进门,站在玄关处,拉亮了客厅所有的灯,她稳了稳神,索性扔了高跟鞋,赤脚踩进了凉拖,提拉着拖鞋,微闭着眼睛在客厅里晃荡,进出卧室,收拾衣服,准备洗澡。一个人的生活,很累,也很简单。平时工作很忙,出差也很频繁,幸好周末有假,撕拉两包薯片,窝在沙发上看大片,生活张弛有度,比起以前枯燥的能够闻出白开水味道的阔太太日子,充实的多。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或者说,她喜欢目前的自己。

头顶的吊灯挂下一串水晶丝儿,砸在她头上,她伸手一捋,那印象,简直就是小时候在山村里玩耍,榕树上挂下的“吊死鬼”。

她耸了耸肩,水晶吊灯就是这点不好,欠收拾。像她这样忙碌的职场女性,不大适合养在精细装饰的鸟笼子里,简直连一点磕着碰着都要不得。

她随手一扔那水晶串子,侧头的瞬间,吓的腿都软:

“你……你有病啊?!”

沙发深处的角落,星火明灭,余阳笑了笑,烟圈吐出:“许小姐,你把什么东西砸我头上,我还没计较,你怎么出口就是骂人的话?”

“这是我家!”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连骂人都没技术含量。

“我知道。”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许如仪大忿。

“随便查查就知道了,”他满不在意,“S市,甚至整个长三角,我要查一个人,还不容易?”

“你这是要报复?杀人灭口?”

“何出此言?”那人大笑。

“谁都知道,你和境外黑势力脱不了干系,可是谁也不敢说,三年前的案子,连同眼下的案子,都是你打的好掩护!你怕媒体这边有新料,曝光了,当然对你没好处!”她咄咄逼人。

“好,很好,你终于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了,头一回,舒妤。”他掐了烟头,四处找烟灰缸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她在伦敦养的那头整天叼骨头的金毛。

当然,不管是许如仪还是舒妤,在此刻,都是不可能笑的。她正色:“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还敢,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别这样,许小姐,”他伸手,又缩了回去,笑道,“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我看你很累了今天。”

“你不打算走?”许如仪挑眉,她当然想洗澡!不用人提醒!可是,家里有个不招待见的异性,她连洗澡的兴致都没。

“走,当然,我晚上还要去找个老友一起吃宵夜,庆祝你的归来。”他像是在说笑。

“不必,”许如仪摇手,“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的归来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或者还是灾难。”

“你变了很多。”他淡淡,眼睛里还是笑意。

许如仪洗澡出来时,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边的余阳摊手大笑:“真抱歉,果然随意拜访民宅会给主人带来麻烦,有个陌生的单身男人在你家,果然会有很多不便,——对了,你未婚夫怎么没一起回来?”他坏笑。

舒妤不理他的刁钻,很刻薄地回了一句:“余总,不是‘随意拜访’,而是‘私闯民宅’,请你搞搞清楚。”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发香很浓,在丝质睡衣外面另裹了一件外套,浴巾搭在肩上,她轻轻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顺到一边。

余阳已经穿好外套,那意思,是要走了。

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拦着他:

“添添呢?我很想他。”

“你见不到。”余阳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什么意思?”

“别急,儿子在伦敦,”他很耐心地解释,“放在许家那里我放心,没人敢动。”

舒妤方才还很镇定,这次可是真急了眼:“什么叫‘你放心’?放在你身边,会有什么事?”

“有你这个记者苦苦相逼,你说我会有什么事?”他大笑。

许如仪嗅觉灵敏,似乎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走到门口,站在玄关处,却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她:“许小姐,我很想你。很想你。”连说了两遍,声音却越来越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许如仪想要挣脱他,却被他的手紧紧箍住,很久,直到他主动松了手,她才逃出那人的怀抱。

像惊弓之鸟,落魄地躲开,头发丝上还滴着水。

“余总,我们的账,慢慢算。”她咬着牙,一个一个字说出这句话。

他叹了一口气,很慢性地说道:“好好保重身体。下次,没你邀请的话,这里,我不会来了。”

她侧目:

“那,把钥匙交出来吧。”

余阳笑声很重:“一点也不肯吃亏。”

今晚的夜宵,的确是和一个老友共进。这三年来,其实他们联系不多,偶尔见一次,还被媒体捕风捉影。

不过是一个早已隐退娱乐圈的三流小模,那个圈子,真是没新鲜话题炒了,尽炒冷饭。

车开到时,林佩婉已经迎了出来,郊区的平层小屋,地基很大,有足够的自留地种菜养花,很适合她现在的状态。

光怪陆离的娱乐圈,没想到有一天,连她这样爱热闹爱出风头的人,也会厌倦。

很简单的几个小菜,是她自己做的,最新鲜的鸡毛菜,早晨才从菜地里拔起来,浇了油锅热炒的,很香,很可口。

她知道,余阳偶尔来她这边小坐的时候,一定是生意上碰到了棘手的事,在她这个清幽的院子里坐坐,喝几口小酒,脾气也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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