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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首发】第十九章 离婚.5

作者:小东邪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他大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的怀抱始终没有收回去。

舒妤越走越近:“余先生,这里树多风大,小心火烛。”

他乖乖地低头,一脸歉意地捏起那支烟头,却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应该扔在哪里,或是收进衣兜。

舒妤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余先生,可以帮个忙吗?”

她伸手把行李箱递上去,余阳站在小屋前的高处,稳稳地接住。

山风很大,也很凉爽,非常适宜的天气,出来踏青游玩,真是美妙。只不过……好像陪伴对象稍有差错。

她撩起被山风吹乱的前刘海,弯腰的瞬间,被那人伸出的大手接住,逆着光,他轻轻在她唇上留下轻吻。

很错乱的光阴,她不知如何招架。

所有的羞赧却都被山风撕乱。

进门后,她顿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错觉,厨房里居然有人间烟火味,她一惊:“你在做饭?”

“怎么,很意外?”他笑,背着她,舒妤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嗯,她差点忘了,余阳是会做饭的。来源于很多年前火头兵的经验。

她扔掉行李,还没醒过神,突然被他从身后抱住,她慌乱地想要挣扎开,余阳呼吸渐深:“小妤,你别动,别动啊。”

居然被他这句话唬住,舒妤乖乖地站着不动。

他很张扬,一点都不顾及,开始亲吻她的眉眼,头发,顺着脸部的轮廓一路一路探下来,呼吸很热,很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吻,让舒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乖乖地配合。

“你在做什么,余总?”她扬起头,惊问。

“陪老婆度蜜月。”

这话说的这样坦然、理所当然,让舒妤差点失笑:“‘老婆’的定义我们再论,‘度蜜月’?余总,跑深山老林里来度蜜月?”

“不好吗?上一次蜜月满世界飞,累的我们都没兴趣‘造人’,现在,换个口味,休闲一点,你洗衣服我做饭,好不好?”

舒妤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你……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是不是打算变卖了家当隐居到这儿来?”

原则上讲,他们现在不是夫妻。

可是余阳向来没原则。

晚饭端上了桌,舒妤正准备开动,被他拦下:“要不要等等你的青梅竹马?”

她以为余阳在说笑,也没顾:“我的青梅竹马,不是你吗?余先生。”

伸手夹了一筷子小青菜,却突然醒悟过来:“青梅竹马?就是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给你烧柴火的那位?”

余阳笑着点头,一支烟夹在手里转了又转,却没有要点的意思。舒妤看见了,推他一把:“想抽就抽,晃的我心烦!”

“不行啊,”他脸皮很厚,“我现在想养好身体,生个漂亮萌宝。”

她喝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生萌宝?那请别人代劳!你滚开,看的我心烦。”

余阳大笑:“我突然忘记了,你是许如仪啊,女强人大名记许如仪啊,怪不得嘴巴这么厉害!做你老板一定很倒霉?”

她瞪他一眼。

屋外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好像有人在外面,舒妤有些惊跳:“你说……外面是什么东西啊?”

这边的森林,并没有什么猛兽,但小蛇啊,黄鼠狼之类的,还是有的。猛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本能的惊怕。

“你青梅竹马来了。”余阳搁下筷子,大笑。

是王葛。

别名葛蛋的王葛。

在这里遇见故人,舒妤倒很惊讶:“你们两个……怎么?”

王葛还是老样子,很黑,很健康,皮肤被山风吹的粗糙皲裂,见了舒妤,仍是一脸憨憨地笑:“小妤,你……听说你孩子都很大啦,真好。”

王葛不知道她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此时是舒妤的心头痛,猛然听见提起添添,舒妤神色有些不自在,但她知道王葛蛋并无恶意,也便微笑着应他:“是啊,我的孩子都三岁了,好久没见他。”

“孩子啊,还是带在自己身边的好……”平时话少沉闷的王葛这时反倒大谈育儿经:“我们村上的,隔辈带的孩子,都和爷爷奶奶亲,被娇惯的不像,等接到父母身边的时候,有很多很多的坏习惯,改也改不掉……”

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舒妤自己就是从小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亲情的缺失,她再能感同身受不过。

说起添添时,她的眼底溢满母爱,总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余阳也看出了舒妤的无奈,心情很微妙,一个人坐在一边淡笑着听他们谈话,也不插嘴。

“你的……孩子,现在在哪儿?”王葛有些惊讶,因为是老乡邻的缘故,他对舒妤的家庭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舒妤的母亲对这个女儿万事不管,更不会帮着带孩子。

“现在,在伦敦,”她叹了一口气,余光很不经意地瞄向余阳,“那边有人带,宝宝过的应该还不错。”

王葛傻笑着:“我差点忘了,你们有钱人,跟我们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很憨厚老实的笑,却让人不知如何回应。

一餐结束,洗碗的是余阳,她连下手都没打,只是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忙碌的背影。

突然叹息。

其实是很美好的画面,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余阳之间,也可以拥有这样的静谧与宁和,真像牵手到老的夫妻,在一起过了很久很久的日子。久到他们都忘了过去和时间,仿佛一出生就在一起了,根本连想都无法想出来,过去没有遇见对方的日子,如何捱过。

“叹什么气?”他轻声笑。背着舒妤,很麻利地刷碗。

“没什么呀,”她埋下头,“只是想不到,你也会洗碗煮饭,真是……好好先生啊。”

“怎么,是不是开始有点爱上我了?”他贫,贫的让人哭笑不得。

“不,这样的画面,无论是谁,都会感动的。当然,我们之间……或许有点特殊。”

“哪里特殊?”余阳转过身,一副“求赐教”的模样。

“我们已经离婚了呀。反正……回不去了。”

碗轻轻地扣在灶台边沿,发出一声脆响,细雨流光,花好月圆,这才是生活。

她听见余阳在小声说:

“可以复婚的。”

可以复婚的,小妤。

只要你愿意。欠你的,一并补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想,还是女人厉害的第六感,她总觉得余阳这次带她来这边山里,她童年度过的地方,别有用意。

余阳虽然脸上轻松,偶尔还会说几句叫人脸红耳热的情话堵她,但是细细观察,他的一些小细节,还是叫人莫名不安。

睡前,她照例拿份报纸看,余阳见了,凑上一脸笑意:“许小姐,您这是职业病啊?”

“没办法,”她叹气,“和面目可憎的余先生共度漫漫长夜,总要有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他笑声放纵,一把抢下她的报纸,油嘴滑舌:“不要紧,我们拉灯。”

这话说的妙,舒妤连躲都来不及,就被他抱进被窝。很软很软的呼吸,似乎还带着牙膏的味道,就这样,窜进她的肺腑,舒妤只觉得自己要晕了……

屋外刮过一阵大风,树影摇曳,月色溶溶。

半夜时,下起一阵急雨。

沙沙打着蕉叶,一阵缓一阵急,很美妙的声音,像律动的音符。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她在他怀里,睡的很沉很沉。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8)

山里挖野笋,树上掏鸟蛋,闲了去溪边摸鱼,贴近大自然,最原生态的生活,让她乐在其中。

短短几天时间,她和余阳把小时候漫山遍野野逛的闲心都拿出来了,疯起来没完没了,树上地下溪边,除了天上,她处处摸透。连余阳也笑她:“玩的这么疯,幸好没在你更小的时候认识你啊,要不然我招架不了……”

她大笑,捡起石块就丢他:“余先生,用最低的成本收获最大的快乐,这不是你们做生意的人最会拿捏的吗?”

户外活动最好,成本低,耗油少,天然又环保。

最初两天是玩的很开心的,之后余阳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始频频抽烟,躲着她,一个人跑到外面吞云吐雾。

许如仪本来就不是善茬,自然当面戳穿他:“要抽烟当着我面呀,说是戒了,余先生反悔了还不行吗?”

他笑笑,反手搂过她:“这不是有点心事嘛,难得装装深沉都被许大记发现了。”

她推开他:“怎么了?听上次许谦益的口气,好像你最近有点麻烦?”

“没事,公司进行人事变动,产业整合什么的,其实都不用我亲自出席,这些程素都会做好。”他说的很轻松。

“真的?”

“真的。”

余阳避开她,转过身去,吐了一口烟圈,回头接着舒妤的眼神,淡笑:

“这不是……这不是怕浪费吗!抽完这支我就进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葛也来了,带着他的光头儿子,捎了些外面的新鲜蔬菜来,一桌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喝了点小酒,吃着小菜,俨然有了小家的氛围。

酒酣时,男人们插科打诨,总没好话。两人开始细细数着舒妤小时候的囧事,借着酒意,一倒一箩筐,把王小光头逗的哈哈大笑。舒妤拉着小孩子的手,不许他听,嗔怪两个大男人喝酒喝出了一箩筐的废话。

其乐融融,真像一家人,这样的感觉,很久没有了。

只有小时候,整个大院的孩子在一起,每天蹭吃蹭喝,天太热时,在院子里摆露天席,不生分,不分人家,小孩子们见了席就上,巴巴地坐在那里等开饭。

他们几个插科打诨很厉害的男孩子,拼了一桌日日惹大人闲气,开饭时,叽叽喳喳就像捅了喜鹊窝,皮的过分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胖揍。大院的家长们,打人从来不手软。远远地就能听见皮实的孩子一声高过一声地喊“救命”。

温思懿领头的女孩子们,在大榕树下跳皮筋跳够了,呼啦啦地一圈围上来,趴桌上扯下一个鸡腿,擦着小油嘴围坐着看热闹,连伯伯收拾一家男孩子真是有趣极了,连家孩子最多,捣蛋鬼也最多,皮厚不怕打,连伯伯抡圆了皮带,势头大的很,还没敲下来,已经鬼哭狼嚎一片。

温思懿胆儿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男孩子挨揍时,就数她呼声最高,脸上光彩最足,拍着小手指点江山。

榕树下飘了一片又一片叶子,草木枯荣往复,一季一季地过去,一年一年的时光溜走。他们慢慢地长大,再大些了,兄妹间微妙的情愫也变了,最后各自飞走,各奔东西。

那时候的日子,才有家的温暖。那时候的光阴,只要想起来,都掬了一把泪。

她还在发呆时,余阳已经凑了过来,从背后抱着她。

她一惊跳,却突然听见他在说:“我去刷碗,你,床上等着。”

很暧昧的话,羞煞了人,她抬起头,王葛和那个男孩子已经沿着山路走远了,明明灭灭的星子,在天空中眨着眼,照亮了路。

在这里,没有工作,没有身份,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过的很平静。她和余阳的过去,那些含泪的往事,好似就此抹平。他很温柔,很宠爱她,舒妤心中大恸,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容易想起当年榕树下和她们一起胡闹的男孩子……

阳阳哥哥,不是余阳,更不是余总。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称谓,就能够让她从过去五年不愉快的婚姻中解脱,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有想要白头的冲动。

其实她的心真的不硬,一句软话,一点关心,就能够让她忘记不好,记得他所有的好。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余阳很小心地脱了鞋子,上床,从身后抱住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悄悄地抱着她。

舒妤动了动肩膀:“你不睡吗?”

他很久也不吭声,抵着她的颈窝,淡淡呼吸,最后才说道:“小妤,等我两年好不好?至多两年,两年后,如果你有了幸福,我不强求;如果你还单身,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舒妤有些惊讶,微微直起身子:“你干嘛?”

“我工作啊,可能需要两年时间。”他想了一下,这样说道。

“怎么,许谦益要你卖身?”她半开玩笑。

圈着她的胳膊,微微紧了紧,余阳没有说话。

她睡眠浅,这几天大概也是在山里的缘故,听着鸟鸣溪水声,心情很愉快,作息十分规律,因此她早上醒的很早。

睁开眼睛时,清早第一缕阳光爬进窗户,很软很温暖,拂在她脸上,有酥酥软软的错觉,她揉了揉眼睛,只赖了一会儿床,就爬起来穿衣洗漱。

余阳应该和平时一样,在她起床之前就已经在厨房忙碌,给她准备早饭。

她睡眼惺忪,摸到了外面的客间,屋子静的吓人,没有往常的烟火气息。

舒妤突然觉得不对劲,站在厨房外面细听了一会儿,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动静。她上前两步,推开门。

他不在。

早饭放在桌上,还是热的,余阳应该刚走没多久。

舒妤撇撇嘴,又不知道去哪儿野了,三十多的人,一进了山,遇见山风山水的,便退回了孩子的心性。

她坐下吃早饭,不时望着窗外,猜测着那人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舒妤放下筷子,拎着外套翻手机,来显是程素。她有点惊讶,难道是公司有事?余阳手机没电了,才打她的电话?

“喂?”

“许小姐,你起床啦?”

“嗯,”舒妤轻轻点头,“余先生不在我身边,可能要待会儿……”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淡很稳,让人听着心安:“余总已经回市里了,”程素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刚上高速,他已经打电话给我了,个把钟头就到公司。”

“怎么,公司有事?”舒妤心一紧,余阳走的这么急,应该不是小事。偏偏什么不好想什么,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一幕,余阳话里另有意思,好像早就知道他今天会回去,看来并不是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终于说道:“许小姐,你别太担心,余先生最近可能没时间见你,他吩咐过了,你有事就找我,他的电话不要打,打了也不通……”

舒妤差点摔了电话:“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程素应该是在考虑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舒妤心焦,好在等了没多久,程素又开腔了:“许小姐,你和许谦益先生是不是很熟?”

“还好吧,添添一直住在他那儿,他好像很喜欢添添。”

“那就好。这些话,本来余总都不让我跟你说的,是我擅作主张……”程素的声音中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想,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许先生,余总和他交往过密,他们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默契……许先生会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舒妤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电话很快被挂断。她稍微思索了一下,却没有回拨。程素既然已经挂了她的电话,那就表明程小姐认为自己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告诉的差不多了。再拨过去,也不会问出什么来。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准备回S市。

她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余阳应该腹背受敌。

找许谦益并不容易,经过几次连线转接,她才听到真声:“许小姐,有事找我?”

言如幽兰,很清很清的声音,透着和善的笑意,许谦益总是给人一种能够轻易靠近的错觉,其实和真实情况完全背道相驰。许家的人,再容易接近,也不可能躲开重重保全。有时候许如仪会瞎想,像许谦益他们那样家族的人,谈个恋爱岂不是也麻烦透顶?别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也会被重重审核报告吗?那多无趣啊。爱情爱情,本来就是昏了头的,要是掺杂了太多的理智,岂不无趣。

许谦益见她不说话,笑了起来:“你是想添添了?什么时候回伦敦?”

她咬着唇,好半天才无头无绪地憋出一句话:“余阳怎么回事?”

许谦益开起玩笑来毫不落人后:“怎么你先生的事情要问我?”

“没复婚呢,许先生。”

“也快了,”他声音里仍是含着淡淡的笑意,“小妤,接下来的游戏,你别参与……”

许谦益话还没说完,舒妤已经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男人的战场,你回伦敦带孩子去。”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9)

早上王葛送来的鲜笋还是凉丝丝的,昨天晚上溪里抓来的鱼还在水缸里鲜活鲜活地蹦跳,精力充沛,她一凑上去,跃起的鱼尾差点擦到她鼻子,溅的半边裙子都湿透了,她慌乱地扯了块布,随便拂了几下。一抬头,屋外晴光潋滟,山里的风景,好似一瞬已过了数年。

她哑在那里,根本无法说话。此时已经非彼时,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去的时候已经落她空空一人。

许谦益的电话很快打进来:“小妤?”

没有任何转接,痛快的不像样。许谦益大忙人,很少主动给人打电话,平时都是舒妤有事才找他,通过他的手下,一般要转接多次,才能联系到他。

而这一次,是许谦益主动找她。

电话刚刚挂进来,那支手机放在她的手掌上,鲜鱼一样跳动,她的手抖的很厉害,根本抓不稳。

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有人先天敏感,就像她,许谦益电话打进来的那一刻,她潜意识仿佛就已经认定了会发生什么事。

“您好……”她居然出了一身冷汗,却只说了这两个字。

真是奇怪的职业病。

还好,许谦益笑了起来:“小妤,你怎么了?我今天不是你的受访对象,不用这么……”他踌躇一会儿,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

不用这么客套。

今天连许谦益都怪怪的。尽管大佬从小被培养的连笑容都是经过精密计量的,他的教养使他从小克制冷静,内心感情绝不露于人前。但是,只在这么细微的语气转换间,舒妤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妙。

“怎么了?”她尽量克制自己发颤的声音,问道。

“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长三角正处于产业转型,五大家族的规划是……”他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很温和很好听:“五大家族意欲重返大陆。小妤,回来生根发芽也是旧家族的祖训——”他生怕舒妤听不懂,细细地解释:“我说过,我们这种家族,太冗太旧,规矩多的很。祖上有些训示,后辈只能一一秉承。”他顿了一下,终于绕回了正题:“我们是华人,世代扎根故梓,后来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很早的时候,便举家迁离大陆,在海外繁嗣后代,重振家族。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五大家族分散在世界各地,辗转数代,庇护一方华人,但是,家族内部传承着最传统的中国文化,几代父祖的意思是,一旦时机成熟,一定要在中国大陆辟一方天地,资金回流,全部丰养故时的桑梓地——”

“所以,你们回来投资,不是为了赚钱,而只是……为了提携故土的产业成长?”舒妤心中盘算了一下,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许谦益跟她讲这些,一定有他的意图。她听的很认真。

许谦益在电话那边点头,尽管舒妤看不到。他慢条斯理地接上了自己说到一半的话:“是这样。我们尽管归洋已久,却世代脱不开‘华人’的烙印,只有远在北洋的故土国泰民安,家族才会根系丰沃,营养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国强,海外华人也就有了强大的屏障——哪怕选择做香蕉人,还是不可能脱离一张华人面孔。许家几代经营,只不过是有点‘特殊’的生意人罢了,既然是生意人,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看似我们是在无条件地为祖国输血,实则,我们也是在自救,早点抢滩,早点参与到百年之后的全族共荣……”

舒妤刚刚听的稀里糊涂,现在终于有点明朗,许家果然是有点‘特殊’的生意人,目光长远,此时做对了决定,看似亏了点本,实则福泽后世,许家在伦敦的地位,恐怕往后百年都不会动摇。

“许家在乎的不是钱,做到了我们这个地位的‘生意人’,需要强大的屏障庇护,进可攻退可守。”许谦益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亏钱就只是亏钱罢了,父祖的意思是,当年避国难,举家弃祖国而远涉他乡,已经是对故土祖辈的万万对不起,现在日子过的好了,花点钱买基建,把福利送回大陆,就算是告慰当年亏欠的万万不可得的故国心好了……”许谦益的声音越来越轻,笑意隐隐:“老头子说,我们这些年轻人,一门心思只钻利益,只晓得为许家争地位抢地盘,他两脚一蹬眼睛一闭,留下一脉子孙,个个洋派,黄皮白心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回报故土的事业……他不信我呢,我不亏他,现在就做起来了。”

舒妤突然眼睛潮润,许谦益的父亲在她心里的形象由远愈近。她的父亲本身也是泥腿出身的企业家,当年创业之艰,她全都看在眼里。改革开放之初,资本艰难,海外华人为了帮助内陆初生的资本,一呼百应的团结感,至今想来,尤是珍贵。

她突然想起正题:“那么……这和余阳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略一沉吟,继而笑了起来:“小妤,你真的很聪明。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好像没有提过你先生?你怎么这么肯定……和他有关系?”

“直觉。”她敲了敲脑袋,很本能地说出这两个字。

许谦益微笑:“你的直觉很准确。”他略微顿一下,又说道:“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舒妤的手都在发抖。

“五大家族资金大量涌入,势必会冲击本土金融市场,我们的投资及福利遍布各行各业,土财主们消受不起,资本家个个惊慌失措,”许谦益的声音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们不会看到背后的我们——所以,我们暂时需要一个替罪羊,现在还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摊牌远未可及,我们需要本土企业家为家族挡去所有锋芒——金融市场疯狂的报复将随之而来。”

而余阳,就是他们选中的“替罪羊”,五大世家回归的姿态不应声势浩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边只要有一丝不稳的风吹草动,势必影响五大世家在欧美本土的利益均衡,出于各方考量,他们只能躲在暗处,悄然等待长三角资产丰厚的产业转型。

“有……这么严重吗?”舒妤发憷,那些很专业的话,她听不太懂。

“很严重,小妤,”许谦益叹息,“你不知道,欧美本土的政府势力很早以前就开启了针对华人世家的清洗活动——许家这么多年一直明哲保身,但是其他世家,冲击颇多,比如穆家,如果没有穆枫的强力手腕,也许它早和溪口张氏一样,只剩一张族谱了……这次的计划,是周密并且策划良久的,这一条暗线,一直都是黎颂冉在负责,不然你认为你的黎大哥莫名退出长三角销声匿迹是为了什么?每个人都在牺牲,小妤,每个人都在牺牲。”

最后一句话,他重复了一遍。

“那……余阳要做怎样的牺牲?”她终于还是关心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连许谦益都不敢说。

“可不可以……透露一点?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的底线是什么,你们在用什么方式保护他……”

许谦益终于说道:“我们会尽最大的力量保他,小妤,你相信我。”

她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你们到底策划多久了?早早把添添接到伦敦,也是为了应对未来有可能的破产金融大鳄的反扑报复?”

“嗯。”能说的,他从来不会隐瞒,对许谦益而言,从来没有什么事会重要到伤筋动骨,只不过是蹙一蹙眉抿一抿嘴的差别。

“小妤,你先回来,你回到市里,我会派人去找你。”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他永远很忙。

但是舒妤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地挂断电话,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很认真地辨别信息,她想从许谦益的口气中,找出线索,来判断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到底面对着怎样的危险?

舒妤很快地收拾了东西,桌上的木篮子下压着一张揉皱的纸条,她乍然看见,连忙拿了起来,是他的字迹。

纸是揉皱的,浅辙的印痕交错,他可能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这张字条留下,也许只在一个错念间,这张字条就被卷成一团,扔进厨房的下水道。

“太太,吃完早饭,等我两年。”

很简单的一行字,却让她思之又思。

她怔怔地盯着那行字看,揉了揉眼睛,竟然有些微微泛酸,像是一夜没睡那样疲倦。

余阳的字很好看,小时候被余墨凡逼着临帖的效果,他不管是软笔还是硬笔,都自成风骨,字漂亮的很,每一个拐角的弧度,都好似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余阳的口气,就像当年,蒙尘的大院里,讨厌的小少年立在青砖垒砌的矮墙上,向她们吹口哨。

她得马上回去。

回S市。

出门时,水缸里的鱼突然跃起,带起一串水花。

扑腾水面的声音刺耳响亮,终于渐渐消失在老木门搭扣落下的憔悴声音里。

很静很静的山谷,只有鸟的叫声,回响。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10)

一路上都是心神不宁,她车开的飞快,有两次差点撞上高架两旁的护栏,急刹救人很及时,万幸。

停下时,惊出一身冷汗。

不远处拉了警示红线,刚刚过去的车祸让围观的人心有余悸,前段护栏已经被撞的粉碎,司机爬出车时腿都已经软了,伤员估计早被送去医院,警察在紧急疏散,现场气氛虽然凝重,但秩序还算可行。警示红线拉的范围并不大,因此不影响外围车辆的通行。

舒妤一个激灵,愣愣地停在那里占了三秒,直到后面车辆疯狂鸣笛彻底把她震醒,司机就差开口骂了,高架停车简直是找死,舒妤回缓过来,轻踩油门,慢慢离开,心却还在扑通扑通跳。

回到S市,她第一时间去了报社。同事们都在,自己单位是信息集合地,要是有什么事,报社在这方面占了极大的优势。

果然,刚进办公室,同事们已经叽叽喳喳议论开了。她随口笑问道:“我躲出去这两天,有什么新鲜说的?”

“我今天把手头的股票都抛了……”

“我看还是投资基金风险比较小。”

……

几位要好的同事围在她身边,纷纷八卦:

“你和‘余氏’那位发展到什么程度啦?”

“献身了没,如仪?两人携程深度游哦,好浪漫!怎么你连请假都抽不出时间啊,还是他的坐班秘书跟我们老板谈的……”

许如仪正色:“有事瞒我?”

“没没没……”一迭连声的“没”,报社记者果然跑透了条条通路,精滑的很,但是再滑也滑不过许小姐。最终,这几位名记被许如仪小姐眼神一秒,终于开始露底:

“如仪,你和余阳一块儿回来的?”

“怎么?”许如仪一惊,心蓦地沉坠,终于提及“他”了,电话里许谦益来不及说的,可能在这帮消息灵透的同事身上都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他怎么了?”

“不太清楚。‘余氏’对最近的一切风声保持缄默,没有任何官方回应……那个,额……”吞吞吐吐背后总能带来最震撼的消息:“有个叫齐远的爆料,‘余氏’其实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个架子,内里已经被掏干了……”

“那倒不会,齐远的老板是‘余氏’最大的竞争对手,造谣生事这种伎俩他们生意人好像一向习惯,”许如仪笑着摇摇头,“生意人嘛,心黑的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恶性竞争真能把人变成魔鬼。”

她能这样肯定地说,并非妄自揣测,“余氏”这么多年的经营,到底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况且还吞了当年黎颂冉留下的底子,再差也不至于在短期内“被掏空”。若然不行的话,还有许谦益背后的庞大家族撑着,怎样也不会让“余氏”变成一页薄纸,毫无利用价值。毕竟海外世家想要入驻长三角,需要“门户”扶持,这个“门户”,“余氏”想当然是最合适的。

所以,这些不实消息的缘由,应当是恶性竞争的失控。齐远无疑在其中担任了重要角色。

“如仪……你……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呀……”

和许谦益同样的话乍然从她同事的口中说出时,有一种微妙感,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问道:“你们……有什么消息?”

“是这样的。那位齐远先生,最近跳的很欢,频频在纸媒接受采访……他们公司已经决定起诉余阳……”

许如仪倒是没有太惊讶,齐远一向视余阳为眼中钉,这次起诉估计也逃不开经济法的愆责,只不过是商业谋划罢了,各为其主。但是她同事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许如仪惊掉了下巴:

“不是商业起诉,是以私人名义起诉……”

“什么罪名?”她惊问。

“谋杀罪。”

她喝了一口茶,经过半天的回转,心情总算稍有平静。她并没有马上拨程素的电话,而是和同事们就这个问题又进行了一番讨论,总算基本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杀过谁?谋杀……这恐怕很难立证吧?虽然我知道他们这种生意人,肯定有不太清白的阴暗面,但……”

但也不致杀人,即便迫不得已,间接害死了人,也是伯仁之失。

“两三年前吧……S市发生过一件大事,有名的商战,‘余氏’把对手逼上了绝路,漂亮、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也是在那场商战之后,‘余氏’奠定了在S市乃至整个长三角绝对的龙头地位,对方公司损兵折将,能走的都走了,能留的都被余氏高薪请走……在这场商战中,绝对的炮灰是……郊区臭水沟里的一具尸体,经警方鉴定,死者确认为效力于另一方的高管唐卓然,当时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媒体有指向性的报道几乎让舆论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余阳——听说余氏老总和那位姓唐的管理人有过过节,私仇导向仇杀。再后来,‘余氏’公关做的好,风头渐小,警方也介入调查,最终证据十足,唐卓然虽系为他杀,但和商战和余氏则完全无关。一场危机就这样悄然过去……”

她差点握不住杯子,当年事情种种,依然历历在目。没想到她离开的三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仪不清楚也正常,你当时是在英国进修吧?后来就再没有人提过这事了,当初这个案子早就了结,基本没有风声。没想到最近旧事重提,那位什么齐远的,竟然要揪着这件事,起诉余阳谋杀罪……其实事情本身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谋杀’两字了,舆论再起,不明不白的报道就足以毁掉余阳,毁掉余氏……”

不愧是干这行的,思路清晰。

但是她再说什么,许如仪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就是齐远的目的。她想起先前齐远那个不明不白的电话,声称自己有方法对付余阳,看来就是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了。

商战攻坚,舆论为先。做生意的,果然不要脸不要皮啊。

她拖着包急匆匆地离开时,同事还在后面喊:

“如仪,你不要太急!已经有同事去跑新闻堵‘余氏’门口了!”

去找许谦益一趟,才知道什么叫门禁森严。要过重重关卡,一层一层地把消息传上去,再配合许大佬的时间,小管家领她在外面慢慢等,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许谦益。

即便她再三声明自己不是来采访的,不用记者的身份,只是作为私人朋友来看望一下,也很快被回驳。

见到许谦益时,已经近黄昏,大佬很和善,在私人小餐厅里留她一起吃晚饭。她推辞不过,也需要慢慢磨时间,就答应了。

不知从何说起,许谦益也似乎并没有要聊“余氏”的后续发展这样“深刻”的话题。

他吃饭不出声,舒妤也只能默默陪着,和他共进晚餐真是顶了莫大的压力,即便只是一餐便饭,旁边都站着一圈保镖,舒妤忍不住问道:

“怕我刺杀你?还是在饭里下毒?”

这话说出来时,她突然便想到那次采访时,许家那位小管家把许先生和唐宁街相比,她微微笑了,吃饭还有这么大的阵仗,恐怕唐宁街10号也望尘莫及。

许谦益修养非常好,微微笑道:“以前家族里发生过这样的事,他们是拿许家薪水的,比较尽职而已。”随后,还贴心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太习惯?”

“也还好……”舒妤摆手。

发生……过这样的事?

真是……叫人难以测算的家族,在当今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这样好似隐在桃源之外的古旧家族在背后掌控着规则,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饭后上甜点,不算正餐,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多了。

“许先生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什么?”那人撑着头微笑。舒妤这才发现许谦益才是潜藏的腹黑:“你是说余阳的事?你不是说跟他离婚了吗?你不是余太太,我似乎不需要给你解释……?”

他笑的很淡然,眉角微扬,一直保持着斜侧的姿势看舒妤。

“不说笑的,大佬,他……到底怎么了?要告他谋杀……?”

她问的认真,连许谦益都不忍开她玩笑:“最近,让他休息一阵吧,我不找他,你也别去找他。小妤,你相信我,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的家族……会力保他,这也是黎颂冉的要求,你们黎大哥再三叮嘱我,一定不能损害他的利益。”

舒妤微微眯眼,她有点印象,当时采访的空闲时间,许谦益跟她有过交流,他居然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黎颂冉,后来他和余阳的接洽,多半也是黎颂冉牵的线,而许久没见的黎颂冉,突然在长三角销匿无踪,很久之后,才由许谦益的口,泄露自己的行踪,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牵扯,舒妤一时理不清,但她可以肯定,背后的家族,深谋远虑,所做的策划,一定远超想象。

黎颂冉跟他们利益互傍,这局棋,她反倒有些看不懂了。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11)

许谦益仍然微微笑着,在和舒妤谈话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相当良好的状态,舒妤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的很仔细。只有在他认为牵扯太多,目前还不便透露的问题上,比较谨慎,不愿让舒妤知道太多。

“小妤,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柔和很温润,但是却不是商量的口气,平和之中透着坚定,让人无法拒绝。想来许谦益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舒妤便问道:“什么事?”她微微笑道:“大佬也有需要我做事的时候吗?不像呀,许先生有什么需要,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这事……”许谦益忖思,半晌才说道:“还真得你做,只有你能做。”

“怎么?”她吃惊,本能地后退,总有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要你,”他的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眉目清淡,“顶证余阳,他有杀人的动机。”

“什么?”舒妤一口茶差点喷出去,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作为证人,你只要证实三年前横遭‘意外’的那位唐先生,是你的前男友,至于他和余阳之间的过节,到底值不值得余阳冒上杀人的罪名,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我的律师和法官,一定会给民意一个交代。”

“这……许先生,您得给我一个解释。”舒妤靠在软垫上,心跳的很快,头上竟然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我这样做,不是落井下石吗?本身舆论对他不利,如果……”

许谦益淡笑:“小妤,我做的决定,敢让我给出解释的,你是头一个。”他伸手,把一碟甜点递给舒妤,仍然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要紧,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们必须,必须让‘谋杀’罪名或轻或缓地给余阳一点打击,这是智囊团给的建议,恰巧我乐意说服你配合。小妤,希望你能配合。”最后,他很诚恳地又补了这么一句话。

“许先生,你,你说过,你们会尽最大的力量为他规避风险……可是……”她心里发急,这话说完时,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许谦益见她眼睛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巾帕,递给她:“别急,黎颂冉千叮万嘱不让伤害他,‘余氏’损失多少,五大家族补给他多少,”许谦益温和地微笑,“老友的面子我能不给吗?要是余阳在我手里有个差池,黎颂冉恐怕都能跟我翻脸!”

舒妤低头,那方巾帕上,还贴着他的温度,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行为举止,她实在想象不到,当今急管繁弦的时代,居然还有年轻人的做派这样不符“潮流”,许谦益给人的感觉就像民国时候的读书人,沉稳,从容,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但他想必是有手段的,要不然,也不会治家严谨,许家上下,对他服服帖帖。

“谢谢,许先生。”

她把那方巾帕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放在桌边一角,没有直接还给他。被眼泪弄脏了,似乎直接递还到他手里不太礼貌。舒妤有点拘谨。

巾帕上是有刺绣的,幽草兰香,即使是静物,在这样的三伏天里,竟也好似在丝丝吐出兰香。舒妤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桌角那方巾帕。

许谦益也似乎察觉到了舒妤的不自在,身子轻轻前倾,手一勾,拿回了那方巾帕,他的语气依然让人感觉很舒服,温和清淡:

“你们女士,是不是都喜欢这种东西?”

很淡很淡的笑,就像天边飘过的云朵,很快融化了舒妤紧张的心。

“是一位女士送给你的?”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也在许谦益面前开起了玩笑。

许谦益一愣,继而微笑:“很聪明,只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绣上去太费时间也太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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