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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首发】第十九章 离婚.6

作者:小东邪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是手工刺绣?”她更惊讶。

许谦益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从捕捉的怅然。

和许谦益分别之后,她本能地拨了程素的电话,其实和许谦益一番彻谈,她基本已经黎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她一个人顾自跑前跑后的,在这样的关头,总该要余阳说点什么。——她至少要听听当事人给出的解释。

许谦益的态度很明确,由她配合出庭作证,只要实话实说,证实被齐远提告的当事人和当年的命案受害者有一定关系,就可以了,下面的事,她都不用管,也不需要管。

余阳应该给她一个交代的,至少应该当面谈谈。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消失——她甚至开始怀疑余阳带她去山里住了那么几天,实则有莫名的含义,那几天的相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告别。

“太太,吃完早饭,等我两年。”

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青黄不接空等两年?

程素终于接起电话:“许小姐?”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憔悴,看来这几天程素过的并不好,或者可以说,他们公司,没有一个人是过的好的,“余氏”一定为最近的社会舆论风向焦头烂额,提告案子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我想见余阳。”很简单的五个字,从她口里说出来,沉如千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许小姐,我现在很忙,有事改天再说好吗?”

“我想见余阳。”她坚持,并且重复。

“余总很忙,许小姐。”程素不卑不亢,那语气,简直像极了她老板。

“再忙见我一面总可以的吧?”她想了一下,决定退一步:“那么,打个电话?他为什么关机?”

短暂的沉默之后,程素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似的,终于说道:

“余总现在不在国内。”

舒妤急要追问,程素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很快地接了下面一句话,急堵舒妤的口:“余先生儿子病了,他让我订的机票,连夜飞去了伦敦。他怕许小姐着急,不让我说。”

“添添病了?”她蹙眉:“我刚从许先生那边回来,怎么没听许先生说起?”

“那我不清楚,”电话那边略微顿了一下,又说道,“最近公司很忙,余先生的私事我都不太过问,可能……可能许先生太忙了吧?总会有疏漏。”

电话挂断之后,她心绪不宁。这样要紧的关头,她该留在这里,还是马上飞伦敦?

这样要紧的关头……余阳居然去了伦敦?!

难道是添添的情况比较严重?重过眼前的所有琐事?

越想,心里越乱。

几天以后,S市风向大变。

这几天中,余阳就像消失了一样,不接受任何访问,没有任何消息,大风波的过程是如此的相似,人们不禁想起当年在S市一夜蒸发的黎颂冉。

“余氏”公司门口每天蹲满了记者,约访电话一个接一个,从社会新闻到财经新闻,甚至娱乐新闻,无一缺席,关键时刻,把握社会风向的记者,总是最敬业的。

但是,尽管“余氏”低调,提告案却仍然被炒的很热。庭审时间很快就被曝出,记者们夜以继日地等候当事人的出现。

虽然一时没有余阳的消息,但案子的另一主角齐远,似乎很乐意配合社会的八卦胃口,接受采访很频繁,频频登上社会新闻头条。那势头,似乎不将“余氏”搞垮誓不罢休。

陈年旧案,就这样被提上桌面。

社会万象,每一只眼睛都紧盯着“余氏”的动向。

庭审之后,更大的消息被曝出,出庭作证的人是新闻界赫赫有名的记者许如仪,而这位记者竟然就是余阳早已休离的前妻舒妤!

一时间,媒体蜂拥而来,八卦的嗅觉似乎又回忆起了三年前的纠葛,更远的,甚至是八年前那场有S市众多名流参与的盛大婚礼,“余氏”少东家和“红星”集团的大小姐舒妤喜结连理,漫天都是祝福庆喜的新闻。羡煞他人。

然而豪门的生活似乎并不如意,这位大小姐频频被曝出与先生不睦,“余氏”那位爷婚后更是频频现身娱乐版,携嫩模出席各种活动,娇妻却鲜少现身。一时间猜测纷纭。

直到三年前,S市最大的狗仔公司撒出惊天消息:“红星”大小姐已经与“余氏”少东家协议离婚,两人婚内育有一子,归男方抚养,女方可得到丰厚赡养费,至此,娱乐版惊波过后总算归于平静,三年里,再也没有余阳的任何消息。

余阳之后与社会媒体的所有联系,仅限于商业合作,只有在三年中那几次有名的商战中,这个名字才被再度提起,但与“八卦”无关,他再出现在媒体面前时,一贯以“企业家”的身份。

而今,当年的盛大婚礼与突如其来的离婚案早已淡出人们的视线,这一次旧案的提起,又牵扯出不少相关秘密,在媒体圈里面炸起惊雷。

许如仪这个名字,对于纸媒圈,并不陌生,很有名的记者,很有素养的媒体工作人员,毕业于伦敦最有名的新闻学院,归国后一直服务于S市报业,这人履历赫赫,早在留英时期,就已经采访过不少政商名人,绝对是个可塑之才。就算只数近期,能够交出许谦益的采访专栏这一份作业的,业界就少有人能做到。

而就是这样一位单纯的新闻工作者,却被证实,她就是当年那场名流汇集的盛大婚礼的女主角!现今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余氏”老总余阳的前妻!她和余阳结婚多年未生育,却在宝贝儿子生下没多久之后,五年的婚姻以离异黯然收场,没有人知道其中细节,若要深究,恐怕比任何一出戏剧都更加戏剧化。

消息踢爆之后,娱乐版狗仔兴奋不已,嗅觉灵敏地追随当事人。人们的视线被经年往事牵着走,现今,似乎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余氏”面临的危机,也没有人会关注这场官司的输赢。

不知,这是不是许谦益的目的?

她当然来不及,也没有这个心思去求证。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12)

余阳的案子暂时被压了下来。许谦益的律师团相当厉害,舒妤很快就得到消息,三年前那桩疑团重重的杀人案,法院判为过失杀人,刑两年。

刑两年。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并不算好,她实在料不准许谦益的筹谋,许先生似乎千方百计在把余阳推进监狱,她原本以为许谦益让她出来作证,是为了吸聚媒体的焦点,让媒体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是余阳“前妻”这个新闻上,好为现在的“余氏”赢得一些喘息的时间,对于齐远的控诉,人们也将逐渐遗忘。三年前的陈年旧案并不会给余阳带来实质的伤害,等到海外家族将大量资金投入到长三角的建设中时,媒体将会透彻地理解余阳在中间起的作用,“余氏”作为载体为长三角产业调整做的贡献。而那时,齐远的所有表现只会被认为是单纯为了吸睛的跳梁小丑最后的无奈之举。

他会没事。他们大家都会安然无恙。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亲手将余阳送进监狱的人,是作为同盟的许谦益。

她不明白许先生在下什么棋。

当然许先生日理万机,当她再要去找许先生好好谈一谈时,得到的秘书回复永远是没空,许先生,已经飞伦敦。

暗流涌动。连她都能感觉到,整片产业链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风暴。许谦益在收局,连同他身后的庞大家族,在落最后一颗子。

三天之后,她终于联系到许谦益,许先生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回伦敦,她不明就里,眼下的残局,似乎也需要人收拾。

尽管在这种关头,许谦益的语气依然是从容不迫的:“你不想添添?小妤,我们在伦敦等你,我希望你能来伦敦住一段时间,避过这个风头。”

那是最初把添添带到伦敦抚养的目的,现在,终于连她也被告知,必须离开了。

“我很想念添添,真的。”她吸气,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可是余阳怎么办?许先生,我似乎越来越不清楚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他……和你不是一条战线的么?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意思?弃车保帅?”

“没那么严重,小妤,”对于她略微强硬的口气,许谦益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耐心地跟她解释,“如果说服你来伦敦,必须让你心里毫无疙瘩的话,我愿意冒险提前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当然,小妤,如果你足够聪明,不应该任性,不应该让他的牺牲,功亏一篑。”

她很认真地听着。

“你在怪我为什么把他推进监狱?”许谦益轻轻笑了起来。

“对,我只是不明白,”舒妤叹了一口气,“陈年旧案我们本来应该避之不及,可是你似乎不怕捅出来?你利用我的证控,让他赔上了两年自由——当然,如果他真的杀过人的话,作为新闻人,我有该有的职业素养,我绝对不会帮他说一句话。”

她听见许谦益在那边似乎轻轻打了个响指,他口气里的笑意分明摆着对舒妤的欣赏:“很聪明,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太聪明的女人一般不太会有好下场,你前夫有谋有略,其实你大可倚靠他,让他安排好一切。——我跟你说过的吗?你和温思懿是一类人,都很聪明,但是……”

“但是,你说思思比较会装傻,所有你们都很放心她。”

“你记性真好。”

“过奖,”她很客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

“小妤,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说话,像——像炸毛的刺猬,”许谦益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你知道的,这三年来,几乎是我在帮你抚养添添,你是不是——应该感激我?”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开玩笑的口吻,他在告诉舒妤,他和添添是一家人,而恰好,添添是她的儿子。他们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生疏,和……猜测。

“对不起。”她示歉。

炎热的午后,空气仿佛都在冒火,她随手摁开了冷气开关,才去关窗。走到窗边时,日头毒辣,她半眯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还在想着许谦益的话。

她得马上收拾行李飞伦敦。

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放下薪酬优渥的工作,放下这几年来累积的人脉,让“许如仪”这个名字彻底在S市消失,或许还将“永远”消失。

直到风平浪静之后,人们遗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如同立在“现在”这个点上,遗忘三年前的那场商战,以及商战中牺牲的人,离去的故事那样。她才会回来。

“小妤,我跟你说过,我们家族入驻长三角的计划会得罪很多人,除了长三角本土企业外,在伦敦本土,各方势力都在阻挠家族会议桌上做出的决定,试图阻挠我们的计划。许家今天走到这一步,是排除万难的,最后时刻,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可能让家族会议桌上敲定的计划破产,即使我同意,其他氏家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余阳站了出来,来自多方的矛盾和压力都将顶在他一人身上。他受到的危机和威胁,将在企业入驻的那一刻成倍增长,为了免除他的后顾之忧,所以我很早就把添添接去伦敦……”

“我想过了,与其让别人动手,不如我们先自损心腹……什么地方是最安全的?监狱。小妤,是监狱。送他进去两年,等到出来的时候,一切风头都过去了。我们的敌人和对手会被这招迷棋弄晕头,他们以为,余阳已经被暗中的联盟势力搞垮了,实则,他早已被我们用特殊的方式保护起来……”

所以,余阳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将有两年的空白期。他的牺牲不是为了许家卖命,而仅仅是为了,黎颂冉。

棋局或许在三年前他假意和黎颂冉撕破脸,吞并“凯风”留下的产业时,就已经悄悄布下了。

男人的心,沉的像深海。

“太太,吃过早饭,等我两年。”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在山里和他一起共度的那些天,最后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这么一行字。

很漂亮的字,整肃,干净,像他多年一贯的严谨。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心却重的很,完全没有她想像的兴奋,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不管飞往何地,早已把回忆,留在了这座伤城。

很快就要见到温思懿,思思不仅仅是一个可以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朋友,她代表的,是她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那段在人生中几乎已经隐去的记忆。

她突然觉得头很痛,很痛。

准备离开之前,她回了一趟公司,办好了离职交接,那些平时和她处的比较好的同事见她回来了,都是一副要问不敢问的样子。最近谣言满天飞,她和余阳的过往全被娱记挖了出来,作为走在新闻第一线的报社,自然消息得的最快、最准确,同事们对那些资讯早已知道的七七八八,只是消失这么久的头版头条当事人许如仪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会略微惊讶。

面对同事们小心翼翼的目光,反倒是她笑了:“最近报纸看多了吧?”

“没呢如仪,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她故意装傻,没头没绪的,要让她在当下这个关头,再回忆前尘往事,实在有点困难。

“我是说……你和余阳……?”

“嗯,前夫,”她点头,很简略地盖过去,“离婚以后,我就去了伦敦念书。”

“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以前跟你们提起过的,”她微微笑道,“我离过婚的,三十的女人了,不敢相信爱情,求学的过程中也拒绝过几次追求,我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不敢,不敢再尝试。”

同事们噤声,很懂脸色,只是问道:“那……干嘛要辞职呢?你不是干的挺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去伦敦,可能继续读书吧,”她开起玩笑来,“S市容不下我呀,天天被狗仔追着,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不习惯镁光灯下的生活。”更何况,暴/露在外的,还是这样一段不太愉快的往事。

“我去伦敦还有一个原因,”她的笑容很灿烂,面对相处很久的同事的关心,终于一扫连日来的疲惫,“我,带孩子呀。”

脸上微笑晕开,满满的幸福。

终于,要见到添添了。

她很快地收拾了私人物品,递上辞呈,办好了交接,离开报社时,和同事们一一道别,和自己三年的积累和拼搏,一一道别。

在S市最后的行程,是余宅。

湘章的乡下,还像从前一样美丽。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去看看余老太太,余阳最近跟她提起过,他的母亲头部动了个手术,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她特别念旧,特别感恩曾经关心过她的人,哪怕,最后也有许多不愉快。她情愿相信,那是错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错失。

而余阳,直到她临走的那一刻,都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他们之间注定走不出怪圈。八年前结婚时是这样,三年前离婚时,也是这样。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13)

湘章别墅。上回来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她即将生产,和温思懿他们一大帮人一起来度假的,如今故地重游,单剩了她一个,心中五味陈杂,不免有些凄凉。

很长很长的路,她都是一个人走。现在解决了手头的事,她倒是可以和温思懿在伦敦聚会,带着她们的孩子,像小时候想象的那样,牵手走过一段从女孩成为母亲的路。

她没有想过这个熟悉且陌生的地方,竟还有人认得她。当初余阳为了让她以“许如仪”的身份回来不觉尴尬,特意辞退了江心家里做了很多年的老阿姨,因是老熟人的缘故,不忍心让敬职敬业的老阿姨就此丢了饭碗,便让她接着在湘章这边做。

她这次回到湘章,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这位阿姨。

舒妤很感念当初阿姨的照料,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俨然就是自家人了,甫一见面,阿姨早已认出了她:

“太太,你回来啦?”

她点点头,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些年,您过的好吗,太太?”

她居然有些哽咽:“还行,一直都在国外念书,后来找了一份工作,做的不错。就是……有点想念孩子。”

“读书好,读书好啊。”阿姨发自内心地感叹,她拖长了尾音,那语气,突然让舒妤想起很多年前她和爷爷一起住的日子,爷爷也总是这样告诫调皮的她:“读书好啊——”

很简单的叙旧,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从容不迫地捱过一个午间,老阿姨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太太,我要去做饭了。”

“这么早?”她微微有些惊讶,抬手看表。

“是饭前的点心,余先生吩咐的,老夫人的习惯,——她现在在养身体,一切都要我们细心照看点。”

舒妤明白,阿姨口中的“余先生”一定是那位书卷气息浓厚的余墨凡先生,——余阳现在已经完全被隔离开,他在本能地躲避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打他电话也不接,给程素的消息也不肯传达。

不知他寻了怎样的借口,来应付家里两位老人,舒妤倒是很好奇,便问道:“阿姨,余阳最近在做什么?怎么好久没见他?”

“余小先生啊,”阿姨微微笑着,俨然已经把这位小东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说起来,心里溢满慈爱,“他和老夫人老先生早说过啦,有笔生意要谈,去了国外,加上进修的时间,算起来,可能会比较久——”

“嗯。”舒妤点头,若有所思。

中年阿姨们心地仁善,总爱在别人的家事中加上自己“过来人”的劝说和见解,老阿姨见舒妤似乎在想些什么,便拉过她的手,俨然是长辈的样子:“太太,当年的事,我也只听的风风雨雨,自己了解也少,你和余先生是早就分开的,可如今有了孩子——”阿姨叹了一口气:“要多为孩子想想呀!”

她惊怕地把手抽走,再也不愿谈这个话题。

阿姨很健谈,把她离开的这几年中家里发生的一些事,详略得当地复述了一遍。有些事,是余阳都没有提过的。

他的母亲,在他离婚后小半年内,大病接连,上了年纪的人,摊上一场病,就能搞垮身子,再要养下来,也是艰难无比。

她曾经听余阳说起过,老太太最近动了个头部手术,术后一直在修养,余阳有意让她回来看看。当时舒妤没当回事,心里也不太情愿,对于自己过去那段生活的抗拒,让她一直不愿面对和那些往事有牵扯的人或物,所以余阳当时说过的话,她只听着,时后就忘了。

现在,她已经打算好飞伦敦陪添添了,而余阳又是这样的状况,离开之前,她总该回湘章看看。如果老太太和老先生要什么解释,她也好帮余阳圆谎。

她跟着阿姨一起进了老太太的卧室,心里忐忑莫名。

和她想过千百遍的场景不一样,老太太醒着,脸色还算不错,但是明显消瘦了,和三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们进来了,眼中的欣喜依稀可辨,她招了招手,很热情地说道:“小妤,来这边坐。”

很热情,很可亲,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反倒是舒妤吓了一跳,拘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的眼神本能地瞟向阿姨求助,阿姨笑了笑,偷偷摇了摇手,示意她照做。

似乎是应该照顾病人情绪的。坐过去也没什么。

只是她依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老太太眼窝深陷,三年未见,她好似老了不少。在舒妤的印象中,余阳的妈妈年轻时候是个漂亮会打扮的阿姨,即使上了些年纪,也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再加上一贯的气质在,老太太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很好的。这一次再见到时,却彻底颠覆了往日的印象。舒妤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虽然脸上多了不少黄斑,但她看起来依然很慈爱,舒妤小时候住在大院隔壁,和这些官家阿姨们挺熟,那时她刚从爷爷家里搬过来住,自己妈妈心里只顾着年幼的弟弟,待她并不亲热。幸好她没心没肺,跟着温思懿她们一起爬墙捣蛋,到处晃荡着蹭吃蹭喝,墙里的阿姨们待她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叮嘱自己家的光头小子要让着些她们女孩子,余阳的妈妈自己没有女儿,从小对她的好,真是胜过她家里那位难缠的亲母。

“小妤,你怎么不说话?”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很和善地笑着。

舒妤僵在那儿,实在找不来话题。

“要不要吃东西?家里面有好多吃的。”老太太温善地笑,像在哄孩子一样:“怎么就见你一个?思思和紫苏呢?”

舒妤微怔,求助似的看向老阿姨。阿姨叹气,也并没有跟她说什么。

“思思……她不是在国外吗?紫苏……紫苏……”舒妤磨蹭着,愈想愈不对劲。

“哦,”老太太若有所思,“黎先生和温老大带思思出国度假了吗?颂冉也跟着吧?真好……小妤,你不要难过啊,你要是也想出国旅游,就去跟你余伯伯说,反正我们今年的出游计划还没定,可以听你们小孩子的建议,把紫苏也带上吧,正好趁着你们放暑假,我们一大家子好好地玩一玩!”

“嗯……”她讶然,心中更乱,正不知怎样回答时,却已经本能地“嗯”了一声。

舒妤撇过头,和家里老阿姨的眼神对上,她没有发问,大概眼睛里的疑惑已经让老阿姨明白她要说些什么,阿姨回了个眼神,似乎在肯定她的猜测。

“小妤,你怎么不说话呀?不开心吗?”老太太拉过她的手,就像很多年前,她哭着鼻子跑到余家来找余阳出气时,余家妈妈安慰她时的样子。只要她和余阳起了争执,皮肉受苦的人一定是余阳。她总被大人们好好地供起,千好万好地哄着,搞得余阳最后打死也不肯得罪大院高墙里的这帮“娘子军”。

“不……我挺好,”她顿了一下,“您……您还记得添添吗?”她尝试着问道。

“添……添?”老太太略微皱眉,好似在苦苦思索,在她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个正确答案时,笑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你的高中同学吗?以前好像听你们这帮孩子说起同学聚会时掠到过一声……怎么啦?是不是又要聚会了?思思她们都不在,你在愁没人搭伴?小妤,不要苦恼呀,让阳阳陪你去,反正他也休暑假,没什么正经事。”末了,老太太又温和地补上一句:“晚上让他送你回去,这样我也放心些。”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说实话,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舒妤眼睛泛红,她真想念从前,大院里那几个阿姨对她的关心,真是连她的亲生母亲也赶不上。

“小妤,你哭过?是不是阳阳又欺负你啦?嗳!他真是欠收拾!你现在念了大学,虽说是在本市,但一周才回来一次,大家都很想念你……好不容易放了暑假,你们又可以聚在一起玩了,阳阳那个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老太太握紧了她的手,扬起又放下,轻轻地蹭在被单上,很柔软的感觉,很温暖的光阴,几乎把她逼出了泪。

她真想,就这样活在过去的时光里。老太太的这病,未尝不是福气。

“阿姨,您叫柳姨做晚饭,学校里面还有点事——要发暑期实践报告的,我去一趟。”她顺着话,陪着演一出戏,好似自己真的回到了从前,还能使性子的大学时代。

“哎——晚上过来吃饭吗?”她的余阿姨这样热情和善,处处为她想周到:“去学校要坐地铁——天太热,你打个电话,让阳阳送你嘛。”

“哎——”她应了一声,撇过脸去,眼泪将将要流下。

走出卧室,拐了个弯,迎头撞上提着茶壶的余墨凡,老先生一贯的儒雅,虽是生意场上经历惯的人,但他的气质和余阳那帮商人完全不同,用舒妤的话来讲就是,余阳他们属于“奸猾”精明的生意人,但余老先生,更多了一份儒商的风雅。打拼了大半辈子,交棒之后,余墨凡一直住在湘章,过着半退隐的生活,闲来书画对诗,遛鸟钓鱼,偶尔也会去湘章开发的球场打高尔夫,生活过的很是惬意。

他见到舒妤,似乎没有太大惊讶,面上表情几乎未变,就像见到久未归家的女儿终于回来那样:

“小妤,你回来啦。”

老先生的脸上挂着慈祥温暖的笑。一瞬间,完全化解了舒妤的尴尬与不适:

“爸爸——”

没有改口,叫出来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余墨凡笑的很开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妤,这次回来……还走吗?”问的很小心翼翼,舒妤不忍拂老人家的意,正不知要怎样回答时,余墨凡拍拍她的手背,道:“小妤,你不要在意我们的意思,上了年纪了,总是喜欢小辈围在身边的,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就像余阳——”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神色略微有点犯愁,但很快又纾解开来:“他几时回来,还不是确数,那我也不管——想管也管不了的,他多大的人了,他在做什么,心里总有数。”

老先生端起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茶。

舒妤心里打着鼓,余阳的事情,她吃不准余墨凡到底清楚几分。但她想,肯定差不离,毕竟余墨凡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甚广,风向也十分把的准,近来长三角风头大变,他不可能一点耳闻都没有。余阳在做什么事,或许老先生心里亮堂的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

“爸爸,我……我想先去伦敦待一段时间,——或者会继续学业。添添也在那里,我想照顾他也方便点,”想起添添,心中还是微有酸涩,她差点哽咽,“我错过了很多,不想……再错过宝宝的童年。”

余墨凡点头:“也好,也好。小妤,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的小孙子,就全托你照看了——我也很想他,这把岁数腿脚还算健便,去一趟伦敦也不算难,但……但你妈妈,近期做了个手术,还在康复中,我不方便跑开。”

“妈她——”舒妤欲言又止。

余墨凡心下了然,说道:“头部手术总有些后遗症——你妈妈她已经算是恢复很好了,一切平安,小妤,你不要挂念。”

只是忘了一些事而已,身为人母,记忆永远停留在孩子们的大学时代。

“嗯。”她点头。

湘章这一别,大概又是数年不会回来了。

余墨凡送她出来,帮她上行李,老先生心地很善良,非要塞给她一张卡,她推脱不肯,老先生面色也不变,只是长篇长篇地说大道理:

“小妤,你收着,应急用,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只当是添添的营养费,这些年,要你多费神了,孩子稍微大了些,记得带他回来看看我们。”

言真意切,她不忍再推辞。挥手告别时,觑见老先生鬓角的苍苍白发,突然红了眼睛。

飞伦敦的班机,晚11点。

夜很深,俯身望下这座城市,S,夜很迷人。

灯火辉煌的大都市,人头攒动的夜生活,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涌入淘金闯梦,而她,即将在此时离开这座不夜城。

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不久之后,长三角整条旧型产业链瘫痪,新鲜的活水很快从海外涌来,大笔海外资产的注入不仅救活了市场,大幅度的让利给流水线上昼夜不息的工人带来巨大福利,产业整合与企业转型中,更加注重底层利益,S市市报记者负责任地具名透露,这次海外资产莫名地融资,短期来看绝对是亏本的买卖,虽然长久效益可观,但要想支撑这样长的时间链,金融大鳄体胖不可估量。

而在背后支持巨幅资金流动的,是海外庞大的神秘家族。源源不断的养料供给,却未见损伤分毫,是怎样的目的让神秘的金融大鳄初现锋芒?

猜测纷纭。

她看到这条新闻,是在伦敦街头的小咖啡馆里。黑咖啡很让人咋舌,在异国,她却酷爱这种原汁原味。

身后,不列颠民族今晚彻夜不眠。白金汉宫门前挤满了人。

It's a boy.

举国欢呼。

她的世界,静的能听见尖针掉地的声音。

☆、这眉头那么重 这思念那么浓(1)

唐宁街10号,她每天都会路过。远远地看一眼,这道门,和不列颠的历史一样隽深,每次路过都会偷笑,突然想起两年前给许谦益做专栏访谈时,他身后的小管家一副老成的样子,告诉她:小许先生在伦敦的地下影响力,不亚唐宁街那位。

当初她还暗自嘲讽过,这口气,未免太大。这两年来,随着对伦敦许家的认识愈甚,她愈发感叹当年自己见识太浅薄。

榆荫下的康河,碧波温柔,她走过,浮藻,星辉,云彩,康桥仍然立在那里,她的影子倒映在康河的怀抱中,很多年前诗人的浪漫像油画一样被裱框。她轻轻甩了甩头发,黑色,长直,在风中扬起。这样的东方面孔,和不列颠的异土风情,相当有出入。

在伦敦的这两年,被热情的英伦男士搭讪过好几回,不列颠的风土人情她至今都不太适应,他们太热情,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每个人的轨迹都是前进的,好像只有她,还固执地守着过去,无法自拔。

这条路很熟悉,她最近几乎每天都要走过,这个点上,应该去接添添下幼儿园了。许家有专门安排添添上学生活的保姆,许谦益对添添很好,在许家,那个孩子倍受宠爱,在她缺席的日子里,小添添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最近她却意外地拒绝了每天的保姆例行接送,一下课,就自己开车去幼儿园,把添添接回许家。

在伦敦生活了这么多年,向左看道的习惯她还是没能适应,因此每回开车,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误了点,但更怕撞了人。

她松了油门,在树荫下慢慢停车,街边的咖啡馆很早就开灯了,一点不节能,只为气氛。但不得不承认,昏昏暗暗的小灯打着,衬得人轮廓朦胧,十分有情调。坐在里面,在倦怠的下班时间,喝上一杯咖啡,看一会儿报纸,洗去一身的疲倦之后,再慢慢悠悠地晃回家,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别提有多惬意。

今天她是无暇进去坐一坐了,正挨近添添的放学时间,她的一颗心早就飞进了亲子乐园。

却突然,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忘记了动作。

咖啡馆里,背对她的那个影子,何其熟悉。

在伦敦,哪有这样恰巧的相遇?

“他”显得那样年轻,而那位先生,今年有三十五岁了。咖啡馆玻璃门后,那个年轻的背影,线条充满活力,实在与那个岁数的“他”不相符。伦敦有那么多的华人留学生、生意人,哪怕是从唐人街晃过来的,也是十分有可能。怎么可能会那么巧……是他?

舒妤轻轻叹了一口气,扶着车门换下开车穿的运动鞋,把漂亮的细高跟换好,拎着小包,穿过了马路,亲子乐园的铃声响了,距离还那么远,她却好似已经听见了孩子们叽喳像小鸟一样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淡淡笑,在晚霞的余韵中,通红了脸。

两年。倍数的365天,一共,730天。她掐着日子数过的每一个日夜,都那样长,长的看不见尽头。

长到她几乎忘了开始和结束。

“太太,吃过早饭,等我两年。”

回到许家,很难得的,温思懿也在,见她抱着添添回来了,伸手来接:“来,胖宝宝,姨姨抱抱!”

很乖很灵的小男孩,和温思懿很亲,很黏大人,平时见到她,一定是十二万分的热情,今天却一反常态,似乎有些不高兴,嘟着小嘴“哼”了一声:“添添不喜欢姨姨!添添委屈了!”

温思懿大扮鬼脸:“怎么了小祖宗,姨姨哪里惹你啦?”

小少爷倔强地仰头:“哼!”

“小祖宗,”她伸手去摸添添软软下坠的耳垂,微笑,“许大佬也在呀,你说话拎得清些,姨姨可不敢得罪许先生!欺负他的干儿子,啧啧,姨姨可不敢……”

许谦益托腮大笑:“思思,你不是折煞我?许先生可不敢欺负你,我怕你先生,你回去问问你老公,当年同辈里的孩子,哪个不怕他?”

温思懿微笑着抿了口茶。

“不过,”他招招手,把添添叫到身边,一伸手,小男孩被他托到膝盖上,“添添自然是有人收拾的!我干儿子胆儿可肥,”许谦益伸手捏了捏添添的脸蛋,在他吸溜的通红的小鼻子上轻轻一刮,笑道,“你厉害,居然敢欺负小野狼家的女儿,怕不怕穆叔叔来找你算账?”

“不怕,”男孩子呼呼拍着小胖手,“我现在不喜欢妍妍了,我在幼儿园有女朋友了!穆叔叔不会来找我……”

温思懿差点连茶盏都没端稳:

“大佬,你儿子比满满当年还厉害呀!孺子可教!”

舒妤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

温思懿爱逗孩子,三言两语便哄出真相来,原来添添小朋友进屋就对她不满,声称“不喜欢姨姨了”,只是针对她说了那句“胖宝宝”,小余先生便立马变脸“不喜欢姨姨”。这孩子……不知随了谁的性子啊。

照理说来,五岁的孩子对胖瘦美丑应该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这孩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姨姨,以后不许说添添胖!要不然,苏珊就不喜欢添添了!苏珊就不喜欢添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温思懿被噪音烦的受不了,连忙讨饶:“小余先生,拜托,姨姨错了,真的,你们艾玛老师有没有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小男孩点头,又马上摇头:“可是姨姨,你……又不是小孩子。”

“……”温思懿对舒妤做了个膜拜的手势,这个二缺娃果然比满满难带啊!!

吃过晚饭,温思懿留在许家待了一会儿,看舒妤满腹心事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啦?今天上班又被英伦小帅哥搭讪,不知选哪个好?”

她笑笑,推她:“你都多大啦,怎么还没个正经?”

“满满还小,我还年轻呗!”温思懿笑着揽过舒妤的肩:“怎么,今天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开心呀?”

“比不上你开心呀,黎老大陪你满世界的转悠,你说那样的人物,连许谦益都敬怕三分,怎么就被你收的服服帖帖?”舒妤笑着揶揄她。

“收服?可不敢呀舒小姐,”她轻轻拽了拽舒妤垂下的长发,两人打闹的还似从前,“他什么时候怕过我?黎大哥做的一切,大概都是因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舒妤接了过去:“爱呀,温大小姐,他爱你,所以你做一切,哪怕是胡闹,他都是开心看着的。这么多年,他亏了你,现在正好,尘埃落定,好好补偿!”

“你有什么打算?”温思懿突然问道,抬头看着天空一轮满月,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真好看!”

“打算?留在伦敦咯,看着我的添添长大!母子相依为命,”她回过头,眼睛里有眼泪,“相依为命呀,思思,就像当年你和满满一样。你过的日子,比我苦多了,而我不过就是等,等……”

“小妤,这两年来,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重新找一个疼你爱你的好先生?你等他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添添?”也只有温思懿,敢这样坦诚地问她。

舒妤微笑回答:“走着看,日子还是一样过……思思,你知道吗,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榜样,许谦益曾经跟我说过,聪明的女人,通常过的都不太好,他喜欢拿你做例子,他说你也很聪明,但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你会装傻,让他们都很放心。”

“他这样说我?”温思懿笑着。

“是啊,你看,你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我有什么不可以呢?”舒妤仍然笑着,心里豁然:“所以,每当我迷茫痛苦的时候,我就想想你,你那么厉害,一个人带着满满,吃了那么多的苦……”说到这里,触动了心事,她是真的心疼温思懿,往事历历从眼前晃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要担心我,从前我有什么事,你总是冲在第一个,带我走过那么长那么难的路,现在,我也可以放开你们的手,自己一个人独自奔跑了。思思,我总是在想,我受了委屈,可以靠着你的肩膀哭,可是,当年你一个人,在异国受了委屈,谁会陪你哭?别怕,下面的路,不管命运怎样安排,我都有勇气接受。”

温思懿笑笑,眼睛里泛起泪光:“它呀,它陪我哭。”

她伸手,指着天空一轮明净的月。

“今天,我……我好像看见他了。思思,有空的话,替我问问黎先生,他是不是也在伦敦?”

“在……在哪儿?”温思懿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在咖啡馆,我接添添的路上。”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也许不是他,毕竟……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那么巧。”

沉默很久,温思懿沉沉叹了一口气:“小妤,我告诉你两年前的真相……他们……都瞒着你。”

舒妤回过头,盯着她。

温思懿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一轮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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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眉头那么重 这思念那么浓(2)

温思懿的侧脸很漂亮,月色流转,睫毛上覆了一层棉花糖似的月光,一眨眼,好似要抖落瑟瑟光亮。

她没有看向舒妤。却很认真地对着天空那轮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的官司是一场幌子……当初黎大哥和许先生商量,的确想用自损臂腕的方法保住余阳,让他在监狱待一阵子,虽然受苦了些,却能够有效躲开那些利益受损的本土企业的疯狂报复。——这是最初的想法……”

舒妤听的很认真,她几乎把温思懿说的话一个一个字刻进脑海,这些,她曾经听过许谦益的分析,也略有了解,当然,此时经温思懿提醒,她却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余阳不在监狱?”

温思懿点点头。

她突然屏住呼吸,心兀自钝痛。很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女人的第六感实在太准。——那么,余阳这两年去了哪儿?

“小妤,你知道许家的能耐——即便在长三角施展拳脚没有英伦本土那么方便,但……也不算是太大的难事。随便找个人替罪,让余阳金蝉脱壳,你们一家就可以在伦敦团聚,——很美好的想法。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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