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年春节她重登舞台,当她第一回迎著观众踏上红氍毹时,真是百 .2
那段时间里,跑去借书看……
张秀藻在自家的书橱前,头一回见到荀磊后,不知为什么,第二
天总忍不住同爸爸妈妈议论他。妈妈说:「是个奇迹。他那么个家庭,
又碰上这么个年月,居然能自学外语成才,说出去人家怕都不信……
不过,他这事也许不适于宣传吧?牵扯我们的阴暗面太多了是不是?」
爸爸却另有见解:「是牵扯不少阴暗面,而且是大阴暗面,『穷跃进』
啦,『停课闹革命』啦,『知识越多越反动』啦,走『后门』啦,干部
子弟特殊化啦……可小磊子成才的经历本身,也就说明我们这个社会
还有足以战胜阴暗面的光明力量,这个力量有时也许是零散的、不起
眼的、无形的……可它到底还是有胜利的时候……」张秀藻对爸爸妈
妈这种一本正经的议论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发表感想说:「多聪敏呀—
—不坐飞机,而是坐火车回来;火车车窗提供给他的,不知要比飞机
舷窗能提供给他的,超过多少倍!何况他们去的时候,已经坐过了飞
机……他说他记了一本《乘火车回国日记》,真想向他借来看看!」爸
爸妈妈都说:「那你就去借吧!」
第二个星期日,她便去荀磊家借,荀磊爽快地借给了她。她当晚
便读了。后来又带到学校,每晚偷偷重读一部分。她惊讶地发现,虽
然他们以前并不认识,而且各自的生活经历也有那么多的差别,可他
们对生活的看法,却有著那么多相通的地方……她把那本日记压在枕
下,头一次体验到失眠的滋味,一颗少女的心,在胸腔里被爱慕和向
往煎熬著……
又一个星期日,她去荀磊家还那本日记,发现荀磊的小屋里还有
另一个人,那是一位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高高的额头(北京叫「奔
儿头」),深深的眼窝,油黑的大眼仁,鲜红的厚嘴唇,个子不高,体
态轻盈,头上梳著时下已经不多见的短辫,穿著一件质地、样式一看
就不同于国货的衬衫;头一眼望去,张秀藻心里本能的反应是:啊,
华侨,要么外籍华人,他们搞外事活动的人,所以有这种人来往……
可稍一冷静,她就看出那少女同荀磊的关系很不一般,同时心里也就
清醒了:荀磊即使已经分了具体工作,也不会把工作物件引到家里来
啊……
「我来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冯婉姝,这位是我的邻居张
秀藻。」分明是荀磊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张秀藻同冯婉姝的手握到了一起。当双方把手松开以后,张秀藻
觉得脚下的地在往下陷,而头上的屋顶变成了一股烟。她知道一切都
绝望了:她仅仅是邻居,而人家才是朋友!
张秀藻心海里波涛翻涌,张奇林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他让她帮
著整理书橱。在这样一个清晨,当她走进右边屋里时,怎能不勾起她
头一回见到荀磊的回忆,那是怎样清晰的一幅似乎可摸可触的图画啊:
荀磊就站在那个位置,手里正翻著一本英文书,而窗外的阳光,正斜
射进来,铺到了他的肩头……
「秀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妈妈看出来点苗头。但她仅仅
是从生理的角度进行观察。
「不,没有。没。」张秀藻挺起胸脯,勇敢地走到了书橱前,镇静
地问爸爸:「咱们从哪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