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知堂书话》作者:周作人【完结】 > 知堂书话.txt

章说造字,六至八章说言语与历史,九章说言语与思想。第五章“造字之人”

里边历举好些文人制用新字或使废语复活,司各得亦其中之一,他从古民歌

中采用那个“浪漫的名词.. glamour(魔力,迷魂的美),此字出于grammerye,

在中古义云文法学、拉丁文研究,于是同哲学这字一样,在愚民心目中不久

转变含有魔术的意味了。”(P.120)《文字的故事》第一及十章中均有相同

的记述。这虽是一件小事,但能使我们知道在一个字里会隐藏着怎样奇妙的

故事。言语与历史三章述黑暗时代以后英语的发达,至于现代。末章则专论

言语与思想之关系,表示文词之发生与意义之变迁皆与时代相关,以文化为

背景、如读文化人类学的一部分。斯密士的书原是通俗的小册,但尽足供我

们入门之用,以后尚欲研究,自有他的书目可以遵循,不是我们这样外行所

能说,我的意思不过当作一本闲书介绍给读者罢了。

德伦支引爱默生(Emerson)的话说“字是化石之诗”。我想这的确是不

错的,所以说字义部分的通俗文法书可以当文艺作品去读,讲声与形的方面

的又可以供给稍倾于理知的人去消遣,与无事闲读《几何原本》聊以自娱一

样。现在暑假不久就到,青年们拿一两本这样的书在山坳水边去读,——或

与爱人共读,或与《红楼梦》夹读,也都无不可,——倒是一种消夏的妙法。

有兴味的人除《文字的故事》等以外,再买■■—■(Skeat)或威克勒的一

册小本《英语语源字典》,随便翻翻也好,可以领解一种读字典的快乐。

临了我还要表一表我的奢望,希望中国也出一本这类的小书,略说汉字

的变迁,特别注重于某字最初见于何时何人何书,本意什么,到了何时变了

什么意思:这不但足以引起对于文字学的兴趣,于学术前途有益,实在我们

个人也想知道这种有趣味的事实。

(十四年三月末日)

□1925年

5月刊《语丝》25期,署名开明

□收入《雨天的书》

陀螺序

刘侗《帝京景物略》记童谣云,“杨柳儿活抽陀螺”,又云“陀螺者木

制如小空钟,中实而无柄,绕以鞭之绳而无竹尺,卓于地,急掣其鞭,一掣,

陀螺则转无声也。视其缓而鞭之,转转无复住。转之急,正如卓立地上,顶

光旋旋,影不动也。”英国哈同(A.C.Haldon)教授在《人之研究》中引希

勒格耳(G.V.Schlegel)之说,谓荷兰之阿耳(Tol)从爪哇传至日本,称作

独乐,后又流入中国。唯日本源顺(MinamotonoShitagau)编《和名抄》云,

“独乐,和名古末都玖利,有孔者也。”独乐明明是汉语,日本语今简称“古

末”(Koma)。源顺系十世纪初的人,当中国五代,可见独乐这玩具的名称

在唐朝已有,并不是从外洋传入的了。

我用陀螺做这本小书的名字,并不因为这是中国固有的旧物,我只觉得

陀螺是一件很有趣的玩具,幼小时玩过一种有孔能叫的,俗名“地鹁鸽”,

至今还记得,此外又因了《帝京景物略》里的歌辞以及希腊的陶器画,便使

我想定了这个名称。这一册小集子实在是我的一种玩意儿,所以这名字很是

适合。我本来不是诗人,亦非文士,文字涂写,全是游戏,——或者更好说

是玩耍。平常说起游戏,总含有多少不诚实的风雅和故意的玩笑的意味,这

也是我所不喜欢的,我的仍是古典文字本义的游戏,是儿戏(Paidia),是

玩,画册图象都是(Paignia)之一。我于这玩之外别无工作,玩就是我的工

作,虽然此外还有日常的苦工,驮砖瓦的驴似的日程。驮砖瓦的结果是有一

口草吃,玩则是一无所得,只有差不多的劳碌,只是一切的愉快就在这里。

昨天我看满三岁的小侄儿小波波在丁香花下玩耍,他拿了一个煤球的铲子在

挖泥土,模仿苦力的样子用右足踏铲,竭力地挖掘,只有条头糕一般粗的小

胳膊上满是汗了,大人们来叫他去,他还是不歇,后来心思一转这才停止,

却又起手学摇煤球的人把泥土一瓢一瓢地舀去倒在台阶上了。他这样的玩,

不但是得了游戏的三昧,并且也到了艺术的化境。这种忘我地造作或享受之

悦乐,几乎具有宗教的高上意义,与时时处处拘囚于小主观的风雅大相悬殊:

我们走过了童年,赶不着艺术的人,不容易得到这个心境,但是虽不能至,

心向往之;既不求法,亦不求知,那么努力学玩,正是我们唯一的道了。

这集子里所收都是翻译。我的翻译向来用直译法,所以译文实在很不漂

亮,——虽然我自由抒写的散文本来也就不漂亮。我现在还是相信直译法,

因为我觉得没有更好的方法。但是直译也有条件,便是必须达意,尽汉语的

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存原文的风格,表现原语的意义,换一句话就是信

与达。近来似乎不免有人误会了直译的意思,以为只要一字一字地将原文换

成汉语,就是直译,譬如英文的

Lyingonhisback一句,不译作“仰卧着”而

译为“卧着在他的背上”,那便是欲求信而反不词了。据我的意见,“仰卧

着”是直译,也可以说即意译;将它略去不译,或译作“坦腹高卧”以至“卧

北窗下自以为羲皇上人”是胡译;“卧着在他的背上’这一派乃是死译了。

古时翻译佛经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事,在《金刚经》中“与大比丘众千

二百五十人俱”这一句话,达摩笈多译本为“大比丘众共半十三比丘百”,

正是相同的例。在梵文里可以如此说法,但译成汉文却不得不稍加变化,因

为这是在汉语表现力的范围之外了。这是我对于翻译的意见,在这里顺便说

及,至于有些有天才的人不但能够信达雅,而且还能用了什么译把文章写得

更漂亮,那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是别一问题,现在可以不多说了。

集内所收译文共二百八十篇,计希腊三十四,日本百七十六,其他各国

七十。这些几乎全是诗,但我都译成散文了。去年夏天发表几篇希腊译诗的

时候,曾这样说过:

诗是不可译的,只有原本一首是诗,其他的任何译文都是塾师讲《唐诗》的解释罢

了。所以我这几首《希腊诗选》的翻译实在只是用散文达恉,但因为原本是诗,有时也就

分行写了,分了行未必便是诗,这是我所想第一声明的。

所以这不是一本译诗集。集中日本的全部,希腊的二十九篇,均从原文译出,

其馀七十五篇则依据英文及世界语本,恐怕多有错误,要请识者的指教。这

些文章系前后四五年间所写,文体很不统一,编订时不及改正,好在这都是

零篇,不相统属,保存原形或者反足见当时的感兴:姑且以此作为辩解罢。

这一点小玩意儿——一个陀螺——实在没有什么大意思,不过在我是愉

快的玩耍的纪念,不免想保留它起来。有喜欢玩耍的小朋友我也就把这个送

给他,在纸包上面写上希腊诗人的一句话道:

一点点的礼物,

藏着个大大的人情。

中华民国十四年六月十二日,记于北京。

□1925年

6月刊《语丝》32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雨斋序跋文》

一部美国文选

《鉴赏周刊》第四期上刘真如君有一篇文章,介绍勃洛克的《英国文学

初步》,这是应该感谢的,于中国学子很有裨益。唯刘君劝告大家“和

Palgrave

GoldenTreasury并读”,我觉得这部名诗选固然大有诵读之价值,但和《文

学初步》并读还有一本更适宜的书,现在想介绍他一下:这便是华伦女士

(KateM.Warren)所编的《英文学宝库》(ATreasurvofEnglishLiterature)。

华伦女士是伦顿大学的一个英文教师,精通古英文,勃路克在《古代英

文学史序》上曾谢她为译《玛尔顿之战》(BattleofMaldon)这篇古诗,并

编参考书目及检目。她的这部《英文学宝库》即专为《文学初步》而编的,

虽然也可以分用,当作普通的文选去读。据勃路克在序论中说,有许多人希

望他编这样的一部文选,与《文学初步》互相发明,但他没有工夫来做这个

繁重的工作,后来由华伦女士代编,经了五年的编订试验,遂于一九○六年

出板,其中共分六编,次年又为便利学生起见,分出六册,每册价一先令。

我在一九○八年所买,就是这种板本,因为一卷本定价七先令半,这种可以

分买,我便逐渐把他购来。这部书选择固佳,多收古代诗文尤为可贵,这些

原本都很难得或是高价,学生不易买到,——尤其是在中国的学生,现在可

以略窥一斑,实在非常便利。其第一二编专收古代及中古文学,第三编为伊

里查白时代,第四编为培根至弥尔顿,第五编为德来登及颇普的古典时代,

第六编为近代,唯至朋斯而止,好在十九世纪的文选佳本并不缺乏,所以她

就不再编下去了。平常谈英文学的人大抵至早从绰塞(Chaucer)起首,其实

现代英文虽从他发生,英文学却是继续的有千二百年的历史,前六百年的文

学与后六百年的可以说是同样的重要,而且因为稀见的缘故在我看来似乎更

有趣味。因了勃路克的《古代英文学史》,引起我对于《贝奥武尔夫》(Beowulf

意云蜂狼,即熊,为史诗中主人公名)的兴味,好奇的去找哈利孙校订的原

本。我还不能忘记七世纪的一篇收蜜蜂的咒语,其文曰(见宝库第一编第五

叶):

取泥土,用你右手撒在你的右脚下,说道:

我从脚下拿来,我找到他了。

喳,土克一切物,

克恶意,克怨恨,

克人们的长舌。

用土撒蜜蜂,在他们群飞的时候,又说道:

坐下,王女,落在地上!

勿再乱飞往树林中!

你当记得我的好意,

如人们之记得食物与家。

这样的符咒或者不是什么好文学也未可知;但是我很喜欢,所以把他抄在这

里。

勃路克(StopfoldABrooke)原是爱尔兰人,生于一八三二年,所著文学

评论几种都有名。《英国文学初步》系一八七六年由伦顿麦美伦公司出板,

距今已五十年,但仍是一种文学史要的佳本。华伦女士在序上这样称赞他说:

“二十多年以前安诺德为此特作一篇评论(见一八七九年出板《杂论集》),

但即使没有这个荣誉,他也能成名,因为他能特别地混和有用与美这两种特

质。”此外所著古代英文学史两种,近代英诗人评论三四种,皆是权威的论

著,唯刘君所举《十八世纪英国文学》我未曾见过。

(一九二五年七月)

□1925年

7月刊《语丝》36期,署名子荣

□收入《谈龙集》

明译伊索寓言

中国翻译外国文学书不知始于何时,就我们所知道,“冷红生”的《巴

黎茶花女遗事》之前曾有什么《听夕闲谈》,当时是每期一张附在“瀛寰什

么”的里面。这是一种铅字竹纸印的定期刊,我只见到一期,所载《昕夕闲

谈》正说到乔治(?)同他的妻往什么人家去,路上她骂乔治走得太快,说

“你不知道老娘脚下有鸡眼,走不快么?”这一节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大

概是甲午(1894)左右,推想原本杂志的出版至少还要早十年罢。后来在东

京上野图书馆见到一八四○年在广东出版的《意拾蒙引》,才知道还有更早

的文学书译本。这《意拾蒙引》就是《伊索寓言》四个字的别译,当时看过

作有一个简要的解题,可惜这本笔记于移家时失落,现在只记得这是一本英

汉对照的洋装书,至于左边的一面究竟还是英文或罗马字拼的汉音,也已经

记不清了。

据新村出氏《南蛮广记》所说,明末也有一种伊索汉译本,特巴克耳

(DeBakker)的《耶稣会士著述书志》内金尼阁(NicoiasTrigault)项上有

这样一条:

“《况义》(伊索寓言选),西安府,一六二五年,一卷。”

这一部书当时似曾通行于中国日本,但现已无存,新村氏只在巴黎图书

馆见到两本抄本,详细地记在《南蛮广记》里边。金尼阁是比利时人,著书

甚多,有《西儒耳目资》一书讲中国言语,东京大学曾得一本。他又为第一

个见到景教碑的西洋人,时在一六二五年,与《况义》成书之年相同,而笔

述的张赓似亦即发见景教碑的保罗张赓虞,觉得非常巧合。唯译文殊不高明,

今将新村氏所录《况义》二则(原本共二十二则)及跋文转录于下,以见古

译书面目之一斑。

《况义》一

一日形体交疑乱也,相告语日,我何繁劳不休?首主思虑,察以目,听以耳,论宣

以舌,吃哜以齿,挥握奔走以手足:如是,各司形役,但彼腹中脾肚,受享晏如,胡为乎

宜?遂与誓盟,勿再奉之,绝其饮食。不日肢体渐惫,莫觉其故也:首运,目瞀耳聩,舌

槁,齿摇,手颤,足疐。于是腹乃吁日:慎勿乖哉,谓予无用。夫脾,源也,血脉流派,

全体一家;抑脾疱也,尔饔尔餐,和合饱满,具咸宁矣。

义曰:天下一体,君元首,臣为腹,其五司四肢皆民也。君疑臣日,尔靡大官俸;

愚民亦曰,厉我为。不思相养相安,物各有酬,不则相伤。无民之国,无腹之体而已。

同六

一犬噬肉而跑,缘木梁渡河,下顾水中肉影,又复云肉也,急贪属啖,口不能噤,

而噬者倏坠。河上群儿为之拍掌大笑。

义曰:其欲逐逐,丧所怀来,尨也可使忘影哉!

跋《况义》后

余既得读张先生《况义》矣,问先生曰,况之为况何取?先生日,盖言比也。余乃

规然若失,知先生之善立言焉。凡立言者,其言粹然,其言凛然,莫不归之于中,至于多

方诱劝,则比之为用居多;是故或和而庄,或宽而密,或罕譬而喻,能使读之者迁善远罪

而不自知。是故宜吾耳者十九,宜吾心者十九,且宜耳宜心者十九,至于宜耳不宜心者十

不二三焉。张先生悯世人之懵懵也,西海金公口授之旨,而讽切之,须直指其意义之所在,

多方开陈之,颜之日《况义》,所称宽而密,罕譬而喻者则非耶。且夫义者宜也,义者意

也,师其意矣,须知其宜,虽偶比一事,触一物,皆可得悟,况于讽说之昭昭者乎?然则

余之与先生之与世人,其于所谓义一也,何必况义,何必不况义哉!后有读者取其意而悟

之,其于先生立言之旨思过半矣。鹫山谢懋明跋。

〔附记〕上文展转传抄、错误颇多,但无从校正,今但改正一二处

明瞭笔误,此外文字句读悉仍其旧,唯换用新式标点罢了。

(一九二五年十月四日)

□1925年

10月刊《语丝》49期,署名子荣

□收入《自己的园地》

再关于伊索

以前在讲明译《伊索寓言》这一条里说起在一八四○年出版的《意拾蒙

引》,近阅英国约瑟雅各(Joseph Jacobs)的《伊索寓言小史》,知道关于

那本《蒙引》还有一件小故事。据他引摩理斯(R.Morris)在《现代评论》

(Contemporary Review)第三十九卷中发表的文章,云《意拾蒙引》出版后

风行一时,大家都津津乐道,后来为一个大官所知,他说道,“这里一定是

说着我们!”遂命令将这部寓言列入违碍书目中。这个故事颇有趣味,虽然

看去好像不是事实。《意拾蒙引》是一本中英(?)合壁的洋装小册,总是

什么教会的附属机关发行,我们参照现在广学会的那种推销法,可以想见他

的销行一定不会很广的,因此也就不容易为大官所知道,倘若不是由著者自

己送上去,如凯乐思博士(Paul Caurs)之进呈《支那哲学》一样。至于说

官吏都爱读《意拾蒙引》,更是不能相信。西洋人看中国,总当他是《天方

夜谈》中的一角土地,所以有时看得太离奇了。但这件故事里最重要的还是

《意拾蒙引》曾否真被禁止这一节,可惜我们现在无从去查考。

□1926年.. 3月刊《语丝》69期,署名岂明

收入《自己的园地》

伊索寓言

《伊索寓言》世界各国都有译本,中国译的很迟,大概已是二十世纪了

吧,因为是用古文译的,小孩看不懂,大人们看不起,所以流行不广。但这

以前有过另一译本,名曰《意拾蒙引》,英汉对照,共四十则,一八四○年

出版,四十年前在外国图书馆里看过一回,忘记何处印刷,其时香港上海都

还未开辟,或者是在澳门吧。

年代早了,内容的古老是必然的,不会得比后来的好,但是关于这书有

一种传说,倒是很有趣的。据摩利思在《英国现代评论》上说,当时《意拾

蒙引》出版之后,中国官吏非常爱读,后来有一个大官说道,这显然是在说

咱们,于是命令把这书列为禁书云。

这故事说得很有意思,只可惜是太不合事实,第一是中国官僚不会看这

种书,第二照时间讲,其时正是鸦片战争,一八三九年英入犯广州,后攻取

江浙各地,至四二年南京条约成,五口通商,香港割让,在这时候官吏读洋

书是不可能的事。至于大官说,这显然是在说咱们,却是形容得好,中国向

来多文字的禁忌,所以假如读了《伊索寓言》,那一定会立即感觉到的。我

们猜想那一篇顶犯忌讳,这自然不容易说,大概那《有两个妾的男人》总是

其一吧。年青的女人拔他的白头发,年老的一个又拔黑的,不久那男人就成

了秃子。这故事老爷们听了便要很生气,他们不怕说是贪污无能,却只恨私

事被人知道,读《盂子》里齐人一章已经有点心虚,哪能更忍得外国书里的

挖苦呢。

摩利思的故事不可靠,但其揣摩清朝大官心理的话却是十分有道理的。

□1950年

3月

25日刊《亦报》,署名十山

□未收入自编文集

关于伊索寓言*

“伊索寓言”这名称在中国大概起于十九世纪末、林琴南翻译此书选本,

用这四个字。一八四○年教会出版的英汉对照本则名为《意拾蒙引》。“意

拾”与“伊索”都是原名的拉丁文排法,再用英文读法译成的,原来应读作

“埃索坡斯”(Aisopos)才对。“寓言”这名称也是好古的人从庄子书里引

来的,并不很好,虽然比“蒙引”是现成些。这种故事中国向来称作“譬喻”,

如先秦时代的“狐假虎威”,“鹬蚌相争”,都是这一类。佛经中多有杂譬

喻经,《百喻经》可以算是其中的代表。在希腊古代这只称为故事,有“洛

果斯”(logos),“缪朵斯”(mythos)以及“埃诺斯”(ainos)几种说

法,原意都是“说话”。第三少见,在本书中常用第一第二,别无区分。虽

然后世以“缪朵斯”为神话的故事,“洛果斯”为历史的故事,当时则似“洛

果斯”一语通用最广,如伊索本人即被称为“故事作者”(logopoios),与

小说家一样称法。

伊索一派的故事不被称为寓言,或是譬喻,这是很有意义的。这本来只

是一种故事,说得详细一点,是动物故事。被用作譬喻来寄托教训乃是后来

的事情。这种故事在各民族中间都有,他们在原始生活中与生物的接触很多,

看了他们各色形状,各种习性,构成故事,好像是山洞石壁上的动物画,能

够简要地抓到特点,表示出来。内容是一类的,用处却可以有各样不同,有

些民族的神话差不多就是动物故事,创造宇宙,制作文明的神或英雄多是啄

木鸟和老鼠,有的拿去作宗教上政治上之用,宣传教义,说服民众,这就成

为譬喻,再则只当故事讲讲,口耳相传,没有多大变化,多保留着原来的性

质,始终还是动物故事,是以故事为主体的。

世界上最能利用动物故事的有两个民族,第一是印度,第二是希腊。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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