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须真知灼见,度此暂生,当是刻刻赴死。人越死于自己,则愈活于天主。”
这译语用得如何大胆而又如何苦心,虽然非支及拉耳特(Fitzgerald)的徒
弟决不佩服,我却相信就是叫我们来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的了。
末了,我又想起来了,倘若有人肯费光阴与气力,给我们编一本明以来
的译书史,——不,就是一册表也好,——那是怎么可以感谢的工作呀。
[附录一〕再论《遵主圣范》译本(陈垣)
阅《语丝周刊》第五十期,有《遵主圣范》一则,特将敝藏所藏此书汉
译诸本,介绍于众:
(一)《轻世金书》:一六四○年阳玛诺译,一八四八年上海重刊本。
阳玛诺葡萄牙国人,一六一○年至中国,传教北京、江南等处,后驻浙
江。一六五九年卒,墓在杭州方井南。其所译著,尚有《圣经直解》,《十
诫直诠》,《景教碑颂正诠》,《天问略》等。《天问略》曾刻于《艺海珠
尘》中。
此书用尚书谟诰体,与所著《圣经直解》同,其文至艰深,盖鄞人朱宗
元所与润色者也。宗元为天主教信徒,顺治五年举人,康熙《鄞县志》称其
博学善文。所著有《拯世略说》、《答客问》等,文笔酣畅,与此书体裁绝
异。宗元之意,以为翻译圣经贤传,与寻常著述不同,非用尚书谟诰体不足
以显其高古也,结果遂有此号称难读之《轻世金书》译本。兹录其小引如左,
亦可见其译笔之一斑:
客瞥书頟,讶曰:“世热谫劣,人匪晻暖,佥知。先生译兹,毋乃虚营?”答日:
“世谫诚然,克振拔者几!《圣经》云,众人竟败,灵目悉眯,鲜哉冀明厥行,讵云虚营!”
几欲操觚,获笃玛大贤书,覙缕厥理。若玩兹书,明悟顿启,爱欲翛发。洞世丑,曰“轻
世”,且读贵若宝矿。亦日“金书”。玩而弗斁,贫儿暴富,无庸搜广籍也。统括四卷,
若针南指,示人游世弗舛。初导兴程,冀人改愆,却旧徙新识己。次导继程,弃欲幻乐,
饫道真滋,始肄默工。次又导终程,示以悟入默想,已精求精。未则论主圣体,若庀丰宴
福,善士竟程,为程工报。兹四帙大意也。书理而夷奇,咀而愈味。但人攻■敧,或宖遵
诫,或强希圣,虽趣志人殊,然知玩佥裨,是书奚可少哉!昔贤历回回邦,王延观国宝,
既阅群书藏,出兹书日:“知是书耶?”贤曰:“兹乃圣教神书,王不从,焉用?”王曰:
“寡人宝聚皆贵,兹书厥极,盖室外饰,是书内饰,钦哉。”西士钻厥益曰:“人或撄疑,
或罹患,罔策决脱,若应手揽书,即获决脱,厥效神哉!”又拟曰:经记昔主自空命降滋
味,谓玛纳,因字教众,奇矣其奇,味虽惟一,公含诸味,人贪某味,玛纳即应,书惟一。
诸德之集,自逞之抑,自诿之勖,失心之望,怠食之策,妄豫之禁,虚恐之释,恶德之阻,
善德之进、灵病之神剂也。自天降临玛纳,信乎,诸会士日览,货若神■,是故译之。友
法兹探验,灵健,蒙裨奢矣。极西阳玛诺识。
(二)《轻世全书便览》:一八四八年吕若翰撰,一九○五年广东重刊本。
吕若翰,粤之顺德人,天主教士,以阳玛诺《轻世金书》难读,特仿《日
讲书经解义》体,为之注解,词旨条达,可为阳译功臣。
(三)《遵主圣范》:一八七四年田类斯重译,一九一二年北京救世堂本。
此即《语丝》第五十期所介绍之本。田类斯为味增爵会北京主教。观其
自序,似《遵主圣范》译名并不始于田类斯,田不过据旧译重为删订而已。
余见重庆圣家堂名目,有《遵主圣范》一种,未识为何本。此本纯用语体,
比《轻世金书》易晓,故颇通行。又田序言旧译尚有《神慰奇编》,余求之
十馀年,未之见。
(四)《遵主圣范》:一八九五年柏亨理重译,一九○四年上海美华书馆
本。
柏亨理为耶稣教士。此书即据田类斯本,改语体为文体,凡田本”的”
“这”“我们”等字,均易以“之”“此”“我等”。凡称天主处,均易以
上帝。其自序言:
著此书者乃根比斯之笃玛,德国人,生于一千三百八十年,十九岁入修士院,在彼
七十馀年,至九十二岁而卒。其书乃其六十一岁时所著,原文用拉低尼语,至今翻译已经
六十馀种话语。今特将天主教会主教田类斯所删定之本,略改数处;免门徒见之,或生阻
碍。其字面有更换者,乃为使其尤易通行云。
柏亨理之意,盖以文体为比语体通行,然细审其书,文笔平凡,似无谓多此
一举。
(五)《师主编》:一九○一年蒋升译,一九○七年上海慈母堂本。
蒋升为天主教耶稣会士,其凡例称:“是书译本已有数种,或简故奇倔,
难索解人;或散漫晦涩,领略为难;或辞取方言,限于一隅;今本措词清浅,
冀人一目了然。”又云:“各译本题额不同,或名《轻世金书》,或名《神
慰奇编》,或名《遵主圣范》,似与原本颜名不甚符合,故区而别之,颜之
曰《师主编》云。”
《神慰奇编》余未见,此书所讥简故奇倔,似指《轻世金书》,辞取方
言似指《遵主圣范》,然则散漫晦涩,当指《神慰奇编》也。此译纯用文言,
同句比较浅达,似视柏本为优矣,河间献县亦有刊本。
(六)《遵主圣范新编》:一九○五年香港纳匝肋静院本。
此本无译者姓名,似系将田本改译,其用语比田本更俗。重庆圣家堂书
目,亦有《遵主圣范新编》,未识与此本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