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百十一叶。第一章论女人所珍赏的男子,第二章论男子所爱重的女人,第三章论为女人所轻蔑的男子,各以《一千一夜》式的故事申明之。卷首译
者引理查白登语曰,“这不是给婴孩看的书。”此书在欧洲出板皆非公开,
唯照我们的眼光看去,其故事之描写虽颇直率,在中国旧小说中并非希有,
故亦不足惊奇,但与中国淫书有一相差极远的异点,即其态度全然不同。中
国的无聊文人做出一部淫书,无论内容怎样恣肆,他在书的首尾一定要说些
谎话,说本意在于阐发福善祸淫之旨,即使下意识里仍然是出于纵欲思想,
表面总是劝惩,所说的也就更是支离了。奈夫札威上人的意思却在编一部恋
爱的教科书,指导人应该如此而不应该如彼,他在开始说不雅驯的话之先,
恭恭敬敬地要祷告一番,叫大悲大慈的神加恩于他,这的确是明澈朴实的古
典精神,很是可爱的。
我又曾见到一本印度讲《爱之术》(ArtAmatoria,用中国古语应译作房
中术)的书,德人须密特所译,名为
DasRatira-hasyam(《欲乐秘旨》),
共十五章,首论女人的种类,末列各种药方,与叶德辉所辑《素女经》等很
是相像,但与中国也有一个极大的异处,就是这位“博学诗人”壳科加君
(SriKokkoka)并不是黄帝彭祖之徒,希望白日飞升的,所以他说的只是家
庭——至多也是草露间的事,并没有选鼎炼丹这种荒唐思想。
我们看过这些书,觉得很有意思,不仅满足了一部分好奇心,比看引用
的文字更明白他的真相,又因此感到一件事实,便是中国人在东方民族中特
别是落后;在上面的两个比较上可以看出中国人落在礼教与迷信的两重网
里,(虽然讲到底这二者都出萨满教,其实还是一个,)永久跳不出来,如
不赶紧加入科学的光与艺术的香去救治一下,极少解脱的希望。其次觉得有
趣味的是,这些十五六世纪的亚拉伯印度的古怪书里的主张很有点与现代相
合。蔼理斯在他的大著上早已说过,随后经斯妥布思女士的鼓吹,在文明社
会(这当作如字讲,我并不含有一点反意),差不多都已了解,性的关系应
以女性为主,这一层在那异教徒们所提倡的似乎也是如此。文明社会如能多
少做到这样,许多家庭与恋爱的悲剧可以减少,虽然全体的女子问题还须看
那普天同愤神人不容的某种社会改革能否实现才能决定,我们此刻无须多嘴
的了。
(十六年八月五日,于北京)
□1927年
8月
13日刊《语丝》144期,署名岂明
□收入《谈龙集》
蒙氏教育法的研究序
中国人很有点奇怪,他把自己的性命与儿童都一样地看得不大值钱。前
清时子弟读书,目的自然是在正路功名,第一重要的是学帖括,应科举,等
到屡试不售,不得不变换方向,改为学幕或学生意,万一连这个也弄不好,
于是便走最后一着——去行医,坐馆教书!这并不是夸张的话,在民国四五
年顷,吾乡六七块钱一月的小学教师里,失业的杂货铺伙计的数目实在不会
比不第秀才少,以前的情形更可想而知了。乡间的医生大都还是在谈五行气
化,用“锡”一块做药引,教师虽然不至于完全“都都平丈我”,但依旧是
登皋比秉戒尺气象,其不“误人子弟”者盖几希的了;中国的死亡率之高,
我们如将一半归功于那些许多所谓功侔良将的大夫们,那么低能率之高也就
不能不说是那些不知儿童为何物的教师诸子的功劳了。
儿童这样东西原是古已有之的,但历来似乎都不知道,虽然他们终日在
大人们的眼前,甚至如几道严复先生所说,充满街巷,辗转于车尘马迹间。
直至很近的近世,而且还在夷地,这才被人家发见,原来世上有一种所谓儿
童的物事,与人及女人的发见并称为三大发见之一。这种发见本来与一切的
发见一样,并不怎么希奇,只是把原来就在那里就是如此的东西看见了而已,
但是这一看见不打紧,却不免因此总发生了若干的大小影响。少数的明智的
教育家与学者承认儿童是灵长类的一种小动物,并不是缩小了的成人,把他
另眼看待,其结果是发生了幼稚园的制度与儿童学的研究。多谢人类的保守
性,不知是从倦怠呢还是从愚蠢出来的,不准社会上发现过激的变化,使父
师还得保持他们平日的威严,于是成功一种捏捏放放的半智半愚的教育,虽
然在我们将子女当作家畜看的中国已经觉得新的有点可怕了。儿童明明是驹
或犊似的
Livestock,教师只是看管厮养罢了,(这是所以称为
Pedagogue=
paidagogs的缘故。可见是与古典时代的意见很合的,)现在却忽然改变,
说小儿是一粒花木的种子,要人去顺从了他的天性加以培养,不准去妄动他,
旧日的“看鸭”先生现今非变为郭橐驼一流的园艺家不可了。道统治下的中
国人不能容易收纳或了解这种意思与办法,正是很自然而无足怪的。
近来义大利的蒙德梭利女士又发表了她的教育法,最初介绍的仿佛记得
是钱稻孙先生,揭载在《教育部月刊》上面。虽然对儿童的空想方面稍欠注
意,如英国加伐威尔教授也曾说及,他的“儿童之家”的教育法总是极好的,
于活动及感觉各方面的练习实在最适于实用,但不知怎地我们的好谈实用主
义的教育家也不很注意,大约至少有十足十年不听见社会上说起蒙氏教育法
的名字了。日前张雪门先生拿了他所编的一本书来给我看,这才又令我记了
起来。张先生的爱小孩与研究学问是有名的,你去问孔德南分校的学生那位
“外面的老先生”,他们是无不佩服而且喜欢的。张先生的幼稚园研究又是
已经很有成绩,今年暑假期间,张先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地关了一个夏
天,后来开出门来,手里便拿着这一卷书,即是《蒙氏教育法的研究》。这
令我发生“三种感想”:第一是我们白过了这个暑假,什么文字都没有能做,
相形之下不免惭愧。第二是对于张先生的小不敬,在现今这个中国,儿童的
运命只配由落第文童失业店伙去管的时代,只要有一根部颁戒尺便足了吾
事,而张先生讲福禄贝尔不够,还要来谈蒙德梭利,岂不叫人笑他迂阔?第
三,话又说了回来,蒙氏教育法到底是很好的,可以说是儿童界的福音,将
别是在此刻现在的中国,张先生肯这样刻苦地把他介绍提倡,无论被人家笑
为迂阔也好不理也好,总之是很有意义,值得佩服的事:所以这第三点便是
表示我佩服之至意了。
民国十六年十月四月即丁卯重九日,于北京内右四区。
□1927年
10月刊《语丝》154期,署名岂明
□未收入自编文集
读本拔萃*
阅美国亚伦教授的《第一年希腊文》,是一本很好的大学用教科书,从
字母讲起,但末了便可接读克什诺封(Xenophon)的《行军记》。书中引用
的文章,除文学历史外,还有欧克勒得思的三四课几何!第七十课中引美勒
亚格罗思(Meleagros)诗云,
Ixon ekheis to philema,
ta d’ommata Timarion,pur:
En esides,kaieis;
en de thiges,dedekas。
你的亲吻是黐粘,
荣子呵,你的眼睛是火,
你看过的都点着了,
你触着的都粘住了。
这是一首很好的情诗,是我所很喜欢的,虽然是亚力山大府时代的东西,不
免有点纤丽。七十一课里却又有古希腊的军歌,在爱斯屈洛思(Aiskhulos=Aeschylus)的悲剧《波斯人》中,说耶稣前四百八十年时希腊人在撒拉米
思海战,唱着这个军歌,原文今只录其首行:
Opaides Hellenon ite!
呵,希腊的儿郎们,去罢,
救你的祖国,
救你的妻儿,———
你父亲的诸神的住宅,
你祖先的坟墓,
奋斗,为大家奋斗!
这一篇我也以为是好的。最后我还抄一句“定理”:
Ta tou autou isa kai allelois estin isa。
据民国新教科书《几何学》第二叶,现今通用译语为“等于同量之量互等。”
(丁卯春分日)
□1927年.. 12月刊“开明”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淡龙集》
花束序
法国迭崇(Dijon)大学教授拉姆贝尔(ChLambert)用世界语所写的《花
束》(Bukedo),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现在经友人王鲁彦君译为中文,就
要出版了。这书里,一总有三篇论文,都与文艺学术很有关系。第一篇是讲
古希腊人在天医庙求治病的事情。亚斯克勒比阿思(Asklepios),本是亚坡
隆(Apollon)的儿子,他的父亲有“派恩”(Paion)的别名,与牡丹有关,
知道用粉丹皮止血,给战神医过金疮的,所以他确是世医,有起死回生的本
领,一方面却招了冥王之怨,经他的祖父宙斯大神一个掌心雷把他打死了。
但是他终于成了医神,受后人的香火,在蔼比道洛思地方的庙最为著名,几
乎成为古代人民的医院,每年有许多人去睡在庙里,等候尊神到梦中来开方
子或行手术,给他们医治这些疑难杂症。这个名称叫做“睡庙”(Enkoimesis),
直译起来是“睡在里边”,是一种很古的信仰疗法,据德国玛格奴思
(HugoMagnus)博士教授在《医学上的迷信》里说,希腊喜剧家亚列思多法
纳斯(Aristophanes)的《财神》(Ploutos)里,便已讽刺过这种习俗,这
已是二千四百年前的事了。拉姆贝尔根据了考古学的材料,把它记录出来,
成为一篇实益与趣味混和的文字。基督教得势之后,睡庙的办法变为睡礼拜
堂了,希腊德诺思岛的圣母最有效验,《希腊现代民俗与古宗教》的作者洛
孙(J.O.Lawson)亲见堂中睡满了病人,一九一七年希腊王君士但丁病时,
大主教还曾把圣像迎到宫里去过哩。这类迷信在欧洲也有,中国书上所说的
到于忠肃祠求梦,以及江浙老妪的“宿山”等,也是同一类,不过不限定是
治病罢了。
第二三篇论文都与文艺相关,其一是讲印度名剧《沙恭达罗》
(Sakuntala),其二是论法国童话《林中睡美人》的。关于《沙恭达罗》,
我们且引用曼殊和尚在《文学因缘》序上的话当作说明:
沙恭达罗者印度先圣毗舍密多罗(Viswamitra)女,庄艳绝伦,后此诗圣迦梨陀娑
(Kalidasa)作剧曲,纪无能胜王(Dusyanta)与沙恭达罗慕恋事,百灵光怪。千七百八
十九年
WilliamJones始译以英文,传至德,Goethe见之惊叹,难为譬说,遂为之颂,则
《沙恭达罗》一章是也。Eastwick译为英文,衲重移译,感慨系之。印度为哲学文物源
渊,俯视希腊,诚后进耳,其《摩河婆罗多》(Mahabrata)、《罗摩衍那》(Ramayana)
二章,衲谓中土名著虽《孔雀东南飞》《北征》《南山》诸什,亦逊彼闳美,而今极目五
天,荒丘残照,忆昔舟经锡兰,凭吊断塔颓垣,凄然泪下,有“恒河落目千山碧,王舍号
风万木烟”句,不亦重可哀耶。
著者把这个《沙恭达罗》介绍给我们,又论及印度的戏曲,这于我们素不留
心亚洲文艺的人是很有益,也是很有意味的。
《睡美人》的故事本是满天飞的,但是第一个把她捉住,将她的花容描
在纸上的乃是十六世纪法国的贝洛耳(Ch.Per-rault)先生。他那一本小书
《过去时光的故事》出世之后,学艺界上发生了些重要的变化,一种是安徒
生(Andersen)派的文学童话之创作,一种是格列姆(Grimm)派的民间故事
之搜集,以及这些故事之学术的整理与解释。即如那《睡美人》,既可作老
老少少娱乐的读物,又可以从仙女,法术,长眠,英雄各节作民俗学的考究,
得到极有兴趣的新发见,实在是从前的人所没有见到的。但是,这种考究也
比较地还是很新的学问,安特路阑(AndrewLang)发刊他的《神话仪式与宗
教》至今才四十年,有些人似乎还不大相信他的话。《花柬》的著者仿佛也
还是气象学派的门徒,容易“到处看出太阳”或是露水,这在我外行的个人
看来觉得是不大很对的。正当的解说恐怕要推阑氏,在他所校订的《贝洛尔
故事集》的序论里。
中国近来渐渐有人来从世界语译书了,但向来所译的都是小说或诗歌,
翻译论文这还算是第一次罢?使人家知道世界语所写的除小说诗歌以外还有
很有兴味的论文,使人家更进一步去读这些论文,这于世界语运动很有关系,
是极好的事。鲁彦的书初译成,我就说给他写一篇小引,但是一直拖延至今,
原稿又已不在手头,所说的话有些或与原书有点参差亦未可知,地名人名的
音译更不免分歧,这都要请鲁彦原谅的,至于序文之做得不行,那是更不用
说了。
民国十六年十二月五日,北京,周作人。
□1927年
12月刊《语丝>》卷
5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性教育的示儿编序
《礼运》上有一句话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假如世上有天
经地义这样东西,那么这句话总可以当得起罢?老子讲到婴儿,又说他“不
知牝牡之合而全作”,据老师讲解时说“全”即是小儿的男根,则更进一步,
大有维也纳医师之意,几乎是说一切都是性了。但是,归根结蒂,这是不错
的,全作的事暂且不论,儿童对于生命起源的注意总是真确的事实。斯丹来
和耳(G.StanlayHall)博士说,五岁至八岁的小孩最为注意,过了这个时候
便不再来问,因为不是问了无结果而灰心,便是已从别方面打听到了秘密了。
七月三十日《世界日报》上署名金白的一篇《虚伪的家庭教育观》也说到这
件事,“吾国性教育尚未萌芽,于是对于生理上种种故事秘而不宣,以为是
秽亵不足对儿童谈讲的,或是对儿童随意乱说,如儿童询问小弟弟是从哪里
来的,家人不是告诉他是老娘婆(助产妇)抱来的,就是说从母亲腋下割出
来的。等到儿童知识开了的时候,便会疑父母是欺伪。”其实不但如此,儿
童如从父母或教师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一定会去找朋友和仆役获得确实的
说明,所说明的事实不打紧,可是经了那样的一说,结果如同《创世纪》的
教训仿佛,性的事情失了美与庄严,加上了一层隐密与羞耻的色彩,使儿童
的感情思想显著地恶化,便是以后再加科学艺术深厚的洗炼,也不容易把它
改变过来,这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了。
因为这个缘故,近世性教育的呼声忽然兴起,就是我们这
麻痹的中国也受到影响,有人知道性教育的重要了。不过天下事常常是
易说难做,性教育的理论已很完足,讲到实行还有些困难。性教育怎么实施
呢?说来说去,总还没有什么很好的法子,除了四十多年前萨列文
(Sullivan)女士教那七岁的盲哑的小女孩海伦开勒(HelenKeller)的方法:
拿了一本植物书,同她讲花和果子的故事。山格夫人所著,赵憩之君所译的
这本小书,就是这一类的册子,原名《母亲对小孩说的活》,由我代为改成
这个古旧的名字了。山格夫人是有名的性教育者,她特别注意于节制生育,
曾来中国讲演,社会上还没有忘记她。她这本书我希望于中国谈性教育的,
贤明的父母和教师有点用处,可以作为性教育实施的初步的参考。——可是
据北平报上记载,美国现在“维持礼教,查禁性学”,山格夫人己被罗马教
徒的当局所逮捕,而且“对于研究性的书籍查禁株连,诚得谓严厉之至”,
山格夫人与性学的末路似乎不远了。中国的沙门教(Shamanism)徒大约很不
少罢,性教育的前途如何?先贤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萨列文女
士与山格夫人的教法恐怕都要在违禁之列。讲到这里,植物学似乎就第一宜
禁。一一幄,禁止中小学校讲植物学,在一篇德国小说确是有过,但是实现
总还一时未必,我想至少总还有一两年罢?那么这本小书暂时总可以安然出
版矣乎。
一九二九年八月三日于北平,周作人。
□1929年
9月
16日刊《北新》3卷
17号,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杨柳风
去年冬天在一个朋友那里见到英国密伦(A.A.milne)的著作,论文和儿
歌,觉得喜欢,便也去定购了一本论文集,名叫《这没有关系》
(NotThatisMatters,1928九版)。其中有一篇《金鱼》,我拟作了一篇,
几乎闯了祸,这固然是晦气,但是从这里得来的益处却也并不是没有。集里
又有一篇文章,名《家常书》,乃是介绍格来亨(Ken-nethGrahame)所作的
《杨柳风》(TheWindlntheWillows,1908)的。关于格来亨,我简直无所知,
除了华克(HughWalker)教授在《英国论文及其作者》中说及:”密特耳顿
(RichardMiddleton)的论文自有它的地位,在那里是差不多没有敌手的,
除了格来亨君的几本书之外。”密特耳顿著有论文集《前天》,是讲儿童生
活的,所以这里所引的格来亨大约也是他的这一类的书,如《黄金时代》等,
但总不是我所想要知道的《杨柳风》,结果还只得回来听密伦的话才能明白。
可是,他也不肯说得怎么明白,他说:“我不来形容这书,形容是无用的。
我只说这句话,这是我所谓家常书的便是。”他在上边又说:“近十年来我
在保荐它。我初次和生客会见常谈到这书。这是我的开场白,正如你的是关
于天气的什么空话。我如起头没有说到,我就把它挤在末尾。”我听了介绍
者的话,就信用了他,又去托书店定购一本格来亨的《杨柳风》。
但是我没有信用他到底,我只定了一本三先令半的,虽然明知道有沛恩
(WyndhamPayne)的插画本,因为要贵三先令,所以没有要,自己也觉得很
小气似的。到了上月中旬,这本书寄来了,我不禁大呼愚人不止,——我真
懊悔,不该吝惜这三九两块七的钱,不买那插画本的《杨柳风》。平常或者
有人觉得买洋书总是一件奢侈的事,其实我也不能常买,买了也未必全读,
有些买了只是备参考用,有些实在并不怎么好,好听不中吃,但也有些是懒
——懒于把它读完。这本《杨柳风》我却是一拿来便从头至尾读完了,这是
平常不常有的事,虽然忘记了共花了几天工夫。书里边的事情我也不能细说,
只记得所讲的是土拨鼠、水老鼠、獾、獭、黄鼠狼,以及《癞施堂的癞施先
生》(Mr.ToadofToadHall),和他老先生驾汽车,闹事,越狱等事的。无论
这给别位看了觉得怎样,在我总是很满意,只可惜没有能够见到插画,那想
必也是很好的了。据书页上广告说明这本书,我觉得很是适切,虽然普通广
告都是不大可靠:“这是一本少年之书,所以因此或者专是给少年看,以及
心里还有少年精神活着的人们看的。这是生命,日光、流水、树林、尘土飞
扬的路,和冬天的炉边之书。这与《爱丽恩漫游奇境记》相并,成为一种古
典。”
《杨柳风》于一九0八年出版,我得到的是一九二九年本,已是三十一
版了,卷首广告密伦的新著剧本《癞施堂的癞施》,注明即是根据《杨柳风》
改编的。恰巧天津有一位小朋友知道我爱那《杨柳风》,便买了这本剧本来
送我,省得我再花钱去定,使我非常感激。我得到这剧本后又把它从头至尾
读完了。这是根据格来亨的,却仍满是密伦,所以觉得很有意思。序文上有
些话说得很好,抄录一点在这里:“有好些随便的事,只肯让我们自己去做。
你的手和我的手都不见得比别人的手更干净,但是我们所愿要的那捏过一捏
的牛油面包,还是放过我们自己的大拇指的那几片。把格来亨先生变成剧本,
或者会使得他遍身都印上不大漂亮的指痕,可是我那样地爱他的书,所以我
不愿意别人把它来弄糟了。因此我接受了那提示,便是我来改编《杨柳风》
为剧本,假如这是别一种书,我就以为太难,只好辞谢了。”关于书中的土
拨鼠,他说,“有时候我们该把他想作真的土拨鼠,有时候是穿着人的衣服,
有时候是同人一样的大,有时候用两只脚走路,有时候是四只脚。他是一个
土拨鼠,他不是一个土拨鼠。他是什么?我不知道。而且,因为不是一个认
真的人,我并不介意。”这些话我都很佩服,所以乐为介绍,至于剧本(及
故事原本)的内容,只好请它自己来说明,我觉得别无办法了,除非来整篇
地翻译。
《杨柳风》与《癞施堂的癞施》的确是二十世纪的儿童(一岁到二十五
岁!文学的佳作,值得把它译述出来,只是很不容易罢了。它没有同爱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