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是一九五八年出版的,中分十七章,第一章题为《亚当的肚脐》,.3
愿印,也是个机缘。其三,我自己说过就忘了,借此可以留个底稿。其四,
有了印本,我可以分给朋友们看看。这些都有点近于自私自利,如其要说得
冠冕一点,似乎应该再加上一句:公之于世,就正大雅。不过我觉得不敢这
样说,我本不是研究中国文学史的,这只是临时随便说的闲话,意见的谬误
不必说了,就是叙述上不完不备草率笼统的地方也到处皆是,当作谈天的资
料对朋友们谈谈也还不妨,若是算它是学术论文那样去办,那实是不敢当的。
万一有学者看重我,定要那样的鞭策我,我自然也硬着头皮忍受,不敢求饶,
但总之我想印了出来也好的理由是如上述的那么简单,所可说的只有这四点
罢了。
末了,我想顺便声明,这讲演里的主意大抵是我杜撰的。我说杜撰,并
不是说新发明,想注册专利,我只是说无所根据而已。我的意见并非依据西
洋某人的论文,或是遵照东洋某人的书本,演绎应用来的。那么是周公孔圣
人梦中传授的吗?也未必然。公安派的文学历史观念确是我所佩服的,不过
我的杜撰意见在未读三袁文集的时候已经有了,而且根本上也不尽同,因为
我所说的是文学上的主义或态度,他们所说的多是文体的问题。这样说来似
乎事情非常神秘,仿佛在我的杜园瓜菜内竟出了什么嘉禾瑞草,有了不得的
样子,我想这当然是不会有的。假如要追寻下去,这到底是哪里的来源,那
么我只得实说出来:这是从说书来的。他们说三国什么时候,必定首先喝道:
且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觉得这是一句很精的格言。我从这
上边建设起我的议论来,说没有根基也是没有根基,若说是有,那也就很有
根基的了。
中华民国二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周作人记于北平西北城。
□1932年
9月刊“人文”初版本,暑名周作人
□收入《中国新文学的源流》
知堂文集序
知堂的意义别有说,在集内,兹不赘。我所怕的是能说不能行,究竟我
知道些什么呢,有哪些话我说得对的呢,实在自己也还不大清楚。打开天窗
说亮话,我的自然科学的知识很是有限,大约不过中学程度罢,关于人文科
学也是同样的浅尝,无论哪一部门都不曾有过系统的研究。求知的心既然不
很深,不能成为一个学者,而求道的心更是浅,不配变做一个信徒。我对于
信仰,无论各宗各派,只有十分的羡慕,但是做信徒却不知怎的又觉得十分
的烦难,或者可以说是因为没有这种天生的福分罢。略略考虑过妇女问题的
结果,觉得社会主义是现世唯一的出路。同时受着遗传观念的迫压,又常有
故鬼重来之惧。这些感想比较有点近于玄虚,我至今不晓得怎么发付他。但
是,总之,我不想说谎话。我在这些文章里总努力说实话,不过因为是当作
文章写,说实话却并不一定是一样的老实说法,老实的朋友读了会误解的地
方难免也有罢?那是因为写文章写得撇扭了的缘故,我相信意思原来是易解
的。或者有人见怪,为什么说这些话,不说那些话?这原因是我只懂得这一
点事,不懂得那些事,不好胡说霸道罢了。所说的话有的说得清朗,有的说
得阴沉,有的邪曲,有的雅正,似乎很不一律,但是一样的是我所知道的实
话,这是我可以保证的。
民国二十二年二月二十日,周作人于北平。
□1933年
3月刊“天马”初版本,暑名周作人
□收入《知堂文集》
周作人书信集的序信*
小峰兄:承示拟编书信,此亦无不可,只是怕没有多大意思。此集内容
大抵可分为两部分,一是书,二是信。书即是韩愈以来各文集中所录的那些
东西,我说韩愈为的是要表示崇敬正宗,这种文体原是“古已有之”,不过
汉魏六朝的如司马迁杨恽陶潜等作多是情文俱至,不像后代的徒有噪音而少
实意也。宋人集外别列尺牍,书之性质乃更明瞭,大抵书乃是古文之一种,
可以收入正集者,其用处在于说大话,以铿锵典雅之文词,讲正大堂皇的道
理,而尺牍乃非古文,桐城义法作古文忌用尺牍语,可以证矣。尺牍即此所
谓信,原是不拟发表的私书,文章也只是寥寥数句,或通情愫,或叙事实,
而片言只语中反有足以窥见性情之处,此其特色也。但此种本领也只有东坡
山谷才能完备,孙内简便已流于修饰,从这里变化下去,到秋水轩是很自然
的了。大约自尺牍刊行以后,作者即未必预定将来石印,或者于无意中难免
作意矜持,这样一来便失了天然之趣,也就损伤了尺牍的命根,不大能够生
长得好了。
风凉话讲了不少,自己到底怎么样呢?这集里所收的书共二十一篇,或
者连这篇也可加在里边,那还是普通的书,我相信有些缺点都仍存在,因为
预定要发表的,那便同别的发表的文章一样,写时总要矜持一点,结果是不
必说而照例该说的话自然逐渐出来,于是假话公话多说一分,即是私话真话
少说一分,其名曰书,其实却等于论了。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希望其
中能够有三两篇稍微好一点,比较地少点客气,如《乌篷船》,那就很满足
了。
至于信这一部分,我并不以为比书更有价值,只是比书总更老实点,因
为都是随便写的。集中所收共计七十七篇,篇幅很短,总计起来分量不多,
可是收集很不容易。寄出的信每年不在少数,但是怎么找得回来,有谁保留
这种旧信等人去找呢?幸而友人中有二三好事者还收藏着好些,便去带来先
抄,大抵还不到十分之一,计给平伯的信三十五封,给启无的二十五封,废
名承代选择,交来十八封,我又删去其一,计十七封。挑选的标准只取其少
少有点感情有点事实,文句无大疵谬的便行,其办理公务,或雌黄人物者悉
不录。挑选结果仅存此区区,而此区区者又如此无聊,复阅之后不禁叹息,
没有办法。这原不是情书,不会有甚么好看的。这又不是宣言书,别无什么
新鲜话可讲。反正只是几封给朋友的信,现在不过附在这集里再给未知的朋
友们看看罢了。虽说是附,在这里实在这信的一部分要算顶好的了,别无好
处,总写得比较地诚实点,希望少点丑态。兼好法师尝说人们活过了四十岁,
便将忘记自己的老丑,想在人群中胡混,私欲益深,人情物理都不复了解。
行年五十,不免为兼好所诃,只是深愿尚不忘记者丑,并不以老丑卖钱耳。
但是人苦不自知,望兄将稿通读一过,予以棒喝,则幸甚矣。
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十七日,作人白。
□1933年刊“青光”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周作人书信》
苦雨斋序跋文自序
题跋向来算是小品文,而序和跋又收入正集里,显然是大品正宗文字。
这是怎么的呢?文士的事情我不大明白,但是管窥蠡测大约也可以知道一二
分,或者这就是文以载道的问题罢。字数的多寡既然不大足凭,那么所重者
大抵总在意思的圣凡之别,为圣贤立言的一定是上品,其自己乱说的自然也
就不行,有些敝帚自珍的人虽然想要保存,却也只好收到别集里去了。题跋
与序,正如尺牍之于书,盖显有上下床之别矣。是说也,盖古已有之,但如
尼采所说世事转轮,则按时出现既不足奇,而现时当令亦无须怪者也。
我现在编这本小集,单收序跋,而题跋不在内,这却并不是遵守载道主
义,但只以文体区分罢了。我是不喜欢讲载道的,即使努力写大品的序,也
总难入作者之林,其结果是虽非题跋亦仍是小品耳。我写序跋或题跋都是同
样的乱说,不过序跋以一本书为标的,说的较有范围,至于表示个人的私意
我见则原无甚差异也。全稿共有七十五篇,今选取其五十三,分为两部,其
第一分皆自作题记,有三十六篇,悉留存,第二分存十七篇,皆为人作序跋,
大抵涉及民俗学及文学者,其中恐多外行之言,兹选虽志在谨严,殆仍难免,
读者谅之。
中华民国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周作人记于北平。
□1934年刊“天马”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雨斋序跋文》
苦竹杂记小引
宝庆《会稽续志》卷四“苦竹”一条云:
“山阴县有苦竹城,越以封范蠡之子,则越自昔产此竹矣。谢灵运《山
居赋》曰,竹则四苦齐味,谓黄苦,青苦,白苦,紫苦也。越又有乌末苦,
顿地苦,掉颡苦,湘簟苦,油苦,石斑苦。苦笋以黄苞推第一,谓之黄莺苦。
孟浩然诗,岁月青松老,风霜苦竹馀。”
苦竹有这好些花样,从前不曾知道,顿地掉颡云云仿佛苦不堪言,但不
晓得味道与蕺山的蕺怎样。嘉泰《会稽志》卷十七讲竹的这一条中云:
“苦竹亦可为纸,但堪作寓钱尔。”案绍兴制锡箔糊为“银锭”,用于
祭祀,与祭灶司菩萨之太锭不同,其裱褙锡箔的纸黄而粗,盖即苦竹所制者
欤。我写杂记,便即取这苦竹为名。《冬心先生画竹题记》第十一则云:
“郦道元注《水经》,山阴县有苦竹里,里中生竹,竹多繁冗不可芟,
岂其幽翳殄瘁若斯民之馁也夫。山阴比日凋瘵,吾友舒明府瞻为是邑长,宜
悯其凶而施其灌溉焉。予画此幅,冷冷清清,付渡江人寄与之,霜苞雪翠,
触目兴感为何如也。”此蔼然仁人之言,但与不佞的意思却是没有干系耳。
廿四年六月十三日,于北平。
□1935年
6月
23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见《苦竹杂记》
苦竹杂记后记*
这半年来又写了三四十篇小文,承篠君的好意说可以出板,于是便结集
起来,题上原有的名字曰《苦竹杂记》。《杂记》上本有小引,不过那是先
写的,就是写于未有本文之先,所以还得要一篇后写的,当作跋或序,对于
本文略略有所说明。
但是这说明又很不容易,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明,我所写的总是那么样
的物事,一两年内所出的《夜读抄》和《苦茶随笔》的序跋其实都可以移过
来应用,也不必另起炉灶的来写。这又似乎不大好,有点取巧,也有点偷懒。
那么还只得从新写起来,恰好在留存的信稿里有几篇是谈到写文章的,可以
抄来当作材料。其一,本年六月廿六日答南京阳君书云:
手示诵悉。不佞非不忙,乃仍喜弄文字,读者则大怒或怨不佞不从俗呐喊口号,转
喉触讳,本所预期,但我总不知何以有非给人家去戴红黑帽喝道不可之义务也。不佞文章
思想拙且浅,不足当大雅一笑,这是自明的事实,唯凡奉行文艺政策以文学作政治的手段,
无论新派旧派,都是一类,则于我为隔教,其所说无论是扬是抑,不佞皆不介意焉。不佞
不幸为少信的人,对于信教者只是敬而远之,况吃教者耶。国家衰亡,自当负一分责任,
若云现在呐喊几声准我免罪,自愧不曾学会画符念咒,不敢奉命也。纸先先生《震庚日记》
极愿一读,如拟刊行,或当勉识数行。草草不尽。
红黑帽编竹作梅花眼为帽胎,长圆而顶尖,糊黑纸,顶挂鸡毛,皂隶所
戴,在知县轿前喝道曰乌荷。此帽今已不见,但如买杂货铺小灯笼改作,便
顷刻可就,或只嫌稍矮耳。其二是十月十七日晚与北平虞君书云:
手书诵悉。近来作文别无进步,唯颇想为自己而写,亦殊不易办到,而能减少为人
(无论是为启蒙或投时好起见)的习气总是好事,不过所减亦才分毫之末耳。因此希望能
得一点作文之乐趣,此却正合于不佞所谓识字读书唯一用处在于消遣之说,可笑从前不知
实用,反以此自苦,及今当思收之桑榆也。
其三是十一月六日答上海有君书云:
来书证文,无以应命。足下需要创作,而不佞只能写杂文,又大半抄书,则是文抄
公也,二者相去岂不已远哉。但是不佞之抄却亦不易,夫天下之书多矣,不能一一抄之,
则自然只能选取其一二,又从而录取其一二而已,此乃甚难事也。明谢在杭著笔记日《文
海披沙》,讲学问不佞不敢比小草堂主人,若披沙拣金则工作未始不相似,亦正不敢不勉。
我自己知道有特别缺点,盖先天的没有宗教的情绪,又后天的受了科学的影响,所以如不
准称唯物也总是神灭论者之徒,对于载道卫道奉教吃教的朋友都有点隔膜,虽然能体谅他
们而终少同情,能宽容而心里还是疏远。因此我看书时遇见正学的思想正宗的文章都望望
然去之,真真连一眼都不瞟,如此便不知道翻过了多少页多少册,没有看到一点好处,徒
然花费了好些光阴。我的标准是那样的宽而且窄,窄时网不进去,宽时又漏出去了,结果
很难抓住看了中意,也就是可以抄的书。不问古今中外,我只喜欢兼具健全的物理与深厚
的人情之思想,混和散文的朴实与骈文的华美之文章,理想固难达到,少少具体者也就不
肯轻易放过。然而其事甚难。孤陋寡闻,一也。沙多金少,二也。若百中得一,又于其百
中抄一,则已大喜悦,抄之不容易亦已可以不说矣。故不佞抄书并不比自己作文为不苦,
然其甘苦则又非他人所能知耳。语云,学我者病,来者方多。辄唠叨写此,以明写小文抄
书之难似易,如以一篇奉投,应请特予青眼,但是足下既决定需要创作,则此自可应无庸
议了。
以上这些信都不是为《杂记》而写的,所以未必能说明得刚好,不过就
凑合着用罢了。我只想加添说一句,我仍旧是太积极,又写这些无用文章,
妨害我为自己而写的主义,“畏天悯人”岂不与前此说“命运”是差不多的
意思,这一年过去了,没有能够消极一点,这是我所觉得很可悲的。我何时
才真能专谈风月讲趣味,如许多热心的朋友所期待者乎。我恐怕这不大容易。
自己之不满意只好且搁起不说,但因此而将使期待的朋友长此失望,则真是
万分的对不起也。
廿四年十一月十三日,知堂记于北平。
□1935年
11月
17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关于十九篇小引
有朋友在编日报副刊,叫我写文章。我愿意帮点小忙,可是写不出,只
能品凑千把字聊以塞责。去年暑假前写了《论妒妇》等三篇,后来就收在《夜
读抄》里边,仿佛还好一点,从十一月到现在陆续乱写,又有了十九篇,恐
怕更是不成了,但是丢掉了也觉得可惜,所以仍旧编入随笔,因为大多数题
作关于什么,就总称之曰《关于十九篇》。
关于这二字是一个新名词,所谓新名词者大抵最初起于日本,字是中国
字而词非中国词,却去借了回去加以承认者也。这“关于”却又不然,此是
根据外国语意而造成一个本国新词,并非直用其语,或者此属于新名词之乙
类,凡虚字皆如此亦未可知。英国倍洛克(HilaireBellec)著文集云(关于
一切)(OnEverything),等等之外,闻又有名
ON者,似可译为“关于”,
然则不佞殆不无冒牌之嫌疑,不过敝文尚有十九篇字样,想不至于真成了文
抄公也。
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记。
□1935年
10月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茶随笔》
风雨谈小引
在《苦竹杂记》还没有编好的时候,我就想定要写一本《风雨谈》。内
容是什么都未曾决定,——反正总是那样的小文罢了,题目却早想好了,曰,
《风雨谈》。这题目的三个字我很有点喜欢。第一,这里有个典故。《诗经·郑
风》有《风雨》三章,其词曰,风雨凄凄,云云,今不具引。栖霞郝氏《诗
问》卷二载王瑞玉夫人解说云:
“凄凄,寒凉也。喈喈,声和也。瑞玉曰,寒雨荒鸡,无聊甚矣,此时
得见君子,云何而忧不平。故人未必冒雨来,设辞尔。
“潇潇,暴疾也。胶胶,声杂也。瑞玉曰,暴雨如注,群鸡乱鸣,此时
积忧成病,见君子则病愈。
“晦,昏也。已,止也。瑞玉曰,雨甚而晦,鸡鸣而长,苦寂甚矣,敌
人来喜当何如。”郝氏夫妇的说诗可以说是真能解人颐,比吾乡住在禹迹寺
前的季彭山要好得多,其佳处或有几分可与福庆居士的说词相比罢。我取这
《风雨》三章,特别爱其意境,却也不敢冒风雨楼的牌号,故只谈谈而已,
以名吾杂文。或曰,是与《雨天的书》相像。然而不然。《雨天的书》恐怕
有点儿忧郁,现在固然未必不忧郁,但我想应该稍有不同,如复育之化为知
了也。风雨凄凄以至如晦,这个意境我都喜欢,论理这自然是无聊苦寂,或
积忧成病,可是也“云胡不喜”呢?不佞故人不多,又各忙碌,相见的时候
颇少,但是书册上的故人则又殊不少,此随时可晤对也。不谈今天天气哈哈
哈,可谈的物事随处多有,所差的是要花本钱买书而已。翻开书册,得听一
夕的话,已大可喜,若再写下来,自然更妙,虽然做文章赔本稍为有点好笑,
但不失为消遣之一法。或曰,何不谈风月?这件事我倒也想到过。有好些朋
友恐怕都在期待我这样,以为照例谈谈风月才是,某人何为至今不谈也?风
月,本来也是可以谈的,而且老实说,我觉得也略略知道,要比乱骂风月的
正人与胡诌风月的雅人更明白得多。然而现在不谈。别无什么缘故,只因已
经想定了风和雨,所以只得把月割爱了。横直都是天文类的东西,没有什么
大区别,雨之与月在我只是意境小小不同,稍有较量,若在正人君子看不入
眼里原是一个样子也。
廿四年十二月六日。
□1936年、1月刊《宇宙风》8期,署名知堂
□收入《风雨谈》
风雨谈后记
从廿四年十一月到廿五年四月,这半年中又写了好些文章,长短共三十
五篇,又集作一册,姑名之曰《风雨谈》。
关于这个集子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声明的事,不过编校之后有一个感觉,
便是自己的文章总是那么写不好。自从文学店关了门之后,对于文章与思想
的好坏似乎更懂得了一点,从此看人自然更是便利了,但看自己时就很吃亏,
永得不到如俗语所说的那种满足。但是我总尽我所能,能力以外也是没有办
法。
我现在是一个教员,写文章是课馀的玩艺儿,不是什么天职或生意经,
但因为是一个教员的缘故,写的文章与在教室所说的同样的负责任,决意不
愿误人子弟,虽然白字破句能免与否也本不敢绝对自信。本来文章具在,看
官自会明白,这一篇废话可以不说,只因当初目录上列了后记一项,要再请
书局删改也似乎不大方便,所以且写这几行聊以敷衍而已。
廿五年九月十日,知堂记于北平苦雨斋
□1936年
10月收“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风雨谈》
瓜豆集题记
“写《风雨谈》忽忽已五个月,这小半年里所写的文章并不很多,却想
作一小结束,所以从《关于雷公》起就改了一个新名目。本来可以称作《雷
雨谈》,但是气势未免来得太猛烈一点儿,恐怕不妥当,而且我对于中国的
雷公爷实在也没有什么好感,不想去惹动他。还是仍旧名吧,单加上“后谈”
字样。案《风雨》诗本有三章,那么这回算是潇潇的时候也罢,不过我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