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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铁健 当前章节:11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1

④夏衍:《“左联”成立前后》。《左联回忆录》上,第55 页。

⑤吴玉章:《纪念瞿秋白同志》。《人民日报》1949 年6 月18 日。

十四从上海到瑞金

《斗争》事件

在文学园地耕耘之余,瞿秋白应中共中央理论刊物及其他刊物的邀稿,

不时为这些刊物写些政治和时事评论的文章;偶而,也受中央个别负责人的

委托,为中央起草文件。

不过,这“偶而”的机会,实在太少,目前所知仅有一次。事情是:1931

年上半年,周恩来在中共中央秘书处的文件处阅处文件时,提出了如何区别

不同情况,保存和整理文件的意见。他关照说:要阿秋①提出几条整理文件

的规定出来。瞿秋白欣然从命,代中央起草了《文件处置办法》,对于中央

机关应当收集、保管的文件的范围、内容,整理分类编目的原则、方法,都

有明确的规定。他要求对所有文件“切记注明年月日,愈详愈好。”中央及

地方及各团体的机关报,需全份保管者,应妥善置于“只有至多两人知道的

地方,同时当然要是不甚费钱的地方”,并“把历年来的机关报上之论文,

编一本分类目录(并在每篇注明写作的日期)”。在文件的末尾,瞿秋白特地

写了一条“总注:如可能,当然最理想的是每种二份,一份存阅(备调阅,

即归还),一份入库,备交将来(我们天下)之党史委员会”。②这是一个目

光远大,对革命前途充满了胜利信心的设想;迄今为止,这是我们所看到的

中共中央最早的关于档案文件管理的规定。①周恩来亲昵地称瞿秋白为“阿

秋”。

②据手稿影印件。

瞿秋白这时所写的政论时评文章,除《布尔塞维克》外,多数发表在

《红旗周报》(中共中央理论刊物)、《斗争》(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和《中国

与世界》(中国左翼文化总同盟公开出版的政论性周刊,原名《公道》)等刊

物上。他在《中国与世界》上所发表的文章,有《恭请列国联军》、《流氓政

策和立宪政策》、《三民主义的清算》、《有国大家卖》、《当前的重要问题》、

《太平洋战争中的上海问题》等。据编者称赞说:瞿秋白是“文章能手”,

其“文稿明净,极少改抹。著论以讥评时政为多,持论尽管尖锐,而说理透

辟入里,逻辑性强。行文也不是剑拔弩张,而是从容不迫,圆润流畅。

文中词汇丰富,尤喜熔铸新词”,“文章妙语如珠,机智,新颖,别具

风格。”①瞿秋白在《红旗周报》、《斗争》上发表的文章,②短小精粹,更

加鲜明锐利。

①季楚书:《纪念“左联”,缅怀战友》,《左联回忆录》上,第201— 202

页。

②瞿秋白在《红旗周报》上发文约13 篇,署名范亢;在《斗争》上发

文约20 篇,署名狄康。这些文章长的一两千字,短的仅几百字。

瞿秋白用笔名狄康在《斗争》上所写的文章,绝大多数发表于1933 年

6、7、8 三个月,即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战争前夕。他针对国民党政

府的内外政策,揭露了敌人在战略策略上的变化和企图,及时地向党提出了

重要意见。如果说有什么缺点和不足,主要是他还不可能直接地反对当时中

共中央推行的“左”倾路线,甚至在自己的文章中也还免不了有些“左”的

成份。

但是,这些文章给瞿秋白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1933 年9 月22 日,临时中央政治局作出《中央关于狄康(瞿秋白)同

志的错误的决定》①,在全党范围内发动了对瞿秋白的公开批判。这个决定

危言耸听,无限上纲,指责瞿秋白文章的许多观点是“偷运和继续他过去的

腐朽的机会主义”,“来解除党动员群众的武装”,“在客观上,他是成了阶级

敌人在党内的应声虫。”因而,瞿秋白的错误是“非常严重的有系统的机会

主义错误”。临时中央政治局号召全党“应在组织中开展最无情的斗争,来

教育同志,并检查自己队伍中的机会主义的动摇,坚决的打击一切对于机会

主义的调和倾向,以保证彻底执行关于反对五次‘围剿’的决议。”10 月底,

中共中央理论刊物《红旗周报》发表社论《白区党在反对五次“围剿”中的

战斗任务》②,居然把批判瞿秋白作为白区党完成反对五次“围剿”各项任

务的必要前提;文中引用高尔基的名言:“敌人不愿意解除武装,我们就必

须消灭他”,强调要对瞿秋白“开展最无情的斗争”。同期发表的署名文章《粉

碎五次“围剿”与反倾向斗争》的长文,提出“反对目前最危险的罗明路线

和狄康同志的观点”,是“顺利的执行冲破五次“围剿”的一切战斗任务的

前提。”11 月,苏区中央局机关刊物《斗争》全文转载此文,把对瞿秋白的

批判,由白区推向苏区,在全党展开。与此同时,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斗争》

编辑部受到组织上的整顿,严格检查了该刊发表过的文章以及其他刊物上的

文章。

①《六大以来》(下),第56 页。

②《红旗周报》第61 期,1933 年10 月30 日。

瞿秋白在《斗争》上所写的文章中,受到严厉批判的主要有《临死的

呼号》(第48 期,1933 年7 月20 日)、《庐山会议的大阴谋》(第49 期,1933

年7 月30 日)、《国际反帝大会——反对国民党的外债政策》(第52 期,1933

年8 月27 日)。这些文章的内容,无非是揭露帝国主义各国以“借款”形式

侵略中国,日本帝国主义加紧武装侵略,蒋介石反动政府投降卖国,反对和

企图消灭工农革命根据地和工农红军。文章特别指出蒋介石对苏区开始采取

了军事“围剿”和政治经济手段并用的方针;在军事上由过去的急进直入改

为“封锁”、“包围”、“步步为营”的战法。这些看法,显然是正确的,远比

“左”倾路线的指导者高明得多。

《庐山会议的大阴谋》一文,被中央认为错误“特别”严重。这篇文

章短短八百字,观点明确,文字简捷。瞿秋白在文章中指出:“国民党的报

纸,不久以前还说苏联的政策是‘有组织的饥饿政策’,说苏联农民的困苦

还‘过于资本主义国家的农民’。这当然是抄袭帝国主义者的谣言来诬蔑苏

联。然而国民党自己却的的确确在实行‘有组织的饥饿政策’。最近庐山会

议的结果,最重要的就是议决严密的封锁苏维埃区域——其余的决议,什么

察哈尔问题,什么新疆问题等等,都是军阀混战的‘准备’,消息也都是模

模糊糊的,只有‘川赣剿匪’问题的决议说得清清楚楚:‘实行对于匪区的

严密封锁,一切药材、煤油、电料、盐等都严禁输入匪区,并在匪区附近实

行这些东西的公卖,凡是没有‘良民证’的人都不准购买。”瞿秋白严厉地

谴责道:“这不是‘有组织的饥饿政策’是什么!其实,这不但是饥饿,而

简直是造成活地狱的政策。这是要使江西、福建、四川、湖北、湖南、安徽、

河南..的几千百万的民众没有盐吃,没有煤油用..受了伤和生了病没有

药可以医。总之,是用极残酷的手段弄死这几千百万的民众”,“要靠饥饿政

策去逼迫红军”,“庐山会议就决定了这个大阴谋”。瞿秋白在下面又写道:

“然而这封锁政策的别一方面,却也表示着国民党统治的崩溃。国民党的白

军比红军多四、五倍,国民党的武器——最新式的飞机、坦克等等比红军的

胜过几十倍,然而国民党的白军不敢开到前敌去打。照物质上的力量比较起

来,白军真可以两三个月‘荡平赤匪’。然而不!他们不敢叫大队的士兵去

打,却只敢‘封锁’,‘包围’,‘步步为营’。为什么?因为他们自己的士兵

群众不大靠得住了,因为苏区的广大民众极大多数是‘非良民’了,因为苏

区的广大民众都是红军的‘暗探’和‘眼线’。”

这篇文章中,如果要找错,那么明显的有两点:一是对兴起于察绥抗

日前线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缺乏正确的估计,错误地认为这是“军阀混战

的‘准备’,”这是照抄“左”倾错误的观点;二是过低地估计敌人力量,过

高估计自己的力量,以为国民党军的士兵靠不住了,不敢命大队兵士打红军

了,这也是“左”倾指导者的主张。十分清楚,除了“左”的错误,这里绝

对没有临时中央决定中所强加给瞿秋白的下列罪名:“非常严重的有系统的

机会主义”。“这一错误的内容,主要就是认为目前时局的中心,不是两个政

权——苏维埃政权与国民党政权——的尖锐对立,而是军阀混战,认为国民

党‘不敢派白军去打红军’,只能采用经济封锁与狡猾的手段,污蔑苏维埃

与红军的实际力量,认为‘照物质上的力量比较起来,白军真可以两三个月

荡平赤匪’,因此根本否认国民党的庐山会议与棉麦大借款的中心任务是为

着进行五次‘围剿’,这样来完全与中央的反对五次‘围剿’的决议相对抗,

企图以他的机会主义来解除党动员群众的武装。

这一错误的实质是右倾机会主义。”

这一堆罪名,自相矛盾,颠倒黑白。它反映了“左”倾领导人压制和

拒绝不同意见,坚持“左”倾错误的顽固立场,以及实行排斥异己的宗派主

义和惩办主义的错误。他们在中央苏区的福建、江西地方党组织和红军中,

开展的反对“罗明路线”的残酷斗争,从1933 年春天到秋天,逐步升级,

愈演愈厉,到五次反“围剿”战争前夕,已达到狂热的地步。

“左”倾领导人,对于因为“左”倾错误路线行不通而对它表示怀疑和

反对的同志,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扣上“右倾机会主义”、“富农路线”、“罗

明路线”的帽子,进行无情打击。他们在白区对瞿秋白的公开批判,正是这

种斗争狂热的扩大和继续。他们妄图以可怕的莫须有的罪名,把这样一位曾

经主持过中央领导工作,在党员群众中享有威望,而又对现行路线表示异议

的领袖人物,彻底打倒,以消除他在党和人民中的影响。

对于强加给自己的罪名,瞿秋白很不理解。在中央决定下达以前,临

时中央已向瞿秋白打了招呼,指出他的“错误”。瞿秋白写了声明给《斗争》

编辑部,承认自己在那些文章中偶然流露了“错误”,原因在于“过分估计

革命形势”,即承认自己“左”,而不承认右了。于是引起更严厉的指责和批

判,说他是“加深”了错误,进行“机会主义的抵抗”①。据瞿独伊回忆:

“我听母亲说,在一次小组会上,父亲对这种歪曲和诬蔑进行了平静的申述,

但是,宗派主义分子竟蛮横地吼道:‘象你这样的人,只有一棍子敲出党外

去!’”②瞿秋白只好在中央决定下达五天之后,写了《我对于错误的认识》

的检讨书,按照“左”倾领导人定的调子,全盘承认了“错误”。

①《中央关于狄康(瞿秋白)同志的错误的决定》。

②《忆秋白》第231 页。宗派主义分子,指中共上海中央局书记李竹

声,半年后他就当了可耻的叛徒。

王明“左”倾集团对瞿秋白的残酷打击,反复折磨,严重地损害了瞿

秋白的身心健康。从此,他几乎搁下了他的健笔,没有再写多少文章;此后

发表的仅有的几篇文章,也几乎全是奉命的应景之作,差不多是没有思想、

没有怀疑的机器的产品。当然,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思考和善于思考

的人,“也有对中央政策怀疑的时候,但是,立刻就停止怀疑了——因为怀

疑也是一种思索;我既然不思索了——自然也就不怀疑。”①这不仅是为了

避祸,也是一种虽然消极却更为深沉的抗争。①瞿秋白:《多余的话》。转

引自《瞿秋白年谱》第149 页。广东人民出版社1983 年版。

这场残酷斗争的结局,是调遣被斗争者到战火纷飞的中央苏区去。

1931 年底,临时中央来电,要瞿秋白去中央苏区。瞿秋白一直向往和

关心苏区,听到传达中央通知后,马上说:“想去很久了!”据杨之华回忆说:

瞿秋白这时是兴奋的,可是又克制了自己的感情。“他平静地点燃了烟斗,

安详地吸着,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好象带着他的心飞向远方。”②他提出问

题:“之华可以去吗?”通知人回答说可以向组织反映。瞿秋白身患重病,

苏区生活和医疗条件都很差,他要求让一直照料他生活的妻子杨之华同行,

绝非非份之请。第二天,上级领导人的答复是:暂时不能去,因为她的工作

要有人来接替。这当然是堂而皇之的理由,谁能说它不是理由呢?但是,王

明集团的要人们,有谁从中国到苏联去,或者从白区到苏区,或从苏区到白

区去,不携眷同行呢?党内政治上的颠倒,就使一切都被颠倒了。②杨之

华:《回忆秋白》,未刊稿。

事情决定后,瞿秋白日夜工作,整理他近三年来的著作和译作。杨之

华也忙于为他准备行装,一只整理好的衣箱已经放在屋角。他对杨之华叹息

着说:“可惜《茨冈》没有译完,来不及完成了。”他拿起译稿又放下,自语

说:“随身带去又不可能。”一会儿,他又说起驳斥叛徒叶青的七、八万字的

书稿被当时的中央宣传部长张闻天遗失,实在可惜。他感到今后可能在相当

长的时间里,不会再从事著述;过去所写的东西,即使不能公开出版,也应

该妥善保存,留待革命胜利以后与读者见面。一旦遗失,就难以弥补了。

瞿秋白对于和杨之华的这次分别,心里很不平静。他似乎预感到苏区

的前景微妙;在“左”倾错误指导下,许多同志都可能有这种预感。离别的

前一夜,瞿秋白照旧晚睡。

但这夜的情形却异于往常。下面是杨之华的回忆——

在静悄悄的夜里,他弯着腰低着头伏在书桌上辛勤地工作,已成了他

多少年来的习惯。但这一夜却与往常不一样,我在睡梦中不断醒过来,也不

断地见到他绕着我的床踱来踱去,或者坐在椅子上沉思抽烟,安静的夜并不

能安静他的心。快要天亮的时候,他看见我醒了,悄悄地走过来,低下头,

指着书桌上的一迭书说:“这是你要读的书。”又把十本黑漆布面的本子分成

两半:“这五本是你的,这五本是我的,我们离别了,不能通讯,就将要说

的话写在上面罢,到重见的时候,交换着看吧!”

他一夜没有休息,但精神还很好。我们谈着当前的工作,也谈着离别

以后的生活。

我发现他一直为分别后我的生活耽心,为我的安全耽心,我就象小孩

子似地轻松地对他说:“不要紧的,过去离别几次不是都重见了吗?这次当

然也一样!”他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工作就好了!”

我说:“组织已经答复我们,等找到代替我工作的人,我就可以走了,

我们会很快地见面的。”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之华,我们活要活在一起,

死也要死在一起。你还记得广东某某同志夫妇一同上刑场的照片吗?”我紧

紧地拥抱着他说:“真到那一天也是幸福的!”

这是无限的依恋之情啊!但是,瞿秋白虽文弱而又坚毅,温情又不怯

懦。他和她都是坚强的共产党人,为了理想和信念,他们可以舍弃一切,直

至献出他们的宝贵的生命。

这一天的晚饭比较丰富,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们各出一元钱,叫了个菊

花锅,买了几个苹果,大家很愉快地给他送行。①

到深夜十一点,秋白离开寓所到轮船码头去,我送他到门外。这夜刮

着寒风,下着大雪,秋白只穿了单薄的寒衣,负着病弱的身体,迎着风雪向

前走着。快到弄堂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走了几步,在白雪纷飞中显得昏

黄暗淡的路灯光下凝视着我,缓慢地说:“之华,我走了!”我激动地回答说:

“再见,我们一定能再见的!”

他走了,我情不自禁地也往前走着,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街尽

头,我才回到住所。②

①《忆秋白》,第219— 220 页。

②杨之华:《回忆秋白》。

半个月后,杨之华收到瞿秋白带来的一张短笺,上面写着:“我将到我

们的老家,很快会看见亲兄弟,那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天堂!快来!”

中央教育人民委员

1934 年1 月7 日,星期日,夜十一时,风雨雪交加①,瞿秋白从上海

乘船出吴淞口南驶。从此,告别战斗了将近八年的上海和在这里的亲人。①

杨之华回忆说,瞿秋白1 月11 日夜十一点离沪,天下着雪,大风。《鲁迅日

记》则记载:7 日昼阴,“夜雨雪”,9 日白天微雪,而11— 12 日都晴。据此

可知,瞿当于7 日夜离沪。9 日鲁迅得瞿来信,当为杨之华在瞿走后寄出。

其时,从上海到中央苏区的秘密交通线,已由过去的三条,剩下仅有

的一条。从上海坐船到香港,再乘船到汕头,改乘火车到潮安,再改乘秘密

交通站的小船到大埔、多宝坑,然后从这里步行,经永定铁坑、桃坑、下金、

中金、古木督、严坑、丰稔、庄太拔、茶地、白沙、旧县、南阳、涂坊、元

亨、河田、长汀、古城到瑞金。这条交通线,由中央交通局的工农通讯社管

辖,下设十几个站点。大站管中站、小站。小站之间相隔二、三十里,一般

设在地下党员或可靠的群众家里。交通员大多是经红军军官学校训练的班长

以上的共产党员。

他们负责递送文件、护送干部、保护物资运输。

瞿秋白走的大致是这一条路线。瞿秋白化装为医生,在武装交通员的

掩护下,大约在1 月中旬到达赤白交界地区。这里只能在夜间行进,白天就

在山顶上隐蔽休息。有时离敌人的警戒地区很近,不仅可以看到灯光,甚至

可以听到敌人的说话声。他们在赤白交界区连续走了几夜后,到达闽西根据

地边沿地区。白天在崇山峻岭中行进,晚间在农家住宿。瞿秋白从这里分别

给鲁迅和杨之华写信,托人转送到上海。这就是杨之华收到的短笺,和鲁迅

在1 月28 日收到的来信①。2 月5 日,瞿秋白到江西瑞金。

抵达瑞金后,瞿秋白立即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②教育部视

事。瞿秋白任中央教育部长,始于1931 年11 月召开的第一次中华苏维埃共

和国工农兵代表大会。瞿秋白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随后又在同月

27 日召开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推毛泽东、项英、张国焘为正

副主席。中央执行委员会下设人民委员会,以毛泽东为主席,分设各部,瞿

秋白任教育人民委员,即教育部长。由于瞿秋白身在上海,不能到职,3 月

间中央政府第八次常委会议,议决以徐特立代理教育部长。1934 年1 月22

日至2 月1 日,第二次苏维埃共和国工农兵代表大会召开,瞿秋白仍当选为

中央执行委员。2 月3 日,即瞿秋白抵达瑞金前两日,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一

次会议,通过人民委员会人选,张闻天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瞿秋白连任教育

人民委员。

①《鲁迅日记》1934 年1 月28 日:“星期。晴。..得宜宾信。”

②人民委员会,即临时中央政府。

瑞金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号称红都、瑞京。中共中央和中央

政府的首脑人物都聚集在这里,其中许多人是瞿秋白的老朋友。有的是大革

命失败后就分手了,如毛泽东;有的是六次代表大会以后分手的,如吴黎平

等;也有的是六届四中全会以后就很少再见面的,如周恩来、邓颖超等。老

友重逢,那情景是很激动人心的。石联星的一段回忆①,记下了这样感人的

场面:①石联星:《秋白同志永生》,《忆秋白》第340 页。

1934 年,在红色首都瑞金,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里,聚集了几位同志,

在我记忆里有李伯钊、沙可夫、钱壮飞、胡底,还有两位留苏的同志,他们

在那里交谈着什么。忽然门口出现一位身材高高的,戴副深边眼镜的同志,

他身着合身的灰色中式棉袄,面容清癯,风度潇洒而安详,约三十余岁。他

象春天的风,带来温暖与欢乐。刹时间,整个屋子沸腾起来了,大家激动地

呼唤着:“秋白..秋白..”。还有人用俄语叫他的名字。

大家把他包围起来了,与他拥抱握手,握手拥抱,问这问那,不少同

志用俄语与他交谈。

我来到中央苏区一年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相会的场面。当时我也

跟着激动,不知是谁在我耳边低声地说:“他,就是瞿秋白同志。”

瞿秋白到达瑞金前四个月,第五次反“围剿”战争已经开始。蒋介石

从1930 年底开始,先后四次发动对中央苏区的“围剿”,都失败了。这一次

他改变过去长驱直入的战法,在苏区周围筑碉堡三千多个,以五十万大军步

步为营,逐渐推进。同时在经济上进行严密封锁,政治上推行清乡、保甲、

连坐、怀柔等政策,企图一举消灭红军和苏区。

中共临时中央总负责人博古,把军事指挥大权完全交给共产国际派来

的军事顾问李德。

李德不懂中国国情和红军作战原则,只凭军事教条进行瞎指挥。他甚

至躲在房子里,凭误差很大的地图指挥战事,其荒唐可想而知。战争开始时,

李德等人采取进攻中的冒险主义,要红军“全线出击”,攻打敌坚固阵地。1933

年9 月底,敌军占领黎川后,李德等人企图收复黎川,“御敌于国门之外”,

命令红军攻打白区敌巩固据点,屡败屡攻,转战于敌碉堡区。11 月,福建

事变发生,事变领导人愿与红军合作反蒋。毛泽东此时建议,红军主力应突

破敌围攻线,进攻苏浙皖赣地区,威胁敌根本重地,迫敌回援,既可粉碎敌

之“围剿”,又可援助福建人民政府。李德等人拒绝这一正确主张。1934 年

1 月,蒋介石飞往建瓯督战,连克厦门、福州,镇压了福建事变。同月,中

共临时中央召开六届五中全会,使“左”倾错误发展到顶点,军事上由冒险

主义转为保守主义,处处设防,节节抵御,使红军损失严重,完全陷于被动

地位。

4 月,敌军占领广昌,敲开了中央苏区北大门。

作为中央教育人民委员,在炮火连天的战争环境里,如何领导和开展

苏区的教育工作呢?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课题。在战争条件下,教育不能脱

离革命战争,孤立地进行。

瞿秋白在《阶级战争中的教育》①一文中指出:

现在的教育是革命战争时代的教育。“打仗就要象个打仗”——何况正

在战争的紧要关头。..

……战争时代的教育,特别要注意学生的集体的社

会工作,——就是一切参加战争的工作,要在学生的社会活动中去进

行教育,要在一切日常功课之中去教育他们的阶级的战斗的精神。尤其是成

年人的教育,要经过文化团体——消灭文盲协会,工农剧社等,——去动员

广大的男女群众,使他们在识字读书运动之中加紧参加战争的种种工作,使

他们的识字和读书能直接增加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战斗能力,使他们能够在集

体的娱乐之中(晚会、演戏等等),得到深刻了解的战争意义的教育,能够

学习阶级斗争——揭破反动分子或是机会主义者的假面具,组织和发扬工农

群众的革命热忱。这是我们的教育路线。①《斗争》(苏区中央局机关刊)

第62 期,1934 年6 月2 日。

以农村为主的苏区,广大贫苦农民在过去无法求学,文化水平很低,

文盲普遍存在。

因此,苏区的教育工作,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即适龄青少年的学校

教育和成年人的群众性社会教育。其中,在广大人民群众里开展识字扫盲运

动,进行集体的文化娱乐活动,便成为普及文化教育,提高群众政治觉悟的

必由之路。

在革命战争条件下,教育不能脱离革命战争,但教育作为一个独立的

科学的部门,又具有自己的规律和特点。教育事业的领导者,必须把在战争

条件下容易放任自流、杂乱无章的教育工作,纳入有组织有领导的轨道,使

各级教育部门有法可循,有章可依。

因此,瞿秋白接职视事伊始,便与教育部副部长、长期代理部长职务

的徐特立等一起,抓紧制订教育工作的各项法规条例。

从1934 年2 月到4 月,不足三个月时间,教育人民委员会在瞿秋白主

持下,共制订教育法规二十四个。今天遗存下来的是当时用毛边纸油印的一

册《苏维埃教育法规》。这是包括小学、中学、大学、师范和社会教育在内

的苏区教育法规大全。

这本《苏维埃教育法规》中收录的江西省第一次教育会议《关于省教

育部报告》中说:会议听取了中央教育人民委员瞿秋白同志关于新的教育政

策的报告。但瞿秋白这个报告,没有记录保存下来。我们对于他在中央教育

人民委员任内的具体情况,所知很少,仅从《苏维埃教育法规》中和一些同

志的回忆中,略知一二。

杨之华经过大量调查,所写的回忆录说:秋白经过调查研究以后,写

了一个苏区文化教育工作的方针与任务的计划,召集人民教育委员会的会

议,进行了研究讨论。据当时担任人民教育副委员和苏维埃大学副校长的徐

特立同志说,秋白到苏区后,从制订教育方针到编写教材,都提出了自己的

见解,不同意当时“左”倾路线指导下强调以共产主义为内容的国民教育政

策和对知识分子的过“左”政策,因而发生了分歧和争论。①瞿秋白对于苏

区教育路线和政策,有自己独立的见解,不同意过“左”的路线和政策,这

是可信的。他所写的《阶级战争中的教育》一文中,没有出现“以共产主义

为内容的国民教育政策”的内容和提法。但是,在制订教育法规条例时,便

不可避免地有所迁就,写进某些共产主义教育的提法。例如最后由人民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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