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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柴火棍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6

蓓蓓猛地抬起头,像要说什么一样,但最终嘴只是瘪了瘪,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顺从地跟我上了车,看着我发动起来。

车子里的空气有些局促和不自然,蓓蓓靠在旁边,不说一句话,我偷眼瞧了瞧她严肃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场。谁也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所以只好彼此沉默。我轻轻叹了口气,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我们到了蓓蓓家的门口。

“到了。”我停下车,转头看看蓓蓓。她如同醒转了一样,看了看窗外,拿上手袋,就欲离去。

“蓓蓓。”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她回头看看我,突然别转头。借着外面昏黄的路灯,我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泪光。我心里有了些不忍,我一把把她圈进我怀里,低下头去搜索她的唇。这次,她却坚决有力地躲闪、挣扎,我使劲用胳膊固定着她,不让她做徒劳的努力,我甚至强行用我的舌头顶开她紧闭的嘴,我的手也伸进她的衣服,触碰她的肌肤,我突然觉得那肌肤显得有些冰冷和僵硬。与此同时,我的手和我的舌头都有了痛的感觉。睁开眼,我看到了蓓蓓宛如受伤野兽一般的眼神。我颓然放开了她,甩了甩头,有点凄然的感觉。“对不起,我忘了应该发乎情,止乎礼。”我自嘲着,希望能掩饰一下自己的窘态。我坐在那里等待着蓓蓓下车离去,而蓓蓓只是愣在那儿,不动窝。

“不早了,你回吧。”我转过头看着她,却不想蓓蓓突然撞到我怀里,用嘴唇一下堵住了我,她的吻很狂野,带着一种情绪,一种发狠般的占有和报复,甚至让我觉得她似乎是在把我的舌乃至我的唇当成超市里买回来的猪口条在嚼咬。咬了足有2分钟,她离开了我的身体,叹了口气,还没容我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便一个箭步跨下车,把自己裹进浓浓的夜色中,消失在单元房的门洞里。

我抬头,看着蓓蓓房间的灯亮了,我知道她进了屋,但却没让自己也熄了火,停了车跟上去,我只是在外面看着那扇窗户,在想着那个窗帘下的女人在干什么,抑或在想什么,那个女人瞬间也如同那盏被窗帘遮住的灯火般变得恍惚迷离、不真实起来。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我才如恍然梦醒一般重新打着车子,一路开回家去。我魂不守舍地进了家门,一眼就看见了小雨一张难看的脸。

“你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丫头气鼓鼓地问我。

“噢,在公司加班。”我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嗬,假话来得真快啊。”丫头冷笑着,“你在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啊?”

“啊,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大顺找我吃饭去了。”我一拍脑袋,“你找我什么事儿?平时也没见你着急找我,今天怎么了?”

“哼,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心虚,今天是怎么了,你跟大顺吃饭,刚吃完饭就忘吗?再说,你吃饭去,关什么手机?”丫头不依不饶。

“谁说我关了。”我掏出兜里的手机,果然是黑屏,“靠,邪门儿,谁关的。”我去按Power键,手机彩屏亮了起来,但很快就一闪即黑了,“呵呵,”我尴尬地冲小雨咧着嘴傻笑,“原来是没电了。”我学着电视上小品的声音嬉皮笑脸,只希望能在自己的耍无赖中混过去。

小雨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冷眼看着我的表演,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去把电充上。”我拿着手机想绕过她上楼去。

她一只脚啪地伸了过来,幸亏我及时刹住,否则非给丫头绊个跟头不可。“你怎么了?姑奶奶,别小题大作,真的是大顺请我吃饭去了,手机没电你也看见了,你要再不信,去问问大顺好了。”我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辩解。

“噢?是真的?你看看你自己,一副没魂儿的样子,我还以为家里漂进来一具尸体呢。你真以为我不会问?”小雨斜睨着眼,冲我把手一伸,“给我。”

“什么?”我不明就里。

“手机!”

我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小雨拿过我的手机,从客厅的电视柜子里翻出充电器,把我的电话打开,充上电,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手里,看着我冷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打吧,呵,我心里乐了,什么是哥们儿?小雨啊,你太不了解男同胞之间的友谊了,别说真的是吃过饭的,就算没吃饭,我这哥们儿也会包着我告诉你有此事。“就是跟大顺吃饭了,不信你问他。”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是自信的微笑。

小雨盯着我的脸看了有半分钟,终于轻蔑地一笑,从我的手机上查到大顺的电话号码,低头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并转换成Speakon的状态,电话一接通,立刻就传来大顺的声音:“喂,哪一位?”

“是我,我是小雨,郭子的老婆,”小雨边说,边看着满脸笑容的我,随后,小雨话锋突然一转,眼里流过一丝阴险的狡猾,“大顺,郭子在你那里吗?我找他有点儿急事,他没开手机,现在也没回来。”

当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笑容开始慢慢僵硬,我的头上开始密密匝匝渗出无数冷汗,我的双腿开始哆嗦起来,如果不是坐在沙发上,我或许会跌倒,但是我的心却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地在迅速下沉。

八十一

77.暴风雨就要来了

“啊,是小雨啊,郭子没到家吗?我们今天晚上在一起吃饭,刚分开的,是不是哪儿修路,堵车了?你耐心点儿吧,应该快到家了吧。”那边是大顺镇定而健康的声音。我一直不知道声音也可以用健康来描述,别看大顺的人看上去跟阳光、健康沾不上一点儿边儿,但今天,从电话里的这番机智的回答,让我觉得大顺空前的健康和阳光,如果此刻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会抛开被大家误认为同性恋的危险,而把他紧紧拥抱。

挂上电话,我的心开始忽忽悠悠上升,我紧握的拳头也开始慢慢松开。我僵硬的脸上显出一副很无赖的笑容。我等着丫头扑到我的怀里撒娇来乞求我的原谅。但我看到的是丫头一张镇定冷静而自信的脸,这让我有些奇怪和不安。就在疑惧的时候,我那正在充电的手机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地喊叫起来。那一瞬间,小雨嘴角那一丝阴险的冷笑重现。小雨冲我一勾手指,让我过去,同时,她按下手机按的免提键,递到正连滚带爬到她身边的我的耳边,看着来电显示,我的心一凉,是大顺。

我的脑子像进了万千蚂蚁一样,一阵麻痒,我就像一个提线的木偶,手脚全不由自己控制,我机械地按了接通键钮,发出了一声类似被踩了脖子般的尖叫:“喂?哪一位?”

“靠,你丫亢奋过度啦?怎么这声儿?我告诉你啊,别跟蓓蓓风流快活了,赶紧回家去,你老婆都找到我那儿去了!你胆子也够大的,她的电话你都敢不接,是蓓蓓不让你接的吧。得了,你赶紧给她去个电话吧,别怪哥们儿没通知你,我可是帮了你一把啊。”大顺劈头盖脸,没给我任何暗示和调整的机会,一古脑地把我出卖了,出卖得是那么彻底和没有悬念。我举着电话看着小雨那冰冷的微笑渐渐隐去,消失,随之飘来的是些许震惊,茫然,愤怒和受伤。而我,也宛若跌入一无底的黑洞,晕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想这时候外面再来点儿闪电、霹雳、狂风暴雨,我立刻就会双膝一软,跪在小雨面前。

“嗨,哥们儿,你说话啊。”大顺在电话那头扯着脖子急吼。

“说你妈个头,我在家呢。”我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谁说过来着,生活总得要继续,想要生活如止水般地继续,总是需要善意的谎言。我很快就从烦乱的心绪中整理好情绪,毕竟没有被捉奸在床,连克林顿犯了案,都可以振振有词地为自己开脱,而我,并没有那条蓝裙子,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呵呵,”我挤出泼皮一样的笑容,“大顺的话你也信?他说话没谱的。那厮有过前科,又好写故事编排人,看别人都有点儿灰色的。”我强行辩解,为了自己的名节,我只有牺牲好友大顺的清誉。

小雨蜷在沙发里,一手托着头,一手放在大腿上,木然地看着我。

“真的,我说过了,他喜欢开玩笑,再说蓓蓓和我们都是老同学了,老同学之间就喜欢开些下流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雨继续审视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我不敢看她,咽着口水,我接着说:“吃完饭,我是回了趟公司取车子,正巧碰上蓓蓓,这小子就瞎联想,他是写东西的,想像力本来就丰富,其实我就是门口看见了蓓蓓,聊了几句工作的事情,她就走了。真没什么。”想让谎言更真实,就是要自己都相信它。我在心底不停地告诉我自己,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真的很有效,我几乎发现我真的在那个瞬间把蓓蓓当成了老同学而不是老情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雨,蓓蓓是我的合作伙伴,和她完全不接触,你也是不相信的,但是,真的就是同学间的友情,我爱的是你!”我终于在心底无数次呐喊和挣扎后露出了我认为是最诚挚的眼光,这一次,我毫不躲闪地看着小雨,并主动把自己的手盖在了小雨的手背上。

丫头浑身一震,从沙发里迅速坐直,她看了我一眼,带着轻蔑和鄙视,随后瞥了眼我那只盖住她的手,低声、坚定而略带厌恶地说了句:“把你的手拿开,别让我恶心!”

听到这个,我快速地移开了我的手,我知道今夜的任何努力都将是白费。我不知道下一步我该如何,我只能静静地用她的下一步来推动我的下一步。很长时间后,小雨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跟我说:“算了,不早了,先睡觉吧。”

这话是让我震惊的,似是一种妥协,又似是一种放弃,却让我更为恐惧和不安。我站在那里,不敢动,大有一种等候发落的悲壮。

“你还站在这里干吗?还不上去睡觉?让我静一下好吗?”小雨见我没有动静,跟着又吼了一句。

“你也早点儿休息吧,别想太多,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想想彼此冷静一下也有好处,我站起身,上了楼。

脚踏到楼上没有多久,我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刺耳的声音,我吓得转身又急忙奔下楼,昏暗的灯光下,客厅里杯子茶壶的碎片铺了满地,小雨则趴在空空的餐桌上,双肩在不停地抖动。我无力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我知道我的人生似乎要开始经历一阵动荡了。

八十二

78.破碎满心

看着小雨在灯下努力地压抑自己的啜泣,我心有不忍,后悔我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谎言。我惊异地发现,即使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所后悔的竟然不是那段不应该的墙外花般的感情,而只是埋怨自己没有把事情处理得更加完美,可以让两个女人彼此存在互不相干。我掉进了一个谎言的陷阱,谎言应该是一个隐瞒思想的艺术,而不是隐瞒行为的艺术。我在一开始,由于自己的过度心虚,竟然愚蠢地想要把蓓蓓这么个大活人给隐去。谎言,如同一个气球一样,被我越吹越大,越大越怕,怕会在某个地方被碰到,被扎穿。我像个消防员一样疲于奔命在自己的谎言里,试图去弥补一个个漏洞。然而越是刻意隐藏却越容易在不经意中暴露,我几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两个女人中间是否还可以留个全尸,或者能有个暧昧妥协的结果。

小雨在哭了20分钟后渐渐平静,她的平静让我有些不安,我不知道在这种平静下面是否隐藏着巨大的波浪。按照丫头以往的性格,我的小弟弟能否保住而不受损,恐怕都是个问题。

小雨看了看一地的玻璃碴子,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簸箕,蹲下身,一块一块把地上的大块玻璃捡到簸箕里,听着碎玻璃碰撞发出的刺耳声音,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我来吧,你休息去吧。”我轻声说。小雨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捡着地上的玻璃块儿。

“我来吧。”我蹲下身子,抢过簸箕,转眼,我看到白色瓷砖上的斑斑血迹,红色在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让人心跳。顺着那点滴的血痕,我将目光落在小雨的右手上,丫头手中攥着碎玻璃块儿,我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我却看到鲜血几乎染红了她的半个手,一条条的血痕布满整个手,有如一个血网一般。

“小雨!”我惊叫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尝试抠出她手中的那块玻璃。

小雨木然地看着我,任我摆弄着她的手,我把她的手打开,轻轻地把她手里的碎玻璃碴子拿出来。这丫头的臭脾气又上来了,她的力气用得实在太大,很多玻璃已经嵌进了她的肉里,每拔出一小块儿,都会带出一股不小的血线。我担心会有残留的小颗粒已经进到手掌中,我把她拽到灯下,举着她的手,尝试着能发现些什么,然而我满眼只看见让人触目惊心的鲜血。

“你疯了?不疼吗?”我瞪着血红的眼睛冲她狂叫,那种由心疼而激发的怒火让我有些失去理智,“走,跟我去医院!”

我发狠地拽了她一下,小雨拉着身边的桌子跟我抵抗。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回身把她整个人举起,扛在身上就往门外走。丫头挂在我身上,拼命用拳头击打我的后背。“放我下来。”她挣扎着,我死命按着她的大腿,让她不能动弹。来到车里,我一把把她扔在座位上,脱下外套裹住她的手,把安全带捆到她的身上。丫头立刻尝试要解开,跳出去。我被气得头脑发热,从车里顺出一把扳手。“你丫敢他妈跳出来,我就把我这只手砸断,我们一起去医院!”我拿着扳手对着我的左手,冲着小雨喊着。小雨显然没见过我这个样子,被我吓住了,愣怔地靠在那里。我迅速拿出钥匙,也钻进车子,打着了车子,呼啸着开了出去……

一路上,小雨的脸色越来越白,我那件外套渐渐被染红,染透,看得我心惊肉跳:这个丫头,真是疯狂,甚至疯狂到不要命。一路狂奔来到医院,冲进急诊室,医生护士一开始也被这血肉模糊的手吓了一跳。快速拿来了酒精棉和清理液,清理的过程中,小雨脸白得就像纸一样,额头上大滴地冒汗,浑身不停在发抖,但牙齿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看得我心疼得想掉眼泪。“你们怎么不给用麻药啊?”我终于忍不住冲护士们吼起来。

“还没到用麻药的地步呢。”护士颇不以为然地瞥我一眼,一脸的蔑视。

靠,中国医院就跟集中营似的,什么都让病人忍着,难怪我在美国的时候,我的家庭医生跟我说,从中国来的病人忍耐力都出奇的好,美国人已经觉得疼痛度到8或者9级了,中国人竟然只觉得是3到4级。天天被这么训练,是得好。

“嗨!什么地步才用麻药啊?开膛破肚?”我瞪着眼睛大声嚷着。

“狗,”小雨用左手拉了拉我的衣服,“听大夫的。”她冲我辛苦地挤出了一丝笑。

“小雨,要疼,你就叫出来。”我轻摸着她苍白的脸。

“不疼。”丫头话音刚落,一瓶子冲洗液又倒了下去,丫头浑身一抽,我来不及去想,本能地低下头,紧紧把丫头抱在怀里,顾不上周围的医生和护士,把自己的嘴唇盖住了小雨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小雨一惊,瞪着眼看了我一眼,随即闭上了眼,随着合上的睫毛,一颗泪珠滚落下来,滚入了我们彼此的口中,咸咸的,涩涩的,苦苦的。

八十三

79.离我最近的那个女人

小雨的手终于给左一层右一层的纱布裹住了,看着跟埃及金字塔里跑出来的木乃伊似的,大夫一边给我开着消炎止痛药,一边告诉我都是皮肉伤,过两个星期就可以愈合,让我不用太担心,不过要经常换药,等到伤口都愈合了,皮肤就要有氧接触,不需要纱布了。我笑了:“我知道,天天裹着,还不长口蹄疫?”

大夫被我逗笑了,冲我身边的小雨挤挤眼睛:“刚结婚吧。”

国人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总是很强,任何事情,任何时间都不放弃对别人的关心。我看看小雨,笑着摇摇头:“不是,差点儿离婚。”

“噢?”大夫显然兴趣极大,“你们打架了?”那一脸的求知欲不亚于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面对这么一张充满求知的脸,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打架?呵呵,开玩笑了,不过拌了几句嘴。”我开始急于想摆脱她的盘问,我甚至在想,如果她来当美国的警察,八成三句两句就会把我按家庭暴力给办了。

“哎,你们年轻人啊,闹来闹去有什么意义,日子不都是那么过吗,吵个昏天黑地怎么样呢?哎,她的手不会是吵架吵得吧?”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当我茫然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小雨在边儿上为我解了围,“狗,我困了。我们回去吧。”小雨转脸看着我。

“得,没事儿就好,别怪我多嘴,我们这里好多婚姻有问题然后把老婆、老公打伤了来看急诊的。珍惜是福,懂不懂?赶紧回去吧。”

拿了药,牵着小雨的手出来,我突然感叹这个女人怎么不收双份儿的钱,除了治肉体,还尝试去治病人的灵魂。

一路上,小雨都没有跟我说过话,回到家里,我收拾了剩下的碎玻璃碴,上楼后看见小雨还靠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吃药了吗?睡觉吧。”我过去摸摸她的头,希望不要因为感染发烧才好。

小雨看了看我,眼神掠过一丝痛楚和犹豫。

“别东想西想的了,我真的是爱你的。”我摸摸她的脸,这句话的确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小雨,这个让我心底真正能感觉到疼的女人。

“我,”小雨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眼帘,“我还没有洗澡。”

我一愣,看了看她的手,很快,我扶起她:“走吧,我帮你洗。”

来到浴室,我把水打开,先挽起袖子把浴缸擦干净,我知道小雨对浴缸的干净程度是很挑剔的,挑剔到苛刻的程度,我就曾经因为数次没有在洗完澡后及时清理碎发被她拳打脚踢,浴缸更是要天天消毒。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蒸汽立刻就上来了,小小的浴室里氤氲缭绕,这时候我才惊异地发现,我和小雨之间竟然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澡。我甚至都不曾为她搓过背,我轻轻地拽过她,解开她衣服的扣子,除去她身上所有的束缚。我扶着她坐到浴缸里,她把身子慢慢沉到水底,把胳膊举出水面。我撩起干净的热水,撩到她的肌肤上。这么多日子,我竟然没发现小雨变得消瘦了。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给一个女人洗澡,一个我爱着的女人,却让我心里有着沉重的负罪感。丫头突然浑身一噤,我有些奇怪,这么温热的水里,她怎么会打噤。

“水还冷吗?要不再换点儿热水?”

小雨半闭的眼睛睁开,看看坐在浴缸外的我,摇摇头。

“转过来,我给你擦擦背。”我示意着。

小雨听话地把背部呈现给我,小雨的背部线条十分柔美,肌肤雪白,上面点点缕缕的水珠,竟然有一种慑人魂魄的美。她两手交叉抱着肩膀,我用毛巾沾了点儿水,一下,两下……我轻轻涂抹着她的背部,生怕一使劲,她背上的皮肤就会给我弄破了。但即便如此,每次毛巾过后,那条条的红痕还是那么显眼。突然,小雨的背部抖动起来,我知道丫头又在哭。“小雨。”我把毛巾扔到水里,抱着她的肩膀,“小雨,我错了。好吗,原谅我?”我把我的脸贴到她湿漉漉的脖子上。

“狗,错的不是你,是我,是我。我不应该去握那些玻璃,可是,我疼啊,我的心真的疼啊,我控制不住,我手上的疼痛可以让心痛减轻一些,你知道吗?我不是故意要自虐。”小雨终于哭出了声,她紧紧抓着我从后面搂住她的胳膊。

“好了,好了,小雨,对不起。”我不停地说着。平时巧舌如簧的我现在却木木讷讷不知道说什么,我突然发现人到真情的时候,其实嘴是笨的,因为那个时刻他所有的感觉都在心里。蓓蓓,那个女人的样子,突然变得缥缈模糊起来,就像在浴室中一样,周围的蒸汽,只让我看到了离我最近的那个女人,那个古怪精灵而又让我彻底心疼的女人。

八十四

80.情感抉择

由于小雨的手伤,我建议她在家里修整两三天,并暗自把家中所谓的凶器统统收起,大到菜刀,小到指甲钳,都藏在了车库的某个地方。虽然人一急起来,连手中的铅笔都能当个凶器,但藏一藏,多少让我能踏实些,谁让自己娶了一个神经敏感、歇斯底里的主儿呢。每次换药揭开那宛如裹脚布一样的纱布,看着蚯蚓一样一条条的疤痕,着实还是让我欷歔不已。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气也不得,恼也不得。

“我就是要你心疼,你心疼了才表示你重视我。”我每每会被丫头振振有词的歪理搞得头昏脑涨。

“那你他妈就玩儿自残?”我瞪着眼睛训斥她,“你小心跟狼来了似的,再来几次,我就不管你了。”实在不能助长丫头的这种歪风邪气。

“如果真到了你连管都不管我的地步,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小雨赌气地转过脸,不搭理我。

“又瞎说,我怎么会不管你,不过想让你知道,下次再生气,刀子往我身上捅,别往自己身上去。”毕竟是自己做错了事,心下总是有些愧疚,但小雨刚才那句话,却让我有了些担忧。在一起这么久,越来越发现她阳光、坚毅的外表下面竟然有很多异于常人的灰色心理。

小雨是聪明的,她没有再在我面前提过蓓蓓一个字,这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本来准备接受刀枪剑棒洗礼的我,却迎来满眼的细雨柔纱。我甚至一直在矛盾,如果小雨追问我和蓓蓓到底发展到何种程度的时候,我该如何作答。现在倒好了,丫头的坦坦荡荡反而衬出了我的无限龌龊。理智上我知道不应该再做任何对不起小雨的事情,但瞪着眼睛看着办公室那部黑乎乎的电话的时候,我的思想又乱了。我知道那是一种瘾,一种你没犯的时候可以信誓旦旦地说要戒,一旦犯上,宁可毁了自己也要尝试的瘾。更何况,我和蓓蓓之间并不是纯肉体的吸引,还有感情因素牵连在里面。感情这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断就断的。

我还是忍不住给蓓蓓打了个电话,我甚至不知道在电话里想表达什么,但总觉得,打个电话,对蓓蓓的愧疚感就会少一些。

“蓓蓓,你还好吗?”我问她。那边是沉默,我几乎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

“还好,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最近有点儿忙……”我急于掩饰我心里的挣扎。

我突然哑然失笑,我在说什么?大家谁都不是傻子,再忙,如果真想打个电话,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忙不过是个托词罢了。我叹了口气:“蓓蓓,小雨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她。

“噢?她没为难你吧?”蓓蓓声音有些紧张和关切。

“那倒没有,只是,只是最近——”

“我知道,你别说了,我这两天不会去找你,你不用太为难。”蓓蓓接过我的话。

“蓓蓓,”我突然有种感动,“你放心,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男人,都他妈是誓言制造机器。我的话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郭子。”蓓蓓欲言又止。

“嗯?怎么?”

“郭子,爱如果有了负罪感,会变了味道。”

我无言以对,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其实这个爱在一开始就预示了味道不对,只是彼此不加控制地一头跌进去了。

“蓓蓓,我爱你。”

“嗯,再见。”

蓓蓓挂上电话,少了三个字,这是她头一次在电话中没有跟我说那三个字。我发现这三角关系就像二狗抢肉,如果两只狗都去争夺这块肉,此肉必被撕烂无疑,但是,如果两条狗都放弃,对肉不理不睬,这肉的下场跟前一种性质是一样的,那就是自己慢慢变烂变臭。而我现在正有一种慢慢变臭的倾向。两个女人我都不想伤害,似乎下场就是两个都被伤害。两个女人似乎都在给我时间让我自行了断。我害怕这种选择,因为任何的选择都会有个人被砍得伤痕累累。

我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知道小雨在家还需要人照顾,问问东兴那儿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收拾了一下东西,绕道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蔬菜和一条鱼。坐到车上,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丫头,我现在回去,听没听话?没乱碰水吧?”

“你今天这么早啊?”

“怎么?不喜欢我陪你啊?”

“没有,你这个工作狂比较少见,你在哪儿呢?”

“快到家了,我绕道买了个菜。”

“啊,那你就赶紧回来吧。”丫头急匆匆挂了电话,有点儿奇怪。

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我需要右转,道路比较窄,刚够两辆车并行穿梭。就在我慢下来准备右转的时候,冷不防一辆黑色的轿车呼啸着从门里左拐出来,朝我撞了过来,我吓得一脚踩住刹车,那车子也显然吃了一惊,歪扭地拐了个曲线,愣了一下,又扬长而去。

什么世道!我认出那是一辆黑色奔驰,牛什么?再牛,前面的奔驰标志照样被人攫了去。有的时候真希望世界上多点儿这种长眼的小偷,把这类型的贪官污吏好好杀杀。我相信这是个贪官的车,以前是像不像个官儿,走道儿都看得出来,现在是像不像个官儿,开车都能知道,尤其是贪官,车都是横着开的,跟螃蟹似的。尤其那车牌,扫了一眼,5个号码4个8,剩下那个就是5,有钱也买不到。

心里骂着,就进了家门,丫头正在卫生间。

“小雨,干吗呢?”我把那条鱼扔进厨房水池里,一回身,看见桌子上一大束鲜花,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

“哟?”我笑了,“哪儿飞来的花儿啊?”

“嗨,我们单位送的。”小雨哗哗冲着水从卫生间出来,“昨天打电话去请了两天病假,没想到今天就有花童送花到家了。”

“行啊,到底是社会主义国家有人情味儿。”我挽起袖子,拿上刀,准备去厨房解剖活鱼。一回身,发现小雨已经把那一束花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袋儿。

“嗨,好好的,你又干吗呢?”

“我花粉过敏。”小雨的声音响亮地飘了出来。

八十五

81.无奈的放弃

“花粉过敏?我送你花的时候没见啊。”我手里跳动的鲤鱼不甘地挣扎着。

“我是有选择性花粉过敏。”丫头出来,懒洋洋地解释着,“你问那么多干吗?”

“嫌你浪费,好好的花儿,还没败呢,说扔就扔,比我还辣手摧花。”我掏着鱼肠子鱼肚子的。

丫头坐在客厅的椅子里,瞪着两眼看着我。

“想什么呢?”我回身问她。

“没想什么,就是看你干活。”丫头闪了闪眼睛。

经过这次折腾,我和蓓蓓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同时,让我觉得和小雨间也突然有些隔心隔肺般不自在。尽管我在努力增进彼此的感情,甚至为此不惜把自己搞成个不要脾气不要气节的软蛋男,整日讨好般地在小雨面前转悠,但依然让我觉察到了小雨的躲避和漠然。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惩罚我,尤其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以后,对于一个女人来讲,击碎的是一份自信。也许我需要耐心给她一些时间去重新找回那种自信,抑或说我需要用更多的关爱和表现才能让她重新建立对我的那种依恋和信任。但是小雨,我突然发现那颗心变得像紫禁城的城门,对我紧紧关闭起来,虽然一同吃,一同睡,偶尔还会一同做爱,但却多了那么些敷衍和勉强。

那天下班,蓓蓓再次来到我们公司,自从上次电话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看到她,我迎过去,重新抱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的肩膀异常坚硬而倔强,似是一种对我的反抗。

“蓓蓓?”我吃惊地望着她。

“我来不过是跟你探讨一下技术上的东西。”蓓蓓眼神有些冷,有些怨气,声音却很平缓。

我默默地坐下来,整理自己的心情,让自己能显得沉着、冷静、平和而不是那么茫然若失。我们彼此专心讨论着。专心吗?至少我不完全,这个我曾经抱过、搂过、摸过、碰过的女人,现在却冷冷地坐在那里跟我谈着电路,谈着电阻、电容,谈得就像自己变成了绝缘材料一样,看不到一点儿热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一个男人偷腥的最惨下场——鸡飞蛋打?

“蓓蓓,说点儿别的,好吗?”我终于忍不住想转移话题。

蓓蓓看着我,愣了片刻,随即眼光便飘散了开去,眼底升腾出一种雾气,让她的眼神更加影影绰绰:“我们之间还可能有别的吗?”

我无言,我不想再重复地,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说:“给我时间。”那不过是彼此欺骗的手段,我需要的并不只有时间那么简单。

这时候,小雨的电话响了:“狗,你在公司?一个人吗?”

我看了看蓓蓓:“不是,还有蓓蓓,我们在讨论一些事情。”我不想再骗丫头。

丫头沉默良久,轻轻说:“谢谢你没有骗我,我早知道了,我就在你公司门口。”

我突然头上冒出了一股冷汗,幸亏没有再对小雨撒谎。那种后怕加欣慰的感觉就像本来自己想闯红灯,但由于一念之差还是踩了刹车,一扭头看见旁边停着一辆警车时的感觉。

“我想问问你,现在进去找你,是否方便?”丫头继续问。

“现在?”我又看了眼蓓蓓,难道丫头想玩儿PK?

“如果你说不妥,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

“没关系,你进来吧。”丫头表现出来的异常大度和善解人意让我感动,并由此不敢显出自己太肮脏和龌龊。

“算了,”丫头叹了口气,“我在你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挂上电话,我看着蓓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我十分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也该走了。”蓓蓓拿起外套。

“你后天还过来吗?”我满怀期待。

“不了。”蓓蓓没有看我,低着头,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个男的,我要去见见。”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全身似乎被钉在了地上,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几乎在蓓蓓身上打下了我的烙印。骨子里,我也把她当成了我的女人去对待。而如今,我的这个女人竟然告诉我,她准备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为什么要答应去见?”我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显示了自己的无耻和自私。

蓓蓓眼皮一跳,快速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弹出两支小箭,像我明显看出了一种类似复仇后的快意,但却是带着抹伤痛的快意。

我有些泄气:“蓓蓓,我是爱你的,我没有丝毫玩弄你的感情的意思。”我尝试着阻止她,虽然卑鄙,但我的心里真的很嫉妒。

“郭子,你的爱,我抓不到。”蓓蓓痛苦地看着我,突然扭过脸,我看到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滑了下来。那种样子,让人心疼。我想去抱她,可是我怕小雨在暗中看着我。我定定地站在那里,就那么无奈地看着这个女人伤心,心碎。

八十六

82.离婚请求

我了解蓓蓓的痛楚,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在那个时刻,我突然发现我的懦弱和无耻,我开始对这份感情茫然起来。我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因为那样会伤得更深。可是若要我放弃,又多了那么些不甘心。如果一种感情可以在人不疼不痒的时候就自生自灭该是多么美妙。男人大都是胆怯的,当偷腥被发现和露出马脚的时候,男人的懦弱和拖泥带水便一览无余。蓓蓓和别的男人相亲,我难受的就好像自己的老婆要去做妓女赚钱;我想阻止,但是却没有办法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一点儿让我万分沮丧。我只能在心里暗暗诅咒那个男人有满嘴大暴牙,形象猥琐,一张嘴便是一个月没刷过牙的口臭。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痛快一些,也才会踏实一点儿。

送走了蓓蓓,我有些神志恍惚地进了咖啡馆,咖啡馆里挤满了附近几所大学想追求浪漫迷离小资情调的学生。浪漫?呵呵,浪漫是需要金钱打造的,浪漫也是需要代价的。我一直很佩服琼瑶故事中的男主角,一天到晚不做事情,只谈恋爱,兜里空空也敢把浪漫进行到底。我在一堆吵嚷的男女和刺鼻、廉价香水的味道中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小雨。我走向她,也坐了下来,招呼小姐给上了一杯黑咖啡。喝纯的黑咖啡是我多年在美国熬夜染上的习惯,不能抽烟,就只好喝咖啡来提神。刚开始,受不了那种苦,慢慢的,竟也成了习惯。

我看了眼小雨:“喝的什么?”我有些奇怪,丫头一般都会叫冰红茶,她说过那东西看上去清爽、透亮,尤其是在灯光和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

“咖啡。”丫头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

“噢?”我有些吃惊,小雨最讨厌的就是喝咖啡,她嫌苦,以前她说过,生活中的苦头都吃不完呢,干吗还要去找苦吃。我看了看她的杯子,漂着一层白白的沫儿,那咖啡的颜色也跟奶茶差不多了,估计这奶加的可能比咖啡还多。

“呵呵,这次不怕苦了?”我笑着。

“怕,以为自己可以不怕了,但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放了奶和糖……”丫头很诚实地告诉我,她依然低着头用勺子拼命地搅拌着,足有两分钟之久。勺子碰撞着杯子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你搅水泥呢?”看着她杯子里的咖啡旋转出一个个的旋涡,本来就晕乎的我,更加晕眩起来。

“真羡慕你们。”小雨终于停止了搅拌,但眼睛依然盯着被搅拌得依然旋转的咖啡。

“羡慕?羡慕谁?”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你和蓓蓓,你们谈起专业来可以有那么多话题。”小雨若有所思。

“你看见了?”

“嗯,本来想直接进去找你,看见你们在讨论,我就出来了,想想,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小雨抬头看看我。

“啊。”我再一次惊得后怕,人的犯错和不犯错其实都是一念之差,但是被捉住了就变成了永远。

“我都恨不得去改学电子。”

“嗯?”

“这样,也许我们的共同话语会更多。”小雨的笑容似乎比我喝的咖啡还要苦。我心里叹了口气,看着丫头,我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很想告诉她,其实男人的外遇没有什么为什么可以解释,也并不是说对方有多么的好。很多时候不过是跟婚外情人之间的那种适度的紧张感让人觉得刺激,甚至为了追求这种刺激不惜冒着被杀、被砍、被剁掉生殖器的危险。

“小雨,不提这些了好吗?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再去犯错误,相信我。”我表现得很正人君子也很诚恳,这一切都基于今天的我没有对蓓蓓有任何龌龊的举动,而且这也被小雨看在了眼里,这让我自己都有些阳刚起来。

“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我转移开话题。

“不过路过看看你,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在咖啡店坐坐了。另外,我,”小雨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不再继续为东兴卖命?”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一棒子会打到这个话题上。

“为什么?”我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

小雨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迅速避开了我的视线:“就当为了我,我不喜欢,你在这里,我心里就会痛苦,就会不踏实。”

“你是说蓓蓓?”我若有所悟。

“就算是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小心眼儿又上来了,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宽慰她的心,然后再把她这些赌气说的话当成放屁,时间长了,天下也便太平了。

“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吧,你对我的信心就这么差?我现在离开了,等于所有的一切全前功尽弃了,就好比一个好端端的人自宫了一样,东方不败的自宫可以理解,是为了葵花宝典,我呢?为了你们之间的赌气?你就忍心看你老公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太监?”我尝试和她沟通,尽管这个例子粗俗了一些,但我一贯喜欢用一些粗俗的事情引申出深刻的道理。

“你舍不得离开?”小雨扭过脸看了我一眼。

“这种离开的理由太牵强附会。”我不松口。

“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你离开?”小雨眼中突然多了一抹痛楚。

“狗,”挣扎了良久,小雨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呆呆的。我等在那里,等着她的后半句话,却没想到,这句话,差点儿没把我手里的勺子震出八丈远、把杯子震到地上:

“狗,我们,离婚吧……”

八十七

83.束之高阁,以观后效

离婚?这是一个我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在我看来,离婚绝对是个便宜别人不利己、吃力不讨好的活儿。道理很简单,女人在爱里成长,在婚姻里成熟,丈夫就像老婆的经纪人,不停地包装塑造着老婆,终于把老婆打造成了人见人夸、不失风韵也不失风骚的熟女,而这个被包装的家伙突然要撕毁合约,要单飞,这么些年的心血和金钱岂不浪费?将来老婆再梅开二度,自己的感觉更得冤死,会觉得自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冤大头。我承认我有些花心,有点儿跳跃,有点儿自控力差,但我绝对是个对婚姻忠诚的家伙。我所谓的忠诚,就是不离不弃。当然这种不离不弃并不妨碍我接受新鲜事物。

“你开什么玩笑?”我放下咖啡杯,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小雨的脸上却很镇静又很漠然:“我是认真的。”

认真?这丫头搞什么鬼,前两天刚抱着我哭叫“再给我多一点点爱”,今天怎么就会主动提出散伙?

“什么理由?”我有些恼火。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沟通太少吗?”

“没有,我们平均一周做三次爱,符合年龄性交标准。”我看都不看她。

“狗,你怎么回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小雨皱着眉头。

“我知道个屁!你是在惩罚吗?我承认我错了,我尝试改变这些,我也努力在做,但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你要我发誓吗?虽然那有点儿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发誓。我和蓓蓓之间的感情的确有一些不知不觉的客观因素在里面,说一时情迷也好,说是环境所造也好,我知道在你听来都是借口。但是在那种环境,那种地点,那个时间段,不发生一些什么,对我来讲可能吗?”我有些沮丧的脑子要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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