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90.初涉风月
当我重新回到家中的时候,我看见小雨静静地坐在卧室的床上。我默默进去拿了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到另外一间屋子里躺下。真是太累了,昨天一夜没睡。当头沾到枕头上的时候,我几乎听到了自己鼻子里打出的鼾声。人如果烦的时候,就需要把自己折腾到累死的状态。因为那种状态你几乎不会思考,或者说思考也像做梦一样。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也就是说做了一个晚上的碎梦。想不起是什么了,只觉得一夜都在奔跑,心力交瘁。
早上起来,小雨已经默默做好了早餐。我看着她,没说一句话。她安静地把烤好的面包熟练地抹上果酱递到我面前。然后转身去洗手池清洗刚喝完牛奶的杯子。看着她所有这些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动作。我有些恍惚。小雨重新坐到我对面,等着我把面包塞到嘴中。我狼吞虎咽地吞下手中的面包,拍拍手中的面包屑,起身想离去。刹那间,我好像想起什么,缓缓转过身,盯着小雨近乎麻木的脸:“小雨,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雨仰起头看着我,等着我的后半句话。
“我想知道,”我吞了吞口水,“你跟于正浩,你们,你们之间怎么会隐藏得这么好?”我没有告诉她在美国的日子我曾经查过她所有的电话记录,但这的确是我心中最大的疑团。
小雨呆呆地看着我,慢慢聚起了双眉,又低下头,思索片刻,随后走向自己的手包。我愣愣地盯着她的动作,丫头慢慢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一模一样,从品牌到样式。我清楚地知道其中的一部,是我给丫头配的。
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真感觉自己有点儿像冤死的武大郎。我转过脸不再看她,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一整天在公司,我都处于一种极度的抑郁中,随着时间一点儿一点儿的流逝,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下班时间,害怕回到家。假如小雨没在家中,那会让我的自尊继续崩溃;如果小雨在家中,又会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总之夜幕降临便是我的白色恐怖时期到了,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在我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时候,东兴那一张由于淫逸过度而透着腥红的脸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内。
“郭子,还没走哪?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客户,跟我们耍耍去,怎么样?”东兴的公鸭嗓越来越明显,估计是过度的烟酒刺激加性生活所致。
“耍什么?”我疲软地笑笑,还是提不起精神。
“嗨,你至于吗?不就是老婆闹的吗?出去耍耍吧,保你立刻就忘了烦恼。”东兴凑到我桌前,极力撺掇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跟老婆吵架了?特工啊?”我大吃一惊,难道我头上的绿帽子已经绿得那么明显啦?
“还用侦查吗?你看你丫这张脸。”东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圆镜子,杵在我面前,我看到了一张跟刚从监狱里或者荒岛上放出来的犯人一样颓废的脸,胡子拉碴不说,连眼睛里都不再有什么欲望的火焰了。“看看你这样儿,估计不是跟老婆吵架了,就是受了啥性虐待,性惩罚之类的了。得了,走吧,兄弟,再展阳刚去吧。”东兴收起圆镜子,一撞我胳膊。
我略微思索片刻,把手上的一本技术手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抓过外套,冲东兴说:“什么东西!一大老爷们儿,成天还揣个女人用的镜子。走吧,耍去。”我头也没回先走出门外。
“嗨,你懂个屁啊,我这叫照顾企业形象。”
吃过晚饭,跟东兴一行五人,来到了一家洗头按摩服务中心,这是一家京城小有名气的“盥洗室”,跟街边那些个挂个牌儿就营业的地方的确很不一样,光从外在装潢就可看出品位和格调。有时候觉得人心很奇怪。其实不过是那点俗事,也得披个高雅的外套,好像把门脸子整豪华了,人类那点动物本能都变得高雅了。也是,低级的交配叫下流,而在这种房子里发生的这档子事儿可以称之为风流了。高级妓女那叫交际花,跟街边的野鸡还是有区别的。
说笑间我们已走进店里,身边的这几个男人早就憋不住整了一路黄色流汤的笑话。我头一次进到这种场所,有些紧张也有些好奇。
“嗨,哥们儿,你们尽情地玩儿啊,这地方保险着呢,没有雷子敢动。来这里的很多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你们放心好了。”东兴这话像是跟我说的,好像只有我才是雏儿。
“呵,沈总啊,怕啥啊?饿急了的人给个东西就吃,谁还在乎有毒没毒啊?”一个客人打着哈哈,一堆人跟着发出淫荡的笑。
在一个环境优雅的大厅中,一溜出来五个内穿三点、外面披着丝绸浴袍的服务小姐,姿色中等,但身上绝对都是有肉感的。听说都是东兴预点好的。几个客人一个个早就迫不及待地左拥右抱了。一个女人也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热乎乎的身体和丰满的胸部如刚出锅的热馒头,直往我胳膊上蹭。毕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我竟然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子口袋中的钱包,暗中捏紧了,生怕一不小心,被馒头们摸走做了赎身钱。
几个客人已经按捺不住地抱着个女人进到后面的单间儿。我起身借口尿急冲进了厕所,用冷水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看着镜子里由于酒精作用而血红的双眼,我突然感到了昨晚被憋到心底的那滴眼泪,再次像针扎过一样让我心疼不已。转过身,重新回到大厅,那里只坐着一个浓妆艳抹无比风骚的女子,含着媚笑等着我一步步靠近。
九十五
91.震落的鸳鸯
自从那夜风流以后,我开始堕落起来,几乎把纵欲当成了我一日三餐的便饭。我发泄般地放纵着,在一次一次的肉欲疯狂中,我似乎找到了那一丝可怜的尊严。我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再面对小雨,我以为我的心可以在一次次的放纵下坚强起来,却没想到它比以前更沮丧和空洞,有时候我简直搞不清我是在惩罚她还是惩罚我自己。
那夜,当我醉醺醺地搂着一个陪酒小姐撞开家门的时候,我看见小雨竟然坐在屋子客厅的沙发上。很久了,每当我深更半夜独自回来的时候,小雨不是没在家里就是已经到卧室独自睡去了。在客厅撞见她有些突然。今夜的这个小姐是我独自在酒吧喝酒的时候结识的,几个回合的调情后,她欣然同意陪我一夜。我有些醉了,醉得直接把她领回了家而不是去宾馆开房间。醉生梦死的生活,让我几乎忘了这个家里还有小雨的存在。我打了个酒嗝,透过醉眼,我看见小雨慢慢从蜷着的姿势坐直起来,眉头皱紧,露出了一丝警惕和不屑。这种表情再次刺伤了我。我一把拉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小姐:“你,你干吗走啊?”我呜哩哇啦口齿不清地说着。我心里知道,喝醉的人只是嘴不好使,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被我抓住胳膊的小姐,很尴尬地回过身子。
“噢,你怕……怕她呀?”我抬头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小雨,“不用怕,她,她不过是我一个室友,我们玩儿我们的,不,不用去理她。”
我一把抱住那个小姐,把我的嘴堵在她的嘴上,我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乱摸。小雨迅速起身,从我身后走过,去开房间大门,要出去。我想也没想,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我身边:“呵呵,忘了你了。装,装什么清高,婊子都做了,还想假装……假装清纯?一起来玩儿吧。”我笑得有些淫邪,我捏着小雨的下巴,我看见她那喷火的双眼,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我摸到她衣领处,野蛮地扯开她的衣扣。就在我被酒精和仇恨、厌恶刺激得有些失常时,“啪”,我听到了一声脆响,像是小时候家里过春节放的二踢脚。半分钟以后,我从我吃痛的左脸和头上闪亮的金色星星准确无误地判断出这声音是小雨的手掌和我的左脸密切结合后产生的。我慢慢抬起头,我看到小雨屈辱和痛恨的眼神。在盯了我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扭头撞门而去。门边上那个硕大的红色鸳鸯中国结在门的撞击下摇摆了片刻,终于还是震落了下来,躺到了地上。我闭了闭眼睛,转身,看见小姐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你他妈还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我瞪着因为酒精的刺激而血红的双眼,冲她咆哮。小姐吓得一个激灵,低下头从我面前逃出了屋子。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把自己甩到了床上。我趴在那里,像一条狗一样。我头疼得像要炸开,我手按着太阳穴,就这么沉沉睡去。这夜,我做了个梦,我梦见小雨泪痕满面地站在我面前,她呆呆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任凭脸上的泪水肆意地流淌,滑落,滴到我的脸上,滴到我裸露的胸膛上。看她哭得那么绝望和伤心,我想抬手去擦她的泪,我想说话,告诉她我们再重新开始,我想把她再搂在我怀里,但是,我的嘴怎么也张不开,我的手软软的抬不起来。我看见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抚摸我的脸,她的嘴微微张开,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又或者她根本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再度看我一眼,一脸的无奈,一脸的伤痛。我不要她走,我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我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看见她慢慢地隐在黑暗里,她的泪眼慢慢模糊,我想叫,但是我的胸口好像有石头堵着,沉闷无比。我终于摇晃着爬起,我看见小雨站在那里带着凄楚的微笑,我冲过去,却一脚踏空,我感觉“呼”地一下,跌进了一个类似宇宙黑洞的地方。这一惊让我醒了。我看看窗外。天色灰亮。我起身,到厕所用冷水冲了头,人似乎清醒很多。我踱回房间,突然有些不放心,我又冲到小雨的卧室,卧室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惊恐地拉开衣柜,小雨常穿的衣服已经不见。我开始疯狂地拉抽屉,她常用的化妆品也没有了。而桌子上,是我给她配的那个手机,我愣愣地站在屋子的中央,我知道她真的走了,义无反顾的。
两天后,我收到了律师传真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九十六
92.想哭的冲动
收到离婚协议书后,我又去找了小雨,我是为了离去那夜那个梦再去找她。那个梦让我觉得既真实又遥远,甚至现在想起来,我都能看到小雨流泪的双眼。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爱情,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把爱情挂在嘴上,挂在心里,那会让我觉得像得了软骨病。在久远的岁月里,曾经陪大学的女朋友去录像厅看琼瑶剧,几次三番地差点吐在放映厅旁边的厕所里。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从此只言酷,不言爱。琼瑶阿姨做梦也想不到,她的东西带给了女人们无数浪漫的梦,但却把爱情这个酸词从很多男人嘴里乃至思想里彻底拔除。如今,我还是羞于承认我的爱情,但是我会心疼。小雨的离去,让我心疼得粉身碎骨,甚至经常在清晨起床时有些恍惚我的小雨还在楼下准备早餐,或在卫生间里梳洗打扮,更或者,她依然还在美国没有回来。
我试图给小雨的办公室打电话,一直是录音留言。在这个时刻,我开始痛骂这个过于发达的社会,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来电显示,可以把对方暴露得那么彻底。我跑到街上,掏了五毛钱在卖茶叶蛋的大妈那里打了个公用电话,小雨接了,但当听到是我的时候,立刻挂断。我开始堵在她上班的楼下,准备像个泼皮无赖疯婆子一样对她进行骚扰。但是,当我看到黑奔驰再次驶将过来,而小雨张开双臂像个飞翔的猫头鹰一样从楼里扑过去的时候,我的心终于像杜十娘的那个百宝箱一样沉到了暗无天日的水底。我甚至开始为自己的行为羞耻。我们的爱情似乎彻底死掉了,连那种心疼都让我觉得屈辱。我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力气大到把那张纸都给划破了。一切事情都异乎寻常的简单,没有孩子的麻烦,甚至没有财产的分割,因为小雨放弃了所有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一分钱都没有带走。这种大方对我的自尊却又成了一种深深的伤害,是的,我经常不止一次地想,她被一个比我钱多得多的老头子包去了,我这几个还挂着臭汗的银子又算他妈什么呢?我终于离婚了,但我却发现,这真的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城里城外本该有堵墙,所谓墙的感觉就该像东西柏林墙一样,被推翻后,人在心灵上该有那么一段狂悸期,但是没有,当真正签了字后,心情反倒平静了很多,那些个堕落如噩梦般的日子也已经成了过去。
大顺到底是记者,对八卦的嗅觉绝不亚于一条警犬。刚签了赎身合同没有两日,他便像个发了飙的火车头一样一头撞进我的办公室:“嗨,你丫离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通知你?第一,我不是克林顿,通知了你,也上不了头版头条。第二,你又不是我爹,通知你有屁用?”我不急不躁地坐在我的皮椅子里,连伸手拥抱都懒得给他。
“瞧你那颓废样?不就离个婚吗?这年头谁还没离过婚啊?”大顺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的会客转椅上,跷起二郎腿把椅子转来转去地玩儿,那椅子则发出叽叽的叫声。
“你消停点儿,转什么转?跟放屁似的。”我皱着眉,极为不耐烦地瞥着他。
“得,知道你心情不好,不招你。不过,我说,为了蓓蓓就离婚,不值得吧?”大顺停止转动椅子,从旁边桌子上顺过一台历,摆弄得哗哗响。
“别搞得自己跟狗仔队似的,你知道什么?”我斜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自我感觉一贯良好又自恋的我竟然对这离婚的理由难以启齿。
“你也是笨,就算是我上次那电话给你带来点儿麻烦,你也不至于笨到不会随机应变了吧?是不是蓓蓓想要被扶正啊?嘿嘿,你小子是不是骑虎难下?”
我动了动嘴唇,还是不好说出真实的理由,只好不出声。
“哈,我猜八成蓓蓓借着这改革的春风,赶紧约小雨PK,摊牌,你可不得死定了。我早不是说了吗,蓓蓓那女人能是省油的灯?你也是,主动跪两夜电脑主板不就摆平了吗?至于大呼小叫地离婚吗?”
看着大顺口沫横飞、自以为是的嘴脸,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少胡说八道,跟蓓蓓没关系。”
“啧,啧,花心情圣,都这点儿了,还在护着情人,难怪人家小雨要跟你离。”大顺一脸的同情宛如我是个艾滋病患者。
“不是蓓蓓,是小雨。”我叫了一句。
大顺是聪明的,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神态,大吃一惊。他跳下椅子,把脸凑到我的大班桌前,在离我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是说,小雨也红杏出了墙?”
我盯了他有半分钟,拿手中的笔一敲他的脸:“离那么近干吗,你丫几天没刷牙了?”
“哥们儿别开玩笑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急死我?”大顺一把抓下我的笔。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知道什么?”我身体向后,靠回到椅子上。
“嗨,哥哥,哥哥,到底是谁啊?”大顺从桌子那头绕了过来,对着我的椅子,一屁股又坐在了大班桌上。
“于正浩,听说过吗?”
“他?”大顺惊得眼珠子爆突。
“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吗?小心再把焦距变回去,激光治眼白做了。”
“不是,不是,我说,这事情可透着诡异啊,那人都能当她爹,小雨看上他什么了?”
“你都说了,她说在我身上找不到爹的感觉。”
我靠!大顺差点儿没晕过去,“那丫头受过什么刺激?我看她不像是只想找爹的啊。是不是看上人家的权和钱了?”
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伤及自尊的绞痛,我闭上眼睛,浮起丫头那张痛苦的脸。
“行了,哥们儿,要不要找人花了那老王八蛋?”大顺拍着我的肩膀。
“不用了,没什么意义,再说,我已经打过他了。”我推开他的手。
“什么?什么?”大顺尖叫着声音听上去活像个太监,“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叫上我?”
就在那个瞬间,办公室门被推开了,门外,蓓蓓静静地站在那里。这段日子对小雨的痛彻肺腑让我几乎不再有心思去审视她的情感,多日不见,她也如我一样憔悴。她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里没有别人,全在我的脸上。当再次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我突然在那个时刻,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九十七
93.婚姻是什么?
“哟,蓓蓓来啦。”大顺看见门口的蓓蓓,招了招手,“得,我也不当这电灯泡了,你们聊吧,我撤。郭子,有时间,咱们哥俩儿再聚。”
“大顺,你别走,既然来了,一起聚聚,吃个饭去,你笑话多,有你在,郭子也不会闷,心情或许会好呢。”蓓蓓走进来,脸上是那种成熟、安静而大方的微笑。
“不太合适吧?”大顺挠着头看了看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走吧。”我扔下手中的东西,带头出了门。
“打车吧。”我征求蓓蓓和大顺的意思,我知道这次少不了要狂喝猛灌,我不想拿生命当儿戏,他们没有异议,我们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进了一家东北饭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大顺点了肉丝拉皮、蘑菇炖小鸡等几道典型的东北菜后,要了两瓶二锅头。你来我往几杯下肚,话似乎也慢慢多了上来。
“我说,郭子,你说小雨她为什么呀?真不识货。”大顺拍着我的肩膀,替我惋惜。
“你有病啊,非要这时候戳我是不是?”我有些恼火,尤其当着我另一个女人的面儿臊我。
“嗨,哥哥哎,我哪里是戳你,我是替你不平啊,你好歹也算一情场高手,没想到也落了个被人玩弄的下场。”
“被人玩弄?”我捏着那跟茶杯一样大的酒杯苦笑,东北人是实在,拿酒当白开水灌,“你直接说我被人干了得了。”
“郭子,你喝多了。”蓓蓓在旁边捂住我的酒杯,不让我再往里倒酒。
“把你的手拿开,少管我。”想起我的婚姻,想起小雨,想起小雨的背叛,我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疼起来。更让我备受打击的是,我的对手竟然是那么个贫穷得只剩下钱的老头子。“蓓蓓,大顺,你们都经历过婚姻,告诉我婚姻是什么?”我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曾经极度困扰我,困扰得我这几天味蕾都失去了感觉。
“郭子。”蓓蓓心疼地看着我那张颓废得像猪肝一样的脸。
我一挥手,笑得脸上布满了苦瓜一样的皱纹:“你们知道导致离婚最直接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互相的欺骗和背叛。”蓓蓓小声说着。
“弱智!弱智!妇人之见!”我夸张地嘎嘎笑着,活像个太监,“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结婚!欺骗?我告你,欺骗才是婚姻关系的润滑剂,欺骗的手段越高明,婚姻越稳固。”我的脸被酒精烧得通红。
“来,大顺,为了自由,干杯,这年头儿,谁要动了上半身,谁就被毁了,从今后,咱哥们儿只动下半身,呵,男人只有下半身可以有主动权。”
说这话的时候,我转脸看见蓓蓓面色有异,有异就有异吧,刚从女人的泥潭中拔出来的我,只想发泄和说真话,我不想再为任何一个女人让自己活得那么累。整个席间,蓓蓓不太多说话,只有我和大顺格外兴奋地高谈阔论。从我们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她大致听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怜惜地看着我,看得我的自尊差一点又跑到裤裆里去,只能继续用喝酒来掩饰哀愁和窘迫。
那夜我们喝得很痛快,也很尽兴,借着酒劲儿,我骂,我笑,我甚至放声高歌,我们把高中时代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唱到最后,我们都哭了。我们互相搀扶着打了车,我想我醉得最厉害,蓓蓓能准确地认出出租车,大顺可以准确地坐进车里,而我却一屁股坐到了离出租车不远的马路上。蓓蓓把大顺塞进了一辆车,看着车子开走,她扶起我,跟我一起爬进了另外一辆车子的后座。我听着车上司机放的《男人哭吧,不是罪》,心里突然极度厌恶,我口齿不清地高叫:“赶紧,赶紧换,换,我他妈,我他妈只为我爱的女、女人哭。”
在后座上,我趴在蓓蓓的胸前,很柔软,一种乳香让我恍惚,也让我安静,我贪婪地嗅着那种母性的味道,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我能感觉蓓蓓的手在轻抚我的乱发。隐隐约约,前面的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一首《奈何》:
有缘相聚,又何必常想欺
到无缘时分离,又何必常相忆
我心里有的只是一个你
你心里没有我,又何必在一起
今天说要忘了你,明天却又想起你
念你在梦里,问此情何时已
[HT]
我的鼻子一酸,我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眼前一黑,不能控制的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就倒在了我脸前那团柔软的东西上。
九十八
94.一池温柔的湖水
眼睛没有睁开,就觉得嘴干得厉害,我趴在床上,想爬起来,却浑身酸软得像一堆泥。我习惯趴着睡觉,很多人说,趴着睡觉的人欲望特别强,不管是什么方面的欲望。我想也许是吧。这也正好给了我一个理由告诉世人,我的放纵实在是一种本能。我趴在那里,张着个嘴,像条沙滩上的鱼,但我脸附近的枕巾上却有一块潮湿。是我流的口水?口干的人还会有口水?我不知道这是我什么时候流的,不过无所谓了。自己的家里,睡相难看就难看,即使像头猪,又能怎么样呢?
“小雨,小雨,给我倒杯水。”我声音含混不清。半天没动静。
我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到一缕刺眼的阳光从一挂竹梅的窗帘中透进来。有点儿熟悉,有点儿陌生。熟悉的是似曾相识的景物,陌生的是不同于自己每天早上看到的自己的家。这让我整个人醒了一半。我坐正身子,脑袋跟着一阵晕旋,随即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知道我正躺在蓓蓓家的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要上班了,突然又醒悟今天是周末。蓓蓓人呢?掀开被子下了床,这才发现,我整个人已经赤条条了。左右看看,没找见我的衣服。就在我呆立在那儿的时候,我听到大门一阵开锁的声音,蓓蓓端着一锅豆浆和几根油条走了进来,看见我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有一抹红色。这抹颜色,突然让我有些心动,甚至激发了我流氓的本性。
“你的衣服都吐得一塌糊涂,我昨天给你洗了,在厕所呢,你看看吧,可能干了。”蓓蓓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厕所指了指。
我突然觉得她假正经的样子很好笑,我的头还有些炸,这让我觉得我的体内还残余着昨夜剩下的酒精,我不知道这点儿酒精是否还可以再利用一下,做为我酒后乱性的一个借口。我向她的卫生间走去,蓓蓓害羞地闪身想从我身边躲避开。我突然转过身子,一把把她顶到卫生间门口的墙上,我的胳膊撑在她头两侧的墙边。我的眼睛盯着她:“你害羞?告诉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我嘴角的笑容很色。
“你以为呢?你醉到那个程度,除了任人宰割,还能做什么?”蓓蓓仰头看着我,我又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母性的目光。
“我想知道,我是怎么被宰割的。”我把脸贴到她眼前只有一寸的地方,那种距离可以把含情脉脉的目光都看成对眼儿。
“你真够流氓的。”蓓蓓打开我的手臂,想要离开。
“你才知道啊,本来就是。”我一把拉回她,圈到我怀里,想也没想就低头吻住了她。我们你推我搡重新躺回到床上,我把她柔软的躯体压在身下,就在我要解她衣服扣子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没了激情,我的手立刻停顿在那里。
“你怎么了?”蓓蓓问我。
我看了看蓓蓓困惑的脸,闪了闪眼睛,从她身上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我仰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卑鄙?”蓓蓓不解。
“是啊,利用你来疗治伤口。”我把双手枕在脑后。
蓓蓓坐起来,看着我:“你有吗?”
望着她纯澈而充满爱的双眼,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有吗?我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只是在心底觉得有一丝异样。我不说话,继续望着天花板。蓓蓓俯下身子,把她的脸贴到我的胸膛,听着我有力的心跳。“郭子。”她开口轻轻地叫着,贴着我胸口说话,那声音就像封存在我心里某个角落的一个女人在絮语,“你知道,昨夜,你喝醉了,喝得很醉,醉到不省人事,你在我怀里哭,在我怀里吐。我不觉得恶心,我就想抱紧你,哪怕让你觉得好受一会儿呢。那段日子,我不去找你,我从东兴那里知道你的生活有了变化,我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否因为我而起,我控制着自己不敢去找你,可是我没有一天不希望你善待自己,直到昨天东兴告诉我你离婚了。昨夜,回来,我给你脱了衣服,擦洗干净,我看着你沉沉睡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蓓蓓停顿了一会儿,“我在想,这个男人,这个我爱着的男人,终于有一夜不用离开我了。”
蓓蓓滚烫的泪水滴到了我胸口的肌肉上,女人的眼泪在我眼里一直是一种最致命的化学武器,能融化一座冰山,更何况我的胸膛和心口都只不过是肉山而已。我轻轻叹口气,紧紧抱着蓓蓓,越抱越紧,我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我似乎又闻到了昨夜那熟悉的一阵阵乳香,我贪婪地吮吸着那种味道,并开始一点点舒展我僵硬的肌肉,甚至是僵硬了多日的心脏……
九十九
95.财务的黑洞
蓓蓓,就这么在我生命中闪亮登场了,她就像美军进驻伊拉克一样进驻到了我的家里,虽然没有婚姻的那一张纸,但看上去的确是取代了小雨曾经的位置。蓓蓓是温情的,像多数中国朴实的劳动妇女一样拥有贤妻良母的品质。毫不夸张地说,从她的身上,我几乎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这种感觉在她密不透风的关怀爱护下日益浓重,甚至发展到连做爱的某个瞬间都会让我产生类似乱伦的罪恶感。
她太细致了,细致到我每天一起床,走进卫生间,就会看到她为我挤好牙膏的牙刷安静地躺在漱口杯上。她不让我过问所有的家务事,总是把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日子久了,我便像久食大麻的人一样,对她产生了一种依赖。这种依赖是可怕的,可怕到她在的日子,我便像个寄生虫,而她不在的时候,我便像个失去支柱的废物。最简单的,我甚至不知道她把我的内裤放到了哪里。每次我洗完澡,她都会把我需要换洗的衣服放到床上,我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有段日子,她去开会,离开了有一周,我才突然发现,那一周,我的世界跟塌下来一样。当我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花费我一两个钟头的找寻时间,家里被我翻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以至于我还在上班时,蓓蓓回到家中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遭了劫匪,我笑着告诉她,这个劫匪不过是想找到那条属于他的内裤。蓓蓓的这种关怀让我感动,我曾经跟大顺说过:“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蓓蓓对我是真好,但这种好却总让我感觉有些压抑,说不出为什么。我是个狂放不羁的人,放荡的日子过惯了,突然被人管教起来,那感觉颇像是在劳改。我不清楚蓓蓓是否在用她那浓厚的爱包围我或者隔离我与俗世的情缘。女人,都有一种自己独有的方法来保护自己,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在用爱来禁锢我,毕竟,我的情史太丰富,是个感情惯犯,这对她来讲是一块心病。
慢慢的,有意无意,她开始经常带着儿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很友好地接待这位小客人。客人?是的,我并未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我没那么高尚。我的孩子,只能是我生的,是我和我爱的女人生的。我清楚蓓蓓的目的,她在寻求一种融洽和协调的气氛。可是,这谈何容易?女人任何时候都有一种想当妈的本性和渴望,但男人不是,男人只有结了婚,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后才会动繁衍后代的心思。我甚至连再婚的念头都没有,更何况是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不想再婚,并不完全是因为蓓蓓。更多的,是自己还没走出那段婚姻恐惧期罢了。但是我不想说破。由于目的性明确,又没有狭隘的鸠占鹊巢的思想,我跟小家伙反而更其乐融融。每次小家伙扬起天真的笑脸,跟我挥手说“叔叔,再见”的时候,蓓蓓总是不失时机地谆谆诱导:“壮壮,以后天天让叔叔陪你好不好?这样每天叔叔都能跟你玩儿,就像爸爸一样。”那样子活像狼外婆在和小红帽讲话。壮壮每听到此,都会有一丝儿童的逆反和执拗,他会噘起嘴巴,不再理会。我实在反感蓓蓓的这番表演,我会及时一拍小家伙的肩膀,跟他说:“好样的,少理你妈,一天到晚啰啰唆唆,以后你想来叔叔这里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自己有脾气才是男子汉。来,击下掌!”
这个时候,小家伙又换出一副灿烂的笑脸愉快地跟我击一下掌。私下里,蓓蓓跟我抱怨我的态度不合作,我只是笑笑:“别那么俗,非得整电影里那一套。我们是在生活,不是在演戏。”
与此同时,我的产品已经更新换代了几个版本,功能越来越强大,从原来的低端产品升级为中档仪器。这是我在灰色的人生中唯一看到的亮点。好马需要好鞍子。人手和一些开发仪器已经远远不够,需要招新人,添设备。为此,我详细写了份报告,并且找东兴专门提出了此事。
“啊,你把那个东西先放这里吧,我有时间看一下。”东兴头都没抬地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堆文件,看着像个烂草堆,我极度怀疑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沈总,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越快越好,产品的批量上来了,人员和设备不到位,恐怕会延误交货日期。”我好心地再次提醒。
“噢。”东兴抬起头来,抓过那个报告,很快翻了翻,看上去像在敷衍我。
“这个啊,郭子,先临时放一放。现在公司财务有一些紧张,花钱要注意一下了。”
“财务紧张?”我疑惑,“不是中标了一个大项目吗?应该不缺资金啊?”
“你要知道,公司不光是在做你的产品,我看你现在的心都在你自己的产品上面。公司的具体运营,我比你清楚多了。”东兴有些盛气凌人,那种样子,让我颇为不爽。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我一肚子的疑惑,东兴中标一大笔资金一次到位,这我是知道的,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公司并未见新添置什么产品和设备,那么这笔钱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个东兴,究竟在做什么呢?
一零零
96.自卑的草芽
在跟东兴提出增加人员和设备的方案被拒绝之后,我有了一种警惕的心理,我虽然出身贫农,根红苗正,但我并不死板。在受了人生近四分之一时间资本主义商人的剥削和洗礼后,我已经变得比较理解和接受商人唯利是图、一定范围内偷税漏税、投机倒把等各种丑陋行为。但,我的接受和理解并不等于某些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尤其是跟自己的事业理念有冲突的时候,我可以一点儿不触动。
我开始私下关心公司的运营状况,从各个部门,甚至从财务部小周那里迂回打探,搞得自己像个商业间谍。几个星期下来,我基本摸清了一些情况,但越摸越让我不解。公司除了我的产品外,大部分在搞中介活动,进一批半导体芯片再卖出去。速度很快,有的只是过了过手,连东西都见不到。这些都不至于影响公司的资金流动,但资金在公司的账面上的确有了亏空。奇怪,亏到哪里去了?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黑洞?
我的这些烦恼和疑问还是被饭桌上的蓓蓓捕捉到了。
“你最近怎么了,神情恍惚的?”蓓蓓的声音是紧张的。我能听出来。有的时候突然发现蓓蓓也是挺不容易的,守着我这么个心花得如同小时候家里冬天烧的蜂窝煤一样的男人,这神经估计都会敏感得不正常。
“唉,还不是跟东兴,最近想申请点儿资金增加设备和人手,他没理。”我说了实话。根据上一次婚姻的教训,我发现最可爱的还是实话。
“啊,是这个呀。”蓓蓓紧张的面部曲线一下柔和起来,像是原本挺直的口香糖一进到嘴里就软了一般的迅速,“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他一定有猫腻,不过不会让你知道而已。”
“其实猫不猫腻我并不关心,我担心的是他真把我当孙子。这么不死不活地吊着有点儿危险,怕将来被那东西釜底抽了薪。”
“其实,”蓓蓓看了看我的脸色,慢慢说,“你怕他做什么呢?我手上有大把客户,你又有技术。无非是个融资的问题。现在你的产品也算小有名气,真拉出来单练,谁能怕了谁去?事在人为,真要找融资,我不信没有地方给钱。我们现在也不过就是用了他的资金和场地,没别的嘛。”
“再看看吧,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的自尊也不是用来吃白饭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当然是拔腿就走。”的确,东兴毕竟现在对我还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他手上的那把刀子也还没拉到我的肉上。
蓓蓓笑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郭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好像国外回来的人胆子都小了,而且有点过于木讷,不是说技术上,而是做生意的脑筋上。看来美国那地方容易把人憋傻了。资本主义的大锅饭可能更好吃,都是自助吧?所以把你们脑子都吃呆了。”
“也许吧,当年都雄心壮志地想回国挖金蛋。回来一看,这金蛋虽然有,自己却没篮子。”
“没篮子,用手啊,能挖着一个就绝不放,再有胆子,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兜着蛋走。总比拱手把蛋送了别人强。”
我多看了两眼蓓蓓,那张满是自信的脸,突然让我有了一种来自心底的自卑。自卑?我一直害怕去承认,但却总是在某时像春天的草芽一样破土而出。其实,我一直都是自卑的,并且害怕别人发现这种自卑感。从小生活于贫困的农村,一番苦拼后终于从农村杀入了城市,饭碗从粗瓷变成了陶瓷,衣服从土布变成了洋布,但我的自卑仍在,只不过被我貌似强大的自尊和玩世不恭包了起来了。跟小雨离婚前,一切是那么顺利和太平。我的自卑只是蜷踞在我心底的一块角落里,并没有蹦出来对我进行撕咬。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在感情上我竟然留不住小雨,甚至连事业上几乎都离不开蓓蓓。我开始反思自己,也开始重新思考:我究竟是否是个做生意的料?我是否从一开始就在叶公好龙?等到真龙飞来的时候,我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晚上,躺在床上,蓓蓓轻轻靠到我的怀里,悄悄问我:“郭子,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有什么不好说的?”黑暗中,我听出蓓蓓的声音有种局促的紧张。
“郭子,我们结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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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心底的障碍
听到这话,我的确吓了一跳,现在让我结婚,就好比我挣扎着从一粪坑里往外爬,好不容易够到地面,迎面一棒子又把我打了下去。我不敢说话,这种话题在一方不愿、一方强烈要求的状态下提出,伤人和争吵必不可少。女人不光会察言观色,还会感身觉体,即使在黑暗中,蓓蓓从我瞬间僵硬的身体反应上也察觉了我的不情愿。
“郭子,我知道需要给你一段时间去消化前一次婚姻,我只是在想,我们结了婚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支持你的事业,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拉出我们的客户,自己成立公司。还可以把我们现有的所有资金放到一起,去争取融资。你要知道,咱们毕竟是在中国,我周围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圈,人言总是可畏。”
人言?呵呵,当我听到蓓蓓嘴里这句话的时候让我再次认识到蓓蓓就是蓓蓓,那个学院派的女人,那个总是把面具戴得十分到位的女人。我意识到她是个很懂得保护自己,在感情上也很成熟的女性,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么狂热、无知和冲动。她对我好,对我的无微不至甚至是一种变相保护她自己的方式。我知道这么想是一种罪恶,但这种感觉却真实存在。就像刚才的一番话,其实每一句都渗透着对自己的关爱。成熟的女人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对此我无可厚非。而且她的理由摆出去,搁窝里,从任何一个方面看都是金光闪闪,无懈可击的,但对我的确是糖衣炮弹,吃下去就会炸了自己。她让我觉得她在急于找一种能让我们安定下来的那纸证明。婚姻是什么?不是因为安定了才会去想,去要,去得到。恰恰相反,婚姻是因为感觉无法安定才迫切需要的产物。
我从床上坐起来,让自己看上去像在严肃思索,我的样子拍成电影一定很好笑,男人有的时候很会装蒜,太快的回答会让女人觉得你在敷衍她。不管同意与否,她们都不会舒服。我要装出一种沉静思索的模样,如果能适时搞点儿痛苦的挣扎,可能会更逼真,效果应该更不错。
“蓓蓓,我理解你的苦衷。”我终于在装蒜地沉默半天后开始摆出一套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放屁的言论,“可是,你知道,我们都是经历过失败的人了,也许这一次,我们都更需要慎重和仔细。”我停顿了一下,想着自己的措辞,“我只是希望我们彼此都不是因为寂寞而错误地结合,然后再因为错误的结合又寂寞一生。”
蓓蓓愣了片刻:“你在说我们是因为寂寞而错误结合?”
“我只是举个例子,你不要断章取义。”我搂过她,给了她一个有力的臂膀,算是一种安慰和抱歉。
“你在躲避。”她挣扎着从我胳膊里逃出来,面对我的脸。
“错!我在负责。”我眼睛直视着她,我说的是实话。
蓓蓓深深看着我的双眼,可能是真的没发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你还在想着小雨,对不对?”
听到小雨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底的确抖动了一下,但我知道我的脸上万不能显出任何表情来。我看着蓓蓓望着我的双眼,突然面部一放松,眼睛翻上了天花板,装做想了半天的样子,同时学着广告中的李东宝滑稽地说了句:“小雨?小雨是谁啊?”
“讨厌。”蓓蓓扑哧笑着给了我一拳,“睡觉吧,不早了。”
蓓蓓在我身边均匀的呼吸,让我突然有了些罪恶般的惶恐。今天,我是躲了过去,或许蓓蓓早就知道了我的不情愿,只是出于女人的自尊给我时间不去戳破它,这让我有些无地自容。我跟蓓蓓之间到底该何去何从?让她继续进驻我的生命到最后成功地诺曼底登陆,还是现在就亮起红牌,踢出局?我爱蓓蓓吗?想到这个问题,我吓了一大跳。我是爱的,至少我付出过我的真情,人有的时候就是犯贱,偷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蓓蓓那里,这个女人给了我全新的感受。可一旦毫无阻碍地到了手,这心中反而生出了阻碍,这阻碍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我不想去面对,不想再去思考。但是我真的知道那就是——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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