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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柴火棍 当前章节:152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6

  “等等。”我一把拽住她,用手到她的头发上把那朵白花捏碎捏成散在空中的一个气泡,“带朵白花,不吉利。”我放开手,冲她笑笑。

  她看了看我,也灿然一笑,颇有些温情:“你等着,我给你弄饭去。”

  看着她的笑脸,和灯光映照下颇为母性的那种桔红的光环,我心里一暖。从小,为了生存,我过早学会了自立,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干一切在别人看来不该是我这么个粗糙男人干的活。但这并不排斥我有着每个男人都会有的梦,那就是有这么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在为自己做着这一切,每天疲惫归来时,能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没有比这再让一个男人有归属感和心满意足的了。

  “不用了,蓓蓓,我吃过了,我们说说话。”我把她拉到我怀里,用胳膊圈住了她。

  “你又发什么神经,我手湿着呢。”蓓蓓微蹙着眉,作势挣扎了两下,我喜欢这种扭动,我管它叫女人特有的撒娇。

  “没关系,不用理它,一会儿会更湿。”我抓着她两只手。

  蓓蓓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意味,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是女人的脸皮真薄还是女人的血流得快,她们的脸总是很容易红,而且这种红的确让男人们看了心动。这世界上女人身上只有两种红在男人眼里看来是最美丽动人的,一种是脸上的潮红,一种是身下的初红。

  “讨厌,你什么时候有个正经?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一回来就往人身上蹭?”蓓蓓抿着嘴,眼波流转在我脸上,有些灵动,有些俏皮,有些羞涩,又有一些挑逗。

  这种表情忽然间让我想起了小雨,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想起她实在是一种罪过,但人常把思想比为脱缰的野马,我是常人,自然很难去驾驭它。

  “你想知道我吃的什么?跟什么人吃的吗?”我变得严肃起来,紧盯着蓓蓓亮晶晶而没有任何防备的双眼。那种眼神让我已经决定如果她问,我将毫不犹豫地托出一切,我会诚实地告诉她我今天一晚上都和小雨在一起,虽然会有些许伤害或不舒服,但远比谎言的伤害要小很多。

  没想到我的嘴被一双温湿的手快速地挡住,我的面前,蓓蓓的眼神不再如刚才般的毫无防范,多了些冷静和那种深藏在冷静下面的挣扎。

  “我更在意的恐怕是窝在你心底,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也说不出来的那份东西。”

  蓓蓓脸上那抹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长睫毛下的眼睛却充满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坚定的东西。看了我许久,她的眼睛一眨都不眨,我甚至觉得那时间都够上吉尼斯纪录的了。终于,她睫毛一闪,轻合了一下眼睑,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的冷和硬全部变成了幽怨的软。

  “爱一个人,竟然可以心甘情愿地忍受所有的寂寞和伤痛,望着他的背影,只要他突然回身,看自己一眼,也能心满意足地死掉……”蓓蓓的嘴角牵了牵,看了让人心酸,而她眼里溢出的那份无奈,刺痛了我心底那个叫良心的东西。我把她揽到怀里,紧紧把她的头贴到我的胸口,我的心跳有力而坚定,一下一下冲撞着我的躯体,我用手抚着她的短发。“你这个傻女人。”我用下巴怜惜地蹭着她蓬松的头发,“我怎么舍得只给你背影,你听见了吗?那个心跳是为你的,那就是我要给你的所有……”

  我感到了我胸口的潮湿,我知道那是蓓蓓的眼泪,那种潮湿让我的心彻底软掉,那种温暖的潮湿透过我坚厚的胸部肌肉一点一点渗透,那个时刻才体会到“我的心底流淌着你的眼泪”真的不是神话。那种柔软的感觉蔓延到我的全身,很快,我觉得自己像一条溪流,奔腾欢畅涓涓而流,我肆意的让这条溪流穿过山涧,穿过丛林,我尽情地宣泄着,我要找寻海洋,宽广无边的海洋。我迸发着我所有的浓情,我把自己抛到溪水的顶峰,我看到了海洋的奔腾。我几乎是带着我所有积蓄已久的能量,在汇入海洋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浑身在颤抖。我整个人被猛烈地抛起,然后,化入了大海那宽阔的胸怀。我沉在大海里,似乎透过海水看到了蓝天还有天上的白云。一直以为大海是激烈的,没想到当你彻底溶入她的时候却这般宁静而平和,就像躺在母亲的怀里。我笑了,像个贪玩的小孩子似的。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一一零

  106.只想你过得比我好

  我躺在床上,怀里搂着蓓蓓,呆呆看着窗外银色的月光。这种宁谧我不想破坏。蓓蓓现在已经变成我怀里一个最柔软、最温馨的东西。我听到了一阵鼾声,女人的鼾声都那么动人,像猫似的。我忍不住低头去看我怀里这只乖巧的小猫,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一边暗,一边亮,像个阴阳脸,但却那么和谐,亮的地方透着憧憬和满足,暗的地方显得柔软和安静。我半支起身子,扯过床边的被子,把我们两个幸福地盖在了一起。然而在我重新躺回的瞬间,我看到了一滴残留在蓓蓓眼角的泪,月光反射后晶莹闪烁。一切的一切本都该唯美和谐,唯有这滴泪,似乎破坏了整体的幸福感。我轻皱了一下眉头,又去看了眼那滴泪,很奇怪,那东西跟凝固在那里一样,像颗小小的钻石,坚固冰冷。冰冷吗?我伸手想去触碰,突然,一股尿意升腾起来,刺激着我大脑的某个腺体,我快速掀起被子,冲到厕所,站在那里,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在我的那个腺体所引导的路径上,我闭上眼睛,浑身哆嗦一下,慢慢享受着一种跟刚才不同的快意。

  重新走回床边,蓓蓓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外,我又特意看了看她的眼睛,那滴钻石一般的眼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愣住了,我想我现在好像彻底从刚才的梦里雾里云里走出来了。蓓蓓庞大的躯体看上去不像刚才那猫般的感觉,而那个位置却是以前小雨躺过的。想到小雨,我甚至感到了我手心里今晚那潮湿的汗液。突然有些烦闷,我穿好衣服,拿了包烟,悄悄打开阳台的门,回身看了看睡在床上的蓓蓓,以确保她没有被我鲁莽的行为所惊醒,随着阳台门在身后关上,我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再次哆嗦了一下。没有不爽,只有舒服,我需要这样的凉风,因为我需要清醒。

  点燃一根香烟,在静静的夜晚,靠在阳台上,我望着远处依然熙熙攘攘的车流,出了会儿神。人,还是那么多,有代谢也有新生,每个人都很复杂,每个人都有故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罩在一张无形的情网里。我不喜欢腻腻歪歪的情感,那是我多年的作风。但是,现在,我自己却掉到一个腻腻歪歪的井里。我爱小雨吗?我不敢承认我爱小雨,那会让我觉得没有自尊。我爱蓓蓓吗?我突然有些心酸。刚才看到蓓蓓眼角那一滴眼泪的时候,我自卑地发现,我竟然爱不起她。我甚至配不上她,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情感太肮脏,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感情流氓。让我去爱蓓蓓,我拿什么去爱她?干净的身体,还是干净的感情?蓓蓓的苦我知道,可我跟蓓蓓之间的感情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生命中的女人不少,包括以前的凯西到现在的小雨、蓓蓓。以前,每一份感情我都能分清到底是爱的吸引还是性的吸引。唯独对蓓蓓,我很难分辨,难道是我那被狗吃掉的良心又被狗吐了出来?我想我对蓓蓓有着很深的内疚和自责,不能否认,蓓蓓是善良的,也是敏感柔弱的。我的确不忍心再去伤害到她。

  我冲着黑暗猛吸了一口香烟,再深深闭上眼睛让烟穿过鼻喉浸透到我的肺,走了一个轮回,再从肺里把烟憋到嘴里,转了转舌头,大口吐出一个烟圈儿。我似乎看到了两个女子的泪眼。本是想让她们都开心,却不想今日落得个大家都痛苦的下场。看着黑暗的世界,我突然萌生了一种当逃犯的思想。我真想打个包,马上出逃,把自己扔到一个没有人烟的荒岛上,有动物不怕,我很小就习惯了和动物打交道,因为它们的感情世界毕竟简单。在那种地方,我可以自己消化自己的痛苦,也可以自己去舔自己受伤的血口子。不用顾忌自尊,也不用再顾忌伤害。等到那伤口结痂再落掉,时间长了,我便又可以有了装面子的貌似坚硬的臭皮囊。但世界上真有这么个角落吗?我苦笑,那是神话,如果真有,那里面一定住着无数准备舔伤口的怪物,而外面也便不会有那么多痛不欲生彷徨无助的人了。问题总要解决,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尤其当你无处可逃时。小雨已经成了过去时,我不能再去伤蓓蓓。我掐灭了烟头,一个想法在烟头熄灭的瞬间冒到我的头脑里。我进到房里,怜惜地看了看蓓蓓的脸,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她的额头显出了一道让人心酸的弧线,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应该让她活得这么苦。我悄悄爬上床,伸出手,把她再度搂在了怀里。

  第二天早上醒转来,蓓蓓没在身边,进到卫生间,蓓蓓低着头坐在马桶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用下面的厕所吧,牙膏牙刷都放好了。”

  我点点头,从水池上抽下我的毛巾,准备出去,突然又转过身来:“蓓蓓……”

  “嗯?”蓓蓓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吞吞吐吐,有些犹豫。

  “什么事儿啊,快说!”蓓蓓有些着急。

  “蓓蓓,我们结婚吧……”我盯着坐在那儿的她,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

  蓓蓓的浑身一震,震得太厉害了,如果用地震探测仪测试,没个8级,也会有个7级,她张大了嘴呆呆地仰着头看着我。随后那眼泪突然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倾泻而下。我走过去,她坐在那里一把抱住我的腰,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那么彻底和痛快。我站着,搂着她的肩膀。真是奇怪,这种求婚方式是我没有想到也没有见过的。环境地点都不浪漫,但却异常真实。谁说世界上有些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一一一

107.疑云重重

我终于在一个奇怪的时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跟蓓蓓求婚了。这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当蓓蓓坐在马桶上,抱着我大哭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激动得热泪盈眶,抑或兴奋得腾云驾雾,我甚至连稍微的如低血糖般的晕眩都没有。我只是如释重负地在心里重叹了一口气。那种高姿态我现在想起来都十分汗颜:活生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拯救人类、三位一体的圣人。我欠蓓蓓的实在太多了,我一直知道她想要那一张纸的保证,我好像能给的也只有那一张其实在我眼里早没有多大价值的纸了。我所有做的一切,不过想让她能够快乐点儿,踏实点儿,安心点儿。虽然在我心里,我彻底蔑视那张纸的作用,就像蔑视那些还在找处女的男人。我会遵守婚姻,但不排除我蔑视它,就像我蔑视某些法律的条款,但我还是会忠诚地依法办事。其实对我来讲,结不结婚已经不重要了。昨夜,当我跟小雨拥抱着藏在那堆机器后面的时候,我的确心存幻想,有了一种破镜重圆的念头。然而小雨的一招“仙猴掐桃”又一次粉碎了我的梦想,甚至连仅有的一点刚恢复的自尊都被彻底地掐灭了。我不允许自己再去动任何旧梦重温的念头。也许自己的心底真的残存着对小雨的爱意,但我也只能让它沉到心底,最好再绑上几千斤重的大铁锤,让那东西永无见天之日,并随着时间慢慢将它遗忘。

蓓蓓是快乐的,快乐得像一只树顶上欢叫的麻雀。我喜欢用动物来比喻人的那种单一情感状态,因为动物的喜怒哀乐都相对简单,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掩饰。而蓓蓓现在的这种快乐确实有了些单纯的味道,简单,干净,甚至她的嗲声嗲语都不嫌做作。女人其实是没有大小强弱的,这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沉浸在爱中的,和没有沉浸在爱中的。没有在爱中的或许各有各的不同,但被爱情浸泡的,如同泡在酒中的那些药材,不光醉,而且还自我膨胀得厉害,充盈着一种幸福的状态。这种女人的行事、心理,甚至连表情都大同小异。走在大街上,我经常会被这类女人吸引,就因为她们身上有着简单的幸福。

周末或者晚上下班,蓓蓓会拽着我去商场,购置属于我们新家的一切东西。蓓蓓已经准备换掉我家里的所有床单被罩,甚至发疯到要挪移所有家具的摆放位置。女人的控制欲再度暴露无遗。我心里十分清楚,她不过是想把小雨的一切彻底排挤出我的记忆。我不去阻拦她,阻拦只会让她更恐慌和害怕。更何况,我也未尝不想这么做。毕竟,小雨的影子还是太厉害了,时不时会冒出来让我有针扎的感觉。蓓蓓开始不停地兴奋憧憬我们遥远的未来,也开始提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幻想。譬如让壮壮去美国念书,又或者,我离开东兴,我们一起开办我们夫妻自己的“人肉包子铺”。当她躺在我身边述说着这些构想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种简单的幸福感似乎正在从她的眼里慢慢消失,而她的眼睛里也似乎开始冒出一串串美元和人民币的符号。我不失落也不心痛,婚姻本来就是一种目的性的交易,因为爱所以利用总比因为利用所以爱要强很多。我默默很强地不说话,也不愿意打断她的梦。女人总是爱做梦,但梦和现实之间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去走。

自从发现货物被调了包后,再次面对东兴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特的感受,每次和他说话,我都希望能从他说话的语气和举手投足间抓到些蛛丝马迹。但东兴的一切都安然自若,在某些时候他还会直视我的脸,观察我的心理活动。我们像在做一个螳螂和黄雀的游戏一样,互相戒备着。我对东兴有诸多的疑问,包括这5台测试仪上消失的至少1500万人民币的资产,我怀疑是东兴做了手脚。甚至他那个被我偷听到的神秘电话里那个神秘的庄主都成了横亘在我胸口的疑点。其实,这种事情,我本应该置之不理,他贪污他的,我又没参与,与我何干。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事总让我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心底有些暗暗的恐慌,有想查清真相的冲动。

那天,难得我能够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仔细搜索着记忆库里所有可以被称之为线索的东西,于正浩在那个时间再一次从我的记忆里被提了出来。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星宇公司的野餐会,于正浩便是和小雨首次在那里见面。这个线索一出来,就像一团乱麻找到了一个接头,当我顺着理下去的时候,我自己都被自己给吓坏了。

从那次野餐会上分析,邢宇一再介绍于是他的重要客户,而从杰瑞的口里可知,星宇在国内有着极强硬的后台。从那天邢宇对于正浩唯唯诺诺如孙子般的表现上来看,于的身份远非重要客户那么简单,极可能就是星宇在国内的后台。那么东兴呢?东兴曾经在很早以前说过他也有着一个可靠的后台,却在我进入公司后再没提起,但是北半标书的顺利接标和资金反常的一次到位都说明了这里有不一般的猫腻,那么北半的老板不是于正浩又是谁?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于正浩,这也就很容易解释困在我心里的那团疑问:星宇的货价并无优势,为什么却偏偏被东兴选中?而且,我记起那夜和小雨吃粤菜时,东兴那张开始愕然,随后正常的脸。东兴一定在那之前就见过小雨,为什么呢?一定是以前见过于正浩和她在一起。想到这里,我头上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小雨,小雨在整个戏里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我不过是整个骗局里无足轻重的一个棋子?

一一二

108.婚姻似网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是我依然无法相信丫头是在欺骗我而达到什么丑恶的目的。她拿着电锯时那张充满泪痕的脸,和情人节那夜宛如冬儿烈火焚身的神情,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全身战栗。我不相信她在欺骗利用我。但她为什么那天要我带她去取证呢?是想替于正浩消灭证据吗?还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开始疯狂地想要去求证,却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我没有办法去跟东兴,甚至小雨直接求证,我能做的只能是靠自己,但现在却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蓓蓓的电话过来了。我们约好今天请假去照婚纱照。女人总是很有意思,我不知道我们彼此都是二锅头,蓓蓓为什么还搞得那么隆重。

我对结婚的任何仪式都不是很感兴趣,我一直觉得男人的地位该从事业上体现,而不在自己娶一个女人的时候是多么风光。蓓蓓早就在积极筹划着这场宏大壮观的婚礼。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是被动但并不消极地合作着。蓓蓓列了个长长的名单,买了几摞厚厚的邀请卡,每天逼迫着我像小时候由于写错别字被老师罚抄100遍的小学生一样,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誊写。在那个时候,我才惊叹于她的社会地位。三教九流的人物,她竟然都认识不少。

“行了吧?请这么多人啊,你怎么跟皇上嫁女似的?就差没诏告天下了。”我举着那只酸麻的手腕跟她抱怨起来。

“你别懒,看来你人情世故真是不懂,这些都是人物呢,不请谁都不好,醉翁之意不在酒。将来我们要自己做事,这些人都少不了要打交道,正好借机都先熟悉一下。”蓓蓓很体贴地替我揉着手腕儿,那手法就像揉着个面团。这时候我再次想起小雨曾经跟我说过的话:“结了婚以后,你再没礼数,别人会骂我,说你没家教。”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礼数?中国几千年的礼数是个叫周公的男人立下的,其实主要目的是想约束女人,却不想几千年后,女人会反过来用它做武器,勒死男人。

我们终于用几个晚上的时间写完了所有的邀请函。只等办完结婚手续后一并发出。蓓蓓极强的组织和运作能力再一次在婚礼这件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初步联系了饭店、车队、乐队等等所有婚礼会场上要用到的东西。我突然有一些恐惧,我是个不喜欢场面的人,一切事情任自己随性和简单地处理。而蓓蓓所做的一切却让我有了被操纵的感觉。有的时候我还恍惚觉得她是在给我这只驴子拴套儿。我们的婚姻不再是简单的那张纸,还罩在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人情关系网中。如果今后我反悔,破了那张纸比较容易,但或许会被这张大网困死。这个想法突然让我有些厌烦。蓓蓓似乎也看出了我情绪上的变化,总是及时地贴到我的身上,安慰我说,其实她自己也不愿意,也嫌烦,但是为了将来我们能在中国的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也只能忍一时了。中国商界目前就是这种样子,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这番大道理说得我彻底变成了哑巴,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我这个人最怕上纲上线的大道理。每次吵架,骂人我不怕,就怕对方摆出一副高姿态的样子。每到那时候,我总是会弃甲而逃,落荒而去。我只有忠心耿耿地跟着蓓蓓的脚步,把这出戏演好,演大。我们约在今天去照婚纱照,然后,由于我美国公民的身份,会去美国大使馆办理结婚的法律手续。我们的婚礼定在手续都齐全的一个月后。

在约好的摄影楼我看到了早就等在那儿的蓓蓓。

“你怎么才来,赶紧吧,很费时间的。”她上来挽起我的胳膊走进去。由于已有预约,进去后,没让我们等,蓓蓓就被架到了一个角落,一个自称专业化妆师、面前摆着一大堆可以和京戏油彩媲美的化妆盒的小姐正等在那里。我看着旁边两个已经被化了一半的女士那白苍苍的脸,突然忍不住想乐,难怪照出来效果都差不多,连化妆都跟一个模子刻的一样。女人身上那个所谓气质或者个性的东西全被那团面粉类的东西给糊住了。

“嗨,笑什么呢?说你呢,你去旁边的发廊剪个头去。”一个接待小姐面无表情地冲着我这个已经成为她们鱼肉的人说着话。我清楚地看见刚才她那张脸上布满了对进来咨询的一对男女的谄媚笑容。

小姐低头开着手里一张票,然后递给我:“拿这个到隔壁,半价优惠。”

让理发小姐在我本没几根毛的头上推了一遍,简单洗吹后,我就又踱回店里,却发现蓓蓓已经不见了,我开始到处找她,以为她嫌我慢,跑出去等我呢。我跑到店门口扫了两眼,大街上只是来往的过客,没有她的身影。转过身,一个小姐走过来:“你找什么呢?你太太不是在那儿坐着呢吗?”她往我身后指了指。

转身一看,我吃了一惊,后面坐了仨一模一样的“假人儿”,个个都像是从工笔画上面下来的美女。分别穿着明、清、唐代的衣服。我突然惊出了一头汗,这化妆技术可太高超了,让我都分不出谁是谁了。难道要我在这里现演一出唐伯虎点秋香吗?哪个才是蓓蓓?时间太短,不容我细辨,又不能搞错出了洋相,我急中生智,大叫一声:“蓓蓓,你怎么这么快?”

果然,中间那个“工笔假人儿”冲我嫣然一笑:“怎么样?化得好吗?”

我得意地笑着走到她面前,冲她伸过我的手去:“真好,我都认不出你了……”我说的是实话。蓓蓓笑着拉着我的手也站了起来。一个小姐拿着个马褂儿朝我走了过来……

在摄影师的一通调教下和我一遍一遍努力装出的笑容中,我们终于照完了第一轮洞房花烛,据说还有两组爱琴海之梦和金字塔之吻,分别是西式风格和阿拉伯风味儿的。我的腿开始抖动,脸上的肌肉也被刚才的古典洞房花烛搞得有些萎缩。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被折腾,虽然结过一次婚,但小雨跟我一样,是个简单随意的人,不喜欢这些形式化的东西,我们的结婚照基本都是生活照,然后拿到店里去放大的。小雨?我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小雨。小雨如果被包装成这样会是什么样子呢?我趁着摄影师去拍别人,而蓓蓓又去换衣服的空当喝了点儿水,坐在那儿翻看杂志。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嗨,郭子,我是大顺,找你有急事,你在干吗?现在讲话方便吗?”那边传来大顺神秘兮兮的声音。

“还能干吗?在被别人操纵着笑呢。什么事儿?”我忒烦那孙子动不动就故弄玄虚的样子。

“真是急事,关于东兴,关于于正浩,甚至还有小雨。”

一一三

109.九阴白骨爪(1)

听到这个,我迅速站了起来,屋子里信号不太好,我回身看了看蓓蓓,她正坐在那里整装,也回身看了看我。我举了举手机,示意我有电话,便步出门外,站到了阳光灿烂的地方。“赶紧说。”我的声音不容置辩。

“你前些日子让我打听东兴的事情,我托了些朋友,费了点儿周折,知道东兴在外面还在炒房地产,听说炒黄了,资金都套在了里面。”

“炒房子?资金很大吗?”我开始明白了东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亏空。

“东兴那人办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暴发的,胆子都够大,资金能小了去吗?而且,你猜我还发现什么?”大顺又卖了个关子。

“有屁快放,我可没钱,少拿你对付新闻机构的手段对付我。”我有些恼。

“于正浩,他竟然是东兴的后台!”大顺嚷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立刻紧张得全神贯注起来,又听大顺在那边口若悬河:“东兴不够意思,认了个能发横财的‘干爹’,把个兄弟情分都忘了,我估计这小子早就知道小雨和那老王八蛋的事情,竟然还瞒着你,不给你通风报信,我看如果那老东西看上他老婆,他可能也会乖乖地供上去……”

“你胡扯什么?就事儿说事儿,没让你写评论员文章。”听到大顺的感慨,我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头顶这绿光的确在东兴眼里闪了不短的日子了。难怪他一天到晚老怀着无比惋惜的变态眼神瞅着我,没准儿心里一个劲儿在琢磨我跟于谁的性能力更高,“消息可靠吗?那跟小雨有什么关系?”

“应该还是可靠的,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了。我就知道你丫还惦记着小雨。我听我一朋友说,最近半导体部领导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据说是揭露于正浩贪污腐败的。部里空气都很紧张。这绝密消息啊,你可别把我卖了。所有部里的人都很收敛,生怕这件事情捅到中央去。还听说可能要内部先立案调查,你想,小雨跟于正浩搅在一起,于正浩真要贪污腐败,这小雨八成不是知情不报,就得是同流合污了。要治起罪来,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顺的这番话让我眼前的阳光全部躲到了乌云的阴影里。这个消息证实了我心里的某些设想。我几乎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那1500万人民币的资产应该是流到于的腰包里去了,东兴和星宇都不过是于正浩操纵的棋子。小雨呢?这个丫头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我的心里突然很上火。挂了大顺的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是下班的时间。我决定去小雨的公司堵她。我不能看着她滑到火坑里而置之不理,她是我爱过的女人,虽然现在更多的是伤痛和仇恨,不管她还爱不爱我,我所希望的只是她幸福。我不愿意她最后落得跟成克杰抑或李纪周的情妇们一样的下场,这不光侮辱了她自己,更侮辱了我的智商和我的性商。

我脸色难看地返回拍摄大厅,蓓蓓已经弄好等在那里了:“怎么了?谁的电话?”她看了看我的脸色。

“啊,没什么事儿,是大顺。好了没?赶紧照吧。”由于事牵小雨,我不愿意跟蓓蓓多说,能避就避。摄影师也颇解人意地及时过来把我们拽去继续照另外两组。

由于心里揣着小雨的事情,我只想让照相的过程迅速一点儿,我的整个动作都十分配合摄影师的摆弄。他让我笑,我便笑,让我陶醉,我便把眼微闭,把面前的蓓蓓想成大把的美钞。摄影师还是不满意我的笑容,终于在旁边发了话:“让你含情脉脉地笑,你怎么总笑得色迷迷的?”

“有区别吗?”我已经慢慢被折磨得丧失了耐心,从小到大,老子一直这么笑,也没被人指责色迷迷,相反,很多女人都喜欢我这种笑容。

“当然,你笑得眼睛眯成个缝儿,怎么可以这样?”摄影师满头大汗地做着指导。

“笑起来眼睛当然眯上了,你幸福地笑一个,我不信你眼睛还能瞪得跟牛眼似的。”我抗争着。已经在这里被他摆弄了一下午,竟然还被称为不合格,让我颇有些想卖春却卖不出去的沮丧。

“你这个人啊,耐心点儿,看看人新娘子,涵养多好!含蓄地笑,不要笑那么用力好吧?你看看,看看新娘子,慢慢想像,好像她是你有生遇到的第一个女人那样……”摄影师对着镜头,挥着手,慢慢引导。

这招对我实在不管用。我有生遇到第一个女人时,我的眼神是饿狼般的,比色狼还厉害。没办法,为了尽快结束这种卖笑生涯,我尽量让我的嘴不要咧得那么大,也开始持续一分钟不眨眼,故意让眼睛里有湿润的感觉,雾蒙蒙的像含着春水。连蒙带骗,我们终于被通知全部结束了。

把蓓蓓一路送到我家门口,我看着她抬腿下车,没有动地方,心里盘算着,如何启齿跟她说明我还想去会小雨的事情。

“你怎么不下车?”蓓蓓站在外面,弓身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我。

“蓓蓓,”我咽了咽口水,“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去好吗?”

蓓蓓看着我的眼睛,有一分钟,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什么事情?要这么着急?”

“公事,你别多想。”我解释着,只想快点儿走,再晚,怕堵不上丫头了。

“公事?公事会让你魂不守舍到现在?”蓓蓓的声音突然尖锐高昂起来,像早上吊嗓子的京戏演员。

我大吃了一惊,惊诧于她对我的敏感度。“我哪里魂不守舍了,我不是一直很合作地和你照相吗?”我强辩着。

“你以为呢?哼,你什么时候这么合作过?你这合作不是心虚反常又是什么?”

想不到这装孙子还装出毛病来了。人哪,如果你装爷装了一辈子,千万别尝试去装孙子,以为能蒙混过关,实际上把自己心里那点儿私念全暴露无遗。

“大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蓓蓓双手抱在胸前,咄咄逼人地注视着我。女人总是愿意把自己弄得跟王母娘娘似的洞察一切,实际上只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而已。聪明的女人是会收放自如的。我叹了口气:“没什么,小雨可能遇到些商业上的麻烦,她自己也许还不知道。”我简单地把于可能受财务审查的事情大致说了说,太深,我不愿意谈。毕竟大顺嘱咐在先,有时候男人对哥们义气比夫妻情分看得似乎更重。

“原来你是去当救世主?”蓓蓓不屑地冷笑。

“我可以走了吧?”知道她开始犯小性儿,我不打算去理,低头挂上车挡,准备松刹车,踩油门儿。不想蓓蓓“噌”地蹿到了我车子前面,背对着我,挡住了去路。我惊出一身汗,灭了车,跳了出来:“你干什么?这么开玩笑,不要命了?”

“谁跟你开玩笑?”蓓蓓转过身子,眼睛直视着我,目露凶光。我突然觉得女人不可理喻的状态都差不多,“你不许去!”她斩钉截铁地跟我对抗着。

一一四

109.九阴白骨爪(2)

“给个理由,我不是去偷情。”蓓蓓的蛮横无理让我突然有些逆反。

“她现在是你什么人?她也不是小孩子,她干什么,还用你去指导?”

“她是我前妻,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做我觉得无愧的事情,你总不希望我沦落得无情无义吧?”

“无愧?不想无情无义?”蓓蓓凝视着我的脸,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后眼底慢慢漾上来一层寒冷的薄雾,“你以为你是什么,拯救人类?我警告你,你去,只能是自取其辱。你怎么确定小雨不是跟于正浩一伙儿的?你怎么知道东兴给你副总的位置不是看在小雨那个姓于的面子?你又怎知小雨不是在那姓于的耳朵里说了什么才让你做到今天?”

“小雨不是那样的,她应该是不知情的,她容易被一些表面事物蒙蔽。我不过尽自己的努力,让她免于不应该的伤害。”蓓蓓的几句话,突然扎到了我的痛处,让我生出一些反感,我固执地辩解,心底抗拒着这种结论,骨子里我一直觉得小雨只会是一个为了爱情而背叛的女人,而不应该是为金钱和权力,但丫头自始至终没有给过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这番辩解也就显得格外虚弱无力。

蓓蓓紧闭双唇,深深凝视着我,随后眼里突然升上一种痛意。她缓缓摇了一下头,合了合眼睛,再度盯住我,一脸的绝望和无助:“伤害?都这个时候,你心里还只想着让‘她’免于不应该的伤害。郭子……”蓓蓓定了定,绝望和无奈突然消逝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多了刀子般的犀利,“你的自我感觉不要太好,你以为谁都离不开你吗?离开你都会万劫不复,痛不欲生吗?其实是你离不开别人而已,感情上,你离不开小雨,你以为她会跟你一样惦记你吗?包括事业上,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帮助,你事业上寸步难行!”

我再一次领略到了女人的刻薄。一个女人刻薄起来,针针见血。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说完没有?”我沉着个脸,尽量让自己能够做到好男不和女斗,彼此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会伤人,更会伤心:“说完,我走,车子放这儿,我打车去。”我转身准备离开。

“郭子,你敢去。”蓓蓓失态地尖着嗓门儿叫。我回头看着她,她鼓鼓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我突然轻蔑的一笑:“我必须去!”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不去,我郭敬轩就真成了吃软饭的主儿了。”

我转身,抬腿,准备开拔,不想右手的脉门突然被扣住,我回头,是蓓蓓充满愤怒的扭曲的脸,那一刻,我突然想到金庸笔下的张无忌,为了赵敏的一封信,毅然离开跟周芷若结婚的现场,而周姑娘则在身后使出九阴白骨爪。我轻而易举地抬手甩脱了她,却不想她一手又抓住我的衣袖,也许她的力气失控,也或许我的初速度大了些,挣扎拉扯间,就听呲啦一声,我的右手衬衣袖子齐刷刷被整个拽了下来。蓓蓓向后踉跄了几步,站定,吃惊地张大了嘴。靠,什么玩意儿?!这还是品牌的衬衣呢!这件衣服刚在超市买了没多久,为了今天照相才换上。蓓蓓手里拎着那一只空袖子,傻在那儿。我看了看不伦不类的装束。得,一闭眼,一咬牙,把左胳膊袖子也整个扯了下来,马甲也是衣服啊,总比不伦不类强得多。我把那只袖子往蓓蓓怀里一抛,一个姓徐的酸人说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比他更牛,我不光没带走云彩,还留下了衣袖。我从车里顺了个外衣,套上,不再看蓓蓓一眼。今天我们彼此伤害得已经够了,我要先去解决丫头的事情再来顾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阻拦我,我跟小雨之间还能再发生什么呢?如此明白、理性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和失态?我抛下了蓓蓓,也抛下了蓓蓓的愤怒和眼泪,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我抛下的,也许真的是这个女人的后半生……

一一五

110.痛彻心肺的爱情表白

我很快打了个车,整个城市一到上下班的高峰时期,交通就跟便秘了似的,司机按照我给的路线绕了个道直奔小雨的北建技发。我期望在她下班前能够截住她,虽然我没有把握她是否愿意见我。冲到她们公司门口,我用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这让我觉得今天的断袖外带九阴白骨爪都没有白受。

“小雨,是我,我现在就在你们门口,找你有急事,你务必要见我一面。”我的声音很冲,很坚定,甚至带点儿强迫的味道。

“我要下班了,有什么事情电话里说。”丫头的口气竟然跟个臭棍子似的,又直又没有感情。

这让我大为光火:“你要不要脸?”

“……”丫头半天没吭气,被我劈头盖脸的一句吓住了。

我快速看了看周围,一个烟摊儿卖烟的壮汉懒洋洋地翘着个脚坐在那里。

“看过《有话好好说》没?你如果不想跟我有话好好说,我兜里有100块钱,你说,我扔给旁边一卖烟的,他是不是也会绕着你们大楼喊出相同的话来?”感谢老谋子给我提供了生活必须的灵感,我相信丫头一定受不了一陕西民工绕着她们大楼叫着“小雨,我爱你!”

果然,半分钟后,小雨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5分钟后,门口见。”艺术来源于生活,又能反过来为生活所用。当电影、小说大师们知道自己的作品不光“滋润”了人的心灵,还教会了人如何卑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痛心?

连一秒钟都不差,小雨出现在了公司的大玻璃门外,东张西望地寻找着。我在远处一棵树下面冲她招了招手,她朝我走了过来。

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很快飘过我的头顶,落在对面的马路上,我看见她抿紧嘴强忍着笑意。这才想起,今天为了照婚纱照,我剃了这个上海瘪三头。

“呵,你倒是很准时嘛。”我轻声冷哼着。

“看来,你是需要有人管教啊,那满头野马鬃也顺了,不像以前似的支棱着啊。”小雨笑着看着我,眼睛眯成一个缝儿,鼻头耸起,看上去跟重阳节的菊花似的。笑得太过了,让我觉得有了假的味道。

“那是,精神吧?刚照完婚纱照,现买现卖了。”我突然有了一种要她吃醋的欲望。用手摸摸齐刷刷的头顶,真够齐的,都拉手。

小雨面色大变,瞬时冷若冰霜起来:“你来,就告诉我你快结婚了是吗?现在,我知道了,可以走了吧?”说完,她也不等我答复,转身要离开。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很奇怪,她的突然变冷竟然让我心里有种相反的感觉,心里一暖,我把她拽到我身前,我看到了她雪亮的眼睛,她均匀的呼吸喷到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小雨,离开于正浩。”我声音很坚定,我不想废话,只想用最直接的话语表明我的立场。

听到这个,小雨皱了下眉,扭着肩膀挣脱我的手心:“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她一只手抱住另一只胳膊,站在那里,低头跟我说着。

“实话告诉我,于正浩是不是在贪污,你是不是跟他搅在一起搞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你从哪里听说的?”小雨迅速扬起了眉毛。

“不用你管,只要你回答。”我不想出卖大顺。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可以瞎说。”小雨又皱起了眉头。

“证据?星宇那上千万的资产到底流到谁的腰包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想如果真贪,要做的也不会光是这一笔。”我在旁边冷笑。

听到这里,小雨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是的,我跟你一样,也怀疑,但那只是怀疑,你懂不懂?”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并不能说明什么,大家都是在怀疑,所以,我跟你去取了证,也是为了将来万一有事情,我能够脱身。我远没有你想得那么幼稚,我会保护我自己,也请你放过我,不要再关心我了好不好?”

“既然怀疑他在贪污,你何苦跟着他蹚这浑水,你疯了吗?”我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现在有人怀疑他了,就会立案,就会追查,如果真有问题,我敢保证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办?跟以前被皇上宠幸后的女子似的,等皇上一驾崩,不是陪葬就是发配尼姑庵?”我想我的话一定太难听了,小雨的背又直了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样,不用你好心来管,于正浩贪不贪,我不关心,也不在意,只要他对我好,他关心我,就够了。”

“小雨,别固执,离开他,好不好,那是个火坑儿,会烧死你的。”我扶着她的肩膀,我真是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抗上肩膀带走的冲动。

“火坑儿?哪里又不是火坑呢?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再说,你也太低估于正浩的能力了,他不会有事情的。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尊重一下蓓蓓的感受,我们都是女人。”她直视着我的双眼,坚定而勇敢。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铁了心要来告诉她于是个危险人物,有着不法行为,也铁了心要劝她离开他,但是小雨却好像铁了心要和于生死在一起,这让我很无趣,并有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抓着她异常坚定的肩膀,我有一种极度的失败感。就在我准备松手随她去的同时,一辆黑奔驰缓缓开了过来,停下。于正浩,深邃而意味深长地笑着立在车门边上,微抬着下巴,优雅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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