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感?当然有,但在孤独感面前让路了。”大顺抓了抓头发,“本来没有想,跟她处了有些日子了,只像个亲近的朋友。前段时间,自己闹了场大病,高烧外带泻肚,四天四夜在病房里。她,一个姑娘,怕护士们看护不细,亲自在我身边日夜陪着,甚至把屎把尿,怕天热我受不了,还给我擦身子降温。这辈子,除了我娘,还没有哪个女人对我这么好。”大顺的眼圈有点儿红。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那个时候,我就有了冲动要娶她。你知道男人大都中空,生了场病,才知道再坚强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也有多虚弱和无助,我想不了什么狗屁哲理,我就想身边有个女人能体贴地陪着我,最简单不过。上帝永远让女人离不开男人,也让男人离不开女人,这才完整。经历了那么多,也许自己对婚姻会更珍惜吧。”
我举起桌上的啤酒瓶子:“来,兄弟,啥也别说了,祝你幸福,为孤独干杯,为男人瞬时的脆弱干杯,正因为有了这些,也就有了婚姻,我们更该为婚姻干杯。”我碰了碰大顺手里的酒瓶,一仰脖咕嘟嘟灌下了半瓶,心下对自己充满了凄凉。
“你呢?郭子?情感该有个依靠了,老在天上飘,不是回事儿。”
“少管我,怎么跟搞推销似的,自己尝了点儿爱情婚姻的甜头,非巴巴地跟所有的人兜售?爱情给了你丫多少回扣?”我没好气的。
“哥们儿,现实点儿。我知道你记挂小雨,但旧情难忘不等于可以破镜重圆,唉,小雨是红玫瑰的命,适合做情人,蓓蓓是白玫瑰,你非得把她们俩儿玩儿反了,当然什么也留不住了。”
“谁想小雨了,少乱说!什么白玫瑰,红玫瑰,结了婚下场就是:一个变饭粒儿,一个变了死蚊子血。”我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子,笑得有些无奈。
“对了,东兴那里怎么样?”
“东兴要卸磨杀驴了。”我轻蔑地撇了撇嘴。
“那孙子干得出来,别轻易便宜了他,要到你该得的利益,这时候了,别顾及什么同学情份了。能找下家赶紧找,别最后太被动。”
“当然,早就没把他当老同学了,有了雇佣关系,就是金钱和利益关系,其他一切都没有了。”
“想过自己做没有?”大顺继续问我。
“想过,还是不太现实,做生意需要关系,我海龟才两年不到,以前关系都是蓓蓓在跑。只能再找一庙先靠着,边做边瞅机会。”
“也不用太害怕,您现在是‘美国人’,帝国主义了,大不了‘夹着尾巴逃跑了’!”
“滚!”我笑着把他一推,“我现在这么落魄你还来奚落我。”
“不过,说起东兴,我还是挺佩服他的胆略。上次你托我打探东兴的事情,我发现他去俄罗斯那段时间,正好也是于正浩走马上任进出口主管、被外派俄罗斯的时间。那时候我知道东兴在那里倒腾钢材,好像跟黑道有了过节,不知道怎么摆平的,反正是最后顺利地进了几车皮回来的,由此发家。现在看来,是那段时间跟于有了交情。那些黑道上的事情也是于替他摆平了。”大顺继续说。
“听上去合情合理。于匿名信的事怎么样了?最近看他又频繁上镜,好像风头过去了。”我突然想起来问他。
“呵……”大顺冷笑了两声,“中国你还不知道,想扳倒一个官哪儿有这么容易,各地方信访办的匿名信跟人才市场收的简历似的都成堆了。只是一封匿名信,太难。我听说那封检举信写得太逼真详实了,于的任何一笔贪污、洗黑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不由人不相信啊,所以引起部里的高度重视。不过,于的无间道玩儿得也不错。很快,谁都不提了。”
“是这样……”我皱了皱眉,想起小雨,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国内这种蛀虫实在太多,用着国家的钱干着自己非法的勾当,甚至有的会贪污捐款震灾的救命钱。从道义上,从良心上,我鄙视这些人,我和广大善良的,甚至是不明真相的大众一样,希望他们被惩治和枪毙。但是,小雨……作为一个情妇,她是否扮演着贪官腐化的催化剂和消化者的角色?难道有一天,我会看到小雨跟于正浩一起出现在人民的法庭上,随后被一颗灭杀罪恶的子弹结束了年轻的生命?或者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消磨那本并不长的青春岁月?想到这里,我的心很疼。
跟大顺分手,已经不早了,我自己又绕道去了一家商场,买了两个精制的酒杯套装。下周六是蓓蓓的婚礼,我欠她的礼物一直没有买,刚才被大顺提及才恍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起,酒杯和酒的关系就像男人和女人。好的女人就如好酒,是需要好酒杯才能品出味道。希望蓓蓓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好酒杯。我把这句话写进了给她的婚庆卡上,并祝福他们白头偕老。随后,我去邮局把它寄了出去。但是我知道后面还有一句话我并没有写上去,那就是:“酒离不开杯,但杯却还可以装水……”
大顺借故有事情推辞了出席蓓蓓的婚礼,我知道他是怕我难堪。我自然是不会去的,当然也没有打电话告知她。但是在周六到来的前夜,我突然有了强烈的想去看看的念头,哪怕就是远远地张望呢。我真的很想知道她过得是不是很安好,那样,我会释然,也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于是我决定第二天早上,偷偷去到她娘家,站在远远的那棵老槐树下,看看她。只为看看她,了结那一份情缘……
一三七
127.秋风萧瑟(1)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我嫌开自己的车子目标太大,不利于偷窥,打了个出租来到了蓓蓓娘家门口,远远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还是那个熟悉的门洞,但是门洞里的人却穿穿梭梭时常变化。附近停了很多车子,我这么远似乎都能听见蓓蓓房里的欢声笑语和嘈杂的声音。我的神情有些恍惚,不久前曾经以为这一切都该是自己的,而自己也应该是这出戏的主角,却没想到现在连个看戏的都当不上,只能躲在一边偷窥,偷窥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感情世界。随着一连串鞭炮的鸣响,几辆黑轿车缓缓开过身边,打头的是一辆引导车,第二辆便是接新娘的花车了,它被装扮得很漂亮,鲜花彩带还有一对盛装拥抱的小偶人。车里出来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我见过的那个杨所长。他径直朝楼上走去。很快,蓓蓓被几个人搀扶下来了,穿着雪白的婚纱,很漂亮,远远看去,纯白如雪,我看她抱着母亲在擦拭眼泪,那是我所熟悉的眼泪。我突然发现我竟然让这个女人曾经为我掉了太多的泪水,而我最后所能做的就是把她彻底推给了另外一个男人。闹哄哄的、花花绿绿的碎纸末撒得满天都是,我看见杨宜新爱怜地用手拂去黏在蓓蓓脸上的碎末,蓓蓓捧着鲜花,扬起脸感激而幸福地微笑着。
这种温馨的画面刺痛了我的心,瞬间我感觉自己像安徒生笔下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在寒冷的夜里饿着肚子看窗里灿烂的灯火以及灯下餐桌上那只肥美焦嫩的烤鹅。蓓蓓弓下身子,准备钻进那辆车,谁知她的脸一扭,正对着远远站立的我,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我感到她发现了我,因为她的身子僵在那里有好几秒钟没有动。我不知道在这几秒钟里,她的世界是否开始下雪,或者瞬间静止?也许让她看见我,对她也是一种安慰。我看见蓓蓓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里,她的那一身白也融入了黑色的车身中。车门关上了,这时候娘家不知道什么人在车子后面泼了一脸盆水,象征着覆水难收,车子缓缓从我身边开过,我木然地手插裤兜靠在树上。车窗从外面看是黑色的,看不见车里的人,这让我可以自欺欺人般感觉自然一些。但我不知道蓓蓓是否在看着我,这让我觉得我应该表示些什么,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在空中无目的地挥了挥。车子一辆接一辆地跟着,喧闹的人群也慢慢散去,刚刚还热热闹闹的街道刹那间如暴风刚来过一样干干净净。秋风清冷而萧瑟地吹裹着那一地五颜六色的碎纸末,像洒落人间的缤纷却残破的情感……
竖了竖衣领,我踢了一块脚下的石子,强迫自己吹起了口哨,貌似坚强而潇洒,我不允许自己软弱。正思量着再上哪儿洒脱一把去,手机却响起了母鸡下蛋的声音:“敬轩哥哥,敬轩哥哥!咯咯咯咯……”
“喂?!欣欣吗?”
“是我,敬轩哥哥,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可不如她的铃声那般清脆和欢快,像是心事重重。
“我在外面,怎么了?”
“你方便吗?有时间吗?我想见你,有点烦。”
“烦?我现在在外面,要不我们约在哪儿见面吧,你打个车过来,我给你报销。”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后,我很怕和欣欣我的小屋里单独相处。我抵抗诱惑的能力有限,再来几次,估计真的会控制不住辣手摧了花。
欣欣答应了,我说了附近不远的一个街名儿,告诉她自己在那里等着她,就收了线,慢步向那个街口走过去。
大概20分钟后,欣欣从一辆出租里跳了出来,满脸的愁容。
“怎么了?你大姨妈没来吧?”我侧眼看看她,打着趣儿。
“陪我逛逛街好吗?”她嘟着个小嘴,一把挽上了我的胳膊。
“哟!看来是真烦了,走,哥哥带你砸钱去。说吧,打算去哪儿砸,看谁有气?我们拿钱灭了他。”
“去你的!”欣欣扑哧笑出了声,“我就看你有气,就想灭了你。走吧,去‘购物一条街’!”
我们两个又打车来到这个集购物美食于一体的新开张的繁华街道。所有的服装店,欣欣都没进,但所有的食品店欣欣一个不落地穿梭来去,一会儿,我的双手就抱满了牛肉干儿、话梅、豌豆黄、小窝头等女孩子吃的零食。她在前面自顾自一袋接一袋儿地扯开来吃,害我手忙脚乱跟在后面,还经常不小心掉地上一些。
“嗨,我说,适可而止了吧,小心继续发胖,吃这么多,你嘴唇不麻啊?”我开始叫苦,倒不是心疼钱,如果她都能吃进去,也无所谓了,我这个人很怕浪费,也见不得浪费。
欣欣站定,回过身子:“你说了砸钱让我开心。”
“当然了,买你喜欢的,无可厚非,但也不能瞎来啊,你们这女的吃零食是不是特有快感啊。”
“是啊,是啊,我们女的简单啊,有点儿零食就能安慰了,那你们男的呢?为什么老满足不了你们那些快感?非要从女人身上找安慰吗?”欣欣突然冲我叫嚷,眼睛里眼泪在打着转。
这几声嚷嚷,惹得来回来去的人直看我。我吓了一跳,呆了半天,欣欣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了马路牙子上,开始抹眼泪。
我慢慢蹲到她身边,那姿势奇特得颇像在蹲茅坑。我捅了捅她的胳膊:“怎么了,这么大气?我哪儿又惹你了?”
“不是你,”欣欣又抹了一下眼睛,停顿了一会儿,“我爸爸,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笑了一下,低了低头,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我拽了拽她袖子:“走吧,找个地儿说去,你坐这里,也难看不是?”
欣欣乖乖起来,我们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简单的两样菜。我开始听欣欣的牢骚:
“昨天晚上从学校回家已经很晚了,我意外看见爸爸也在家里,对我时间虽然晚,但对他来讲,是很早了,他平时很忙,经常加班,有时候就是一夜。但是,昨天家里气氛很怪,爸爸的脸是阴沉的,妈妈就坐在床上哭。我只好关在自己的卧室里,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原来是妈妈听到爸爸在外面有女人的传闻,质问爸爸是否有其事,爸爸骂妈妈空穴来风,他们吵得很激烈,从没有听他们那么吵过,我印象里,他们一直很恩爱的。后来爸爸就摔门出去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去到妈妈的卧房,妈妈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没了泪水,但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欣欣边说,泪滴边滑落到面前的菜汤里,我扯过两张餐巾纸递给她擦擦脸。“我要求陪妈妈睡,妈妈就呆呆地跟我说:‘我都知道,他骗不了我,那夜我跟踪了他,我亲眼看见他进了那个屋子,也亲眼看见他们的灯熄灭,我给他机会让他自己说出来,可是他还是欺骗我。’妈妈真的很可怜。”
“可怜的未必只是你妈妈。”我苦笑两声,想起了蓓蓓,想起了小雨,想起了跟蓓蓓和小雨的那段岁月。一段缺乏自制力的感情,伤害的是三方。
一三八
127.秋风萧瑟(2)
“我不在乎别人,我只关心我的亲人。爸爸妈妈那么多年的感情真的敌不过外面的第三者吗?这么多年建立的家庭,就这么忍心毁掉吗?”欣欣很激动。
“欣欣!”我认真地看着她,“对一个男人的婚外情来说,他并不是想毁掉一个家,只不过想享受一段快乐,如此而已。”
“那就更自私,他想过伤害吗?想过陪着他风风雨雨过的那个人吗?”
“前些日子看了本书上说,婚姻是闭了眼的天堂,睁了眼的地狱。”
“那是自欺欺人,是给自己寻欢作乐找理由!”
看着欣欣义正辞严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给她解释,感情的世界真的不是黑和白、对和错那么简单。第二者并不都是脆弱受伤的,第三者也并不都是该被痛骂和可耻的。而人生中第二者、第三者的角色也不停互换甚至并存于一体。社会太复杂,人心太复杂,情感也太复杂。
“回去吧,开导开导你妈,不会有事情的。你父亲经历这么一下,也会回到你母亲身边的。”
“你怎么知道?”
“我是男人……”
“你有过经历……”
“少拿我说事儿,赶紧吃饭!”我粗暴而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和欣欣闷着头匆匆吃了中饭。出来我问她还去哪儿,她说要回家去看看。早上,母亲气色如常了,说要出去做头发,自己这才跑出来见我,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估计母亲也该回去了,她有些不放心,要回家看看。我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她坐进去,绝尘而去。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动,看着橱窗里花花绿绿的货品,想着人世间男男女女天天演绎着情爱的故事,也许有了这些故事,生活才不单调吧。人生如果都是快乐,可能就无所谓快乐了。
经过一家装潢不错的饭馆儿,看见门口一堆人正窃窃私语。
“嗨,吵起来了,有好戏。”
“都不是省油的灯,估计快打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给简单概括一下。”
“唉,给我留个缝儿,我看不见了,不地道。”
我摇头笑笑,人类偷窥别人隐私然后再幸灾乐祸的欲望总是那么强烈,好像只有那样,自己的痛苦才能被平衡一些。想想也是,人类的大部分欢乐好像的确来自于一部分人的牺牲和痛苦中。我绕开人群,下意识瞥了一眼饭馆里面,这一瞥,让我的灵魂惊得差点没从头盖骨上飞出去:里面,小雨,一个陌生的中年美妇和一个陌生的壮年男子成三足鼎立之势围站在桌子边儿,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三九
128.乌云密布(1)
看到这一幕,我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开。透过饭馆的落地玻璃,我听不清他们之间说什么,但能看出他们争吵得很激烈。小雨还是那个姿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是一片轻蔑。而那个中年妇人伸着脖子,冲她叫喊着,随后好像是呛着了,开始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那个壮年男子凑到那个妇人身边,伸手捶着她的背,还时不时扭头谩骂着小雨。我不知道丫头又说了什么,只看见中年女人突然顺手抄起了身边满满一杯黄灿灿的橙汁儿,一甩手,全部泼上了小雨那张冷笑的脸。这个突来的变故,吓了我一跳,也吓了所有人一跳。黄黄的汁浆顺着小雨的脸、头发,滑到她身上那件白毛衣上,显得异常寒碜。丫头是个厉害的角儿,我心里想着,她怎么会受这份侮辱?果然,还没容我想清楚她会怎样后发制人的时候,我看见小雨迅速走上前去,举起了右手,那速度快得宛如古龙笔下的剑客,没看清怎么打的,只看到那个美妇苍白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到底是小雨,好样的!我心底竟然暗暗地叫了声好。然而这声好还没在心里落地,我就看见那个壮汉突然冲过来,一把拖住了小雨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餐桌边,小雨站立不稳,一下坐在椅子上,而那个男子还没有放开她的头发,按着她的头一下一下撞向桌子沿儿,像一下一下撞击我的心。我看见鲜血从小雨的额头渗了出来,一股一股,一片一片……
“哎哟,哎哟……要出人命了。”
“是啊,报警吧。”旁边纷乱的人群躁动起来。
我三步两脚奔过去,两手分开人群,叫道:“都他妈给我让开!”人群被我高声的怒骂吓住了,自动给我让了个道,就像以色列人出埃及过红海时自动分开的海水。我冲过去,那个壮汉还在撕扯着小雨的头发,嘴里叫骂着:“他妈的骚货,贱货,哪个婊子养下来的?让你打,你还上天了?今天教训教训你这烂货!”
“元军,给我打死这不要脸的!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那个中年美妇捂着脸在旁边哭着,叫骂着。
我凑过去,重重拍了一下那汉子的肩膀,那汉子停了手,回头奇怪地看我一眼。我一句话不说,积攒我所有的力量,挥舞起我的拳头,像一记铁锤一样重重砸到了那个并不算太高的鼻梁上,那汉子嚎叫了一声,捂住鼻子,躬下了身子,鲜血迅速从他鼻子里涌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突然直起身子,抬起腿,一脚踹到我的腹部。我一个站立不稳,向后倒退几步,撞到旁边一张正观望着我们的一对男女的桌子,桌子上的酒瓶震落,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也跟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对被惊扰的男女尖叫一声,迅速离开了那张桌子。我手捂肚子,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那个叫元军的啐了口痰,骂了一句:“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也他妈想管闲事?”
听到这个,算我涵养再好也是受不了的。我顺手从地上摸出那摔碎的啤酒瓶,锋利的玻璃口冲向外,忍着痛爬起来,冲过去,向那个男人挥了一下。尖利的玻璃划过了他的胳膊,立刻看见一条明显的血道儿。
“王八蛋,对女人也能下得去手,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右手直举着碎酒瓶对着他,站在那里,满眼哒哒地喷着火箭屁股下面的东西。那小子显然被我杀红了的双眼吓住了,再加上我手上的“凶器”让我看上去更像个不要命的流氓,很长时间,他没敢动。
“郭子……”小雨在边上虚弱地叫了我一声,我转头看她,一脸的血迹,甚为恐怖。看得我心里也像挨了刀子一样一股一股流着血。小雨惨淡地冲我笑笑,摆了摆手,意思叫我不要再纠缠。
那个叫元军的看今天讨不到什么好,扶起坐在那里的美妇说了句:“郑姐,我们走,那小骚货再敢无耻,我过些日子找人把她办了。”那个妇人早已满脸泪水和愤恨:“夏小雨,你就不要脸吧,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男人的真爱的,你只配做婊子!!”我看了眼那个妇人,依稀有些面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但不可否认,那满脸的悲怆让人看了的确有些动容。他们互相搀扶着出了门。我甩开酒瓶,看到自己刚才猛力握瓶子的右手,鲜血也流了出来。我匆忙扯过餐巾纸,攥在手中,吸干了那些血迹,跑到小雨身边,扶起她,问老板娘有没有手绢毛巾的。吓傻了的老板娘迅速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我裹到小雨的头上,扶着她走了出去,迅速拦了个出租车,刚想告诉司机去附近的医院,小雨却抢先跟司机说出一个陌生的地址。
车子七绕八拐,在一个花园小区的门口拐了进去,停在了一户独立的院落边。我知道这是小雨被包养的别墅。我突然很鄙视地不愿意踏进那里,但是出于责任,我又不能置还在流血的小雨不管。匆匆扶着她进到屋里,把她扶到沙发上,问她有没有消毒水之类的药品。她指了指对面柜子的抽屉。我走过去翻开,有酒精、棉花、纱布,还有云南白药。我一股脑儿搬到了茶几上,又接了一盆热水。把小雨头上的伤口擦洗干净,看看有些淤迹的额头——被撞的地方破了皮肉,虽面相可怖但并不很严重,于是稍微放了点心。我迅速把白药倒在伤口上,用纱布把她整个额头包裹起来。一切都搞定。我用剩下的纱布把自己的右手也裹上了。小雨一直看着我的动作,我们彼此没有说一句话。
“好了,注意别碰水,明天早上再换一次药,应该没有大问题。我走了。”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要离开。
“你就不问为什么吗?”小雨在我背后幽幽长叹一声。
“对我不重要,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欺负。”我头也没有回。
“郭子……”小雨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先走了。”我不想再为这个女人心软和掉泪,甩下这句话,我准备开拔。小雨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在我身后说着:
“她是于正浩的老婆,那个男的是她的司机。她约我见面,要我跟于正浩分手。”
其实听到他们谩骂的时候我就有了感觉,现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怎么回事儿?我竟然帮着第三者去教训那理直气壮的原配,而更滑稽的是,我竟然还是那个第三者的做了王八的前老公。生活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开你一个玩笑,然后让所有的角色都像小丑一样被戏耍。不过我还是惊诧于小雨竟然能“偷”得的那么理直气壮,倒好像于的老婆是个不光彩的第三者一样。
我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赶紧走人。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地方特别肮脏?”小雨继续问着我。
我突然想起了元军临走前的威胁,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对小雨说,“今天是赶巧了,我不可能次次赶巧,既然于正浩后院起了火,我还是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一四零
128.乌云密布(2)
小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还是那个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他们找不到我的。”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我也住不久了,也许一切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她的眼光变得散漫起来,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话题,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冲我友善地一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我低头笑笑,不再回答。
“蓓蓓……她好吗?”小雨犹豫着冒出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告诉她什么?跟蓓蓓为了她分手了?我突然又骄傲起来,礼貌地点点头:“不劳你挂念,她很好,我们很快乐。”我再度转身,向门口走去。却不想小雨从后面追上我,两只手突然抱在了我的胸前。我一下子呆在那里。她的整个身体靠了过来,头靠在我的背上,声音从后面轻轻穿透我的胸膛传了过来:“为什么骗我?你们早分手了,是因为我,是吗?她的婚礼请了很多名流,我早听到了,我知道蓓蓓的婚礼在今天,但新郎不是你。”
我突然在那个瞬间感觉到我前不久刚刚愈合的心灵被她的话震得再度张开,流血。我的自尊,我的骄傲,我的愤怒,再次袭了上来。贱人!我在心里暗骂着。因为跟于正浩走到了头,又想回头把我找回来吗?我郭敬轩在爱情面前再贱也不会变成一块抹布。“哼。”我冷哼一声,“你只是问我她是否过得好,我也只是回答你她很快乐,何所谓骗?这都是事实。你的感觉也不用太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跟蓓蓓的感情岂是你能够破坏得了的?我们分手不过是别的一些原因。拿开你的脏手!”我低声说。
小雨的身体霎时僵硬在我的身后。这时,大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女声叫骂和颇为不友善的拍门声:“夏小雨!!你要不要脸??你抢了我爸,还理直气壮了,是吧?还敢打我妈?有本事你给我出来,我们对对这个理!!!”如此熟悉的声音,还没容我细想,刚才由于匆忙进来,一直虚掩的房门被一记重推推开了,刺眼的阳光立刻直射到我们的脸上,眯起眼睛半天我才看清,门口,站立的正是气鼓鼓的欣欣,郑雅欣……而小雨从后面紧紧抱着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撒开……阳光洒在了我们三个人身上,却化不散屋子上空的那团乌云。生活中的巧合总是像我无意间踩到的那脚狗屎……
一四一
129.生活开的玩笑
阳光太刺眼了,当我的眼睛从阴暗被曝光在阳光下的时候,我看见了欣欣充满震惊和极度愤怒的脸,而我的眼里,所有的只是滑稽般的震惊。欣欣?“雪舞”?竟然是于正浩的女儿?这是生活跟我开的玩笑,还是我跟生活开的玩笑?小雨已经放开了我,搓了一下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旋转楼梯的栏杆上,漠然地看着欣欣。欣欣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如果眼神可以用刀子来形容,估计我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
“你怎么在这里?”欣欣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又尖锐得像个钉子。
我呆呆地看着她,瞬间秘密的发现还没有让我从那种极度刺激的状态下回过神来。我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所有这些表情在欣欣看来似乎都成了我被撞破奸情而百口莫辩的尴尬。
“原来这就是原因,你还真是个流氓啊?风流成性!”
没容我辩解,欣欣的眼光一扫,迅速转到了小雨身上,那眼神里能喷出火:“你很厉害呀!也够不要脸!是不是见个男的,你就想贴过去?”
小雨的眼神在我和欣欣之间转悠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听到欣欣这句话,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笑着摇摇头,转过头去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油画。这种轻蔑的神态刺激了年轻气盛的欣欣。她噔噔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小雨胸前的衣领:“夏小雨,你不要欺人太甚!当了不光彩的第三者,抢了别人的老公,现在还要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这个架式像要打架,我吓得冲过去,抓住欣欣胳膊:“欣欣,别冲动!”
“你给我滚开,骗子!”欣欣头也没回,反手一掌掴到了我的脸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有点儿眼冒金星的生疼。骗子?他妈的我倒是被骗了。
小雨把欣欣的手扯开,推了她一把:“把你手拿开,少碰我!抢别人老公?你先回去质问你爸去,他这辈子先干了多少恶心人的事情。至于你娘,聪明的女人是不会跑去羞辱另外一个女人的,那等于羞辱她自己,就这样,你父亲看不上她也是正常。至于男朋友……”小雨看了我一眼,神色异常复杂,但很快嘴角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你更要问这个人了,问他到底爱谁更多。”
听到这里,欣欣腾地转过身子,面对着我:“郭敬轩,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两个,你爱谁更多??”
我的手还没有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欣欣疯狂的样子,我能说个屁啊。小雨啊小雨,做人不要太绝决,太残酷。小雨太聪明,也相当清楚在这种场合,男人不可能有任何清晰的答案。从这件事情本身上说,欣欣并没有错。我只是很吃惊小雨的理直气壮,看着跟个正义女英雄似的。
“欣欣,别闹了,我们出去说。”我只想让她们彼此都能熄火灭烟,冷静下来,今天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我的脑子都乱了起来。
“哼,这是他逃避的手段,她要爱你,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你很失败啊,你把人家当男朋友,人家可能拿你当个屁都不是!”小雨又恢复了那个奚落的样子,轻蔑地看着这一切。
“小雨,你他妈少说点儿,有完没完!”看到小雨的火上浇油,我也突然火冒三丈。
“你为了她跟我吵?”小雨愣怔地看着我,突然眼睛里涌满了泪水,那么凄凉和无助,一丝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慢慢绽开,“好啊,你们都厉害。我夺了她什么?她父亲?她父亲不还好好活着呢吗?活得人模狗样,活得潇潇洒洒,活得呼风唤雨,活得甚至想灭谁就灭谁!”小雨开始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却是身子不住抖动地抽泣,她无力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爱情?到底是谁夺了谁的爱情都不知道。我夺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但很快,她迅速擦干了眼泪,面对着欣欣,一只手指向我,“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你以为这个男人会爱你吗,我告诉你,他不会,你太贱,你活得跟你母亲一样的贱,男人喜欢的是一个女人爱得有尊严,而不是爱得没了自己!别对我说让我放弃你父亲,我告诉你我不会,我这辈子缠定他了,缠到死!收起你的眼泪回家和你娘抱头痛哭去吧!这是你们自己贱的报应!”
这几句话真够狠的。我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就听欣欣一声嚎叫,一团人影就扑了上去,小雨的头发被她扯住,脚也踢在了小雨的身上,欣欣边胡乱打着,边哭骂:“你个不要脸的婊子!我让你侮辱我妈,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小雨一边推着她,一边躲闪。小雨头上的绷带被扯得稀烂,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点点血迹。
“欣欣!你冷静点,你冷静点!”我不能再坐视不管。我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欣欣的腰,把她抱起来,欣欣已经处在半疯狂状态,四肢在空中继续乱舞着。
“好啊!你有胆就杀了我,你不杀我就不是你爸的女儿!”小雨疯狂地一转身冲进了厨房,拿了把菜刀跑过来把刀柄冲向欣欣。
他娘的,我心里的火股股地往上冒,再闹下去要上演一出血溅别墅的惨剧了。我紧紧抱着欣欣,欣欣疯了一样地捶打我,以至于我脸上被她的长指甲抓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你放开我,让我杀了她,让我杀了她!你心疼了是吧,你心疼了是吧?你个无耻的流氓!”豁出去了,先稳住一个再说,我抱着欣欣,快速地说:“欣欣,你冷静点儿!事情不是那样,听我说:小雨就是雪!我的前妻!”
听到这里,欣欣刹那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在我怀里,她呆呆地、不相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在诉说着怀疑。我只是冲她点点头,肯定着她的所有怀疑。她怔了半晌,突然一头扎到我怀里大哭起来,哭得浑身跟抽羊角疯似的乱颤。我只能抱着她一动不动,不想却听到了小雨歇斯底里的哭骂:“既然杀不了我,你们两个!都他妈给我滚!别站在那儿让我恶心!!”我吃惊地扭头看她,只见她挥起手中的刀,刘海砍樵一样,用力一劈,她身旁一个放了一盆兰花的木头花架被生生一劈两半,那盆兰花也应声落地,随着一声巨响,碎落在地上。“发什么呆?滚!!赶紧滚!!”她一跺脚,横过刀来指着我们,满眼的绝望和重创,散乱的头发披在脑后,垂下来的纱布上渗出点点鲜红的血迹,像战败的日本膏药旗一般,残破地飘着。
我动了动嘴唇,一咬牙,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推开欣欣,拉开门,冲了出去。“敬轩哥哥!!”欣欣紧跟在我身后也冲了出来。大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小雨的刀哐啷掉在地上,人也无力地滑坐在楼梯口。那种悲壮让我不忍再多看一眼。我闷着头向前跑,希望风能将我的思绪理顺。欣欣奔跑着跟在我的身后。到了小区的出口处,我停下来,厌烦地跟她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各走各的,不会吗?”
“敬轩哥哥,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欣欣气喘吁吁站定到我的面前。
“告诉你什么?你问过我吗?倒是你,为什么骗我说你父亲是公务员?”
“对不起,敬轩哥哥,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只是读你的小说,觉得你对当官儿的有偏见,我害怕你对我也有那份偏见,我没想一辈子骗你的,我只想过些日子就告诉你,可是我也真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
“我憎恨欺骗,你知不知道?我们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怎么继续交往?”我不能控制地冲她叫嚷起来。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像是纯洁的邻家小妹妹犯了错误一样。我泄了气:“算了,你走吧,哎,其实,你父亲真的不高尚……”
“敬轩哥哥……”欣欣一头撞了过来,紧紧抱着我,“我知道,我知道,在你告诉我小雨就是雪的时候,你知道我也很疼吗?他再不高尚,他是我的父亲啊!他再不高尚,他对我的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比啊!你痛苦,我比你更痛苦,你知道吗?”欣欣哭着,像个受伤的小动物,“求你不要因为我父亲的事情惩罚我,惩罚我们之间的感情。敬轩哥哥,那会让我死过去的,真的。”
抱着哭泣的欣欣,我的胸中烦闷而不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我该如何处理这种看上去这么变态的情感?突然我的身边响起了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声音太刺耳也太巨大,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我们身边,那个让我见到就想碎尸万段、万分仇恨的人从车中迅速跳了下来,看着我们,吃惊地叫起来:“欣欣?!你怎么在这里?你们怎么在一起?怎么回事?”看着于正浩震惊得张大的嘴,我的自尊,我的自信,我的骄傲,在那一刻全部拾了回来。我单手揽住欣欣的肩膀,另一只手插进裤兜,看着他,我笑了,笑得是那么轻蔑,不屑,甚至有些邪恶……
一四二
130.相忘于江湖(1)
“爸爸?!”欣欣在我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于正浩,满眼的愤怒,失望和指责。
“欣欣!你怎么跟他搅在一起?跟我先回家,听见没有?”此时的于正浩已经没有了以往见到我的风度和傲慢。惊人的发现让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和吃瘪以后的不爽。他慌张地离开车要冲过来抓走欣欣,却不想脚下一绊,一个踉跄趴在了车前盖儿上。四肢伸着,跟个王八似的。
欣欣没有过去搀扶,而是满脸鄙夷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的一摊屎。我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一物降一物,在女人和金钱面前像个恺撒的于正浩,在自己的女儿和亲情面前却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欣欣,不要相信那个人,他是在欺骗你的感情来报复我,你不要上当!”于正浩迅速摆正姿态,低声而充满威严地冲欣欣坚定地命令着,“欣欣!赶紧给我上车!”
“你错了。”欣欣怨恨地看着她的父亲,“他根本都不屑于提你一个字。我自己会回家,别让我上你的车,我嫌它恶心!”说完这些话,欣欣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留给了她父亲一个冷酷和嘲讽的背影。于正浩的脸色像吃了三斤萝卜外带黄豆后的反应,满肚子的气顶着他,想放,却怕太臭而生憋在那里。
我手插着兜,微风吹开我的衣襟,我突然高兴得想狂叫。我故作高姿态地斜着眼睛看了眼他,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我转身也想离开,他却叫住了我:“郭敬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去,一丝轻蔑的笑意留在我的嘴角:“我什么也不想干!你心虚什么?”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出一种护崽般的凶光,他动动嘴唇,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听上去那么熟悉,殴打于正浩时,我甩给他的正是这句话,我不信佛,不信神,但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人世间存在着因果报应。我微笑着走到他面前,一种胜利的微笑让我的鼠胆变成了虎胆,我轻扬着头看着他猪腰一样的脸:“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说完,我低下头用手挠了挠脸,笑了笑,转身离开。背后,于正浩气急败坏的声音再度传来:“郭敬轩!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个无耻的流氓,你最好小心点儿!”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吧,是报应迟早要来!老子今天累了,没工夫陪你说话。”我头都没回大踏步离开了他,连走路的姿势也变得格外高雅,格外有自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街口的拐角处,我看到欣欣靠在一根电线杆子上低着头沉思。我皱了一下眉,她看见我,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还不走?”我再度不耐烦起来。
“我怕我爸难为你……”欣欣偷看了我几眼。
“哼,谁难为谁还说不好呢。”我打断她,“你赶紧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屈服他了?”欣欣瞪着眼睛,张着个嘴。
“屈服你个鬼,我们彼此之间不信任到这种程度,我们背后的关系这么复杂,还有继续的必要吗?”我暴躁地冲她叫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人心的险恶是真的不懂吗?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再下去是否会对她做出报复性的伤害。她怎么就什么都不怕呢?
“一切都是我父亲,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你不可以把这种仇恨也世袭。”欣欣委屈地高叫着。
“不可以世袭?你的血液里有他的血液,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对他恨,对你爱?你真够天真的,你就不怕我利用你报复你父亲吗?”
“你不会!”欣欣坚定而勇敢地昂起头看着我的脸,“因为,你不忍!”
看着她自信的眼神,我怔了半分钟,突然冷笑一声:“别太自以为是!好人逼急了也会咬人。你赶紧走,我们彼此都需要清醒地想一下。你会明白我说的话有道理。固执和任性会毁了你自己!”
欣欣咬了咬唇,伸手拦住一辆从身边开过的出租车,自己跳了进去,车子开动的瞬间,又朝我扔来一句话:“好吧,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但是,我一定会来讨一个答案。敬轩哥哥,我不希望你是个懦夫,恨不起,也爱不起!”
看着欣欣的出租车消失在街口,我疲惫地靠在电线杆下,点燃了一根烟。一连串发生的令人震惊的事件让我乏力得几乎没有精力去整理整个事情的经过和我烦乱的心绪。我想起了下午碰见的那个跟小雨打斗的中年妇人,难怪会觉得她如此面熟,欣欣长得的确很像她。“郑姐”?我想起元军最后搀扶她出去的那声称呼,看来欣欣是随了母亲的姓。难怪,如果她要姓于,或许我还会有一些基本的警觉,也难怪她身上会有小雨的香味儿。于正浩到底老奸巨猾,让女儿和情人用同一牌子的香水,这样,即使疏忽,在老婆面前也有了掩饰的借口。我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生活中的巧合就像基地组织拦截的飞机冲炸了世贸大厦却正好又被记者们做了全世界的现场直播,一切听上去都那么不真实和不可思议,但却真真实实地发生着。在“雪舞”闯进我生活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逃脱跟小雨、跟蓓蓓那种复杂的感情,不想生活像一个大的迷宫,在你七绕八绕以后,终点竟然又回到了起点。于正浩抢了我的老婆,而上帝却拱手把他的女儿送到了我的面前,并且让她爱上了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当时没有要了她,还是应该后悔?不可否认,报复的那个时刻是快乐的,那种快乐不亚于在赌场赢了大钱的膨胀感。但报复过后呢?就像一个人一直都活在一种仇恨里,当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出去后,是否会变得茫然而无所适从?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为仇恨活着的,仇恨只是我生命中一个时期特定的心态,我不想自己被它控制。我没有兴趣再去报复于正浩抑或是他的家人。小雨永远都是过去了,不管我迁怒于谁,这份感情也永远无法挽回。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有份自己的生活——简单的工作,简单的起居,遇到一个简单的女子,再发生一段简单的感情,然后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让这份简单永远延续下去。可是事实总是让人类一些最简单的欲望变得奢侈起来。这个简单的女子,不是小雨,不是蓓蓓,甚至更不可能是欣欣,那么究竟会是谁呢?谁可以让我正儿八经地去过日子?我的脑袋开始疼,疼到我打了车到家门口,疼到我洗了澡把自己扔到床上。我叹了口气,放了吧,忘了吧,算了吧,不管是爱不起还是恨不起,小雨、蓓蓓、欣欣都将随雨打风吹去,零落于红尘,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