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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向东 当前章节:151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孟俐丽对袁方还是很客气的,她说袁老板到我这儿来,可真是委屈你了,不过我还真需要你来给我当参谋,我这人没大本事,这几年我经常累得想甩手不干了。袁方微笑着说,孟老板谦虚了,现在我是你公司的职员,不是什么老板,以后就叫我袁方吧,我有做错了的地方,孟老板该训就训,别客气。

孟俐丽故作生气,说袁哥你可别把自己当外人,这个公司跟你自己的一样,咱俩一起来经营。她说着就叹息一声,瞟着袁方看了好半天,说,要是咱俩捆绑在一起,一定能把公司做大,你马失前蹄的原因,就是身边没有得力的助手,在关键时候给你提个醒。哪一天你来当老板,我给你当助手,你看看咱们俩的“袁孟”组合怎么样。

袁方明白孟俐丽的意思,但他没有去接她的话茬。孟俐丽却不收嘴,突然“啊呀”了一声,重复说,袁孟组合,你听听,多好的名字,袁孟,圆一个梦。

袁方不得不说话了,他笑笑说,我现在哪有什么梦,什么都不想了,就是想尽快把债还清。

孟俐丽说,也别急,不算我这儿的钱,你不是才欠40多万吗?我完全可以替你一次还清,只是最近公司运转资金有些紧张,过些日子流动资金充足了,我给你还清。

袁方说,谢谢了,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你公司规模不大,流动资金不够,很容易断了链子。

孟俐丽说,有你在我怕什么?你就是一笔财富,为了你我宁可把公司赔进去。

话说到这种地步,袁方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就忙岔开话,问自己在公司做什么工作。孟俐丽说,我想让你当我的助手。

袁方去公司的当天,孟俐丽就把公司的十几个人召集在一起开会,说我聘请了袁大哥来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以后我不在公司的时候,大家有什么事情就跟袁大哥商量,他可以代表我做出决策。公司和人把目光都投向袁方的时候,袁方的脸红了。

公司租用的是公寓楼,两个套间,一个给工作人员做办公室,另一个套间是孟俐丽的办公室。套间内有一大两小的三个房间,带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衣帽间。孟俐丽单身,平时大多数晚上都住在公司内,有一个小房间就成了她的卧室,另一个小房间是仓库。现在孟俐丽把仓库腾出来给袁方做了办公室,说这样工作方便。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的,总经理助理大都是这个位置,有什么事情总经理喊一嗓子就听见了。但袁方心里有些顾虑。套间的大门关上,就是两个人的世界,一男一女很容易让别人产生联想。袁方想去另外一套屋子办公,又不便说出来,他要是说了,就显得自己心里很阴暗。况且总经理助理跟公司职员掺和在一个办公室,总经理找他说事的时候也不方便。

这一整天几乎没什么事情,袁方坐在办公室也就接了两个电话,然后把孟俐丽交给他的资料翻阅了一遍,有市场调查,还有公司比较机密的客户分布表。剩下的时间,他就坐在那里想一些杂乱的问题,感觉自己仍在梦中。套房内的厕所就在他办公室对面,孟俐丽上厕所似乎特别勤,而且并不闩门,让那些异样的声音不加节制地传出来。袁方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但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妥,关上门什么意思?在办公还是在睡觉?他就又站起来把门打开,半掩着。

快下班的时候,孟俐丽关上了套房的大门,进入卫生间冲澡。她仍旧像过去一样,似乎关上了套房的大门,屋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袁方看了看表,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朝卫生间喊了一声,说,孟老板,没事我先走了。

孟俐丽把厕所门打开一道缝隙,探出湿漉漉的头说,你别走,晚上还有事。

袁方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孟俐丽看出了他的犹豫,就赘了几句,说,晚上公司请几个客户吃饭,你要参加,吃饭也是工作。

袁方不好说别的,就拿出手机要给妻子子惠打电话。打开手机拨号后,才想起这是自己别墅的电话号码,已经停机了,现在租赁的地下室没有电话。他知道自己第一天到孟俐丽的公司上班,晚饭子惠一定会等他的。想了想,他就给一楼的胡晓红家打了电话,请胡晓红去告诉子惠,晚上他要加班,让子惠跟淼淼别等他吃饭。胡晓红接了电话,说你放心袁大哥,我这就下去跟大姐说。说着,还跟他玩笑了一句,说袁大哥的纪律性很强,知道跟领导请假。

晚饭,孟俐丽请了四男三女,都是老客户,其中有一位叫雪儿的女孩子很抢眼。从雪儿和孟俐丽的谈话中,可以感觉雪儿跟孟俐丽的关系很好,两个人经常窃窃私语,心照不宣地嘻笑。

孟俐丽介绍袁方说,这是我的助理。雪儿就笑了,说莉丽你行呀,配上男秘了。孟俐丽也就借梯子上楼,说男老板能找女秘书,女老板为什么不能找男秘书?你们听听,我姓孟,他姓袁,“袁孟”组合,什么梦都能圆了。

这种场合,袁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能说话太多,所以对于大家的调侃,只是微笑一下。孟俐丽对于她和袁方关系,表现出含糊的态度,给在场的人造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孟老板跟袁方的关系非常特殊。于是,几个男客户跟袁方碰酒杯的时候,就半开玩笑地说,你可是有艳福呀,真让我们羡慕。

晚饭一直吃到十点多才结束,袁方回到家就十一点多了。屋内黑着灯,子惠已经躺下了。他打开门进屋的时候,内心就觉得愧疚了,摸着黑走路,脚步放得很轻,担心惊动了子惠。等到他脱完了衣服上床躺下,刚刚舒了一口气时,却听到子惠迷糊中说了一句,这么晚下班?

他吓了一跳,忙说,哦,公司加班。

11

过去袁方对孟俐丽的印象是,这女子很阳光很透明,没多少心眼儿,对人比较真诚,总让人替她捏一把汗,担心她被什么人欺骗了。现在近距离接触后,他觉得自己过去小看她了,看似内心简单的孟俐丽,其实很会处理事情,跟客户打交道,就是用傻呵呵的样子取得对方的信任,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

应该说,孟俐丽在袁方身上早就动了心思,她请袁方到公司工作时,就精心设计好了后面的事情,就像设计好电脑程序一样,只要进入程序,一切就不可逆转了,她需要做的,就是点击电脑鼠标。

她的第一步程序,是跟袁方签订合同。从外边看,签订合同是例行程序,合同规定,公司每月只给袁方一千元的生活费。双方合同期为六年,在合同期内,袁方不得以各种理由离开公司。六年期满后,合同自动解除,袁方所欠公司的30万人民币一笔勾销。

袁方觉得合同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就问孟俐丽,如果合同期内,我还清了30万欠款,也不能离开公司?

孟俐丽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说,你从哪里挣这么多钱?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在别的地方也兼职呀?

袁方说,没有,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孟俐丽说,就算是兼职,你外面还有40万欠款,够你偿还几年的,不可能再有多余的钱还清我这儿的,所以我觉得6年合同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你说呢?袁方想了想也是,于是,他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孟俐丽把合同锁进了保险柜内。在孟俐丽看来,袁方签字之后,他就像一个足球和篮球队员跟俱乐部签字一样,失去了流动的自由,属于她控制范围之内了。孟俐丽内心松了一口气。她想,六年的时间足够她来改变他了,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六年内,把公司发展成夫妻店。她不仅敬佩袁方的经营能力,更敬重他的为人,她是从心里爱他的,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让他属于她一个人所有。

尽管如此,孟俐丽还是采取放长线的策略。依照袁方的人品,一下子把他从妻子子惠那边拽过来,不是件容易事,闹不好反而引起他的反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她要按照设计的程序,不慌不忙地走进袁方的内心世界。

上班没几天,袁方就感受到了孟俐丽软刀子的厉害了。在公司职员们面前,孟俐丽对待袁方跟别人没什么两样,给他交待事情的时候,也经常带有略微急躁的情绪。嘴上虽然叫他袁大哥,但声音不带感情色彩。即使单独在套房内的时候,她也显得很平静,说话的口吻没有超出同事之间的关系。只是,她的一些看似很随意的举动,却把袁方折磨苦了。比如她去卫生间,经常提着裤子就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她在屋内换外衣,也不躲避袁方,完全把他当成同性或者是自己屋内的人了;她去卫生间冲澡,从来不关紧卫生间的门,留出一道门缝让水汽飘逸出来。冲完澡,她披一条浴巾或者穿一件浴衣就走出来,在屋子到处走动,有时候还会突然想起一件看似很重要的事情,把袁方喊进办公室,郑重其事地交待给他去办,一切处理得都很自然。

遇到这些情况,袁方就提醒自己的眼睛不要到处乱看,但是眼睛却不守规矩,总是贪婪地盯住她半敞的酥胸。

最初盂俐丽冲澡的时候,袁方就把办公室的门掩上,表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但是过了一些日子,他的心态就发生变化了,办公室的门也随意敞开着,再后来他竟然忍不住扭着头去瞅厕所那道门缝,产生走过去窥视她的欲望。

袁方被孟俐丽折磨得很痛苦,他很清楚她的用意,却又实在没办法改变眼前这种局面。有时候他很想提醒她一下,请她冲澡的时候闩上门,出来的时候尽量不要让前胸暴露得太多。可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来。于是他心里就恨恨地骂,说你这个小狐狸精,成心勾引我,却装得啥事没有,我才不会被你拉下水!

心里恨了,也骂了,可孟俐丽冲澡的时候,他看着没有掩实的那道门缝,就想走过去窥视。终于,他被折磨得忍不住了,向孟俐丽提出自己要去外面办公。他说,我觉得跟你在一个套间办公,你不太方便。

孟俐丽吃惊地说,没有呀,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是不是你不方便?

袁方吭哧半天说,我倒没觉得不方便,是怕你一个人住惯了套间,我进来后你用卫生间或者洗澡,都不方便了。

孟俐丽说,嗨,你又不是别人,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我大哥,我把你当自家人,从来没当外人。

袁方嘴上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却说,你把我当自家人,可我没把你当自家人!

12

子惠去了一栋写字楼做清洁工,每天早晨要很早起床,给袁方和女儿做好早饭,自己顾不上吃一口就匆忙走了。她有失眠症,晚上睡不着,又要早起床,人很快瘦了下来。

清洁工是很出力的工作,一整天都要守候在楼道和卫生间外,看到地板脏了就要清扫擦拭。到了下班的时候,两条腿会感到疼痛肿胀。好在写字楼正常时间5点下班,而且离家不太远,她下班后就风风火火地赶回家,煮一盆花生和毛豆,推上三轮车去小区外的夜市摆摊。三轮车上还捎带一些袋装食品出售。

夜市不大却挺热闹,有兜售服装的,有卖盗版书籍和光碟的,有卖水果和干果的,有卖日杂品和鲜花的。最多的是卖小吃的,煎饼果子、油煎毛蛋、油煎火腿肠,还有麻辣烫、烤羊肉串……

当然,夜市属于违法经营,经常有城管人员突袭,闹得夜市鸡飞狗跳。去夜市吃东西的人,大多数是在附近租赁房子的外地人,他们三五人一伙,支一块木板或者加一块石头,买一盘煮花生和一盘毛豆,再来一把羊肉串,一人手中握着一瓶啤酒,在闷热的晚风中,喝得酣畅淋漓。遇到城管人员,摆小摊商贩鸟兽状散去,这些喝酒的人也只好每人端一盘食物,手中拎着啤酒瓶嘴,站到路边观望。他们并不焦急,知道城管的人离去后,眨眼间消失的那些商贩,又会像潮水一般从各个角落漫过来。

袁方上班的地方离家比较远,回家后天色就暗下来了,他照料一下女儿淼淼,就赶去夜市帮一把子惠。只是他去夜市的时候,眼睛上架了一副墨镜。他还是担心遇到熟人。

其实卖花生和毛豆,子惠一个人就忙过来了,袁方去夜市就是给子惠做个伴儿,帮她瞅着城管人员,遇到城管人员突袭,两个人各司其责,袁方推三轮车,子惠收拾地上的板凳和桌子,分头逃散。做惯了大生意的袁方,最初不太适应这种游击战,但紧紧张张跟着人逃散了几次,也就习惯了,而且还为自己迅速的撤离动作感到满意,经常把自己判断“敌情”的经验传授给子惠;

袁方给子惠传授再多的经验也没用,子惠逃散的时候,总舍不得丢弃那点家当。有一次城管来了,有一个小伙子刚好要付给子惠两盘煮花生的钱,要是逃走,这钱就没了,因此她不顾袁方的喊叫,拦住小伙子不让他走。等到她把钱收进了腰包,城管的几个人就包围上来了。

她被俘虏了。城管缴获了她的三轮车,还有没卖完的煮花生和毛豆。城管二话不说,抓起三轮车就要朝他们的拖斗车上扔,子惠就急忙喊叫袁方,同时扑上去抱住三轮车。她的力气很大,整个身子吊在三轮车上,三个城管人员怎么也甩不掉她。这时候,已经跑出很远的袁方只好回来搭救她。袁方边跑边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他跑到子惠面前,伸手抓住了三轮车的车把子了。

一个城管人员上前推了袁方一个趔趄,瞪眼喊道,你说干什么?干这个!

刚才袁方因为焦急,态度有些生硬,现在面对着执法如山的城管,他就不能耍横了。他说,哎几位,给个面子,放了我们这一次。

城管说,谁给我面子?

袁方说,我忙刚出来,你看,盆里的毛豆没卖多少的。

城管说,你的意思,我再让你卖一会儿?

袁方耐着性子说,不是这意思,我是说给个面子,别把三轮车弄走了。

城管说,你哪来的面子?你的脸比别人的宽几尺?

袁方听了这话,叹一口气松开手,同时对子惠说,算了,你放开手,让他们拉走吧,一个破三轮没几个钱的。

子惠却仍不松手。子惠说,你说得容易,一百多块钱呢,你不是有个朋友负责城管吗?你赶快给他打电话。

袁方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个朋友,在市政府城建办当领导,就是负责城管这一摊的。但为一辆三轮车给朋友打电话,他实在拉不下面子,况且眼下自己混到这种地步,他已经不好意思跟过去的朋友联系了。袁方就对子惠说,打什么电话,一辆三轮车还不够一个电话钱,算了!子惠就急了,冲袁方喊叫起来,说你装什么大萝卜呀,都混到出来卖毛豆的份儿了,还拉不下面子!袁方的声音也高起来,说就是因为卖毛豆,我才不能打这个电话。

子惠一愣,松手放开三轮车,看着袁方说,好好,你就是不想打这个电话是吧?

袁方看着子惠瞪圆了的眼睛,心虚了。他说,我不是不想打,打了管用吗?

你没打怎么能知道不管用?三轮车拉走了,明天晚上咱们怎么来卖毛豆?

城管听了子惠的话,就奋力把三轮车丢进拖.车斗内,说,你还想着来卖毛豆!

袁方不能再犹豫了,他拨通了朋友的电话,说自己和妻子在夜市摆小摊,被城管抓了,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别扣三轮车。朋友对于袁方公司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但却没想到袁方能混到去夜市摆小摊的地步,自然很吃惊。但朋友反应很快,他立即表达了对袁方的关心,然后说,你把手机交给城管的人。袁方就举着手机,对面前的一位城管说,劳驾兄弟接个电话。

城管的人瞪了他一眼,说,我凭什么接你的电话?我不接。

这时候,有一位城管头目从车上走下来,伸手接过了袁方的手机。袁方和子惠的目光就一起盯住城管头目的脸色,仔细观察。袁方听不到朋友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城管头目的脸色温和起来,而且不停地点头,嘴里说,明白了,明白了。

城管头目把手机递给袁方的时候,有意识地仔细打量了袁方和子惠几眼,然后对身边几个人说,把三轮车卸下来!

几个城管人员有些不满地把刚刚抬进车斗里的三轮车搬下来,城管头目对袁方说,还有什么东西袁老板?听到叫他袁老板,袁方有些不自然了,竟然吭哧半天说不出话。子惠就抢先说了,说有一盆煮花生、一盆毛豆、一个长板凳、两个小板凳,还有一块三合板。城管头目就让手下从车内一一找出来,交给了子惠。城管头目抬头看到车斗里有一桶老玉米,是刚从前面马路边没收来的,他就让人拎了下来,一并交给了子惠。城管头目说,嗨,我就违规一次吧,刚在前面没收来的,还热着,拉回去丢了可惜,你们卖了吧。

子惠连忙对城管头目点头,说了一堆感谢话,而袁方站在那里傻愣着,一句话没说。城管头目上车的时候,本来要跟袁方打个招呼,但看到袁方木然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城管车走了,逃。散的商贩蜂拥而来,抢占有利位置。子惠把一桶老玉米拎到三轮车上,焦急地喊,袁方袁方,快把咱们的三合板支起来!袁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用石块重新支撑起三合板,然后把几个板凳摆放在三合板四周。

这时候,子惠已经扯开嗓子吆喝了,花生毛豆,还有老玉米----

13

袁方的角色转换显然没有妻子子惠快,遇到那种尴尬场面,他的心态不能平静下来,做老板的时候养成的毛病,一时间也很难改变。比如说喝茶,他仍旧喜欢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品。好在孟俐丽知道他喜欢好茶,经常给他供货,让他这一习惯保留下来。

子惠的角色却转换得很快,她能享福也能吃苦,把自己的心态放得很平。过去袁方为了给她治疗肾病,买的都是名贵药品。现在那些药品吃完了,她就不再买了,有时感觉身体不舒服,咬牙挺一会儿,也就挺过去了。在夜市摆小摊的时候,遇见了熟人,她依旧很坦然地跟人家打招呼,似乎她从来就没当过富人。在路上发现一张丢弃的报纸,或者一个矿泉水瓶子,她都要捡起来带回家,走到小区垃圾桶旁,她总是要走近瞅两眼,看看有没有值得捡的物品。在写字楼清扫卫生,她把捡到的废品藏起来,到了下班时候带回家。她清扫卫生的写字楼,都是一些公司租用的,人员流动比较快,很少有人去注意一个清洁工。当然,有时候她也会遭到别人的白眼和训斥,她并不太在意。

有一次,子惠刚把女卫生间的地板擦干净,一位女孩子穿着高跟鞋上厕所滑了一跤,裙子弄脏了。女孩子就冲子惠发了脾气,说子惠应该把写有“地面湿滑”的牌子放在厕所门口。女孩子的嚷叫声很大,把邻近几个屋子里的人都嚷出来了。

子惠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摆放牌子,你就……

女孩子说,你干什么吃的?擦地板的时候就应该把牌子摆这儿!

子惠说,是是,对不起了,请小姐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干净。

女孩子说,你给我洗衣服?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两千多块,我还嫌你手粗,把我的裙子划破了!

女孩子狠狠地挖了子惠一眼,甩手而去。子惠急忙把那个黄牌子立在厕所门口,然后拿起一片纸板,对准潮湿的地板用力扇动。

楼道站着观望的人当中,有一个小伙子认识子惠,等到那女孩子走远后,他就悄悄把子惠的背景告诉了身边的人,并感慨了一番。小伙子说,这小女孩的嘴太损了,两千块钱算什么,人家可是见过大钱的人。嗨,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呀,我看着心里酸酸的。

出来观望的人很快散去,最后只有一个漂亮女孩子,仍旧站在那里没动,一直打量着子惠的举动,这个人就是孟俐丽的好朋友雪儿。雪儿设想到清扫卫生的女人,竟然是袁方的妻子。

当天晚上,雪儿就在酒吧内约见了孟俐丽。她说,你的助理混得这么惨?真要是这样,他肯定没大本事,你要他当助理干什么?孟俐丽就把袁方的情况讲给了雪儿听,之后她就一声不吭地喝啤酒。雪儿担心孟俐丽喝醉了,就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了,说你不能再喝了俐丽,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觉得你已经对他不错了,也算还了他的人情了。

孟俐丽说,我真是没想到他的妻子能去当清洁工,其实我还是可以帮他们的,哪怕是把公司变卖了都应该帮他们。

雪儿忙说,你别犯傻了,不值得!

盂俐丽说,值得,他这个人值得我去赌博。

雪儿这才明白,原来孟俐丽这么爱袁方。看着孟俐丽痛苦的样子,雪儿就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孟俐丽摇摇头,说袁方这人很固执,不可能答应我的要求。再说了,这种话我怎么去跟他说呢?雪儿说好办,她可以去跟袁方说。盂俐丽没点头也没反对,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雪儿就给袁方打电话,说有件事情想跟他谈,并专门叮嘱了一句,让他不要告诉孟俐丽。袁方就跟孟俐丽打了个招呼,说楼下有人找他。两个人在附近的一家茶馆坐下后,雪儿不绕弯子,直接把她的想法全盘托出。她说,袁大哥,如果你能离婚,跟俐丽在一起,俐丽可以给你妻子和孩子一笔钱,够她们娘儿俩生活的,你妻子不用去上班,专心照顾孩子就行了。你外面的债,俐丽帮你一起还,你看怎么样?我可告诉你,俐丽姐是真的喜欢你,她说就是把公司赔进去,能得到你也值得,你听听,痴情到什么地步了!

袁方问,是她让你找我的?

雪儿说,不是,我自己。我看俐丽姐太痛苦了,想帮她一把,也是为了你好,对大家都有利,是不是?

袁方说,谢谢你了,也谢谢孟老板对我的好,可我不能跟妻子离婚,尤其这个时候。

雪儿说,我听俐丽姐说了,你是个很善良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可我觉得这个时候你离开妻子,其实是对她负责任,是让她幸福,也是对她和女儿的爱。你想想有没有道理?俗话说,甘蔗只能一头甜,到了这时候,你只能顾一头了,不可能鱼和熊掌兼而得之。

袁方说,我们在一起就是幸福,请你转告孟老板,不要再琢磨我了,我其实不值得她下这么大的本钱。

雪儿笑了,说,就是,要换了我,才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可俐丽姐被你迷住了。这样吧,你先别忙着下结论,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我还要声明一句,孟俐丽那边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想暗中帮她一把。

袁方知道这是雪儿的谎话,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袁方回到办公室,孟俐丽就跟着走进去商量事情,说谁找你呀?这么长时间才上来,你再不上来我要给你打手机了。从表情上看,她真的蒙在鼓里。袁方心里很佩服孟俐丽表演的从容。

袁方说,现在能有谁找我?跟我讨债的。

孟俐丽就笑了,说,哦,那就是黄世仁了。

14

当月底,袁方从公司财务那儿领了一千块钱的生活费,回家交给了妻子子惠。这个月,子惠在写字楼挣了800块钱的工资,在夜市摆摊挣了1240块,捡废品卖了170块,加上袁方领回的生活费,总共3210块钱。子惠一笔一笔在账本上记清楚,然后扣除下月厨房开销、房租,还有去夜市摆摊的原料采购费,剩下2000块就交给了袁方,让他尽快去还债。

袁方把第一笔钱还给了大杜。他说,这是2000块,还欠你38000块。

大杜当时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袁方能还他的钱,而且以这种方式偿还。大杜说,别这样大袁,我又没说什么是吧?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别还了。

袁方说,我倒是想不还,我老婆不让我呀。

说完,袁方转身就走,留给大杜一头雾水。后来大杜就把这事跟几个朋友说了,说你看大袁,他这不是成心打我的脸吗?要是这么还钱,他这辈子能把咱哥儿们几个的钱还清了?纯粹是做给我们看的。有朋友当时反驳,说大袁这人讲诚信,肯定是真心真意还钱。大杜说,我没让他还呀,他自己却来劲了!另一个朋友就说,看大袁这股劲头儿,说不定以后还能翻盘。这个朋友的话刚说出嘴,就招来一片反对声。理由很简单,这么挣钱还债,等下辈子再翻盘吧。

袁方虽然住在胡晓红家的下面,却很少跟胡晓红见面。这天晚上,袁方在小区入口处跟下班回来的胡晓红碰面了,忙对她说,一会儿我回家把房租给你送去,我老婆催我几次了,我一直碰不见你,再拖下去,她该跟我急眼了。胡晓红没有推辞,她知道推辞也没有用。

胡晓红回了家,就抓紧准备了几个菜,等到袁方去后,她就说,袁大哥,在我家里喝一杯啤酒吧,我们厂子里的啤酒,新鲜的。袁方本想推辞,胡晓红的父亲就说,喝一杯再走,晓红回来专门做了几个菜。袁方就不好意思走了。

胡晓红的父亲不喝啤酒,只喝了两杯二锅头,就去客厅看电视了。餐厅内只剩下胡晓红和袁方。胡晓红26岁了,还没找到对象,但她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想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下去了。袁方打算喝两杯就走,但是喝着喝着就走不开了。他没想到胡晓红特别能喝啤酒,三瓶下去了,坐得稳稳的,厕所都不去。袁方就笑了,说你真不愧是在啤酒厂上班。胡晓红说,那是,别看你袁大哥经历的酒场不少,但对于啤酒,你肯定不如我懂,你说啤酒在什么温度下保存,口感最佳?

袁方说,冰镇啤酒好喝,应该接近冰点了吧?

她说,错,在摄氏10度左右。

她又说,你知道啤酒有哪几种主要原料?

他摇头,你说呢?

她说,成品麦芽、进口大麦、脱壳大米、颗粒酒花。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样的酒花最好,我告诉你,酒花的色泽黄绿,有光泽,变色花少于百分之二,花体完整,散碎花少于百分之二十五。喝酒吧你。

袁方笑了笑,就喝酒。那天晚上,袁方喝了很多酒,竟然有些醉了。喝着酒,在胡晓红的询问下,他给胡晓红讲了自己这几年的奋斗史,讲了自己为什么头脑突然发热,结果一夜之间从富人跌落进平民族。他说得很真诚。

胡晓红把他送出屋子。在地下室入口处,她站住了,很真诚地对他说,袁大哥,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尽管告诉我,你要是看不起我,那就算了。

袁方叹了一口气,说,我哪里敢看不起你,我现在就是看不起我自己。

胡晓红说,你别说了!你凭什么看不起你自己?就算你永远是一个平头百姓怎么了?不一样活着?再说了,我就不相信袁大哥这么聪明的人,能摔倒了爬不起来?!

袁方有些感动,说,谢谢你晓红,借你一句吉言,我一定爬起来!

第二天一早上班时,袁方发现背着书包上学的女儿,手里拿着两个易拉罐和一个纸箱子跑回小区。遇到他时,女儿兴奋地说,爸爸,我捡了两个易拉罐。他站住了,看着女儿后背上沉重的书包和手里的易拉罐,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他没想到一向娇惯的女儿,也跟着子惠学会了捡废品,学会了在艰难岁月中生存的本领。

他一把抱住了女儿,喃喃地说,宝贝,你好好学习就行了,爸爸给你挣钱,给你挣很多的钱。

正好路过的胡晓红,被他们父女相拥的景象感动了,眼里也噙着泪水。当时她心里就想,这个袁方迟早还要站起来的。

胡晓红每月收取袁方200块钱的房租,其实只是给袁方和子惠一种安慰,让他们居住得比较踏实,而这200块钱房租,胡晓红又花销在袁方一家人身上了。

有一天晚上,胡晓红家包饺子,有意多包了一些,煮好后盛了一大碗送到袁方家里。按说这种礼节只有乡村和城市的四合院内才有,楼房里早就不流行这一套了,你要是把一碗饺子送到邻居家里,反而会招来别人的讨厌。但胡晓红没考虑这么多,她觉得子惠每天晚上去夜市摆摊,一定没时间包饺子。

袁方和子惠都去夜市了,只有淼淼一个人在地下室写作业。胡晓红端着饺子走进去,问淼淼吃饭了没有,淼淼说吃了。胡晓红就说,吃饱了吗?阿姨给你送了一碗饺子,你尝尝好不好吃?

淼淼眼睛盯着饺子,摇头说,我妈妈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胡晓红说,没事,我不是别人,我是……我是你阿姨,阿姨包饺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淼淼说,我要等爸爸妈妈回来后再吃。

胡晓红笑了,说,你就吃一个,行吧?

淼淼就吃了一个。胡晓红看着淼淼吃饺子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胡晓红问淼淼,你吃出什么馅了?淼淼摇头,眼睛看着饺子。胡晓红说,那不算,你再吃一个,你要告诉我什么馅的。淼淼就又吃了一个,还是摇头。胡晓红故意显出不高兴的样子,让淼淼再吃。胡晓红知道淼淼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吃出什么馅来,其实饺子就是用白菜和香菇,掺着猪肉剁的馅,她是想让淼淼多吃几个。

淼淼一连吃了七八个,仍旧没吃出什么馅,只好说,阿姨我吃出来了,是猪肉馅的。

胡晓红说,好吃吗?

淼淼说,好吃。

淼淼停了停,小声说,阿姨,我好长时间没吃肉了,可想了。

胡晓红的心一酸,搂过淼淼的头说,以后阿姨给你送肉吃。

胡晓红知道明着给袁方家里送东西,子惠一定不会接受的,于是每次都会找出一些理由。她给袁方家送了三斤排骨,说这是她母亲去商场的时候,遇到了特价排骨,结果太贪心,一次买了十多斤,冰箱都搁不下了,再放两天说不定就臭了。袁方和子惠明知道这是胡晓红自编的理由,却又不好推辞,也就收下了。她给淼淼买了几十块钱一斤的大樱桃,却说这是单位组织到采摘园采摘,摘回来两篮子,樱桃这东西不能存放,三两天就烂掉了。袁方和子惠也就只能对胡晓红说几声谢谢,把樱桃收下了。她还给淼淼送衣服,送学习用品,也总是能找到一堆理由,到后来就连淼淼都听出她在说谎话了。

有一次,胡晓红把一件从早市买来的运动衫送给淼淼,不等她说话,淼淼就说了,阿姨,这件衣服是你在大马路上捡来的吧?

胡晓红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扭头看一边的袁方和子惠,三个人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15

时间过得很快,三晃两晃就快两年了。袁方一家虽然过得清苦,但有了胡晓红一家的关照,生活中也就有了笑声和温暖。

这两年,他们终于还清了大杜的4万块钱,子惠也就从账本上,把大杜的名字勾掉了,然后在金科的名字前画了一个箭头。也就是说,他们下一个目标要偿还金科的两万块钱。

但是,袁方把第一笔钱送到金科家里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金科因为杀了老岳父,两个月前刚刚被毙掉了。金科的妻子一听袁方要找金科,就愤怒地说,你去阎王爷那儿找他吧!她把门奋力推上去,不给袁方说话的机会。袁方就站在门外,说自己借了金科两万块钱,金科不在了,希望她能代收一下。她在门内喊,我不要,你给他当纸钱烧了吧!

袁方当然不能当纸钱烧了。他说,嫂子你能不能告诉金科的父母住哪儿?

金科的妻子在屋内说,你去动物园找吧,他是畜生养的!

袁方知道从金科妻子的嘴里,不可能问出什么了。后来,袁方找到过去的几个朋友,费了很大周折,终于找到了金科住在农村的父母,把钱还给了金科的父母。这件事在朋友圈子传开后,朋友们都很受感动,就连大杜都说袁方不是在做秀。朋友们之间甚至相互嘱咐,说谁要是逮住了机会能帮大袁一把,一定要帮,这个人值得信赖。

就在袁方慢慢走出低谷的时候,子惠却由于这两年的劳累,身体彻底垮了。这两年她的肾病几乎没有治疗过,完全靠她咬牙支撑过来的。这天,她实在挺不住了,倒在写字楼的楼道里,被送往医院。检查结果,她的两颗肾都必须更换,否则就没有生存的希望。更换两颗肾需要40万块,而且换肾后还需要大量药物来保证肾的正常运转。袁方一下子就蒙了,去哪儿借40万?他当时觉得自己两腿发软,走路的时候,腿找不到脚了。

子惠得知需要这么多钱换肾,就坚决不住院,跑回家等死了。袁方看着消瘦的妻子,心如刀割,如果不是他把公司和别墅赔进去了,妻子也不会跟他受这么多的苦。

袁方思考了几个晚上后,主动找到雪儿,说他愿意跟盂俐丽结婚,条件是孟俐丽必须出钱给子惠换肾。雪儿就把袁方的意思转告了孟俐丽。

这两年,孟俐丽几乎把能施展的招数都用了,却一直没有征服袁方。她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次竟然喝醉了酒,扑到袁方怀里大哭,请求袁方可怜可怜她。现在虽然袁方是为了给妻子换肾,是被迫跟她结婚,有点卖身的含义,但孟俐丽还是很高兴。她毕竟就要得到他了。

孟俐丽心里高兴,表情却显得很悲伤,走进了袁方办公室说,袁大哥,我刚听说嫂子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咱们俩之间就不能沟通吗?你赶快让嫂子去住院,我就是把公司卖了,也要给嫂子治病。

袁方不敢看孟俐丽的眼睛,低头说,谢谢你俐丽,你知道我欠子惠的太多,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她救活。你放心,等我妻子换肾后,我就跟你去办理登记手续。

孟俐丽有些激动,说袁哥你别这样,我爱你爱了好多年,做梦都想嫁给你,可我觉得眼下谈这事,亵渎了我对你真挚的感情,我们俩的事,等嫂子的病治好了再说吧,好不好?袁方点点头,他也不想这个时候跟妻子谈离婚的事情。

袁方回了家就劝妻子去住院,说他已经凑够了换肾的钱。可他无论说什么,子惠就是不答应。她说,我不许你跟别人借钱了,就算给换了肾,我也活不了几年,糟蹋钱干什么?我死了给你和淼淼留一屁股债,让你们也跟着我受累呀?

到后来,袁方急得快要给妻子磕头了。他说子惠我求求你,答应我赶快去住院,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要凑钱给你换肾。说着,袁方就哭了。他哭着说,子惠我对不起你,这辈子你跟着我受了太多的苦,我心里难受呀。

子惠本能地感觉到袁方有些不正常,她看着他问,你跟我说实话,准备换肾的钱,你从哪儿弄来的?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在妻子的逼问下,袁方只好说谎,说是孟俐丽赞助的。子惠听了,仔细去观察袁方的眼神。她从袁方的眼神中,似乎读懂了什么,于是不再追问了。她说,好吧,咱们明天上午去医院,你今天就要去联系住院的事情。

袁方有些大意了,他应该从子惠平静的语气中察觉到一种不祥之兆。

就在袁方去联系第二天住院的事情时,子惠在家里吃了大量的安眠药。他给袁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袁方,我走了。你答应我两条请求:一是要把所有的欠债还清,让我在地下睡得塌实:二是不管你跟谁结婚,都要照顾好森淼,子惠谢谢你了。咱俩结婚的那天晚上,你逼着我叫你哥哥,我故意没叫,今天我走的时候,从心底里叫你一声:哥哥。

下辈子依旧爱你的惠。

袁方趴在子惠身上嚎啕大哭,一楼胡晓红的父母听着哭声有些不对劲儿,急忙跑到地下室,发现子惠的身体已经凉了。胡晓红的母亲就抚摸着子惠的脸,哭着数落她,说子惠呀子惠,千条路万条路你不该走这条路,活一天算一天活着就比死了好,我家晓红到处给你借钱,你再等两天咱们就熬过这一关了……

在于惠被医院确定需要换肾之后,胡晓红就开始在自己的亲戚朋友当中疯狂地借钱,已经凑够30万了,可子惠没有耐心等下去。

对于子惠的死,孟俐丽内心暗喜,她甚至觉得是她对袁方的爱感动了上帝,于是上帝收走了子惠,把袁方留给了她。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子惠的死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相反袁方曾经跟她的约定,也被袁方废除了。袁方说得很委婉,说孟老板,虽然我没用你的钱救活子惠,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孟俐丽压抑着内心的不满,问道,袁哥,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袁方犹豫了一下,说,我喜欢你,但喜欢不是爱。

她说,难道我一片真情,就一点儿没打动你吗?

袁方说,俐丽,我从内心感激你,我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帮助。

子惠走后,胡晓红每天傍晚下班后,都要去地下室帮助袁方打理家务,照料淼淼。失去了母亲的淼淼,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胡晓红问她话的时候,她常常低头不语,胡晓红就故意找很多话跟淼淼说,尤其是学习方面的,让淼淼不得不回答。有时候袁方晚上加班,胡晓红就在地下室陪着淼淼睡觉。袁方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望淼淼,在淼淼脸上轻轻亲一下。有一次,他看到女儿身边沉睡的胡晓红,睡得很甜很美,他就禁不住也在胡晓红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偏偏这个时候,胡晓红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弄得他很不好意思。而胡晓红却翻了个身子哼唧一声,又睡去了。

袁方心中立即腾起一股温暖,不由地嘀咕了一句,瞧你傻乎乎的样儿。

16

有一天,袁方外出办事,经过一片刚刚动工的楼盘,看到工地旁竖立的广告牌子上,标明此处预购楼房的价位是每平米4800元,突然脑子一动。根据他的判断,这片楼盘两三年内具有很大的升值空间。回家后,他就急忙去找胡晓红,问她为子惠换肾借来的那些钱,是不是已经退给了亲戚朋友。胡晓红说,都存在一张银行卡上,还没来得及退还,你是不是要用钱?

袁方说,晓红你信不信我的话?

晓红白了他一眼,说,我不信你信谁?除了我爹妈,我就信你了。

袁方就把他看好的那片楼盘告诉了胡晓红,让她用借来的30万块钱去预购两套楼房,说保证两年后翻一倍,然后支付给亲朋好友高利息。袁方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说服亲朋好友,让他们放心给你使用这笔钱,你不能说拿着别人的钱去炒房。胡晓红说这个好办,他们不知道子惠姐死了,我就说这笔钱给子惠姐换肾了,两年后肯定连本带息一起偿还。袁方觉得有些对不起胡晓红的亲友,人家好心借钱给你治病,你却欺骗他们,不诚实了。他犹豫起来。

胡晓红说,你别考虑那么多了,你只要保证别赔本,我就为你说一次谎。

袁方说,不是为我,是为你,我就是想让你挣一笔钱。

胡晓红立即瞪了眼,说,袁大哥,你可别推卸责任,这钱我是拿给你用,挣了赔了都是你的,我能收回本钱就行了。

肯定不会赔本,赔了我跳楼。

你可别,你跳楼了,我怎么偿还亲戚的钱?要跳楼把我也带上。

虽然胡晓红说这话带有玩笑的成分,但确实让袁方心里有了一份责任。他就对胡晓红说,这样吧,赔了算我的,挣了算你的。胡晓红笑了,故意做了个调皮的神态,说这还差不多。不过,胡晓红劝袁方不要一次预购两套房子,楼房一年就盖起来了,那时候就要交齐全部房款,算下来小一百万,上哪儿弄这么多钱?袁方说你别担心,咱们俩每人贷款35万,坚持一年就行了。胡晓红吁了口气,说我心里可有点害怕,但我相信袁大哥的脑子,就跟你赌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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