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跟她说恐吓信上要我们把真相公诸于世那句。”
“那你跟她都在做甚么,为甚么搞到这么晚?”
“我们在讲把裕太带走的那个女人。其实大概两星期前,我在我们家和办事处附近看过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好几次。前天我在游泳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接受相田小姐采访的时候,也看见她了。那个人的特征和把裕太带走的女人很像。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相田小姐会去游泳学校附近打探一下。”
“这么重要的事为甚么不早说。要是早说这附近有形迹可疑的女人出没,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
“对不起……”
我只能道歉。后藤先生说得一点也没错。正纪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但是,虽然这听起来像是藉口,但我从那个女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恶意。
正因如此,我甚至还抱着莫须有的期待。但这话不能在这里说出口。
“在这附近见过好几次,那或许可能住在附近。‘快乐城’的购物袋虽然不稀奇,但每次都背着的话,反而挺显眼的。相田小姐要去游泳学校附近打探的话,那么,天亮以后,我在这附近问问好了。”
岩崎先生说。通知正纪的也是他,我觉得他是办事处里唯一站在我这边的。
“对了,后藤先生,这么说有点过意不去,但我们可以再确认一下亚纪小姐为甚么没有准时去接裕太吗?”
“这跟亚纪没关系吧。”
“我并不是在怀疑亚纪小姐。只不过之前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亚纪小姐都从来没有迟到过不是吗?单身的亚纪小姐跟妈妈们一起在公园或许很难受,但甚么也没说就迟到一个小时,实在不像亚纪小姐的作风。”
“那你是说亚纪在说谎?”
“我只是假设而已。比方说犯人为了带走裕太,把亚纪小姐叫到别的地方故意让她迟到,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岩崎先生的话让我也不禁点头。
“原来如此。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亚纪应该早就说了吧?她刚才就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大家才离开的。要是有这种理由的话,她应该早就说了。”
后藤先生说着望向道代女士。道代女士也点头。
“或许有甚么把柄在人家手上。”
“她哪会有甚么把柄。”
“比方说非法政治献金之类的。”
岩崎先生这么说,后藤先生脸色一变。亚纪小姐是正纪的秘书,非法政治献金的案子她自然很清楚。
要是这样的话,犯人知道只要对办事处的人提起政治献金的事,就能控制他们的行动了。
裕太竟然因为这种事情成为牺牲品。
“我回家去问亚纪看看。”
道代女士说。徵询后藤先生同意后,道代女士跟婆婆说:“我马上就回来。”然后就离开了。后藤家离办事处走路大概十分钟而已。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婆婆只一言不发地坐着。婆婆知道办事处的秘密吗?搞不好岩崎先生也知道,毫不知情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我能问岩崎先生吗?
——就在此时,皮包里的手机震动了。是小晴传来的简讯。
‘要小心岩崎先生。详细情况明天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岩崎先生怎么了吗?
“甚么事?”
岩崎先生望向这里问道,我急急阖上手机。
“小晴好像有点担心我。”
这里没有我可以信赖的人。我想独处。但是我离开这里的期间,要是犯人再联络的话,他们会不会告诉我都很难说。这样的话不如让大家都离开。
“各位,已经很晚了,还是先回家吧。我在这里过夜就好。”
虽然我这么说,但没有人动弹。后藤先生可能是担心我会在办事处里调查甚么,婆婆大概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
岩崎先生站起来。
“多谢您了。”
我对岩崎先生说,送他到办事处外面。
“您要挺住。”
他还鼓励了我。我不明白小晴的简讯是甚么意思,但我愿意相信他联络正纪是善意。
只剩下我和后藤先生和婆婆三个人。
我在入口附近的椅子坐下来,听到电话的声音。是后藤先生的手机。看起来好像是道代女士打来的。“甚么?”后藤先生的表情僵硬起来。
“被岩崎先生说中了。”
后藤先生拿着电话对我说。
“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到办事处来找亚纪,把她叫了出去。”
“亚纪小姐怎么说?”
“她好像是去了,但时间到了没人来。”
“这么重要的事为甚么刚才不说呢?”
“……她接到的电话内容是说你用采访当藉口,其实是在外面搞男人。要是亚纪现在去某个地方守着,就可以逮到你红杏出墙。这样就可以把你赶出高仓家了。打电话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可能在外面搞男人!而且我的采访行程只要跟道代女士确认一下,立刻就可以知道了。打电话来的是怎样的人?”
后藤先生在电话里询问。直接叫亚纪来跟我说比较快,但她一定不肯跟我讲话吧。
“打电话来的时候好像有动过甚么手脚,声音很模糊,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样啊……”
这种奇怪的电话为甚么还相信就去了呢?我没有问出口。
“这样可以了吗?”
后藤先生跟我确认之后,挂断了电话。道代女士好像就要留在家里陪亚纪了。
后藤先生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抱着头说:“怎么会这样。”
就算亚纪是被利用的,这样一来也成了绑架的从犯。只不过把亚纪叫出去的人,果然对办事处的内部情况甚为了解。因为犯人知道怎么样可以说动亚纪听话。
……是岩崎先生吗?
“阳子太太,我住在办公室就好,你带着婆婆回家吧。”
后藤先生说。他可能有想要处理掉的东西也说不定。
“我待在这里。犯人搞不好会联络。”
“有消息的话我会立刻联络的。就算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也一样。你可能会怀疑我,但我是为了弘子太太好。”
的确,婆婆看起来非常疲累。在这里过夜的话,对她身心负担太大了。但是一个人回高仓家的话,应该也没办法睡着吧。
“后藤先生,没关系的,我留在这里。想到小裕我就没办法安心上床睡觉。”
婆婆说了。她担心裕太。她也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胸中一热。对我而言只有裕太跟我血脉相连,但裕太跟婆婆也是血脉相连的,正纪也是。
正纪不可能把政治家的生命看得比自己儿子重要。我竟然曾经怀疑过他,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婆婆强打精神,打开便当挑了几口菜吃。
“能麻烦你泡茶吗?”
婆婆对我说。我泡了三人份的茶。
“我也吃一个。你呢?”
后藤先生从袋子里拿出便当,放了一个在我面前。里面有裕太喜欢的汉堡。裕太现在……我无法拿起筷子。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办事处里,怀抱着各自的思绪,度过漫漫长夜。
希望裕太能够平安无事——。
电话跟传真机都毫无动静。
黎明前的“微笑超商”K分店。
戴着丹宁布帽、穿着颜色朴素的衣服、背着“快乐城”环保购物袋的女性,在店里的角落发传真。
第三部 枞树町谋杀案
晴美
早上七点,我按下高仓家厚重大门旁的门铃。
今天我请了有薪假。
昨天阳子说“一大早”,所以我现在就来了。虽然可能有点太早,但阳子一定没睡吧。别说早餐,连昨天晚餐可能都没吃。我在路上的便利商店买了三明治。我打算让阳子泡咖啡,我们一起吃早餐,我一面跟她说昨天晚上调查到的事。
阳子来开门。她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
昨天晚上儿子被人拐走,阳子却几乎没有动摇之色;过了一夜她简直判若两人。化的妆泛油脱落,眼睛下面浮现黑眼圈。通常阳子都比实际年龄看来年轻五岁,但现在简直老了十岁。
她带我进入客厅,虽然去泡了咖啡,但却说没有食欲。别提三明治了,连咖啡都不喝。她说昨天晚上在办事处吃了一点便当,看这个样子到底吃了多少还是个问题。
我从皮包里拿出“每朝新闻”的信封,递给阳子。
“里面是非法政治献金相关的报导副本。你大概都在报章杂志上看过了,但若是要公开真相的话,这些资料应该还是派得上用场。可是只有这些是无法满足犯人的要求的。对阳子这么说或许有点残酷,从媒体的立场看来,大家都偏向相信真有收受非法政治献金这回事。但是连警方都找不到的证据,是没办法昨天一个晚上就查出来的。所以我转而调查内部告发的人。我想跟阳子一起和那个人谈谈,由阳子判断要不要把内容公开……你能拜托岩崎先生吗?”
阳子虽然接过信封,却不打开,只茫然地望着报社的标志。听见岩崎先生的名字,她猛地抬头。
“是岩崎先生去告发的吗?”
“无法断定是不是他。告发信虽然是邮寄的,但因为是匿名,为了取信大家,内容有说自己从小就认识高仓正纪,跟他很熟,我怎么想都觉得只有岩崎先生了。”
“但是岩崎先生是正纪的好朋友啊。”
“可能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纠葛。而且我觉得也不能一口咬定告发就是恶意的。”
“你是甚么意思?”
“我昨天去办事处时就在想了。那里掌管一切的是后援会会长后藤先生吧。他的架式简直像是自己是议员。不只是阳子,连你婆婆都很顾忌他。正纪先生一定也无法违抗后藤先生对不对?就算有不法事情,只要是跟后藤先生有关,就没法处理。未来就算当选第二任、第三任,违法的事情可能还是会反覆发生。充满正义感的正纪先生就算很难过,也没办法自己公诸于世,可能会独自烦恼。岩崎先生看到这种情况,就匿名寄了告发信也说不定。其实他可能有证据之类的东西,但为了守护正纪先生便没有写出来。我觉得是这样的。”
我虽然常常看到岩崎先生,但对他的印象只有为人亲切,他到底是甚么样的人我完全不清楚。所以我可能净把岩崎先生往好的方面想了。
“或许有可能是这样。”
阳子好像稍微安心了一点。或许是岩崎先生把裕太带走的。虽然写了告发信,但结果是不起诉。要是到此为止都是在计划之中,后藤先生会改变主意三思而后行的话最好,但要是不知悔改继续重蹈覆辙,或许犯人就会改变手段吧?把裕太带走的女人可能是岩崎先生认识的人也说不定。或许是他母亲,我不知道裕太认不认识岩崎先生的妈妈,但她在替他看店不是吗?要是裕太见过她,只要说是岩崎先生叫她来接的,裕太或许就会跟她走了。帽子跟环保袋之类的衣物都很常见,碰巧特征跟那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很像,岩崎先生也吃了一惊。
“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但我觉得一定不是这样。”
阳子垂下视线。我费力说了半天的话她好像一半也没听进去。
“为甚么?”
“天亮的时候,犯人又传真到办事处了。”
“真的?说甚么?”
阳子从手边的皮包里拿出传真递给我。两张A4大小的纸。发送地点是“微笑超商”K分店。
第一张传真上是好像用尺画出来的片假名字迹。
“令郎没事 现在还没打算去白川溪谷 为了让真相公诸于世 提供一个线索”
第二张传真也是好像用尺画出来一样的字,但这次是汉字。
“枞树町谋杀案”
“小晴知道吗?”
“K市有个枞树町,但最近有发生谋杀案吗?”
“没有吧,我也没印象,所以在网路上调查了一下。三十六年前K市的枞树町发生过谋杀案。”
阳子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印着网路上的资料。
枞树町谋杀案
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日深夜,上班族高松秀夫先生(35岁),在自家被同事下田俊幸(30岁)用刀刺杀身亡。下田犯行之后从高松家夺取百万日圆现金逃亡,但一星期后向警方自首。犯人供称作案动机是因为筹措妻子的心脏手术费用,跟继承了双亲遗产的高松先生商借被拒,愤而痛下杀手。
下田被判无期徒刑。一九九零年在狱中因肺炎死亡。
“小晴觉得如何?”
我看完了报导,阳子问我。
“光是这个实在没办法下定论。这是传真到办事处的吧。当时还有谁在?”
“后藤先生和我婆婆。”
“他们说了甚么?”
“问他们‘枞树町谋杀案’两个人都摇头,用办公室的电脑查了资料,看见这份报导才说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犯人既然是自首的,当时可能也没有炒作报导吧。但是这如果是线索的话,有没有人想起甚么呢?”
“我婆婆肯定这件谋杀案跟高仓家没有关系。后藤先生因为跟非法政治献金没关系好像松了一口气,话反而多了起来。他说他记得被害者的妻子因为丈夫被害,受惊过度而精神崩溃,电视还报导过她自杀的消息。”
“果然有人记得。后藤先生还说了甚么?”
“关于谋杀案就只有这样了。但是……”
“甚么?”
“我婆婆说,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吧?把裕太带走的犯人想要公诸于世的不是正纪的事情,而是我的身世。跟小晴说的一样。”
“的确我昨天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是谋杀案啊。这么严重的事,因为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就推到阳子身上,不是很奇怪吗?好婆婆跟后藤先生不知道,但案子还是可能跟他们有关不是吗?今天本来要去游泳学校附近的,但现在还是先调查一下‘枞树町谋杀案’好了。后藤先生提到的被害者的太太也让人有点在意。我会把调查的重点放在被害者和凶手的家属之后的情况。”
“谢谢你,小晴……犯人也知道小晴的事吗?”
“你是指甚么?”
“犯人为了要我们这里公布事实真相所以把裕太带走,但‘枞树町谋杀案’根本已经没人记得了,所以才当成线索给我们,要我们去调查不是吗?但是我跟办事处的人调查这种案子是有限度的。其实也就查到这份网路上的报导而已。但是小晴是报社记者,可以进一步深入调查。犯人会不会是预测到我会找小晴帮忙,才把裕太带走的呢?”
阳子虽然疲倦,但还是能冷静思考。
“要是了解阳子的人的话,应该会考虑到我会帮忙的吧。”
“比方说岩崎先生?”
她好像很介意岩崎先生。
“要是跟选举无关的话,或许就跟岩崎先生没关系了。虽然你婆婆说的话让人很不高兴,但要是‘枞树町谋杀案’跟阳子有关系的话,公开这件事对谁有好处?昨天我忘了问,亚纪小姐为甚么没有按照时间去接裕太?她不总是一副超级秘书的样子,能干得要命吗?有甚么事的时候,或是采访的时间晚个五分钟,都对我罗嗦罗嗦的。”
“那个啊……”
阳子告诉我亚纪小姐被人叫出去的事。
“甚么啊!阳子怎么可能有外遇。但是她的确是被人利用了。有很多人想给阳子难看的。为甚么?因为你是名人了啊。‘枞树町谋杀案’也可能跟阳子没关系,但阳子出生于K市,现在三十六岁,光是这样,就会有人把当时发生的事件栽在你头上也说不定。但是对方连用甚么方法把亚纪小姐叫出去,都很清楚呢。”
“果然还是岩崎先生?但是亚纪小姐喜欢正纪,小晴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报社记者,这种事情办事处跟后援会的人大家都知道。后援会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或许有人跟‘枞树町谋杀案’有关系。”
“说得也是。总之我现在去报社调查一下这件案子。阳子呢?要去办事处?”
“我先去一下办事处,然后去游泳学校附近问问。这次发送传真的地点跟第一次一样。”
“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岩崎先生说要帮忙在这附近调查……。那我拜托他一起去吧。”
“你不是不相信他吗?”
“我没有其他可拜托的人了。我想相信小晴说他是为了正纪好才告发的论点。”
“我只是为了不让阳子沮丧而做的假设而已。还是不要太相信他比较好。”
“但是岩崎先生昨天晚上跟正纪联络了啊。”
昨天晚上的话,那他应该是认为秘密是办事处的非法献金疑云。岩崎先生的举动颇令人意外。
“正纪先生要回来吗?”
“是。我该早点跟你讲的。”
“这不是很好嘛。这样我就专心调查我这方面的事了。”
知道我是阳子的好朋友也是报社记者,同时也知道亚纪小姐喜欢正纪的人还有一个。我想告诉阳子,但既然他本人要回来了,那我还是不要多嘴。与其抱着疑心,不如先寻找真相。
我跟阳子说出门前一定要吃点东西,去冲个澡,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我离开了高仓家。
阳子
我喝了冷掉的咖啡,换好衣服出发前往办事处。
岩崎先生已经到了。婆婆跟道代女士也在。
我回家之后后藤先生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他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疲累的样子。他可能是判断恐吓信跟办事处没有关系吧,跟一大早就来的后援会会员若无其事地聊天。
“裕太到您娘家去了?这样的话先说一声啊,我们都担心了一晚上。”
后援会的会员这么说,还眨了眨眼睛。大概是后藤先生决定这样解释吧。或许这样也好。知道实情的人越多,越可能有人在我们不知情的状况下去报警。
“我打算出门去,阳子太太呢?”
岩崎先生谨慎地问道。
“我麻烦相田小姐调查别的事,我想去游泳学校附近看看,您能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
我跟后藤先生说要跟岩崎先生一起出门。
犯人还可能跟办事处联络,要是有消息的话,后藤先生会立刻通知我。我拜托道代女士带婆婆回高仓家,稍微休息一下。
就算犯人要求公布的真相跟办事处没关系,裕太没有回来的事实仍旧不变。婆婆完全没有放心的样子。我想告诉她正纪要回来了,让她稍微安心一点,但道代女士一直在旁边,我没有机会说出口。
岩崎先生开车,我们前往游泳学校。
“你们家的店没关系吗?”
“请不要介意。店里本来就不怎么忙。反而是阳子太太你都没睡觉吧?到游泳学校我会叫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岩崎先生关切地说。
告发非法政治献金的是岩崎先生。要是这是事实,他到底是为甚么要这么做呢?是善意还是恶意?要是真如小晴的推论,是为了正纪好就好了。但是要是为了正纪好,难道不该跟正纪说他要去告发吗?他们是好朋友啊。
要是我为了小晴而要采取甚么行动的话……。
不告诉本人的话,那就表示我打算自己进行。要是有正面的结果再告诉她。岩崎先生是不是也这么打算呢?
“岩崎先生自己的工作很忙,为甚么还帮正纪做事呢?”
“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啊。”
“我不是指裕太的事。上回选举期间和当选之后,岩崎先生都是后援会的中坚,一直在辅佐正纪。您有小酒馆的生意要忙,还有工商协会的事务啊。”
“帮正纪的忙让我很开心。我喜欢辅佐别人,我是副班长那一型的。这世界上并不全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有人看见自己支持的人活跃就很开心,所以才会有偶像不是吗?我也希望正纪议员今后继续加油,阳子太太也继续努力,成为历史留名的绘本作家。”
“历史留名有点夸张了。我光是维持现在的状况就已经不容易了。要是能够的话我真的不希望出名,我甚至后悔成为绘本作家。”
“您这么想果然是因为这次事件吗?”
“要是不成为绘本作家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是这样吗?今天早上我听后藤先生说了,犯人又传真来说公布真相的线索是‘枞树町谋杀案’,阳子太太你觉得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肯定的说一定没有关系。”
“这有点奇怪。后藤先生认为一定跟阳子太太有关系,不知道他这么想有甚么根据。”
“啊……”
我现在才发现岩崎先生并不知道我是养女,亲生父母不明。我本来以为正纪会跟他说,但就算是好朋友,没有必要的话正纪也不会说出妻子的私事。
婆婆跟后藤先生认为“枞树町谋杀案”跟我有关系,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可疑之处。要是相关人士的人生都有不明的疑点,大家多少都会怀疑自己,但眼下确实有不明疑点的只有那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个不明的疑点跟“枞树町谋杀案”有关。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这样。小晴也是,虽然没有说一定有关系,但也没有否定。
然而岩崎先生不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有所疑问。
要是跟非法政治献金疑云无关的话,我就不觉得他跟这次事件有关系了。
车子在往游泳学校的公路上奔驰,打了左转灯后进入便利商店的停车场。
这里是“微笑超商”K分店,发送传真的地方。
上班上学的时间已经过了,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年轻男店员不知是不是从夜班上到现在,站在收银台后面无聊地打呵欠。
我们问他:“今天一大早五点四十分左右,我们收到从这家店传来的传真。送信者好像忘记写名字了,您知不知道是甚么人传的?”
“嗯,好像有个女人来发过传真……”
“那人有甚么特征吗?”
“我不太记得了……分明天才刚亮,却戴着帽子,肩膀上背着一个大袋子。对了,背着那种开口很大的袋子的欧巴桑常常会偷东西,她进店里来我就想应该注意一下,但她只是要用传真机,我就随她去了。啊,对不起,我说欧巴桑会偷东西。”
“没关系,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她背着‘快乐城’的环保购物袋吧。”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吧。”
“那个人昨天傍晚是不是也来过?大概六点半左右。”
“啊,我半夜三点才上班,那就不知道了。要不要打电话给那段时间上班的店员问一下?”
“拜托你了。”
年轻男子好脾气地从柜台底下拿出手机,帮我们打了电话。他好像跟那个店员很熟,轻松地问着问题。
“啊,他说好像是有个女人来用传真机,但记不清楚是怎样的人。”
“那人没有问传真机的使用方法吗?”岩崎先生说。
年轻男子拿着手机问对方。
“好像没人来问过。”
我们道了谢,虽然营业额可能跟他的薪水没关系,为了聊表心意还是买了一点饮料和零食,然后离开便利商店。
“形迹可疑的女人虽然说是像阿嬷辈的女人,却对便利商店的传真机使用方式很熟悉。要是我妈妈是绝对没办法的。”
岩崎先生回到车上,喝着刚买的冰咖啡说道。
“可能是习惯了吧?道代女士一开始也搞不清稿子的正面该怎么放才传得出去,现在也熟练了。连传到电脑上的稿子也能印出来,或是直接在电脑上修改再传回去。”
“说得也是,那就只是我的偏见吧。刚才我一面开车,一面找推着推车的老婆婆之类的人物,但其实可能比我想像中要年轻得多。店员也只说是欧巴桑,女性的年龄从外表真的很难断定呢。”
岩崎先生喝完咖啡,发动车子。
或许就跟岩崎先生说的一样。良介妈妈说把裕太带走的女性特征,虽然跟我常常看见的那个女人很像,但不能确定一定就是她。
我问店员的时候说了“快乐城”的环保购物袋,但也可能是相似却不同的袋子。即便如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线索也是事实。
果然还是找一下那个女人比较好。
……手机响了。是道代女士发来的简讯。
“甚么事?”
握着方向盘的岩崎先生问。
“我婆婆好像撑不住了。”
“那可糟了,要回去吗?”
“没关系,有道代女士陪她。亚纪小姐会开车送她们去医院。我们继续吧。”
救裕太比甚么都要紧。
他是我唯一的宝贝儿子啊。
我们把车子开到游泳学校附近的投币停车场,走路去公园。
今天天气非常晴朗,简直不像昨夜下过雨。到处可见带着孩子在公园玩耍的年轻母亲们的身影。
“有没看到一位背着‘快乐城’的环保购物袋、戴着丹宁布帽的年长女性?她的穿着很朴素。”
我们问了所有人,但大家都摇头。
就算这样,也不表示那个女人没有来过这里。
我在以绘本作家出道之前,每个星期到这里来两次,都没有见过今天的这些人。大家来公园的时间多半都是上午。
不同的人封公园的时间也不同。那个可疑的女人没有在上午出现在公园过。这里找不到甚么线索。
离开公园之后,我们朝那个女人牵着裕太的手离开的方向走去。
但是沿着公路走,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踪影。岩崎先生提议若是要问人的话,或许该拐进住宅区比较好。
那得决定一下目的地。
放眼望去有“快乐城”的看板。沿着公路还有一段距离,但穿越住宅区可能会比较近。就算问不到可疑的女人,也可以确认一下他们的环保袋到底是甚么样子。我们决定去“快乐城”。
先回到公园,沿着外面的围栏走,在第一个角落转弯,进入住宅区。公园附近的住家相对比较新,越往里面走,看起来比较旧的房子就越多。沿着两侧都是树篱的道路前进,就到了商店街。
大部份的店铺铁门都是拉下的。商店街看起来十分寂寥。
不知哪里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商店街入口附近,摆着“服饰店”看板的店家把铁门开了三分之二。一位有点年纪的女性,把挂着各种花纹上衣的衣架摆了出来。现在是上午十点,每家店可能都要过了这个时候才开门。
“我有想过欧巴桑的衣服不知都在哪里买的,原来是在这种地方啊。”
岩崎先生感叹地说。商店街卖的东西,的确好像都是针对年长的顾客群的感觉。我们决定去问问店家。
服饰店、熟食店、面包店、书店。这些店家在这里都有很长的时间了,要是有面熟的女人牵着不认识的孩子经过的话,他们可能会心想这是谁吧。
我和岩崎先生分头进行,我问右侧的店家,他问左边的店家。
我先问服饰店的太太,是不是有在这附近见过戴着丹宁布帽、背着“快乐城”环保购物袋的女人。
“背着‘快乐城’环保购物袋的人都会避开商店街,走直接通往那里的路。”
她这么一说,商店街之所以不热闹的原因,显然就是因为有了“快乐城”购物中心。知道内情的人可能都不愿意提着“快乐城”的环保购物袋来这里。但是环保购物袋最近很流行,大多都很结实耐用,除了购物之外很多人平常也都使用。
丹宁布帽看起来像是这家店会卖的东西,一问之下他们没有卖丹宁布的制品,说那可能也是“快乐城”里卖的。
熟食店、面包店的答案也都相同。
“阳子太太,请快过来!”
岩崎先生从书店走出来,对我用力挥手。
书店收银柜台前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蓝天缎带》,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书店老板好像知道甚么。
“您找的人可能是我们的客人。您有甚么事吗?”
书店老板问道。我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儿子被她带走了,岩崎先生先一步开口说:
“昨天我儿子在公园玩的时候摔倒受伤了,刚好经过的太太帮了他的忙,那个……用看起来很贵的手帕替他包扎了伤口。我想跟她道谢,但没问她尊姓大名……”
他一面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一面拚命解释。我担心说这种谎会不会被拆穿,但书店老板的表情缓和下来说:“原来是这样。”
“我想那应该是桥本太太吧。她喜欢小孩,当志工读书给小朋友听,常常到我们这里来买绘本。她的‘快乐城’环保购物袋里总是放着大概五本绘本,她说背着这个袋子到商店街来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购物袋很结实,大小也合适。其实没关系,因为我们这里从那边的小路拐进来,立刻就到了。”
“桥本太太住在这附近吗?”我问。
“我不清楚她家住哪,她大概一个星期来一次,可能不在这附近吧。要是您有谢函甚么的,可以放在这里我来转交。”
“我想还是应该亲自跟她道谢比较好。”岩崎先生说。
“她通常是星期几来?”我问。
“大概都是星期二。好像那天她有志工服务,回来的时候会顺便过来。”
“星期二,那她昨天来过了吗?”
“这么一说她昨天没来呢。”
“通常都是甚么时候来?”
“傍晚四点以后吧。”
我望向岩崎先生,他默默点头。
有甚么事让她不能来别人认识她的地方。要是她带着裕太的话——。
“那我想下周准备好谢函跟礼物,再来一次。您知道桥本太太的全名吗?”
岩崎先生说。
“应该是叫做弥生。她曾经别著名牌来过。对了,然后我们就聊起志工活动的事。阴历三月的弥生。”
“桥本弥生太太对吧。”
我再度确认,书店老板盯着我的脸,然后歪着头说:“咦?”
“您是不是《蓝天缎带》的作者高仓阳子女士?不久之前每朝新闻上报导过。”
“……是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出我,果然是因为对方是书店老板吧。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书店老板的笑脸黯淡了下来。
“这样问或许有点失礼,但您真的是因为刚才说的理由要找桥本太太吗?”
“您是甚么意思?”
“这位不是您先生吧。”
书店老板惊讶地望着岩崎先生。
“我是高仓先生的朋友,她是因为刚好有事要到这附近,所以一起来的。”
岩崎先生替我掩护。
“这样啊。但是上个星期高仓太太的先生也到这里来,跟您们一样问了桥本太太的名字和住址。您先生是县议员高仓正纪吧。”
“是的。我先生有甚么事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为甚么要找桥本太太?”岩崎先生问。
“他说桥本太太是妻子的书迷,他们夫妻都不在的时候她送了花束来。接待的人没有问她的名字,但花束的包装是这条商店街的,所以到这附近就顺便来问问。其实是我跟桥本太太推荐《蓝天缎带》的,本来心想高仓太太的粉丝增加了,我也有功劳,还满高兴的,但桥本太太是不是给您们添了甚么麻烦?”
“没有甚么麻烦……应该是收到了花束,想直接见个面吧。我先生应该也是听我说了所以到这附近来看看的。……对不起,刚才说谎了。”
“非常抱歉!”
岩崎先生跟我一起低下头。
“没甚么没甚么。桥本太太是很稳重的人,我想她应该没有给您们添麻烦的打算。可能只是纯粹看了《蓝天缎带》很感动,从新闻报导上知道作者高仓女士住在同一县内,所以想跟您见个面吧。这么说来那个人平常不买杂志的,但最近买了不少女性杂志喔。可能是因为上面有高仓太太的报导吧。啊,既然您亲自到这里来了,那还是早点跟桥本太太联络上比较好。不如去跟她参加的志工团体问问看。桥本太太收据上的抬头是‘橡实俱乐部’。”
书店主人看了收据副本之后说。
我分明是在寻找把裕太带走的这个叫做桥本弥生的可疑女性,但却不知怎地跟书店主人维护她说她并没给我们添麻烦。我们跟书店主人道谢之后离开。
走到离书店有段距离,仍旧拉下铁门的其他商店前面,岩崎先生停下了脚步。
“正纪有说过甚么吗?”
“我从没跟他提过我在找形迹可疑的女人。我只不过跟他说了我在住家和办事处周围都看到过的女性,也出现在游泳学校附近。他听了非常担心,或许因为这样所以瞒着我来这里调查吧。”
“或许他也调查过她家了。我传简讯问问看。”
岩崎先生拿出手机开始打简讯。
正纪为甚么没去告诉我他在调查这个女人呢?
因为他知道她可能是危险人物。要是知道是危险人物,我一定会担心,所以不告诉我。就算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显然还在调查中。
但是没发生甚么事就算了,为甚么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也完全没提这个女人呢?
岩崎先生阖上手机。
“我们先回车上去,查一下‘橡实俱乐部’的电话号码,跟他们联络看看吧?”
岩崎先生同意了我的建议,我们循着原路走回去。
……岩崎先生的手机响了。
好像是正纪的回信。
“不要调查桥本弥生了。详情我回国之后再说。买不到回成田机场的机票,只好从关西回来。今天就会抵达,在我回来之前阳子就拜托你了。”
果然正纪知道桥本弥生的事。裕太可能在她手里,为甚么叫我们不要调查呢?
……这次轮到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晴打来的。
她说发现了重要的情报,希望能立刻见面,我跟她约在公路旁边的家庭餐厅。她问我是不是跟岩崎先生在一起,我跟她说是,她说最好能摆脱岩崎先生自己来。
我挂断电话,告诉岩崎先生我要跟小晴见面,拜托他在我跟小晴会面的时候调查“橡实俱乐部”的电话,打去问桥本弥生的地址。
“正纪叫我们不要调查了,这样好吗?”
“我并没有打算要直接找上门去,只是希望有状况的时候能立刻应对而已。但要是会给岩崎先生添麻烦的话,那我就自己调查好了。”
“不,我来查好了。正纪是担心阳子太太才那样说的吧。我去调查就没问题了。”
岩崎先生笑着竖起大拇指。我觉得让岩崎先生一起听听小晴查到了些甚么也好。但他要是在这副亲切的笑脸下背叛了正纪,那果然还是不能信任他。
岩崎先生送我去家庭餐厅。小晴的车已经停在停车场了。
我在进入餐厅之前看了一下手机,仍旧没有正纪的讯息。他虽然知道我和岩崎先生共同行动,那传一两句话给我也好啊。
但是现在不是介意这种小事的时候。
绘本阿姨听到隔壁传来生日快乐歌的歌声,想起了上星期的事。
……那天去小儿科病房当志工,念完绘本之后,从袋子里取出绘本之外的东西:好几条大约一公尺长,泛着光泽的缎带。
病房里六个小朋友的病床上都用缎带打了蝴蝶结,孩子们都非常高兴。但也有小朋友歪着头说:“为甚么不是蓝色而是粉红色的?”
“因为蓝色的卖完了。绘本阿姨是桃子的季节出生的,所以挑了桃子的颜色当礼物。”
绘本阿姨回答,孩子们开始讲自己的生日。
那天是甚么日子,谁跟谁同一天生,暑假的时候,春假的时候……。
生日只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的一天,但绘本阿姨告诉他们那一天是值得高兴的,值得骄傲的——。
绘本阿姨突然有个想法。
要是留下那孩子的生日就好了。
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那样的话,不就暴露了那孩子的身世了吗?
晴美
我从窗户看见送阳子来的车转弯开出停车场。
车子上有小酒馆的招牌。阳子真的是跟岩崎先生在一起。分明是暗地告发丈夫的人,难道不该提防他吗?还是我太过保护阳子了?要不阳子就是犹豫不决,认为一起行动的话或许能掌握甚么线案。不,她现在担心的不是非法政治献金的告发案吧。
阳子走进餐厅。她看见我坐在里面的窗边桌位,朝我走来。
我问她吃了早餐没有,她有点抱歉地说只喝了咖啡。我强迫她跟我一起点了每日更换的午间套餐。
“我调查了一下‘枞树町谋杀案’。”
我有问题要问阳子,但在那之前先跟她说我查到的内容。
“枞树町谋杀案”已经过了三十六年,当时的凶手和被害者都已经去世。但犯人的恐吓信仍旧要求要公布真相,那只可能和谋杀案相关人士的遗族有关了。我便朝这个方向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