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波死了，叶荐球却授意公安局定性为见义勇为，没能得逞。他又要医院为聂波召开追悼会，把张继军和袁晓萍气坏了。一个被解聘的无赖，死得又这么丢人，还需要追悼吗？
不知是要故意给张继军出难题呢，还是要显示自己的特权？叶荐球又提出了荒谬的要求，以患了腰腿病为由，要选派一名固定的保健医生，为他定期上门做保健理疗。领导干部是人民公仆，共产党员是人民的勤务员，公仆和勤务员有这样让主人伺候的吗？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张继军婉言拒绝了，“给你配专职保健医生，怕是不妥吧。”
叶荐球不高兴了，“我没说要专职保健医生，我的腰腿病已经影响到了工作，我只想让你们派医生护理一下，你们就推三阻四，你们天天喊一切为了病人，为了病人的一切，本市长难道就不是人吗？本市长有病难道就白白等死？”他显然已经是强词夺理耍威风了。
张继军不与他计较，提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既然这样，为了保证你的健康，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安排当天的值班医生轮流前往为你治疗，所需费用按照公费医疗的规定执行，应该由你个人承担的，我们医院概不负责，这样行吗？”保健理疗的不少项目未纳入公费医疗范畴，所以张继军提到了费用问题。这样，叶荐球可能不愿接受，但他不能用医院的公款讨一个人的欢心。
“算了，不麻烦你们了。”叶荐球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他想不到市场经济下还有这样的蠢货，多少人要变着法子与领导拉关系、套近乎，他们拿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岂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当县委副书记时分管党群，正赶上老婆生孩子，要找一个保姆。他只露出了一点口风，来推荐人的干部就挤破了门。有一个镇长想进县城当局长，就把自己的亲妹妹介绍来，连工资都不要。当然，这女子保姆也当得十分到位，孩子刚会爬，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伸拳踢腿了。人家那镇长那才叫会来事，默不作声地带妹妹去做了引产，又把一个表妹带来了。结果，镇长如愿以偿当上了一个大局的局长。
像张继军这样的傻瓜，拿原则当圣旨，根本就不懂察言观色，他不知道圣旨也是一层层传下来的，传到他手里的那个人才是管他的人，才是他的皇帝！他自己吃亏也就罢了，还要连累他的上下级跟着活受罪。遇上这种脑子不开窍的下属，你权力的含金量就大大降低了，你应该捞到的好处，因为他的不识好歹而大打折扣；你应该能办成的事情，因为他的顽固不化而成为泡影。有时候，他还会让你尴尬，就像汉朝的那个强项令董宣，他不怕湖阳公主的淫威，依法杀死了她滥杀良民的恶仆，当光武帝向他问罪时，他竟不惜用头去撞殿柱，血流如注。张继军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当你的长官意志与他信奉的原则相违背时，他宁肯撞破头，也不会向你屈服或让步，因为真理掌握在他手里，当你逼得他真要撞墙时，喷出的血又会溅到你的衣服上，让你倍受谴责！对于这种被理想和信念赤化了的人，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把他清除掉。就像对付那些扎人的蒺藜，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连根拔掉！现在，在叶荐球心目中，张继军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到了非要拔掉不可的程度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叶荐球给徐淦棠打了个电话，要徐淦棠晚上到他那里去一下。徐淦棠以为表哥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他，激动得晚饭都没吃好，恨不得把钟表上的时针拨快两圈，坐卧不安地等到七点半，揣上一条好烟，急匆匆地去了。
门是虚掩着的，徐淦棠还是小心地按了门铃。叶荐球说了声：“请进！”徐淦棠便幽灵似的闪进门里，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昏黄的灯光下，叶荐球没骨头一般把身子深深陷进沙发里，好像很享受又很疲惫的样子。徐淦棠把带来的香烟放到茶几上，姓叶的微微抬了抬身子，“坐吧。”
徐淦棠拘谨地把半个屁股落在沙发上，向前躬着身子听市长的指示，就像一只驯服的黑猩猩在等主人掰给它一根香蕉。叶荐球轻轻咳嗽了一声，“你想不想当正院长？”
“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徐淦棠*裸地说，连表面的虚伪都忘记了。
叶荐球眉头紧锁，一下又一下地在烟灰缸里搓着烟头，过了许久，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对张继军不下手不行了，这口恶气憋在我心里，快把我噎死了，不能再等到例行考核了，我一定要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他简单地向徐淦棠叙述了一遍他被张继军拒绝的经过，又沉闷地抽起烟来。
徐淦棠的心凉了半截，表哥送给他的还是一张空白条，兑现起来遥遥无期。不过，他仍感到宽慰，表哥下决心打击张继军，张继军倒台就会快一点，自己就能早一天登上院长宝座。他朝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拈出一支烟，谄笑着递给叶荐球，“您想怎么办？我听表哥的。”
叶荐球突然挺起腰来，“是可忍，孰不可忍？张继军把我看扁了，我就要把他捏碎、砸烂，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你回去马上整理他的黑材料，先罗列他十大罪状，要稳、准、狠！不要光扣大帽子，要摆事实，讲证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没有的事不要紧，可以根据需要进行编造，总之越严重、越耸人听闻越好，这样才能引起领导重视。材料整理好以后，先交给我过目，然后多打印，市卫生局、市检察院、市纪委、市政协、市政府、市人大、市委每位领导一份，当然也不要忘记寄给我。”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匿名信不如实名举报力度大，你敢署名吗？”
徐淦棠摇着头道：“只是无中生有，实名举报风险太大，还是先匿名吧。”
“那也行，你回去抓紧时间，”叶荐球把烟蒂狠狠地掐死在烟灰缸里，仿佛掐住了对手的脖子，随后爆发出一串狂笑，“哈哈，这套连环雷，也够张继军受得了，非炸他个人仰马翻不可！”徐淦棠也跟着奸笑起来。
两个人笑够了，叶荐球吸了一口烟，翘起一条腿，眼睛半闭半睁，很享受地品味着烟卷的香味，说：“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我这腰腿，唉，人老喽！”
徐淦棠忙笑嘻嘻地说：“您放心，保健医生的事我来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