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淦棠突然良心发现,向张继军承认是他买走了“针灸铜人”,并送给了叶荐球。张继军无法理解,一个麻烦不断、妻离子散的人,却一门心思放在投机钻营上,徐淦棠鬼迷心窍到什么程度呢?
因为徐淦棠车祸受伤,燕翔云的离婚诉讼耽搁下来了。现在,她已看破红尘,意欲遁入空门,那纸婚书在她眼里已经俨然一片腐烂的落叶,有与无都没有什么两样了。她太累了,这种累是心灵受到致命伤害的痛苦与绝望。自当年被姓叶的奸污开始,她的悲惨命运就开始了,那是玉石的被焚烧,那是白雪的被玷污,那是纯洁的羔羊为凶残的魔鬼殉葬!
后来遇上了张继军,使她燃烧起生命的希望,还让她对爱情和幸福憧憬了好多年。然而,阴差阳错,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大胆表白,或是因为自己天生就与张继军无缘吧,她企盼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春梦。尽管如此,那鸿雁传书的岁月,也是她人生中唯一值得回味的幸福时光了。直到调来惠宝,才知道张继军早已锁定了郝秀莲。再到赌气错误地嫁给徐淦棠,虽然还没有家庭暴力,但徐淦棠那些让人蒙羞的恶行,犹如用邪恶和无耻打造的剪刀,无时无刻不在铰剜着她的灵魂。这种精神的折磨,远远要超过肉体上的摧残。因为徐淦棠作恶多端,她觉得自己始终被吊在精神的绞刑架上,一天天地煎熬,一天天地痛苦,她要挣脱,要逃离,于是她想到了南江边上的莲花庵。
燕翔云找了张继军夫妇,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避开尘世而遁入佛门,让青灯黄卷陪伴自己的余生,也算洗刷徐淦棠给自己带来的耻辱吧。
郝秀莲一向认为信仰无可厚非,而劝人向善的宗教可以净化人的心灵,但像燕翔云这样极端的选择,她还是无法认同。她拉住燕翔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滚滚红尘中的生活虽然让人感到很累,甚至烦躁、苦恼和懊丧,但是,我们有太多的牵挂,有太多的责任,父母子女,工作事业,尘世就那么容易抛弃,空门就那么容易进入吗?”
“我父母都已经去世,弟弟也已成家立室,徐淦棠在我心中早已死了,除了帅帅,我是一无挂牵,”燕翔云心如止水,平静地说,“我想把孩子托付给你们,你们都是善良的人,一定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会照顾好他的。我先谢谢你们了,在庵里,我会为你们念佛祈祷的。”
张继军生气了,“简直荒唐,你是承受了很多打击和伤害,可是,党培养你那么多年,你可以放弃自己,党的事业也可以放弃吗?在红尘里看透,那是睿智;在红尘里看破,那是悲哀。你这种选择是怯懦,是逃避!你就是走进庵堂,燃香念佛,心灵也不会得到宁静!”
燕翔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水,她小声说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已不是当年跟你谈论理想的小青年了,面对徐淦棠给我带来的层出不穷的耻辱,我已心如死灰,无悲也无哀,无智也无慧,我现在犹如一棵枯草,再也做不起绚丽的春梦了。”
郝秀莲想用“人间佛教”的观点再劝劝她,“我记得有位大师说过:‘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其实佛就在你身边,善心就是佛,大慈大悲就是佛。你一心向善,佛就在你心中。六祖慧能说的“顿悟成佛”,也是这个意思。你追求生活的平淡与心灵的澄净,何必一定要皈依佛门呢?”
燕翔云沉默了一会,“我怎么敢奢望成佛呢?我不过是找一个清静的蜗角,舔舐自己的伤口罢了。”随后,她又念出宋朝一位大诗人关于莲花庵的几句诗来:“水香知是南江云,眼净曾惹埃与尘,不向莲花结香火,燕翔何处可栖身?”诗中竟嵌着她的名字,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看到的,看来她远离红尘的想法由来已久。
燕翔云去意已决,张继军夫妇不胜感慨,但他们仍希望她只是临时的逃避,也许她还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