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节刚过,徐淦棠提议让全体护士外出旅游却遭反对的流言,马上像瓜子皮似的从易梓花的嘴里吐了出来。张继军和袁晓萍都听到了。易梓花爱传闲话,是她个人的毛病。问题的症结是,有人先把领导的分歧传给了她,这个人十有*是徐淦棠。作为一名领导,这样做不是要犯自由主义吗?张继军决定把这一问题当作引子,强调会议纪律。无论对工作,还是对徐淦棠本人,都是一种警戒。
张继军主持召开了院长办公会议,在总结了护士节的活动后,他开门见山地指出:“今天,我强调一下会议纪律,作为班子成员,会上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但班子内的意见分歧、尚未形成的决议,会后决不能乱传。这是原则,请各位自重!”
张继军虽然没有点名,但徐淦棠仍如坐针毡,感到很不自在。他的一张黑脸紫胀如一块风干的猪肝,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故意把领导的分歧透露给易梓花,让她散布出去,本来是想给张继军制造点小麻烦,却招来一场不点名的指责,心里当然不好受。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只盼会议早点结束。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颗硕大的脑袋拱进来。张继军客气地对他说:“你有事吗?我们正在开会,请在外面等一等。”
大脑袋缩了回去,过了几分钟,门被彻底推开了,一个黑铁塔似的男人顶着刚才那颗大脑袋堵住了门,他那凶恶的样子,就像恐怖分子闯进会场劫持人质。季德泉要起身拦他,被他凶狠的目光震住了。
大家目瞪口呆,不知“大脑袋”意欲何为。他环视了会议室一圈,冷冷看了徐淦棠一眼,径直向张继军走去。徐淦棠感觉到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也流下来了。惊愕间,只见“大脑袋”把一张纸条递给张继军,什么也没说,走了。
徐淦棠顾不上开会,追了出去。
来者势头不小,是分管文教卫生的何副市长的小舅子。徐淦棠主持工作期间,急于编织自己的关系网,经过朋友介绍,与他挂上了钩。朋友说“大脑袋”是何副市长的小舅子,徐淦棠怕他是冒牌货,以请示工作为名到何副市长家去过一次。他想伺机证实一下“大脑袋”的身份,说来也巧,那天何副市长不在家,“大脑袋”正翘着二郎腿在何副市长家的客厅里喝饮料看电视呢。何副市长的爱人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做中介生意的,以后请徐院长多关照。”
徐淦棠受宠若惊地说:“那当然,那当然,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大脑袋”嘿嘿笑道:“姐,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关照过徐院长了。”
何副市长的爱人说:“原来你们认识啊!”
徐淦棠只觉得脸皮发热,连忙掩饰道:“认识,认识,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几天前,徐淦棠请“大脑袋”吃海鲜,酒足饭饱,“大脑袋”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要请徐淦棠到夜总会唱歌,临走,又给他找了一个小姐陪夜,这就是对他的关照了。何副市长的爱人哪里知道这些细节,“那你们聊吧,我去做饭了。”
徐淦棠心里有了底,一心要通过“大脑袋”傍上何副市长这棵大树,对他是百依百顺,就差点认个妹妹送给他做二奶了。可是,与“大脑袋”接触越多,徐淦棠越感到心惊肉跳,这个人从来不按常规出牌,既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也能给他带来意外的麻烦。
那天,徐淦棠请贾荣吃饭,在座的还有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办事员,徐淦棠的意思是为自己尽快转正当院长投石问路,所以拉了“大脑袋”来显示自己与何副市长的关系。酒过半巡,“大脑袋”竟拍着徐淦棠的肩膀说:“这是我一起嫖过娼的铁哥们,你们让他当了正院长,我们以后再找小姐就不花钱了。”把徐淦棠吓得快尿裤子了,他又揶揄起贾荣来:“你这个人扮演高俅都不用化妆,我可不敢与你打交道。”
徐淦棠看到“大脑袋”冷嗖嗖的目光,害怕极了。一个黑道红道通吃,而又黑道红道规矩都不遵守的人,是多么可怕!他就像一个供在神殿里的妖魔,吃了你,还是为民除害!他给张继军的那封信,尽管他不知道内容,但他完全可以猜出与自己有关。徐淦棠因为心虚,脚步都迈不稳了,他像一只被人追赶的鸭子,摇摇晃晃朝前跑去。他终于拽住了“大脑袋”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挤出一丝笑脸,哀求道:“兄弟,你大人大量,千万给我留条活路啊!”
“大脑袋”冷笑道:“哼,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上想给我玩猫腻的人还没出生呢。”
徐淦棠忙说:“我不敢,我不敢,你知道,我不主持工作了,说话不顶用。你就把我当作一个屁,放过我吧。”
“大脑袋”噗哧一声笑了,他没想到徐淦棠的求情这么有创意,他的回答也别出心裁,他说:“不错,你是一个屁!可是,你连累我的脸皮变成了一张手纸,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十天内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你就是一个屁,我也要整出氨分子来。”说罢,将徐淦棠像踢足球一样踢了一脚,扬长而去。
徐淦棠灰着脸,跌跌撞撞回到会议室。恐惧把他拖进了绝望的深渊,他就像一只偷吃了人家禾苗又被捉住的羊,惟有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