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昆仑脚面被烫伤,住进了惠宝市人民医院烧伤科。他原来是想与“钉子户”面对面接触打开突破口的,这时只好缓下来。张继军和袁晓萍都觉得这一锅开水泼得有些蹊跷,赖仁峰说是无意,可又好像是精心设计好了的,那个喊他的青年分明是在向他传递信号,他那个趔趄也好像是假装的,难道他知道梁局长要到金沙洲来?不管怎么说,梁局长被烫伤,他们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张继军对梁昆仑说:“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梁局长受罪了,真是抱歉。”梁昆仑哈哈笑道:“这是意外嘛,大家不必介意。”
这天上午查完房,张继军和徐淦棠又到梁昆仑的病房里看他,梁昆仑挂着吊瓶在看文件,看到他们进来,忙放下手中的文件:“你们都忙,不用管我,我在这里住院,正好检查检查你们的业务水平。”大家都笑了。
徐淦棠说:“那天我真想拧断赖仁峰的脖子,太可恨了!”
“我们是干部,与他这种地痞流氓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梁昆仑说。
在现场,张继军隐约听到赖仁峰喊了徐淦棠一声“徐哥……”,回到医院后,他又仔细看了几遍季德泉拍下的录像,发现徐淦棠和赖仁峰的撕打更像演戏,他更疑惑了。这么多年来,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徐淦棠这个人了呢?听了徐淦棠的表白,张继军没有作声,他又问过梁昆仑的伤情,“烫伤不是三天两天能够治愈的,梁局长您安心养伤吧,有什么要求就给我们打电话。”
梁昆仑笑道:“你又客气了,我住在自家的医院里,还有不安心的吗?”
正说着,儿科主任秦大海气呼呼地推门进来了。他的脸窄窄的,本来就白,因为生气,这时候成了一片霜打的菜叶。他气呼呼地对张继军说:“张院长,儿科不是孤儿院,再这样下去,我没法干了。”
张继军没想到秦大海会冲到梁局长的病房里来找他,他也不知道秦大海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别急,有事慢慢说。”
秦大海气歪的鼻子逐渐恢复了原位,他扶了一下镜架,额头上蚯蚓一样暴出的青筋也隐去了。“谁的孩子谁负责,”他说,“我们不替别人背包袱!”
张继军和徐淦棠都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张继军说:“你把话说清楚,谁的孩子啊?”
秦大海说:“我怎么知道孩子是谁的?谁抱来的问谁去。”
“你越说我们越糊涂了,别人的孩子你着什么急啊?”徐淦棠说。
“别人的孩子硬塞到我们儿科来,我能不急吗?你们领导定的制度,效益与奖金挂钩。我们已经收留了两名弃婴,再抱一个弃婴来,我们科这个季度的奖金就彻底泡汤了。”
秦大海终于吭吭哧哧把事情说明白了。医务科科长余淑敏到上海进修了一年,今天刚回来上班,就在医院门口捡回了一个女婴。女婴看样子出生没几天,体重不到两公斤,面色青灰,四肢松弛就像失去了弹性的橡皮筋,心音微弱几乎听不到。她全身的皮肤就像半透明的玻璃纸,可以清晰地看到细细的血管。这样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被人装在一只纸箱里丢在了医院门口,连一张说明孩子身份的纸片都没留,许多人看一眼就走了,余淑敏却把她抱了回来。
“她做得对啊,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张继军说。
“院长,我没有说见死不救。”秦大海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而且,我们已经给患儿吸氧、输液,待缺氧改善,酸中毒和电解质紊乱纠正后,患儿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可这一个患儿要牵扯多少人的精力呀,我们实在是应付不过来了。”
张继军说:“你们做的不错,先救人要紧,患儿怎么安排,我考虑考虑再说。”
张继军给余淑敏打通了电话,她是捡回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并且送到儿科去了。“院长,我是医生,我知道如果不把孩子带到医院来,用不了几个小时,孩子就会呼吸衰竭而死。我不能眼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行将夭折而无动于衷!”余淑敏在电话那端顿了顿,“我可能给医院带来了负担,也让您为难了。这么样吧,如果有人因为怕影响自己科室的奖金而拒绝收治患儿,我用我的工资给他们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