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秋在张继军的帮助下发表了论文,现在他和余淑敏站在一道起跑线上,成了竞争对手。论资历,余淑敏工作时间长,任副主任医师的年限长;比学历,刘华秋是硕士研究生,余淑敏只是本科毕业。他们旗鼓相当,成为这次职称评定中引人注目的看点之一。
余淑敏向来坚定地维护张继军的工作,医院里那些关于她和张继军的流言蜚语,她也星星点点听说过。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她没有因此疏远张继军,更没有降低工作热情。相反,她感到有几分荣幸,飞短流长把她推向的是一个值得她尊敬的人,自然的,她在潜意识里就把张继军当成了自己人。张继军凡事都要“党性保证”,为什么在刘华秋的论文问题上不讲原则呢?她心中萌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却没有表现出来。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今年是她第一次申报正高级职称,那些硬性条件就不说了,无论工作成绩还是各种荣誉称号,她都毫不逊色,唯一的弱项就是本科学历。她希望自己能一炮打响,她觉得这是一个声誉问题。同样是考上大学,应届毕业生和复习一年、两年甚至多年的考生相比,感受就有天壤之别。她希望自己能顺利评上正高级职称,看重的就是这份成就感,而不是评上职称之后附带的既得利益。同时,她也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她希望自己能评上,也希望刘华秋能评上,就像竞技场上的朋友,既希望桂冠戴在自己头上,也希望对方表现精彩。
可是,职称评定不是表演赛,被淘汰出局者难免心里难受。张继军身为院长,他考虑的不只是谁上谁下的问题,而是怎样尽量减少因竞争而产生的内耗,保持每个人的心理平衡,让上者欢喜,下者无忧。他判断余淑敏可能对他帮助刘华秋发表论文有看法,但她决不会说出来,这是她的修养决定的。他想主动向她解释一下,让她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倘若她评审失利,心理上也有个缓冲。
他去了医务科,宋玉桃来送一份报表,看见他,忙热情地打招呼。张继军问她:“你在忙什么?怎么不上家去玩?”
宋玉桃笑着回答:“正准备迎战市里的技能大赛,过两天我过去看您和阿姨。”
张继军说:“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好名次。”
“您放心吧,至少能得亚军。”宋玉桃燕子似的轻盈地飞走了。
余淑敏正整理报表,看到张继军进来,停住手,“张院长来了,快请坐。”
“你忙你的,我随便走走。”张继军说。
余淑敏笑道:“张院长别卖关子,你是安慰我来了。”
张继军也笑了。每年职称评定的时候,他都要找那些有可能落选的申报人员聊聊,缓解他们的压力,这个规律让余淑敏也摸清了。看来,自己在工作上已经产生了惰性,一成不变的工作方式竟成了习惯,将来得改一改了。他说:“我就不能先向你表示祝贺吗?”
张继军坐下来,“你可能对我帮刘华秋发表论文有看法,这我能理解。可是,你和他都是医院的顶梁柱,我不忍心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委屈,更不愿因为职称问题影响你们的情绪。你比刘华秋年长几岁,我相信你的觉悟和姿态,我不想多解释,也不想对你许诺什么,我只想跟你说,理解万岁,请多理解我的难处。”
他这么开诚布公地一说,余淑敏反倒不安起来,她说:“张院长,你看我是锱铢必较的人吗?请你放心,我决不会让领导为难的。”
“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继军说。
张继军话音刚落,季德泉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徐淦棠在街上被人打伤了。